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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从军


第40章 从军

  以往这个时辰, 江淮应该是刚结束晚间的骑射训练回到房中。

  今日却不同以前,没有继续将案头的兵书翻出来看,他在书房中慢慢地来回踱步,然后就着半溟的月色, 脚步定在了窗边的书案前。

  夜色渐浓, 他却没点灯火, 清浅的月色洒在他的衣衫上, 少年凭窗而立。

  月色将他的面孔染上一层朦胧梦幻的光影, 一贯俊美肃冷的气质也平添了一抹柔和。

  少年望着窗外明月,不知是想起些什么, 半晌,他有些莫名地发出一声笑。然后撩起衣摆,施施然在案前坐下。

  他随手拿起放在桌角的那叠纸契,漫不经心地翻动几下,又动作轻缓地放回桌角最显眼的地方,轻柔地用羊脂玉制的镇纸压下, 镇纸上刻得是林若雪的小字和生辰。

  想起些什么,又扯开外衫,露出一截苍白泛着青筋的肌肤, 右手探入里衣, 摸出那块和玉镯一同打造的玉佩。

  同样的,照着他的小楷一笔一画篆刻上去,少年字迹清正遒劲,显出一道苍凉的气质, 刻得却是林若雪的名字。

  林若雪。

  阿雪。

  他单手捏着着玉佩上的璎珞小心翼翼地将它拎起到面前。

  月光透过莹莹的玉料穿照而来, 印到他的面孔,勾起唇角一抹清清浅浅的笑。

  少年一直同刀枪剑戟为伴,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他觉得心底隐约有什么慢慢地化开,流淌,滑过他的五脏六腑,温润他的每一处经络。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不同。

  因为那个江南来的远房表妹,因为阿雪。

  江淮觉得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不同。

  -

  同样的月光洒落在林若雪的院落,她手支着下巴,觉得有些苦恼。

  自上次二人猎场以来,她觉得自己过了数十天幸福,却又梦幻到不真实的日子。

  自父亲去世以来,她很久没能这样痛痛快快地开心过,她和江淮去了很多地方,被他教了骑术和箭术,品尝了许多见都没见过的食物,好像将一切纷扰都抛于脑后,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人。

  她第一次这样发自内心地想将一人时刻留在自己身边。

  皇后从宫中寄来的书信全未拆封,成叠地堆积在书桌的角落,在那副画像的旁边。

  她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可那些包裹着她的甜蜜像漩涡一样拖着她向下坠,一天又一天。

  本能地去回避那些严肃到早晚都需要面对的事情,忽略那些密如雪片般的书信,不敢去拆。

  可当边关传来第一道战事的消息的时候。

  林若雪望着月色,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她知道不能再等,受人之托,总不能辜负,再不愿意承受的使命,也要用尽力气拿肩膀去托。

  哪怕她才是最不舍得的那一个。

  林若雪将画像拿在手中,玉镯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指尖轻轻触碰少年清隽肃冷的眉眼,自己却忍不住地眼眶发红。

  我是最想让你一生无虞而过的。

  希望你不要怪我。

  -

  本来第二日,是他们约定好共同去乘画舫的日子,江淮一早就在林若雪住处前的月洞门那里等她。

  少年一身玄衣,身姿如竹,安静而立时,便是清隽卓然的矜贵。

  林若雪从门内出来,少年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她脚步顿了一下,抿唇向他走去。

  “今日动作倒是快了许多。”

  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少年回过身,眉梢扬起。

  “怎么,不像之前那样仔细梳妆了,是等不及要见我?”

  林若雪走到他面前,抬头定定地注视了他半晌。

  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确实等不及见你。

  也想一直见你。

  似乎察觉到她今日情绪有些反常,江淮敛了笑意,一只手托起她的脸,凑近了,十分仔细地瞧了半天。

  他直起身,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不喜欢去乘画舫么?怎么今日兴致不高?”

  “没有,小侯爷。”林若雪笑着轻挪开他的手。

  “我只是突然——”她言语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

  她抬眸望着江淮的眼睛:“突然想去下棋了。”

  江淮疑惑:“下棋?”

  林若雪点头,“小侯爷可愿意与我同去?”

