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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朝他靠近【修】


第119章 朝他靠近【修】

  时十月, 寒气日渐严酷,北风将大雁驱逐于南方。

  在十月癸酉日,京邑的昼日忽然不见太阳, 光耀被灭, 立于天地间就犹如处身处夜半,而后顷刻大雨,震电时发。

  国都中的众人皆惊恐望之。

  北迁而来的士族为此惶惶,惟恐陵江的水翻涌,危及宗社, 而世代居于建邺的士族也从未见过如此气候,惊惧入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幽暗, 在室内跽坐的谢宝因则恍若失明,因是旦日,青铜树灯与陶灯、豆形灯都未有灯火,此时没有光芒, 已然不能视物,她向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试探, 最后摸到身前那张与胸椎齐平的几案才渐渐从容。

  然而少顷又欲起身。

  幽暗之中, 只闻衣裾与坐席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微弱不能闻的闷响。

  侍坐在侧的媵婢察觉到女子的动作, 迅疾以手扶持其臂,出声劝谏道:“女君还请勿动, 容婢先去将各处灯烛点燃。”

  谢宝因恍然想起两个孩子不在身边, 她欲起身再出去的动作又被阻碍, 当下语气变得严厉:“先不用处置室内的灯烛, 速去看看女郎与郎君。”

  有大雨, 有震电,已经足以令人死亡。

  媵婢少能闻见女子如此厉声,惶恐到唯唯两声,撑地起身,凭借微弱的光而顺畅出门。

  疾风暴雨不休,雷电不止。

  离去的脚步声也很快消失,彷佛已经被生于这场大雨的妖异给吞噬入腹。

  谢宝因落在案上的手缓缓握紧,内心的忧恐亦在迅速侵蚀着她,入耳皆是狂风长啸与万物覆灭。

  她安静注视着眼前虚空。

  突然有人出声来破开这一切,拯救于她。

  “阿娘。”

  声音带着稚子独有的奶气。

  是林真悫。

  谢宝因认出长子后,破涕为笑,随即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阿慧,你阿姊在你身边吗?”

  林真悫嗯了声,语调微微上扬:“姨姨姊姊,在后面。”

  姨姨是玉藻。

  谢宝因终于能够安心,郁于胸的那口气喟叹而出,挺直的脊背一下不能支持,右肘撑着漆几。

  玉藻抱着林圆韫来到庭前的时候,见室内无光,当即就高声对媵婢呵怒:“为何还未有光照?”

  谢宝因,缓缓出声:“不用责怪她们,是我所命,阿兕在不在你那里。”

  林圆韫听见是阿娘的声音,立即应和:“娘娘,我在这里。”

  耾耾雷声下,谢宝因未能听清,复又再唤:“阿兕?”

  没有声音。

  在她怀疑一切都是幻想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抱住了自己。

  “娘娘,不怕。”

  幽暗的环境中,林圆韫不知何时已经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稚声安抚着。

  谢宝因的心绪再次安定下来,嫣然一笑:“有阿兕在,阿娘不怕。”

  孩子虽然是她所生,但林圆韫却能够在黑暗中视物,胜过常人。

  林圆韫也蹭蹭阿娘的脖颈,嘴角耷拉着示弱:“但是阿兕怕。”

  林真悫也从门口哒哒跑来,不甘落后于自己的阿姊,稚声稚气的:“阿娘,我也怕。”

  谢宝因哑然而笑,小心接住长子以后,四周忽然从幽暗变为光明,眼睛也被光芒所刺,低头闭眼缓释这种不适。

  而室内的那处青铜树灯已经燃烧起来。

  顷刻就照明室内。

  玉藻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居室中央:“女君?”

  谢宝因睁眼,摇头:“无事。”

  玉藻很快安心,与媵婢继续去将室内其他的青铜树灯点燃。

  在光照之下,谢宝因也终于见到她们姊弟已经全都被雨淋湿,她笑意淡下,厉声训责:“以后还要不要为了嬉戏而不去寝寐?”

