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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梦为远别啼难唤5


第50章 梦为远别啼难唤5

  “骞尧, 不要胡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

  华滟顿住了。

  她一点点回转身,余光一寸寸扫过去。

  她看到背景里灿烂辉煌流光溢彩的彩灯,看到满天粲然煌煌的明星, 看到高挑的竹竿灯下飘荡着的彩旌和染做金色的雪柳鲜艳夺目。

  可是,这一切五光十色、奇光异彩的景象,都抵不过千山积雪凝寒碧,一抹流光照影来。

  白衣公子剑眉星目,一对蓝瞳湛然若神。

  东风拂过,火树银花盛开, 他神情坦然自若, 立于漫天星屑中轻轻一笑,叫华滟一时噤声。

  他低头,温和地注视着她, 先开口道:“抱歉。我见惠林寺中有供奉先人之处, 入内为先人上了两炷香,竟耽搁了时辰, 叫你久等了。”

  华滟茫茫然,神情似是困惑,又是不解。

  齐曜轻轻扳住她的肩膀,手下骨骼越发纤弱锋利, 他暗暗叹息,将她转了方向, 下巴点了点对面的黑衣男子, 柔声道:“这是舍弟, 骞尧, 小我一岁。我们兄弟二人生得极像,旁人经常会分辨不清, 今日没想到会叫你受了惊吓。”

  若有旁人在此,看过了前因后果,自然会明白,这是女子认错了情郎,只是常人也不会想到,不是同胞所出的兄弟,也会长得如此绝肖。此刻他们俩面对面站着,就如同照镜子一般。

  连站在骞尧身侧的娇小女娘也看出来了,正掩面而笑,骞尧甚至还朝他俩丢了个眼风,挤眉弄眼的。这一会儿倒能清楚地分辨他们兄弟俩的不同之处了。

  齐曜对他弟弟说了几句,另一对情侣便笑着携手走开了,将此处僻静之地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二人。

  “我们说说话,好吗?”齐曜见华滟一直低头不语,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手,问道。

  哪知华滟竟用力挣开了他的手,随即扭过头去,背对着他,果决道:“没什么好谈的。”她冷笑,“我今日竟信了那劳什子的信出来,还真是失心疯了!”

  华滟竭力控制自己,冷静,要再冷静,她闭了闭目,长长的呼吸过后,睁开眼,看到奇墨站在街对面,隔了又一队缓缓驶过的马车在焦急地冲她挥手致意。

  周遭嘈杂喧嚣,人们的谈笑嬉语和古刹钟声,还有近在咫尺的侍从与车马的声音,却好似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似的,落不到她的耳底。

  她只能纤毫分明地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他闷在胸腔里沉闷而无奈的嗓音。

  “抱歉——我、我只能说抱歉。”

  华滟感觉到自己的腕子被另一只大手给握紧了,他的温度烫得渗人。

  “那时……我确有要事,甚至来不及和你亲口说一句道别,只能托了旁人给你送信。我知道……是我不辞而别,误了你我的约定……”他顿了顿,涩然道,“你生气,也是自然。”

  他恳求:“我只求,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华滟猛然回头,明眸凝聚着怒火,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斩钉截铁:“好!”

  齐曜一愣:“你愿意听?”

  华滟冷笑,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他,嗤笑:“堂堂骠骑大将军、超品胤国公温齐温大人愿意屈尊同我这个小小的女子亲口解释,我凭什么不愿意?”

  “你知道了……”他震惊地呓语。

  纵然他是纵横沙场从不畏怯的常胜将军,纵然他见识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一颗心都始终坚硬如铁,从来不曾动摇。

  可就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她挑剔的、挑衅的目光下,他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的细微的声响——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内心。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惶恐不安。

  或者换种说法,是茫然若失。他怕抓不住眼前人,从此阴差阳错,失散在茫茫岁月中。

  沉默良久,他才低声道:“容臣冒昧问一句,殿下是何时猜到臣的身份的?”

