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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先我离世【修】


第121章 先我离世【修】

  冬十一月己巳日。

  雹霰、雨雪如刀落俎, 靃靃霏霏

  此时平地已经雪深尺余,无疑是一场大雪。

  居室中,谢宝因临案席地而坐, 身后垂髻如云, 以乘云纹玉篦插在髻中,为配的两支双股玉钗未曾镌刻任何纹饰,而深蓝的直裾深衣之上则绣以五彩云纹。

  玉藻提着双耳漆案从疱屋来到房室,刚入室内就抬头望见跽坐在西面的女子。

  她此时在安安静静翻阅案上的那些简牍。

  天下间似乎只闻到雪声。

  蓝与五彩纹饰皆显沉着与克制。

  然为何克制,亦不言而喻。

  自从五郎君林卫隺在洪流中失去足迹, 已经一月,依然生死不知。

  事发之时, 家中众夫人、郎君、女郎及奴僕皆为此悲恸,而如今哀痛被岁月淡去,众人日渐恢复如常,继续各自的劳作与生活, 但又与往昔不同。

  主及奴僕都在等待着朝堂之上的最终定论,其实定论是什么,他们早已明白。

  家中的裴夫人都不再像最初那样哀痛、悲伤、昏乱与发疾。

  只是很沉默。

  默到令他们畏惧。

  玉藻低头叹息, 轻声走至中央几案的南面, 然后将漆案放至案上,把内有纹饰的漆碗置于简牍左侧:“女君, 先饮汤药吧。”

  十一月朔,女子就开始咳嗽不止。

  只能在居室疾养不出。

  谢宝因指腹划过光滑的长简, 认真看着上面所书文字, 然后摇头。

  玉藻知她郁于胸, 所以只是无声跪侍, 见火盆中的烈火式微, 又用木箸在火盆中添入乌黑的薪炭。

  在归置木箸的时候,看到一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迅疾跪直身体,朝西面伏拜行礼:“家主。”

  自从在十月庚辰日的夜半分开,谢宝因也很久没再见过男子,闻见随侍恭敬的声音,她抬头微侧向右,看向出现在身后之人。

  因为需要治理水患,安置流民,还需与臣工共同会议如何补偿百姓田舍被损伤的政令,林业绥已经数日都留宿于尚书台。

  今日将策令上书天子以后,只等中书、门下拟诏而令。

  察觉到女子的视线,他抬头与其对视一眼,随即温润而笑,去衣架前脱裘更衣,然后在几案北面跽坐,垂下眼帘,黑眸被遮,望不见其中神色。

  谢宝因见沉默不语的男子身形变得羸瘦,她将视线重新放至身前的简牍上,安安静静的不去惊扰他,大约是劳累所致..心中亦还有林卫隺的事情。

  但情绪被牵动以后,喉中的瘙痒也开始萌发生长,最后让人难受。

  她迅速松开手中的简牍,急切地从案上拿起佩巾,捂嘴咳嗽,而愈要其止息就愈不能停止。

  闻见猛烈的咳嗽声,林业绥缓缓掀眼,看见妻子眼睛覆满晶莹如星汉,他无奈举手去拭脸颊上没有的眼泪,嗓音清润:“这些时日就是如此照顾自己的?”

  谢宝因停下咳嗽,颈间不受控的吞咽了一下,见他伸手以触自己的脸颊,下意识蹭了蹭,但听他语气带着指责,又有些委屈的温软开口:“我寒冬从来都如此,也不是第一次。”

  玉藻见状,撑地站起,低头行了一礼后,默默退步离开。

  林业绥望见案上漆碗中所盛的玄褐色汤药,收回手去取汤药,亲自喂至女子唇边,而后不经意看到几案之上散落的物品。

  史游的《急救篇》[1]、熟绢所缝制的可爱瑞兽幼崽与菱纹的襁褓,都是孩子所用所玩之物。

  他剑眉微拧:“为何不好好休息。”

  汤药不再滚热,刚好温热。

  谢宝因张嘴含住木匕,将上面所盛的汤药慢慢吞入喉中,从案下伸手去捏男子的宽袖,轻轻一晃:“我独自一人在此疾养,既不能出去,阿兕与阿慧也不能来,若不如此,我已经抑郁。”

  林业绥忧她受伤,身体不经心的倾过去,望着妻子有孕五月的腹部,又想到从前,而十月以来,他就极少归家,忧心询问:“医师可有按时前来为你诊治?腹中孩子有没有闹?”