  孩童多睡,此时应该在曲房卧榻之上,安安静静躺着。

  林圆韫惟恐以后不能再出去嬉戏,当即为自己辩护:“我和阿弟都没事,身体很壮,娘娘不用忧心。”

  阿姊说话,林真悫只有一声乖巧的嗯。

  谢宝因看着自开始咿呀学语以来就事事都跟随自己阿姊的长子,无奈一笑,抬头命令随侍:“去将火盆端来室内,再预备热汤为女郎与郎君沐浴。”

  见阿娘震怒不再,林圆韫继续乘胜逐北:“娘娘这么好,以后我们会小心注意,有雨就避,有风就躲,有雷就找娘娘。”

  站在西壁以火燃烧的玉藻闻后笑道:“女郎居然已经如此聪敏。”

  林圆韫傲娇轻哼,静言令色道:“因为我是娘娘的女儿。”

  林真悫在旁接了句:“还有耶耶。”

  谢宝因听她始终都在说巧言,面有忧虑,然后温和与其言道:“你身体虽然健壮,但也需用心爱护自己,我们阿兕要健康百岁,‘兕’是我与耶耶希冀你能身体健壮之意。以后你们当然还能出去嬉戏,但都需要在阿娘允许的时候,譬如应当进食、寝寐之时皆不准。”

  她伸手去摸长子肉肉的脸颊:“阿慧也要健康。”

  姊弟之中,他最容易有疾,虽然二人相差近两岁,但疾病的次数比林圆韫还多。

  “还有耶耶、娘娘、叔母、叔父、王母都要健康百岁。”

  林圆韫先开口,而后林真悫也加入。

  谢宝因耐心听着,浅笑颔首。

  随即,傅母拿来衣服。

  火盆端来室内,放置在坐席两尺处。

  谢宝因抬头,先命人带他们去浴室。

  姊弟都沐浴好以后,林圆韫穿着中衣立在衣架前,让傅母更衣,然后就蹦跳着去到几案旁所设的坐席上,倚在阿娘身边,对着火盆伸出小手,有时又去默默阿娘的手,与阿娘比大小,还未穿好衣服的林真悫看着阿娘与阿姊在玩也变得烦躁起来,发出不开心的哼哼唧唧声。

  被女儿逗到开怀的谢宝因察觉到站在衣架前的长子开始闹脾气,不肯好好穿衣,命玉藻看好林圆韫后,从席上起身,缓步去北壁。

  她从傅母手中拿过衣裾,躬身为林真悫穿。

  他这才高兴穿衣。

  穿上以后,谢宝因握着林真悫冰冷的手,带他去烤火。

  少焉,两人都已有了困意,被傅母与媵婢抱到卧榻上去躺着寝寐。

  等到两个孩子都不在面前,谢宝因才用手轻轻去揉着在案下的膝盖,前面在黑暗中想要站起来出去找林圆韫他们的时候,身体被几案撞击了一下。

  痛意在渐渐扩散。

  侍坐在侧的玉藻看见,在案上放下热汤:“女君怎么了?”

  谢宝因避重就轻:“把白膏拿来。”

  玉藻不敢质疑,起身去西壁的箱笼找到漆瓮,随即跪侍在女子面前。

  谢宝因也已踞坐在席上。

  玉藻将直裾推上去后,用白膏在女子红肿的地方轻轻涂抹着,白皙上的红最为惊心,她低声询问:“可要我命人去请医师来家中。”

