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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长相思2
“小心!”
驸马谢玦就在平阳身侧, 他下意识张开双手,用自己去拦刀。
平阳扣着他的肩膀,将人往伸手推去, 侧身躲开削过来的横刀, 抬脚将持刀的汉子踹进草丛中。
唰——
云舒横刀出鞘,自背后绕到跟前, 将刀架在偷袭者脖子上。
她看着一身布衣, 并不像哪家达官贵人护院的汉子,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为何行刺?可知道自己行刺的是谁?”
“呸!”汉子吐出一口唾沫来, “我当然知道,她不就是想要登基的公主, 妄图破坏古制,人人得而诛之!”
平阳将云舒的横刀推开,垂眸看着一脸愤恨的汉子:“哦?所谓古制, 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那自然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汉子一脸理所当然,“掌管江山的本来就是郎君, 你一个老娘子,出来凑合什么?”
云舒的刀又出手:“你讲什么!”
“欸。”平阳抬手拦住她,嗤笑道, “你一个从自己阿娘腿里滚出来的玩意儿, 也知道什么叫掌管江山?江山本是死物,有万民才有生命。江山并不是郎君和娘子在掌控,掌控它的是万民, 所谓帝王,不过是为江山奔走的劳碌人。”
她蹲下来, 将手枕在膝上,直直盯着汉子:“妄图掌管江山,搅乱山河的人,才是破坏古制的人。”
将军在战场厮杀堆砌起来的杀意与威压,令人难以直视。
汉子咽喉滚动,吞了一下唾液。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往后爬。
“至于这个奔劳忙碌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只要能让生民过上好日子,哪怕是个阉人,也总比三条腿的□□有用。”
平阳伸手将落在一旁的横刀拿在手中,高高举起来,往下落去——
“啊——”
汉子鬼叫起来。
“我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当帝王。”平阳大长公主拍了拍手中沙子,弹指晃动横刀刀柄,对抖着双腿的汉子道,“但你一定没有。”
胆子这么小,还想行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干这事儿。
林韫将云舒的手握着,把刀鞘送上去套好。
“走吧。”
这样的事情,往后应当不会少。
果然。
骑马回城以后,才过城门,就有埋伏在巷口的人刺杀。
弓箭破空迎面而来,被平阳伸手捞在手中。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划痕,朗声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将我杀死?”她抬眼扫过四周,不屑冷笑,“你们今日要反对我称帝,尚且如此鬼鬼祟祟,来日又要怎样应对我让女子进官场之事?”
她将利箭弃掷在地:“我平阳奉太宗之诏登基为帝,愿为万民谋福,为千百女子求利,给达者救济天下之机会,贫者往上爬的通道!万千阻我,我便诸杀万千!”
又有利箭射来,被云舒和林韫一左一右斩断。
“你们便来试试看,到底是我先死,还是腐朽溃败的古制先死。”她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继续策马回宫。
马上背影,挺立不动。
如铁脊骨渐渐消融夕照中。
光圈收拢又扩散。
厚重的明黄色凤袍,披上红缨枪一样伫立的背影中。
登基大典在一个阳光明媚,冬风张扬的日子里,于万万百姓的欢呼中,如约而来。
林韫没有官职,本不能参与盛典,可平阳点了她为贴身女官,令她奉诏宣读,向皇天后土、天下学子昭告。
她便只能跟着穿上厚重的袍服,带上沉重的发冠,与云舒一前一后,立在女帝身侧。
典礼繁琐,一连三日,几乎要将她脖子折断。
中途,入宗庙时,还有人妄图行刺,被殿前司亲兵活抓,丢进牢里去。
上位不过一月,平阳将唐匡民所制定的一干不合理策略推翻,除去谢景明参与敲定的几样,几乎没有可以入她眼的。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平阳将文书掷在地上,人都暴躁起来,“唐匡民的脑子在朱笔勾定时候,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抑或是浸泡到池子里给泡坏了!”
瞧瞧这武将晋升的规定,可真是叫人开了眼;再瞧瞧这文臣考核科举之路,几乎形同虚设,还摆来作甚。
大乾还能耗到如今,真是苦了底下一帮臣子。
“陛下别气。”谢景明已经在政事堂坐了大半个月没挪窝,“看看改成这样如何?”