  听及孩子,谢宝因微微一笑,先是颔首,然后再摇头。

  她握住男子的大掌,欲要让他亲手触摸此时在动的胎儿,但眼眸在抬起的瞬间又一怔,她看着男子执木匕的手,指节愈益削瘦,眼下也泛着数日未曾好眠的淡青色。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持往昔静好,似乎只要都不去言及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可以掩目捕雀。

  谢宝因松开手,手心无声落在股骨上,长睫轻扇:“卫隺他..如何?”

  林业绥微滞,然后继续喂她汤药,不露辞色:“京邑四周的河道及郡县皆已搜寻,流入长江及入海的地方也已搜寻,而失踪百姓的尸骸全部找到,都没有他。”

  谢宝因眸光微动,欣喜看他:“那就是无事?”

  此次水患中失去踪迹的百姓都是阳渠建造不力所致,而林卫隺也是因此而不见,倘若与百姓一同罹难,尸骸也应一同被找到。

  林业绥半敛着黑眸,没有说话。

  少焉,谢宝因心中也逐渐明白,此次工部所遣出去的官吏已经悉数归都,几乎不可能是无事。

  两人寡言之际,童官从甬道走来,在外言明工部侍郎请求与男子会面。

  林业绥放下汤药,直接站起身,而后弯腰俯身,以指腹揩去女子唇上的水光,再拿佩巾擦手之后,温声与妻子言道:“乖乖喝完,我去去就来。”

  谢宝因乖顺颔首。

  堂上,已到知命之年的工部侍郎跪坐在席上,久等不来男子以后,内心渐渐躁动,他一收到云阳郡太守的文书,骑马而来长乐巷,惟恐延误。

  数日来,林仆射虽然从未因林长丞的失踪而愤怒难过,或是严令治下郡县先不顾百姓而去搜寻家弟,然各郡太守依然不敢怠嫚。

  阳渠一事,天子闻之震怒。

  以渭城谢氏、郁夷王氏等为首的士族皆被殃及,将来最有可能重新掌权而凌驾皇权之上的就是博陵林氏、河东裴氏二族。

  他已经看清天下时势。

  而林卫隺一是博陵林氏的郎君,二是尚书仆射的幼弟。

  林业绥忍着头颅隐隐传来的胀痛之感,缓步从西面上堂:“侍郎有何要事,居然躬身来到我家中。”

  男子还未去北面跽坐,工部侍郎迅疾从席上站起,面向其行礼:“云阳郡来书,是林长丞的消息。”

  林业绥顿住,凌厉抬眼。

  见男子离去,玉藻如常入内在女子身侧侍坐,而案上的漆碗中仍还有汤药遗留。

  她不解询问:“女君为何不饮,汤药若变冷就会苦。”

  女子最惧苦。

  谢宝因已无心与此,轻轻摇头,随后恍然记起男子也命令其监督自己饮用汤药,于是出言威胁:“不准去与他说。”

  疾养多日而不能出去,女子的心性常常如孩童。

  玉藻将漆碗放至案下,笑道:“我是女君的媵婢,以女君的命令为先。”

  忽然又有奴僕来至室内,肃立行礼以后,恭敬告之:“家主已经乘车离家,已遣人来见告今日大约不会归家,要女君安心。”

  谢宝因低头默然。

  趋近黄昏。

  谢宝因从浴室沐身出来,站在北壁更中衣。

  侍立在室外的奴僕则突然行礼高呼:“六女郎。”

  穿着千金裘与中衣的林却意急切的直奔居室,朝女子的方向疾步而去,然后伸手抱住其手臂:“长嫂。”

  谢宝因见她身体已无恙,唇边荡开笑:“此时怎么来了?”

