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长命万岁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0章 子姑待之


第100章 子姑待之

  湿润的砖石之上, 浅浅积着清澈见叶影的洼水。

  两侧青草勃勃,白蚁成群绕高树。

  忽又有踏水声传来,接着洼水激起白花。

  一人, 两人。

  他们上阶后, 右转入相通楼宇重屋的甬道,疾步走过数根圆柱,抵达这处屋舍群中最大的一间居室。

  但又在室外停下。

  由随侍先入内见告:“夫人,高平郡那边派遣了使者而来。”

  萧氏坐在编有绮纹的竹席上,头上只有简单的金饰, 靠着身侧的凭几,面南而望庭院, 享用着侍婢用扇送来的冰凉:“为何而来?”

  随侍如实应答:“只说是阿郎所命令的。”

  萧氏闻言,掌心撑着凭几,慢慢正坐。

  自前朝伊始,天下权势的分配便始终在变, 以往能在天下这盘棋局中与各方势力的郗氏...如今却急需用女郎婚姻来重新与其余士族架构起一条共同利益,试图重入权势纷争,使宗族昌盛。

  此次与博陵林氏的婚姻便是一次时机, 郗家尤为看重, 且家中最小的郎君已及冠,听闻上扬郡掌管兵马的郡长史之位将要空置, 士族都已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郗家也不例外。

  只恐是为了此事来催促的。

  她屏气以待:“命他进来。”

  随侍应诺。

  待室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随即又响起。

  萧氏转头向西看去。

  使者径自走到妇人面前, 一手撩起下裳, 而后利落低头跪下, 双手奉上手中的一根尚还泛着青色的竹简:“夫人。”

  萧氏心切的伸出右手直接夺来。

  见状, 旁侧的随侍亦十分机敏的观察着妇人神情,然而却见夫人竟面有悦色。

  不过转瞬,萧氏手肘一折,掌心落在身前,顺势也将尺牍所书遮掩住,笑着与使者言道:“我还需与谢夫人、郗夫人辞别,你且先在建邺寻处馆舍住下,明日再随我的车驾一同回高平郡。”

  使者不敢推却,应下“唯唯”后,欲要往外退去。

  但刚至门口,又见一人。

  他连忙揖了一礼:“女郎。”

  郗雀枝望着这人思量少顷,意识到他是郗氏的家臣后,颔了颔首,而后昂起头颅,迈步径直走过。

  入到室内,她又恭顺的行礼:“阿母。”

  萧氏倚着漆几,手指无意识的抚摩着竹片:“今日怎么归来如此早?”

  妇人似和悦似审问的态度,让郗雀枝一时难以分辨其中喜怒,屏息良久,不敢复言,最后只好告知:“三姑说外兄不日将要归家。”

  此话的含意便是不日将能成昏。

  不知为何,萧氏竟叹息一声,然后将手中尺牍放在身下所坐的席面之上:“那便好。”

  郗雀枝眸光流转,为人却愈加谦恭:“儿还有事需阿母教导。”

  然萧氏不以为意:“但说不防。”

  郗雀枝闭目,再三思虑,终开口言道:“敢问阿母,儿的亲母卢氏究竟是因何而丧命的?”

  萧氏眯起眼,注视过去,这女郎的所言已都不需多想便可知是在侮辱于她,满腔怒火瞬间积攒在心里,切齿反问:“你疑我?”

  感应到妇人的怒气,郗雀枝迅速俯身,以额触地:“儿不敢。”

  萧氏心知眼前看似平日篤谨孝道的姪子,实则内里有着杀不尽的野心,对权势名利充满了过分的贪欲之念。

  如今有此一问,绝非兴起。

  妇人冷笑,表露出父母威严:“不敢?那你此问是何意?”

  无论何时何地,父母永远都是抑制子女的一方,郗雀枝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不敢抬起头颅。

  萧氏却对她事事都详尽,明白此态非恐非惧,抬手命左右随侍即刻退出后,厉声道:“说。”

  郗雀枝清楚的了解一个事实,若要成事,她便必须铤而走险,在屏息过后,徐徐开口:“不敢愚弄阿母,今日我从医师那里得知谢夫人乃横产。”

  萧氏看过去:“所以。”

  郗雀枝直起伏地的上半身,以跪姿示人:“若我为女君,一定让高平郗氏的子弟前来国都。”

  “横产在生时确实艰难,但未必就...”萧氏言至一半,目光忽变得冷厉起来。

  横产若遇上经验足的稳婆,一样能够安全无恙,但眼前的人既能说出此话,那定是已经有把握让谢宝因丧命于此。

  痛心疾首的妇人字音也逐渐咬重:“多行不义,必自毙。”

  郗雀枝低头,但依旧倔强:“我只不过是借势,何为不义。”

  萧氏讥笑道:“借势?”