他将自己新制定的章程递上去。
平阳翻阅完,暴躁的心逐渐安定起来,觉得大乾起码还能救一救。
“驸马不得干政,此事还得劳动你出手。”
她将文书揣走:“我找云舒商议商议,你先回去歇歇,可别忙坏了。”
朝堂中,不少干占着位置不干活的官员,她还得琢磨琢磨,寻个由头把人揪下来,再选一批人填上去。
总是逮住侄儿、素玉和傅侍中几个人薅,也不太好。
她觉得张枢密使家那个十七娘,还有傅仁瑞就挺不错的,瞧瞧开春科举,能不能选到一批满意的女官。
可女子科考的政策刚出,恐怕头一年物色不到多少女子为她所用。
只能先录一些吏官,凑合用用,挑选几个有资质的养一养。
希望能在她五十五之前,便把事情全部搞好,交到云舒手上去,让她和驸马可以游历河山,回归田园。
才想着,就见宫中有人脚步匆匆离开。
她冷笑一声,将文书揣进袖子里,踱步回到宫殿里,问摆开饭桌的父女二人:“又是想要从你这里下手?”
谢玦苦笑着摇头:“真是没个清净。”
对方说的什么再生一个儿子,以后大统可让郎君继承,什么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免得陛下厌弃他,网罗面首云云,都令他哭笑不得。
他对权势并不感兴趣,只对天地山河之广渺有几分兴致,更加对再生一个儿子没兴趣。
平阳还是公主时,生第一胎便难产,差点儿一尸两命,从那以后,他就寻药绝孕了。
除非——
谢玦目光盯向平阳:“有人劝我大度,给陛下广开后宫。”
嘭——
云舒失手把汤勺摔地上了。
她懂事把饭摆在两人跟前就告退:“有些想吃白矾楼的饭菜了,阿娘爹爹,你们慢吃,慢吃。”
这种事情,不是她应该干涉的。
外戚权势什么的,她并不担心阿娘处理不过来。
谢家人不入官场是祖制,谢景明又冷硬不吃,旁人想要利用他,也得玩得过他才行。
冷硬不吃的谢景明,正收拾好桌上文书,一身紫袍走出狭长的长庆门通道,在右掖门前,见到一个红裘加身,提着薄纱灯的娘子。
娘子手中纱灯随着冬风晃荡,一双手还拢在红裘里,只剩下一条长长的杆子透出来。
“谢景明。”林韫抬眼望了望飘下来的雪花,笑着对他道,“你快些。”
青年脚步加快,接过她手上的纱灯,有些懊恼自己图省事儿,没将青伞也拿出来。
不然,不会让她沐雪等他。
“你怎么——”谢景明将袖子举起来,替她挡住风雪往外走,伸手接过冰凉灯杆,“在等我?”
他以为这个时辰,对方早该回去了才是。
林韫松开手,任由他将灯盏提着,自己将手缩进狐裘里,紧紧捂着手炉。
“我刚碰到傅侍中,他说你还在政事堂,我寻思着肚子饿了,想要找个付钱的冤大头,做一锅炖菜给我吃。”她侧眸看向青年,“谢侍郎愿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谢景明有些犹豫。
如今事情已定,他们见面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深夜前去他的宅子,恐怕有些不妥。
“我近段日子要给陛下写女官选举诸事,打算将女官选举与科考先分开考取,自下而上,慢慢将女官的事情一点点渗透。”她准确拿捏青年的痛处,“这日日耗费脑袋,连带着本来就有些伤的胃口,愈发不好了。”
她侧身走一步,拦住谢景明脚步:“好不容易想要吃点谢侍郎亲手做的炖菜,谢侍郎是不是觉得我太麻烦,不想动手?”
青年犹豫了。
世俗规矩自然不如阿玉重要。
“你不嫌弃我手艺便好。”
宅里厨房应当还有存着菜肉……吧?
右掖门前,两架马车并在一处,等候他们的主人。
阿浮见他们没有撑伞,赶紧把伞撑开,一路小跑过去,把雪拦在林韫头顶上。
林韫将伞接过来,招呼齐光:“你载阿浮,谢侍郎说要亲自下厨,请我们去谢宅吃炖菜。”
阿浮吃惊,看着他们怀珠阿姊将伞也塞进青年手中,乐颠颠捧着手炉,走到对方的马车那边去。
她对前来给她撑伞的齐光嘀咕:“我看我们以后可以不用跑这一趟了。”
谢景明动作也熟练,见对方将伞递过来,便下意识接过,遮住她往自己的马车上走去。
“阿玉——”青年想起自己简陋的马车,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宅子前见?”
这一路也要许久,要是娘子在他车上着凉了,他要愧疚欲死。
林韫眼珠子落在他那张脸上,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不怕。”她抬脚踩上长文递过来的脚凳上,在车檐下回望抬伞看她的青年。白皙手指伸出来,在伞骨上轻弹一下,“你总得习惯车上有我。”
娘子说完这句话,便推开车门进去。
独留抬伞仰望的青年手指缩紧,抿唇,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