  已经将要安寝。

  林却意用脑袋蹭了下她手臂,低声哀求:“我今夜能不能留在这里与长嫂同睡。”

  谢宝因唇角的笑意渐渐收起:“出了何事。”

  林却意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不想独自一人。”

  谢宝因不再逼问,轻轻颔首。

  因为听其随侍所言,在她五兄林卫隺失踪的一月里,林却意的身体始终未能痊愈,并且常常呕出汤药,被梦所困。

  见况,玉藻去取来香枕。

  然夜半时,寒风忽起。

  林却意被惊醒。

  十月以来,谢宝因也常不能熟寐,身侧稍有微动,她就会醒寤,当下睁眼就看见林却意喘着粗气,被衾翻开。

  她伸手去掖:“只是风,不必惊怕。”

  林却意沉默少顷,而后开始喃喃自语:“昔年四兄离家的时候,他曾言..四兄将书简兵器都用筐箧带走,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归家,虽然当下我就斥他,但五兄见此状,还笑言不是四兄不会再归家,而是他..但如今四兄就要回到家中了,他却还没回。”

  她开始哭,开始翻身躲进女子的怀抱之中,开始无力质问:“长嫂,五兄为何还不愿归家,明明五嫂在等他,我们都在等他。”

  兄妹二人的年岁相近,就如林圆韫与林真悫姊弟一样,常常都在一起嬉戏,虽然平日不管何物何事都要相互争执,但手足之间,愈就是如此,感情才会比别人更加深厚。

  谢宝因默默听着她的哀诉,手心轻轻抚其背。

  翌日清晨,晨曦初出。

  长乐巷已有车马之音。

  在其宽二十四余尺的大道之上,豪奴部曲驱着轊车而来。

  而此车宽大无比,四周皆有白色帷裳,行动而起的风使其时落时起,恍然可见车上有棺椁。

  驱车至某家门前后,豪奴听命停车,迅速低头退避。

  而即使如此,大道依然宽广。

  不过须臾,马蹄声响起。

  林业绥右手往后一拉,勒紧缰绳以后,迅速翻身下马,望向车上两侧宽大的黑棺,凛然令道:“命人速来开家门,迎郎君归家。”

  在后骑马而来的童官刚下马,又疾步去命令。

  寂静的空气中,家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显得如此沉重,而穿孝的豪奴部曲则合力将灵柩抬入贵戚室第。

  博陵林氏的奴僕闻见,皆伏拜哀哭。

  林业绥一身玄色直裾深衣于寒风傲立,漆眸带着还未干的湿润,眉骨染尘却又坚毅,血丝也还没有从眼中完全消散,衣襟处所露出的白色中衣缘边之上,依然能见到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童官望见男子嵬然不动,低头叹息。

  家弟早逝,心中又怎会毫无悲伤。

  他们黄昏驰马到云阳郡的时候,涿光山已经崩裂,黄土与岩石使道路堵塞,太守遂召集百姓清除,十刻以后就看见少年的尸骸,身上只有中衣,直裾袍在十丈之外找到。

  男子亲眼目睹幼弟的尸骸,因为时日太久,相貌已经全非,他压抑一月的情绪终于在那刻冲破禁制,于众人身前吐血。

  童官忧心男子会继续内伤,出言劝解:“五郎君已经回来,家主要注意身体。”

  林业绥看着黑棺渐渐消失在家门后,迈步归家,而气息却变得虚弱:“遣人将卫铆、两位叔父与裴夫人请至堂上。”

  童官在身后拱手禀命。

  有轊车停在长乐巷,很快传播。

  林却意本来在室内跪坐着盥洗,恍然认出庭中奴僕的唇语,在惶恐之下,起身将漆盆打翻在地,水在地板上一路流淌,犹如眼泪在她的脸颊上滚落。

  顷刻,她便疾奔出去。

  谢宝因在更衣,闻见器皿碰撞的声音,迅疾转身望去,内心忧虑会出事,下意识追出去,然后差点颠扑。

  侍立在外的媵婢看见,迅速用手来扶持,最后随侍女子从甬道去往家中各处。

  然行走间,见家中已经悬起白幡,众人穿孝。

  有男子所豢养的西北豪奴从远处走来。

  谢宝因艰难开口:“为何有孝。”