  郗雀枝身体跪的笔直,目光灼灼:“天下被称为英雄者,有谁不是借乱世而起,譬如往昔,三主争霸,不正是士族过盛,导致各方势力把王朝撕裂,掌握兵马之人开始平乱,随之出现占据一方的霸主,于是诸多氏族开始选霸主而忠,忠的又真是家国大义?不过是忠家族权势与利益,又有多少寒门因此成为今日的士族?倘此为不义,他们又凭何被称为英雄,凭什么成为士族。”

  萧氏深吸一口气:“天下纷争是你来我往,利益交错,涉及权势、土地、财产乃至是对你我妇女之分配,为何与争霸天下混淆?我告诉你为何不义,昔年郑庄公为王,其弟为臣为幼,却意图取而代之,再而三僭越。”

  郗雀枝没有丝毫动容。

  萧氏知道她已无法再教顺女郎,看到席面上的竹简时,轻声叹息:“高平郡有使者送来尺牍,昭国郑氏欲与郗氏议婚,你阿父命我即日归家。为你嫡母,为郗家女君,我皆已尽心劝诫于你,我也知便是严令你不准行此事,以你的聪慧,要你三姑事事皆听从于你,不过是须臾几言之间。你若如愿成事,郗氏绝不有求于你,但若你失事,郗氏亦不救你。”

  昭国郑氏此时要通婚,看中的就是郗氏乃是她这位外甥林业绥的外祖,这是想要以此给博陵林氏重击。

  今日既已派使者前来催她尽早归家,想必已经选定昭国郑氏,毕竟她那女公与他们有往事横隔,以后也一定会处处受制。

  郗雀枝闻言,瞬间惊愕失色。

  念起这些年来的怨恨,日后她们母女也未必能再见,萧氏终说出当年事实:“你心中始终都以为是我暗中下令害死你亲母,为了郗氏一族的利益,必定更加认同你的所作所为,从而助你,但你可知卢氏生你之时,正值烈烈冬日,雪已有膝高,医师也因此被阻绝数里,在生死抉择之际,就因曾用龟甲占卜过,你父亲对这个孩子必定是郎君深信不疑,所以下令救你,并亲自摈弃了你亲母。”

  数载来,她都在深思一事,家中最受他宠爱的妾妇就因腹中胎儿可能是郎君的一念而丧命。

  侍君之道,在什么?

  可以无宠,但须有他不敢让你死的理由。

  不要做卢氏那般的笼中雀,只知去讨欢,不懂看天下局势,愚蠢至极。

  妇人笑笑:“当看到所生是女郎,他又气恼到当即就要命僕从拿去活埋[1],是我把你夺到怀中,抚育于膝下。我将这些告知于你,只是望你明白,若非是我,你早已命丧于十几载前,随你亲母同去,而你既能为你亲母一事恨我,那更不应去害他人之母,更该明白‘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2]’之理。”

  郗雀枝还精神恍惚的沉浸于萧氏前面所言,昭国郑氏要议婚,又将女君召回家中去,那她岂不是...

  萧氏看着她,郑重而言:“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劝诫。”

  郗雀枝拜伏称谢。

  王者承天意以从事[3]。

  此乃天意。

  既是天意,天也必眷顾于她。

  萧氏明白她心意已决,无奈咨嗟:“子姑待之[4]。”

  季夏来至时,萧氏与高平郡而来的使者早已各自乘车离开。

  郗雀枝却不幸有疾在腠理[5],在居室里重茧衣裘,数日不出。

  今日,其随侍菡萏入室奉汤时,则见女郎跪坐于书案前,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近前跪侍,放下汤药:“女郎。”

  郗雀枝瞥过来,在执双耳杯要喝之前,忽怅然,闻其叹息之声:“不必再看管梼杌,任它自由来去。”

