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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遇刺


第57章 遇刺

  朔风还在墙外呼啸, 屋里炭火啪啪作响,伴着身下少年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林若雪用被子将自己裹到只剩一双眼睛。

  她听话了,这一夜她确实睡得很老实, 甚至比在京都柔软的床帐上还要安稳。

  第二日, 阳光透过窗棂染上她的脸, 她醒来, 发现已接近晌午。

  她低头朝地上看, 昨夜江淮睡过的被褥已然消失不见,清晨在她还在睡梦中时, 就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折好放回了原位。炭炉上还温着一壶热茶,还有一小碟新放上的枣仁酥。

  她穿衣下地,简单地洗漱过了,又吃完了茶点,在床上晃荡着双腿,一时有些无聊。

  虞城严寒, 北风呼啸着拍打着木门,林若雪向门那边看去,忽然就想起, 自己似乎还没有见过他们操练呢。

  她心下微动, 向门边走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小缝——

  还没等那道缝里刚透进一线光,嗖嗖的冷风就一股气争先恐后往屋内灌进来。林若雪还没反应过来就猛猛吃了一大口凉气儿,当即便毫不犹豫重新闭上了门:得。

  自己没那少年那样强健的身子骨, 外头真不是她待得住的地方。她还是控制一下好奇心, 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吧就。

  烛火在案上静静地燃着,她坐在江淮平日看兵书邸报的地方, 提笔练字。

  “笃笃笃”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林若雪手中笔杆刷刷而动,想着约莫是丁木来洒扫屋子,便道:“进吧。”

  门外人显然听见了她说话,敲门声顿住,而门却迟迟没开。

  林若雪微微蹙眉,顿了一下又继续练字,罢了,随他去吧。

  可不一会儿那敲门声又响起来,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却隐约带着些犹疑和局促。

  林若雪逐渐生了些烦躁,头也没抬便替高了音量:“不是说了进来吗?”

  那敲门声才停了,“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方才自己喊了半天也不见“丁木”回应,林若雪便有些恼,只垂眸望着纸张上字迹,并没看他,淡淡道:“茶水便放桌上吧。”

  可话音落下半天,也没听见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

  林若雪的笔尖顿在纸上。

  她心中渐得紧了,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丁木不过是个身子轻巧的小童,几时呼吸声变得这样重了?心跳也逐渐变快,一片诡异的宁静中,她慢慢抬起头——

  这才发现,进来的哪是什么丁木,分明是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之人!

  他戴着遮住整个脑袋的风帽,依稀可辨出年纪不大,是个中等身量的男子,整张面孔只露一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林若雪望着他,十指渐渐攥紧,寂静中,她死死地盯着那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那目光有些许扑朔,她却莫名觉得这眼睛,似乎有几分熟悉……

  她忍住身上的颤意,正想开口试探,那人的手臂却忽然一抖,宽大的袖中一道寒光闪烁,亮出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利刃。

  林若雪猛然一凛,直直地向后退去,那人却在同时抬步跑向前,拎着匕首向她刺来!

  林若雪的后背“怦”一声抵到身后墙壁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那几近利刃几近要刺到自己面孔上的匕首,咬牙拼命地不让匕首再继续往前。

  那匕首再往前挪动一分,她即便不死也要毁容,此时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看着那利刃上的寒光刺破自己死死抓着刀剑的手掌,划破皮肤,血迹顺着手臂一滴滴流下,砸在在地。

  那刃尖离她的面孔极近,她手腕上的青筋竦然突起,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颗颗滴落。生死一线,她只能咬着牙与他僵持,瞪圆一双杏目,瞳孔倏地放大,目光死死地盯紧那风帽下的一双眼睛。

  人在濒死时便会迸发出远超自身力量的求生意志,林若雪便是如此,她牙关紧咬忍着双手上的剧痛,颤抖着问要杀她的人:“你是何人…..为何杀我……?“

  那人双手握着刀柄极力往下压,手臂因为过度用劲同样不由得微微发抖,他声线里竟然带着哭腔,颤抖道:“林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也不想如此的,可是我想活着,我也是没有办法……..”

  只一瞬间,林若雪便惊觉醒悟,她望着眼前人不慎露出的额头上一道清晰未愈的疤痕,厉喝道:“王二!”

  几日前在落月河害自己跌入冷水差点丧命的小兵,当时在自己脚下将脑袋磕得砰砰直响,她大度宽宥了他,他扬言要为自己做牛做马报答。

  骤然听见对方念出自己的名字,王二眼神一愣,手上不经意便松了一分的劲儿,就是这松懈了的一分,让林若雪寻到了一线生机,双手猛地用力,死命将匕首推向远离自己的方向。

  那匕首被猛得一推,斜斜从她肩上擦过,立即划破了她雪白的衣衫。林若雪身子一旋,转身向窗边跑去,就在她即将要打开窗户喊人的时候,那王二也反应过来,拎着带血的匕首又向她走来。

  江淮的住所离部队操练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林若雪也心知就算此时她打开窗户大呼,也未必有人能听见及时赶来,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这里。

  于是她转过身,准备赌一把。

  王二的步伐即将接近她的时候,她拿起桌上的热茶向他身上摔去,那王二好歹也是守城的士兵,侧身一躲那茶盏便碎在了地上。可就在这个空档,林若雪便朝他大喝道:“好你个狼心狗肺的王二!我上次不计前嫌不追究你的过错,你竟然恩将仇报要杀我灭口!”

  那王二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脚步竟有一晌顿住。

  方才被他用匕首指着时林若雪仔细听他的话,便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当下便立即接言道:“是谁逼你杀我?你个蠢出生天的竟然也信他的鬼话,你以为你杀了我江淮会放过你吗!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吗!”