  被家中女君询问,豪奴镇静行礼:“五郎君已经归家,棺椁在堂上。”

  在惊惧下,谢宝因喉咙似有野莽在拂,从此咳嗽再也不能停止。

  她也终于明白男子昨日为何没有归家。

  而家中西方的厅堂之上,清风肃穆。

  林益、林勤、林卫铆三人以长幼之分,列席在西面。

  裴灵筠跪坐在东面,神色平静。

  黑发中只插着双股白玉钗。

  林业绥身姿挺直的跽坐在北面尊位,双手分别撑在腿上,始终都不言语,眼皮半耷,不知道心中在想何事。

  见裴夫人等人到此入席,他才不徐不疾的出声:“昨日云阳郡太守召集百姓在清道的时候,发现一男子尸骸,工部侍郎来家中见告于我,我已确认是卫隺。”

  裴灵筠听到身体绷直,嘴唇用力抿着,细长的手指撑着身侧的漆几,声音已经如被沙砾摩擦过般的嘶哑,一句话因哽咽而期期艾艾数次:“长..长兄是否知道他..他是怎么丧命的。”

  林业绥沉默良久,再次开口的时候,已能从其嗓音中听到被他极力按捺下去的微弱起伏:“云阳郡的百姓说夜半暴雨速降,客居在百姓屋舍卫隺听到声音,披衣起身,四处奔走去疏散四周百姓。”

  “那夜,方圆九里都听到涿光山的长鸣。”

  林益、林勤身为叔父,闻言皆哀叹。

  而林勤心中更为自责:“是我让他因此丧命的。”

  往昔是他常对林卫隺谈治水之事。

  比起长兄,与幼弟相处时日更久的林卫铆虽然始终缄默,但眼睛已经难以控制的流起眼泪。

  裴灵筠唇角微微上扬,而唇珠则下陷,她深知林卫隺的性情和凌云之志,如此之死是他所冀望的,为生民,为天下,所以她不应悲伤,应为他高兴。

  而最后还是难以说服自己。

  她哀戚低哭,喃喃细语。

  “归家就好。”

  “归家就好。”

  家中堂上,棺椁置于中央。

  因尸骸非生之时的相貌,所以已经合棺。

  林妙意身为同母所出的阿姊,不再终日在居室不出,闻听消息以后,命随侍为她更衣,服齐衰来祭。

  周夫人已经在棺椁前哭倒。

  林却意站在中庭,远远望去,眼中皆被大丧的缟素所占据,她想要哭出声来,但喉咙已经失声,张口而无声。

  只有泪水不断地流进嘴里。

  然后她摇头,忽然往回走。

  谢宝因来时,只有周夫人在。

  望着眼前之人的悲痛,她也不能再继续隐忍,眼泪从脸颊滑落,共同聚在下颚,将地板打湿。

  近七载的相处,她已经将这位叔弟当成家弟相待,与谢晋渠并无区别。

  她嫁来博陵林氏之际,林卫隺还未曾有十三,他会在冬至与卫罹、林妙意来给她送袜履,祝愿兄嫂福寿绵长,莲藕收获之际,他有着少年郎君的意气,十分高兴的与四兄去躬身挖藕。

  家中刚有林圆韫的时候,他身为叔父,始终不愿放下尊长的身份,但又想要与其亲昵,于是为此别扭一载多。

  一位少年郎君,从宦仕聘妻到魂归黄泉,只有几载,而离家时还壮志满怀的人,归家时已只能躺在棺椁中。

  在棺前祭完,谢宝因回到所居的屋舍。

  因为从男子归家后,她还未见过他。

  童官已经迎候在中庭,急切告知:“女君,家主自从归来以后就始终不曾出来。”

  谢宝因闻言屏息,从甬道走入居室。

  西壁的漏刻旁设席,男子就在那里席地而坐,因为背阴,所以使得他整个人都深陷于黑暗之中,身骨虽依然挺直,但同时又一股浓浓的无力所裹覆。

  谢宝因走过去,在他身边缓缓屈膝跪下,指腹将其眉骨的尘抚去,而在看见他衣襟处的血迹后,心中猛然抽痛。

  她轻唤:“从安。”