  梼杌是一只猫的名,由西域安息国所产,毛色纯白,左右双瞳为异色,体形优美。

  因为谢夫人听闻她惧怕园林所豢养的那些猛兽,不敢亲近,唯独爱猫,所以特地命奴僕送来。

  饮完汤药,随即她又令侍婢去拿帛墨。

  菡萏揖手至唇畔,禀命去往西壁。

  双耳杯落案的同时,郗雀枝也小心翼翼从书案一隅高垒的卷卷竹简之下抽出一张帛书,这是她从三姑郗氏那里得来的。

  乃林业绥亲笔所书。

  身为随侍左右之人,菡萏将从竹箱里取来的缣帛放在几案上后,发觉女郎欲要书字,立即与左侧之人分担职责。

  侍左者把缣帛展开摊平。

  侍右者拿来那支卢湛作笔,蘸墨后递给主人。

  郗雀枝提笔,以小篆接连书下“放”“妻”二字,然后又停住。

  仿效笔迹与她而言,易于反掌。

  可人非禽兽,自然能够感受到他人真心,且行此险招,内心又怎会毫无顾忌,但只要想到,她的父族已经选择昭国郑氏,任她在国都独行踽踽,不留一言一语,不留任何家臣仆从,一如数载之前要埋她,所以今日她就算是只为了自己,也必须成事。

  看着缣帛上渐渐干透的字,郗雀枝满足而笑,从笔迹来看,并无错漏。

  最后,还需再加盖印章。

  她落在帛书上的手掌渐渐收紧,随后松开,似是已彻底下定决心,绝不反悔:“我已病愈,把梼杌带来。”

  随侍左侧之人不解出口:“女郎不是命...”

  “请女郎宽恕。”菡萏看着几案上的帛书,即刻明白主人所想,跪拜谢罪,“梼杌不见了,恐是跑去了别处,我这就命人去寻回。”

  跪侍在左的侍婢也不再多言,跟着一同伏在地板上。

  不出几刻,众奴僕及家中夫人皆知安息国而来的那只猫不见了。

  有疾的郗雀枝亲自出居室寻觅。

  谢宝因得闻,命令其余侍从帮忙搜索。

  而郗家女郎也如愿行至重檐大屋下,博陵林氏的家主之印就在男子的书斋里面。

  遣返一家女君并非个人私事,而属氏族之大事,必然要用大印加盖。

  戍卫于此的僕从既不敢阻拦,又不敢违背家主命令,最后两全道:“此乃家主处理事务之地,我检察过后,再行出来告知女郎。”

  郗雀枝温柔敦厚的微笑颔首:“多谢,但梼杌只认我,恐会伤你,或不愿露面,由我随你进去更为安全。”

  僕从身为奴隶,不敢相拒家里的宾客,沉重点头。

  进到室内,郗雀枝沿着室壁缓缓走动,轻扬的宽袖不知拂动何处,突然掉下一张帛书。

  她展开扫过,而后愕然,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悲怆之感。

  郗雀枝笑着将帛书塞进大带。

  渭城谢氏又如何?

  一样会被自己的夫君摈弃於野。

  至夏太阳,烈烈如火,其光灼灼。

  天朗无云。

  连接楼阁重屋的宽大甬道两侧每隔六丈便立有木柱支撑,在炽热阳光的照影下,柱影倾斜在平滑的石地上。

  然后,有一双青丝履缓慢步过,又有跟随的四名侍婢亦步亦趋走过。

  谢宝因一步一行。

  清风吹来,鬓边细发轻拂面颊。

  到议事的厅堂时,正坐在东面的医师立即站起,恭敬拜手。

  谢宝因由媵婢扶持在尊位跽坐,轻裾下隐着漆木坐具,随后径直将右手腕伸出,置于几案上。

  媵婢在几案右侧重新设席。

  医师也迅疾绕出几案,入席跪坐,在望闻问过后,发觉这位夫人时常以左手抵在胸口,低眉轻蹙,似乎有物哽在胸口,气色全无,有虚汗而出,肌肤亦也异常透亮,且烫热。

  他又伸手切脉,诊其寸口,视其虚实,只为以知其病,病在何脏腑[6]。

  谢宝因也缓下动作,抬眸看去。

  医师低头揖礼:“女君小时身体就有实热症,如今又在妊娠,势必会加剧此症,因而身体才会有高热、口干发汗、焦虑头晕之症,夜里更是失眠多梦,且已隐隐有阴虚症之兆,虽疾重曰病,但女君不必忧虑,进食清热补阳的汤药即可。”

  谢宝因身感疲倦,眉目无神,淡淡言:“我不想用药石,可还有其余医治之法?”