  谢宝因手落在微隆的腹部,摇头,然后继续大雨未下之前的事情,把一片一片的长简缀用麻绳连编成简书。

  她看向漏刻,才昼漏五十刻。

  此时应该太阳炽烈。

  自十月癸酉起,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1]。

  天下各郡皆往国都送来文书,言明当郡因此次暴雨所遭的灾患,然国都附近的江流已经日渐满溢。

  蜀道、鲁道、齐道等来往国都的王道都不通。

  自此天下气候有失。

  天下有言,妖异生于失政。

  是时十月庚辰,夜半忽然疾风暴雨,靁电晦冥。

  谢宝因自梦中惊醒,而后呼吸从急向缓,很快又发现身侧无人。

  她坐起,从卧榻下来。

  见男子长身而立在南壁的窗牗前,黑金大裘搭在宽肩之上,左手掩在裘下,右手捏着漆碗边缘。

  谢宝因在几案东面席地而坐,看向漏刻:“还未到鸡鸣时分。”

  林业绥闻声,脚步微转,然后迈步至南面踞坐,被大裘所遮蔽的白绢中衣也显露眼前,虽然松垮,但不觉放荡,反有山间清冽之感。

  他漫不经心的放下漆碗:“只是饮水解渴。”

  谢宝因见男子的喉结轻轻滚动,竟也突然感到口燥唇干,从案上陶瓮里舀出水,放入漆碗中。

  林业绥静静看着她饮水时的长颈微动,然后用自己的佩巾给妻子拭去嘴角的水迹,随后掌心落在女子隆起的孕肚之上,眼皮也缓缓垂下,似有无尽落寞蕴含其中。

  他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们所共同孕育出来的生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一丝丝的安心。

  谢宝因察觉到男子低落的情绪,放下漆碗,柔白细腻的手心摸在腹部,刚好覆在他手背之上,身体也下意识的朝他靠近,使他能更真切的触碰:“是不是又生出何变故。”

  震电声中,林业绥的神色忽变得晦暗难明,他梦到女子在产下孩子以后,孩子声称父母不是他们,而是别人,但妊娠辛苦,不能再让女子随着担忧。

  今夜所梦,大约是因为近日他对两个孩子严厉所致。

  随后,男子泰然自若的将手收回,低声安抚:“我无事,或是终日暴雨才会如此,卫隺心性也还未定。”

  大雨不息,河流遄疾,随时可能发生洪流。

  在中旬,林勤与林卫隺两人就已奉命督察京邑四周诸郡的利水工事。

  谢宝因以为他是担忧洪水与家弟。

  昔年林卫隺坚决不肯向杨夫人低头,即使被鞭打也只认对错,始终不愿行大儒所奉行的中和之道。

  如此倔强的性情,那时让男子十分头疼。

  毕竟宁折不屈未必是好。

  也可能丧命。

  她低头:“有叔父在,你放心便是,何况卫隺已经成昏,性情较之以往也不再那么躁动。”

  而林业绥的心思已经俨然不在这里,他摩挲着妻子的手,皱起眉头:“这汤是冷的,你手也是冰的。”

  被他温热的掌心一碰,谢宝因不肯再放。

  她忍不住索取,笑了笑:“解渴而已。”

  男子也用大掌裹住其柔荑。

  在无边的黑色中,两道人影先后来到中庭。

  其中一道人影,仓皇到高声大呼:“林仆射,阳渠出事。”

  林业绥眉骨忽跳,此人的音声极像工部的,与林卫隺同去督察工事。

  最后,他哑声吐出一字:“说。”

  暴雨中的声音少顷就清晰入耳:“堤防被洪流冲破,河流漫向附近田舍,各郡太守已经把治下的小吏尽数调出去救援,但依然不足。”

  林业绥脸色微变,愠怒被掩在低沉的声音中:“将车驾备好。”

  童官知道拱手禀命,迅速离开。

  见男子起身去衣架前更衣束冠,谢宝因也将装有鱼符的鱼袋找出来,走到他面前,垂首将鱼袋系在革带之上。

  然后她抬头。

  林业绥温声宽慰:“放心。”

  他望了眼女子泛红的指尖,健步离去。

  男子刚走一刻,便有炭火端进居室之中。

  【📢作者有话说】

  [1]先秦战国.《管子·小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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