  华滟偏过头。

  既然她挑破了他的隐瞒,他便也不再含糊地装作不识她了。

  她淡声道:“从我拿到那封信后,却在贡院里找不到你的名字时。”

  温齐顿时明白过来,是会试过后,他蒙召出宫后写的那封信。

  是了,她向来聪慧。那时他不能抗旨,也不愿抗旨,不得不从上京的十丈软红里抽身离开。本想安排得再妥当些,奈何时间不够用了。眼看出征在即,他无法,只好匆匆挥就一封短函,想祈求她原谅。

  原来……那一刻,她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她一字一句道:“你名是假的,字是真的;身份是假的,身世是真的;齐望尧,你到底还有多少是瞒着我的?”

  他嗓音沙哑,抬眸,安静地望着她,苦笑,低不可闻地轻声说道:“我……心意是真。”

  华滟并没有听清,她仰头,目光静静地看向远方,头顶星河流转。

  “后来想一想,原来你一开始就留了破绽,只是我没有发觉罢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诩才识不输他人,那时……却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相信你的谎言!”

  温齐沉默以对。

  华滟继续道:“我怎么没早点醒悟过来呢?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情,你前脚消失,胤国公后脚就出征了,等到大军得胜还朝,你又冒了出来。哈!我明明都知道,却还是、还是从玉泽园里跑出来,瞒着父皇与皇兄,来见你这样一个骗子!”尾音在夜色里颤了颤。

  温齐敏锐地发现不对,忙转过去,看她别到另一侧躲避着他的脸上,满脸泪痕。

  她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被迫抬起头来,紧闭着双眼,浓密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打湿,一颤一颤的,像是蝶翼蹁跹。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他喃喃出声,伸手抹去她脸颊上泪珠,捧着那莲瓣似的脸看了又看,不舍而小心翼翼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华滟陡然哭出声来。

  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背:“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不敢和旁人说,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想……”

  温齐牢牢地抱着她,任她捶打,岿然不动。

  他一边安抚地吻着她的发梢,一边低声不停地回应:“我知道、我知道的,是我不好,叫你担惊受怕,叫你等了我这许久……”

  华滟的哭声哽咽了一下,从失声痛哭变为小声地啜泣。

  温齐一直耐心地有规律地拍着她的后背,助她平缓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怀里单薄的身影渐渐平定下来,温齐正想开口说话,耳边忽然传来巨大的悠远的钟声。遥遥远处的礼乐好似也换了种调子,连同庄严的钟声一漾一漾地传至惠林寺。

  华滟蓦地抬起头来,眼底还覆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她惊慌道:“遭了!这是开宴的乐声!正宴开始了!”

  温齐闻言脸色亦变了变。

  今夜晚宴最为要紧的两位主角,还在城里。

  “还不快走!”她跺了跺脚,焦急地招呼道。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温齐眼底的笑意。

  华滟别过脸去,热意爬上了脸颊。她懊恼地想,我怎么说话前不再想想呢?

  身侧白衣男子温声问道:“随波,你是如何过来的?”

  华滟下意识答:“我走过来的。”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恨恨地暗瞪了他一眼。

  他皱眉:“只有你一人吗?”

  “还有个侍从。”说到这里,华滟才想起来去找奇墨。

  这个可怜的孩子被她遗忘在了一旁。先前碍于车流不能靠近,等到车马尽数走过,人流渐渐散开后,他急匆匆跑来寻找公主殿下,却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给拦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白衣男子轻薄公主!不仅抓她,还抱她!奇墨越看越气,脑袋上甚至冒了白烟。奈何他人小体弱,怎么也挣不过拦着他的健壮士兵,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这下见华滟走过来,他赶忙蹬了蹬腿,从士兵的臂膀下钻了过去,一溜烟跑到华滟身侧,满脸谨慎地环视着一圈的人。

  温齐瞧这个小内侍像只胆小的小动物,旁人动一动就炸毛,不由得闷声笑了出来。

  华滟转头安抚了奇墨两句,又看了看缀在他们身边的一圈侍卫,知道应该是温齐的亲兵。

  奇墨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地提醒她:“殿下,奴婢方才听到钟磬声了……”

  华滟道:“我也听到了,咱们得想办法回去。”

  这时温齐插嘴道:“走回去只怕赶不及,坐轿子也太慢了。不若臣侍奉公主回玉泽园,正巧臣也要赴宴。”他说着,还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手势。

  华滟瞪他一眼,然而确实无法,她便只好接受了他的提议。

  温齐当先转身,带他们去系马处,边走边说:“臣的马最快,等会儿就请殿下屈尊与臣共骑吧。”

  华滟冷着脸,没有回复。

  却听见奇墨颤巍巍地问道:“那奴婢呢?”

