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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书被催成墨未浓8


第63章 书被催成墨未浓8

  华滟唤来女使, 取了副助行的拐棍来,一边撑着女使的肩,一边借拐棍点地, 一跳一跳地出了房门。

  温齐本欲跟上,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在了原地。

  东院里很快升起袅袅白烟。

  须臾,正当温齐坐立难安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到他面前。

  雪白的面条柔软细腻,汤底澄清扑香,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流着金黄的嫩白煎蛋上, 一只素手递过一只瓷勺, 舀了一勺鲜红的辣油浇在了上面。

  是长寿面。

  没有猩唇驼峰,没有珠翠之珍,只是简简单单一碗家常面条, 却远胜所有凤髓龙肝。

  温齐忽觉鼻头一酸, 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有多少年,他没有吃过这碗象征着祝福的长寿面了?

  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温齐怔忪地坐在那里, 对面女子言笑晏晏,一只手撑着头,笑盈盈地冲他道:“喏!你怎么不吃呢?虽不是我亲手揉的面,但是是我亲手做的, 你别嫌弃呀!”

  温齐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说不出话来。

  他嗅着浓烈的香气, 忽地低了头, 执起筷子卷了一大团面条塞进口里。面条劲爽, 面汤浓香,一勺辣油更如点睛之笔, 完全激发出了香气。她的手艺可真好。

  只是,嚼着嚼着,怎么口中滋味却越来越咸了?

  温齐趁着没人注意,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将湿漉漉的手藏在桌下,然后笑道:“这辣子可真带劲!”佯装着被呛到糊弄了过去。

  华滟松了口气:“我原还怕你吃不惯呢。”

  温齐摇头:“蒲城在北边,一入冬天寒地冻的,若没有辣子佐饭暖身,一日日也难捱。自从番人带了辣椒种子来,我们那时就开始吃了。”

  华滟叹道:“天下之大,原来有这般多的我不知道的事。”

  她托着脸,一时似是想得入神了。

  温齐不敢再看她,只怕自己一看到她的面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也不知她吩咐了什么,这会儿东院寂寂无声,竟是一个下人也无。

  温齐到底是男人,一日下来跑了马赶了车,还因着华滟先前说的话心神巨震。这时放松下来,顿觉肚饥,一大海碗的面如同面盆一般,也被他如鲸吸般转眼就吃掉了大半盆。

  都说至亲夫妻,今日他们在彼此眼前都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呈现了出来,温齐也不管什么面子了,大口大口吃着,一时间咀嚼啜饮的声音充斥着室内,也盖过了对面传来细细的簌簌声。

  等到他将这盆子光面吃尽了,从碗里抬起头来,就看到对面华滟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异常艳丽的笑来。

  “呀!你居然全吃完了!还要吗?我再去下点?”

  话里虽有惊讶,但不无高兴。

  见她急急忙忙就要支着拐棍起来,温齐忙拉住她的手:“不必了!我饱了,殿……随波,你别再劳累了。你身上还有伤。”

  温齐只觉掌中握着的那只手烫得惊人,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华滟微微笑着,向他张开了手心。

  凝白细腻的掌中,是一块有如天边红霞凝冻成的椭圆红石。石头平整的那面朝上,刻了几个字。

  温齐自小也是被父亲鞭策督促着读完圣人书的,风雅之事也一一涉足过。他认得,这刻的字是古朴优雅的九叠篆,内容是:

  “一洗人间万事非。”

  她眨了眨眼,有些腼腆地笑了:“来不及备礼了,正巧瞧见这石头有些野趣,我就取回来刻了,赠你做个把玩的闲章,如何?”

  他沉默。

  院内下人虽离去了,但灯火点得通明。她站在他跟前,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去了一半的光,一张小巧如莲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露在光亮里。熠熠银辉从窗外照落,如水般泻下,流动的月光映出她有些忐忑不安的脸。

  他长时间没有反应。

  深深低着头,一张脸隐在黑暗处,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华滟不免有些沮丧:“……你不喜欢吗?”

  “不。”话音刚落,就听到他轻轻地说。

  随即属于男人的一双大掌包上了她的手,握着摩挲着她指尖细小的伤痕。

  “我很欢喜。”

  ——一洗人间万事非。原来,她对他的期许,竟是这般的弘大。

  他,能担的起这份期许吗?

  “下次不要再亲自动手了。”男人嘴角噙着一丝笑,英挺的眉眼流转着夺目的光彩,靠近了一步,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发,声音低沉而动听,似在叹息,又似在喟然:“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这时他抛却了平日里伪装地极好的一番恭敬姿态,目光几乎是狂热地、炽烈地注视着眼前几乎要被他身形完全覆盖的女子,一字一句低声道:“我视殿下为琼枝玉叶,合该坐在明台上,不染风霜。”

  他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仍然恳切,语气却更谦恭:“我自然欢喜。可,我不愿看到你受伤。”

  “随波,我温齐今日对天起誓,从今往后,不叫你再受一丝一毫的侵害。如有食言,必令我天打雷劈!”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来凑上前来,用柔软湿润的唇堵住了他接下来要发的誓。

  夜色正浓,月光清朗。

  *

  “公子,刚收到北面的来信。”

  顾采文持着封好的密函进来,看到温齐正立在柜前翻找文书,视线落到他腰侧上新添的朱色丝绦上,忽然眉头一皱。

  “真是奇了,你竟也留心起打扮了。”顾采文把密函放在长条案上,随口调侃了一句。

  他同温齐是自小过命的交情,一路随着他南征北战,转斗千里,这个主公对于他来说既是兄弟又是朋友,自然熟络。

  哪知温齐一向不关注这身外事的,今日竟罕见地同他笑了笑,还摘下腰上之物递给他看,面上不无自得之意:“我新得的闲章。”

  顾采文大惊失色:“不得了了!你是失了魂还是换了个人!”

  要知道以他这位主公的仪表容貌,向来是不愁不得人喜爱的。便是蓬头垢面,走出去别人也会觉他是玉树倚蒹葭——对比之下叫旁人自惭形秽。自然而然,他日常只注意衣裳清爽干净,却也不会如同上京的那些所谓风流才子一样,敷面傅粉穿红戴绿,恨不得身上挂满了饰物,才能体现出来他们“文采一流”的品性来。

  故而温齐今日这般动作,确实有异。

  顾采文一边诧异,一边分神去看他手中事物。

  “一洗人间万事非……”他惊道:“好大的口气!”

  顾采文抬头看看温齐,又低头瞅瞅那章,忽然眉开眼笑:“你这是终于想通了?”

  “早该想明白的!咱们兄弟出生入死换来的就只是在上京受人差遣吗?正好二爷写了信给我,我原不打算告诉你的,既然你想通了,那……”

  顾采文这边还在喋喋不休,温齐听着皱了下眉,平静道:“这是公主前日赠我的闲章。她亲手刻的。”最后一句话着重的加强了语气。

  “哦,原来是公主赠的。二爷说……”顾采文猛地反应过来,愕然道,“什么?公主!永安公主吗?!”

  温齐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将那章收回袖中,点点头,唇边噙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和笑意:“嗯,她赠我的生辰礼。”

  “可是。”顾采文还是怔然,“永安公主她,晓得这其中的意思吗……”

  顾采文只觉嘴里一片涩味,原本只是私下里打趣的事情,忽然被正经抬到桌面上说,况且,还是在曙光在望的时候。饶是他已为此准备了许久,这一刻也还是反应不过来。

  “嗯。”温齐沉吟了片刻,终于在顾采文紧张的视线下,重重点了点头。

  “她明白的。”温齐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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