  王二的脚步竟然顿在原地。

  他手中还捏着匕首,那利刃也刺破他的手掌,他却恍若未觉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你撒谎,别人告诉我了,是你一直怀恨我害你落水之事,是你表面宽宥,背后却又暗中拆人折磨于我…..”

  他抬眼望着林若雪,眼中愤愤道:“这些时日我便只同你有过节,不是你又会是谁!”

  说着他又面含悲色,声线里竟然也含了哭腔,他神情痛苦:“明明那日是你自己说的,不同我计较的,是你自己说的原谅我的,我甚至当时还想着今生定要拼了命报答于你……..”

  他身子不住地颤抖,面色几分恍惚:”我已经接连几日不吃不喝不睡了…..帐外这样冷,他说了是你不叫我吃饭睡觉,是你不叫我好过…….说你早晚会告诉少将军,然后要我的命……..”

  他抬起脸孔,眼中又渐渐显出了冷意:“我知道你们这些上等人惯会折磨人的手段,我今日就了结了你,也好过往后被你搓磨死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

  林若雪望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也逐渐明白过来,有人借着那日落水之事暗里挑拨,逼王二杀自己保命,以削弱江淮士气,坐收渔利。

  她忍不住地颤抖,只觉得有一张暗色细密的网在自己周遭逐渐收紧,要撕扯着自己和江淮一同掉入陷阱,坠入深渊。

  可当下要紧的事是保命。

  她望着眼前带着茫然恨意的王二,惨然一笑,嘲讽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若要害你,那日当场就能除之而后快,你难道不知我和少将军的关系,我需要费这些功夫?”

  王二愣住,林若雪望着他又道:“江淮是什么人,北方鞑靼都闻之色变的猛将,你此时擅离职守来我屋里,你当真觉得无迹可寻?”

  王二面色彻底懵然,紧握着利刃的手无力地渐渐垂下,眼前女子的话当头一棒般地猛敲向他,他神情恍惚望着林若雪,三日没吃没睡的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林若雪望着他垂下的匕首,悄然地松一口气。

  她也知道,人在几日不睡的极度疲劳状态的确会精神恍惚,会如被抽取魂魄一般呆滞木讷,本能地对耳边的所有话失去分辨能力,本能地遵从所有能助他“求生”的命令。

  原先被抄家时,那些人便是这样对待父亲的,不吃不喝不睡,逼父亲签下所有字据,父亲一回到家,便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林若雪望着目光呆滞的王二,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热茶和糕点向他那边推了推。

  王二闻到香味,本能地就扔掉手中匕首向食物扑了上来,双手抓着就狼吞虎咽。

  林若雪紧绷的神经终于又懈了几分,悄悄将匕首踢到了桌下。

  她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王二,安静地等他吃完。

  王二吃完,愣愣地幻视四周一圈,猛然间便也清醒了,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做了什么,面上立即大变,他双腿颤抖退后几步,两眼茫然地望着林若雪。

  “扑通”一声又直直地在她面前面前跪下。

  林若雪也没拦她,手上的伤口总算凝住了血,可还泛着隐痛。她目光淡淡地望着地上的王二,问道:“是谁指使的你?”

  王二顿住,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并不愿意将他说出来。

  到了这个境地,被对方耍得团团转了,竟还要守着所谓的兄弟情谊,林若雪居然觉得几分难得。

  但即使他不说她也能知道,毕竟那日目睹城楼下事端的,除了刘宁还有另外一人,“是那日守在城门的百夫长,是不是?”

  落水当日,她要叩开城门,王二极力拦截,那个面色温和的百夫长目光在她身上巡凝半天,却意外地欣然答应她的请求。

  王二愕然抬头,似乎并不愿意相信是自己一直当作亲哥哥的人要害自己,错愕道:“不……他不会这样待我的,我跪在雪地,他还送毯子给我……”

  林若雪望着他冷笑一声,心想这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怜他一片赤诚却用错了地方,当下便直接道:“他是你的头领,自然有处置你的权力。他暗中让人罚你饿你,表面上又施舍些假意的关心,再将对你的搓磨嫁祸于我,告诉你我死了便没人再对付你,杀了我你便能活。”

  “可他又怎会告诉你,杀了我你更是死路一条,若不出我所料,这人此时昨夜就已偷渡过河去鞑靼的地界,八成是个善用人心的细作。”

  王二身上一颤,瘫软着跪坐回脚面。

  面上罩着的层层罩布彻底垂落下来,露出了一张原本称得上清秀的面孔,透着茫茫的无措和悲怆,眼底是黯然的悔恨。

  纵然只是军营里一无名小卒,人间的一只蝼蚁,可明白自己被最信任之人利用,将刀锋错指恩人时,心底亦泛出决然的悲凉。

  他缓缓转过面孔,似是做了决定,向林若雪深深一拜:“王二蠢钝命薄如斯,两次置恩人于险境,愧当万死。”

  他竟膝行过去,从桌下捡出匕首,双手捧着呈到林若雪面前,决然道:“我害姑娘两次,就请姑娘了结了我,王二本就命贱连个名号都没有,定不会有丝毫怨言。”

  窗边阳光直射入他的眼睛,竟映出了一片坚毅的澄澈。

  林若雪垂眸,冷冷地瞧着他。

  半晌,她指尖一动,面前捧着的那把匕首便飞到了一边。

  刀刃坠地,发出一阵铁器碰撞的钝响。

  寒刃上映出林若雪苍白冷冽的脸,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少年,面上无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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