  温齐解下缰绳,牵出一匹乌云盖雪、四蹄雪白的高大骏马来。闻言看他一眼,唤道:“顾采文。”

  有个鬼魅般的人影钻了出来,“属下在。”

  温齐用马鞭指了指奇墨:“你来带他。”

  温齐配好了马鞍,将马牵到华滟面前,温和地笑道:“殿下请上马。”

  华滟也不要他扶,饶是这马比寻常骏马高大许多,但她抓住马鞍脚下用力一蹬,便稳稳地坐好了。

  温齐失笑。他竟忘了她也善骑马。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豆饼来喂了马,又抚摸着马身低语了几句,这才翻身上马,坐在了华滟的身后。

  “殿下恕罪。”温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又因为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华滟仿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

  那厢顾采文如拎小鸡崽似的把奇墨提上了马,也坐好了。

  温齐两指探入口中,打了个呼哨,随即轻夹马腹,这匹神骏就飞快地跑了起来。

  在城里尚不好肆意跑马,等出了城门,华滟这才觉察到,他说他的马最快,毫无虚言。

  一开始还可以看到跟在身后的奇墨、顾采文,温齐的弟弟骞尧带着那个姑娘,以及身后侍卫者众。

  但渐渐地,两侧景物飞速地向后掠过,长风猎猎,华滟只觉她坐了一支离弦的利箭,正飞速地向前射去。

  一时间,天地无言,只有她身下骏马,身后温热的躯体,是真实存在的。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华滟就远远地看到灯火通明的玉泽园了。

  她估算了下剩下的路程,轻舒了一口气,“还好,应该能够赶上。”

  只是才张嘴,就灌了一嘴的风,叫她不得以咳嗽了起来。

  温齐控马减速。

  左右马上要到了,华滟便也没有催他。

  只是坐在了她所见过的最好最快的马上,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马的名字叫什么?怎么比大夏的马要高上许多,不知是哪里的马种?”

  她飘起的发丝往后扬起,触到了他凸起的喉结。温齐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涸的口腔,才答道:“这是我选出来的汗血马和漠北马杂交生下的马,因为父系生长于雪域沙漠,故而比内陆的马更高大矫健。”

  “至于名字……”

  “嗯?”华滟抛出一个鼻音。

  温齐沉默了一会儿,有几分尴尬地道:“我叫它大黑……”

  华滟:“……”

  好在已到了玉泽园前的一片树林子,温齐控着马小跑着到了树下,停了下来。

  他当先下马,接着就要去接华滟。

  华滟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自己脱蹬跳了下来。轻盈地落了地。

  “好身手!”温齐由衷赞道。

  华滟没有看他,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裙,站定了,有些冷淡地道:“多谢温将军施以援手。今日谢过了。”

  温齐晓得她的意思。

  两人虽然说开了,但是这会儿时间紧迫,宴会在即,他便也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华滟侧着朝他行了一个礼,随即站起身来朝林外角门走去。

  只是入夜林深,地上崎岖不平,她一时没有注意,脚腕扭了一下,身影晃了晃。

  温齐脱口而出一句:“当心!”随即飞奔至她身边,扶她起来。

  “有伤到吗?”

  “没有。”华滟摇头。推开了他,“我该走了。”

  这回她走得极为稳当。

  眼看着就要走出树林,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郑重道:“多谢。”

  温齐无声地回她:“等会儿见。”

  奇墨从疾驰的马上滚落下来,一瘸一拐地追上了华滟,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围墙里。

  顾采文走到温齐身后,由衷地感叹道:“就是她吗?”

  温齐默默地点头。

  “确实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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