  林业绥掀起潮润的黑眸,将其中所含颓败与脆弱毫不掩饰的展露给眼前妻子:“我以为先死的会是我。”

  然后,他再次垂下眼皮:“卫隺小我近十岁,离十八岁已经只差三月,阿翁长逝的时候,他尚在襁褓之中,待我服丧三载去隋郡的时候,他虽然畏惧于我,但依然鼓起勇气问我一句‘长兄何时归家’,而如今他却先我离世。”

  “我做到尚书仆射又如何,连自己幼弟都不能保护。”

  谢宝因将手覆在男子冰冷的大掌上:“卫隺天性刚正,一生都从不愿为任何事低头,而光武帝一朝也有董宣,面对强项令,宁一死也绝不伏拜叩头,坚守心中正义,不屈于何人何事。我想那夜救下百姓就是卫隺心中的天下大道,是他所认为对的事情。”

  她说:“人之一生,又有几人能死得其所。”

  对的事..

  林业绥阖目,胸间所郁之气逐渐消散。

  他要想的是博陵林氏,不应深陷悲伤。

  谢宝因也握着男子的手置于自己隆起的腹部。

  感受到腹中跳动的林业绥又缓缓睁眼,最后笑中带泪。

  是孩子在踢,亦是勃勃生机。

  博陵林氏讣告士族以后,宾客举哀吊唁。

  林卫铆、林妙意、林卫罹与林妙意则服齐衰,林圆韫、林真悫、林明慎、林礼慎需为叔父服大功,孝期九月。

  而林业绥为大宗,他与其妻谢宝因皆不用服丧。

  丧礼第三日,从南海郡快马而来的林卫罹服丧,来到堂上棺椁前放声大哭,家中众人,惟有他们兄弟二人是真正的一同长大。

  身为其妻的裴灵筠是最安静的一人,她在白色直裾袍外穿着以生麻所制的斩衰,再用孝布绕过高髻,然后抓了把黍稷杆洒在祭盆中。

  其实她也才十而有六。

  治丧以后。

  林业绥让同宗之子为林卫隺继嗣,服丧三载以后,从长乐巷抚育长大,同时再送林卫隺的衣冠冢回到长江以南的博陵郡埋葬。

  林卫罹要亲自护送。

  然亲迎礼也需再推迟一载。

  他心中因此不能安心,在与兄嫂商量过后,亲自书写一封告罪书送到郭家,欲取消两姓姻亲。

  数日后,郭家也遣人回书,为郭圣窈亲书。

  她在简中直言:“昔年林郎为国守土是忠,此时为幼弟服丧是仁爱,郎君忠孝又兄友弟恭,博陵林氏家学如此,我该抚掌大笑,谈何怨恨?”

  裴灵筠则被裴家父兄驱车接回家中服丧,林业绥与谢宝因皆眷恋其年岁尚幼,不必服丧三载,一载即可,自后婚嫁随她,不必眷念博陵林氏。

  但她自陈:“卫隺乃清正君子,我能嫁于此君子,为我之大幸,今日君子长逝,我心中亦哀痛,惟有杖期三载才能抚慰。”

  而对林氏子弟始终没有哀痛的天子也忽然追封三级,让林卫隺获赠工部侍郎流世。

  舍人刚离开,林业绥独身立于檐下,神色晦暗,他曾入宫为幼弟向天子争取过死后恩荣,但得到的只是应付。

  突然如此..朝廷必然有所变数。

  在室内跽坐的谢宝因见男子无御寒之衣,起身去衣架拿来错金大裘,然后徐步出去,站在其身旁,披在他宽肩之上。

  林业绥被惊动,望了眼一身褐色直裾袍与素纱襌衣的妻子,长指悄然钻入她的指缝。

  谢宝因笑着与其并肩,下意识向庭中举手,轻叹一句:“天下又要缟素了。”

  已经再次大雪纷飞。

  【📢作者有话说】

  [1]西汉.史游《急就篇》。*注:那时候的儿童读物,算是儿童专门读的书简吧,教其认花草之类名词什么的,感兴趣可百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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