  医师略微思索,再揖一礼:“可用以针刺之法,若避开腰腹与几处重要穴位,不会伤及夫人与孩子。”

  谢宝因同意。

  侍立着的媵婢马上便去端来热汤,又将女君右手的垂胡袖往上拉,露出白皙小臂。

  医师也拿出鑱针,将其在热汤中浸过后,用巾帕包裹住全针,慢慢擦拭几遍,然后轻扎在手臂穴位。

  谢宝因亦咬着牙,忍耐着这股隐约的痛感。

  视线垂下,可见肌肤被浅刺出血。

  左右随侍拿出佩巾为女子擦汗擦血。

  直至过去三四刻,终于针刺完毕。

  从堂外进来的玉藻垂眸看着女君手臂,心里的忧愁再次加深:“横产可有方法提前医治?”

  谢宝因停息几瞬。

  静待回答。

  医师摇头,面向女子,恭敬而言:“夫人理当宽心,尚在妊娠时,横产其实并无所害,横产之险,需在生产时注意,除了经验足的妇人,必要医师侍在左右,还要保持心情舒畅,不可忧思过度,如此才会减少危险。”

  谢宝因笑了笑,颔首称谢。

  见人未再多想,医师欣慰收起针,从堂上退出。

  刚从东面下阶,直起身体要离开时,忽又看见对面甬道上立着一妇人,辨认出是谁后,他停下,对其弯身揖礼:“李夫人。”

  李夫人徐步来至中庭,直接开宗明义:“不知是郎君还是女郎?”

  医师沉默几息,迟疑不决道:“切脉...应是位小郎君。”

  李夫人放下心来,兴高而采烈。

  见妇人大喜,医师喉咙里那句“脉像恐受身体其他因素影响,并不能以此为准”又咽了回去。

  深深一拜后,转身离开。

  经过针刺,内心阴沉散去。

  谢宝因伏在身前的几案上,合眼欲寐不寐:“家中可是出了事情。”

  在医治途中,郗雀枝的随侍菡萏突然来了这里。

  “并无大事,只是来替郗女郎询问女君所用何香,她觉得其味清雅,我刚也已去女君居室拿了两袋香料给她。”玉藻摒退右侧的媵婢,屈膝跪在席上,“女君不日将要生产,应以休息为上。”

  谢宝因轻嗯一声,渐渐呼吸均匀。

  玉藻执着腰扇轻挥驱热。

  旋即,命侍坐在左的媵婢为女子披衣。

  西南之地,王烹遣送走军中的医工以后,重新回到谋议的幄帐内。

  一眼看过去,见男子散发披衣,站在一张羊皮舆图前,背向身后的手不停摩挲着,或是按压指腹。

  随即,低低咳嗽几声。

  他转过身,迈步走至用沙子聚出三郡地貌的漆盘前,发觉前方所立的人岿然不动,淡吐两字:“羽书。”

  王烹望着男子白而微青的面容,欲要再劝:“从安兄,身子为重。”

  仲夏月夕,他们依据男子所出的谋策主动出击,于夜里收回巴郡,只是叛贼也迅速想出对策,竟主动放弃巴郡,用全部兵力死守蜀郡,同时还有部分来不及回城的兵力亡命流窜,布满山野,时时出来骚扰他们主力作战。

  林业绥亦明白,他在紫霄观静养的事情必定会马上被突厥那边得知,为不连累那些道众,连夜下山,但还是被敌方将领提前得到消息,于路上设伏,袭击车驾,致使他从车内翻滚在地。

  头颅撞上石头,胸腹也有所损伤。

  这几日来,又时常彻夜不眠。

  旧疾、新伤全都并发。

  医工还言明,他胸肺有溢血之兆,应是七大王当年纵马踢伤所致。

  林业绥伸手捡起漆盘旁边的砾石,放于沙堆之间,模拟着战势,声音不冷不淡:“尽早把这边事情解决,我方能安心回建邺养病。”

  不仅建邺群臣紧逼,天下局势也在紧逼。

  王烹低头叹息,简单口述今日所阅的羽书:“蜀郡还未完全攻下,他们以城中百姓设盾。”

  不能再拖下去。

  林业绥屈指,指尖落在砾石上,任由尖锐之处扎刺。

  他抬眼,看向舆图,又垂眸盯着沙盘,而后将砾石放在细沙堆积而起的城墙之上,随即又看它倒塌,这块最薄弱:“命左右将军各带五百兵从蜀郡东面城墙强攻进去,不准恋战,以救人为主,再分一队人马等在外面接应他们。”

  王烹的武将素养让他没有立刻接命,反走过去,仔细观察,给出自己的想法:“虽然这里防守的兵力极少,但距离其他两处很近,只怕我们这边刚攻,那边就已来人,派去的这两千人都会被包围,难以抽身。”

  欲开口的林业绥忽然觉得头痛,闭眼暂歇片刻后,声音里带了几分气虚:“要是他们敢分兵力来这里救援,那他们调哪处兵力,我们就攻打哪里。”

  他坦然:“如今陷入被动的是他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烹领悟过后,大笑着出去唤来手下将领,命令他们依计行事。

  然后,不断有消息传来。

  东面城墙被攻破,叛贼其余兵力虽来增援,以致我方死伤数十人,但依然按照军令强攻进了城墙的其余两处。

  城中百姓也早已被杀尽,只被叛贼留下十几人用来为人质,如今大多都被救出,只剩一个孩子。

  林业绥喝着汤药,淡淡听着,似这一切都早在他意料之中,若是威胁,杀人才是最有威慑力的事情,可城中那些叛贼却只在第一次杀了几个人,后来再未杀过。

  他曾看过郑谢将领写给尚书省的文书,上面提到这群叛贼嗜血成性,数次交战都会杀百姓挑衅。

  如此反常,必有所谋。

  幄帐外,刚从战场下来的王烹也大步找来:“你那位四弟领着十三个人深入城内,在救一孩童时,被敌军包围,可要抽些主力去救援?”

  放下漆碗,林业绥冷然:“不用。”

  但王烹对此难以做到作壁上观,而且他们还同为世家子弟,转身就要带上兵力,亲自去增援。

  跪侍在旁边的童官也有些不明白他们家主的做法,觉得过于无情,看过去的时候,又被吓到。

  只见踞坐在坐榻上的男子半垂着眼睛,披着外衣的上身微微向前俯着,双腿敞开,手肘则分别落在漆木凭几上,手指也在慢慢收紧。

  随即他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我说不用。”

  林业绥摔下手中木胎漆碗,动了怒:“如今我们死伤严重,每一步部署都已经是物尽其用!你还希望我如何去救?用数万将士的性命还是用大半国土!在这战场之上,一兵一卒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完成,蜀郡还未收回,你现在冒然抽走兵力,一旦使他们有了可趁之机,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王烹闻言,收回脚步。

  不受控的咳出几声,转眼男子又起身冷静布置,似乎前面的动怒都不过是错觉:“收回蜀郡就只在这一两日,你亲自去领主力兵卒,等其余几处也被攻下来以后,你要立马发起进攻,不可有半分犹豫。”

  “我马上就去。”王烹抱拳禀命,随后戴上兜鍪,在走之前,还是不死心的说了句,“那可是你胞弟。”

  林业绥拿佩巾捂嘴轻咳,态度带着接受任何结果的淡然:“我早与他说过,建邺城内,无论他出何事,我皆能护,但在军营中,我护不了。”

  建邺是朝堂,便是徇私,又能如何,可军营关乎国之安危,战场瞬息变化,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万劫不复。

  或失国土,或再起战乱,天下重入乱世之中。

  王烹深吸了口气,出去后,骑马往蜀郡疾速而去。

  童官也捡起地上的漆碗,低头离开。

  林业绥的右手垂在身侧,隐在宽袖之中,他摸着那条青绢佩巾,思绪飘回建邺。

  已到季夏,他们的孩子该诞下了。

  【📢作者有话说】

  [1]活埋女婴一事的史料支持→南朝梁.沈约《宋书》:“义熙中,东阳人黄氏生女不养,埋之。”

  [2]先秦·孔子《论语·雍也》:“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译:那仁人,自己要成就,而且要使别人成就,自己要显达,而且要使别人显达,能设身处地,推己及人,这可以说是仁人信奉的道理啊。

  [3]《汉书·礼乐志》:“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

  [4] 先秦·左丘明《左传·隐公元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意指:一个人若不仁义的事情做多了,必定会自取灭亡,你就等着吧!

  [5]腠理:中医指皮下肌肉之间的空隙和皮肤、肌肉的纹理。为渗泄及气血流通灌注之处。→晋 左思 《魏都赋》:“膳夫有官,药剂有司,肴醳顺时,腠理则治。”

  [6]出自《黄帝八十一难经》,是中医现存较早的经典著作,最早记录中医“望闻问切”四法的文献,一般都认为成书不晚于东汉,也有认为是扁鹊所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