  江淮又审视她半天,最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目光淡淡应道:

  “这是自然。”

  少年看着冷漠,却从来都一切顺着她,没有待她一丁点不好过。

  越是这样,她越不知如何提起此事,不知如何开口。

  哪怕是为了他好,为了江家好,可她开口,那就是主动提起让两人暂时分离的决定。边关苦寒,少年从小锦衣玉食,林若雪跟着他来到摆着玉石棋盘的厅内,心中不忍,也更怕他误会,怕他失望难过。

  少年两根修长的手指拈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该你了。”怕林若雪够不到,他指尖推着棋盘往她那边移了移。

  林若雪回过神,哦了一声,捻着白子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下。

  她本不擅长棋术,此时的心神更完全不在这上面,懂棋的人一眼就能看破她这一招是全然未经思考乱下的。

  江淮望着白棋落下的位置,蹙了蹙眉,但没吭声,挨着又下了一枚黑子。

  林若雪也跟着落下白子,当然又是乱下的。

  江淮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沉默着落下黑子跟了下一招。

  林若雪这样乱下了几招后,江淮终于忍不住。

  他手轻轻一挥将整个棋盘掠向一边,抬眼定定地望着林若雪的眼睛。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林若雪回神,莫名地有些心虚,她抬头悄悄望着他,缓缓地开口道,“你不再下了吗?”

  “怎么下?”

  见她仍一副踌躇迟疑的样子,江淮有些不悦,半晌,他认命似的轻叹口气,“阿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若雪也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了很多,然后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淮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就是……”

  林若雪低下头,顿了一下,“淮哥哥从小就擅长棋术,对不对?”

  江淮没否认,淡淡道:“尚可。”

  “嗯….”林若雪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又抬起眼望他。

  “那如果有一天,淮哥哥棋盘里的这些棋子,都不见了,或者说,被人抢走了,你要怎么办?”

  “抢走?”

  江淮漫不经心道:“自然是夺回来。”

  想了想,又接言道:“但敢抢本侯的,京都又有几个?”

  林若雪看着他的眼睛:“那若是真的抢了呢?不仅抢了你的棋盘,还抢了你的府邸抢了所有你珍爱的东西,小侯爷又待如何?”

  江淮冷笑一声,“本侯自然会想尽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林若雪点点头,顺势开口:“那若是,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方法,只有参军,只有取得功名这一条路呢?”

  揣揣不安,却不能心软退缩。对面少年没开口,可有些事,她纵使不忍,也要面对。

  空气静默半晌。

  江淮抬眼,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眸:“你是何意?”

  少年目光微凉,黑白的瞳孔瞧不出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她,显得更加分明。

  林若雪心中猛得颤了一下。

  可受人之托,终是不能辜负的,纵使再心中不忍,也无可奈何。

  她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望着他笑了一下。

  “小侯爷。”

  她轻轻地扯出一抹笑。

  “你去从军吧。”

  她双唇轻动,每个字都像是单独蹦出来一样清晰可闻,辩无可辩,无可退却。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

  静能闻针落。

  江淮望了她半晌,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辨不出喜怒。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笑了出来。

  “阿雪,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么,你要讲这样的笑话。”

  “淮哥哥。”林若雪弯起唇角时,两颊一边一个小小的梨涡。

  不管这笑是否发自肺腑。

  “你知道的,我并非说笑。”

  少年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林若雪眼眶酸涩地疼,但她强忍着朝他眨眨眼,“淮哥哥,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江淮凉凉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就和他们一样,要将我从眼前赶走?”

  林若雪定定地望着他。

  半晌,她缓缓点头。

  “是。”

  不知怎的,原本晴朗的天色开始微微发昏,有生冷的风灌进来,吹起少年玄色的衣摆,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额上青筋隐隐地凸起。

  少年的声线带着隐隐的颤:“你是想要功名?”

  林若雪毫不避讳地点头:“是。”

  “但你分明知道的,哪怕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也能享一生无虞。”

  林若雪轻声道,“那不一样。”

  “小侯爷应该知道的,我家原本也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可这些富贵和虚名,若是没有实权傍身,就是小儿抱金于闹市,一阵风雪就能散尽。”

  “再高的爵位,再好的家世,也抵不过一个手握通判之权的肱骨之臣,小侯爷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该懂得如此道理。”

  “所以——”

  少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尾泛着猩红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像是极力想从之中看出什么,声线夹着隐隐的抖。

  “你为了让自己的荣华永驻,让我去边关苦寒之地,哪怕命数难料生死未卜,你也——”

  他的言语顿住,眼尾红的妖异,一双狭长的眸子分不清是淬了冰,还是起了雾。

  声音像是发哽,“阿雪,你也不在意么?”

  林若雪倏地睁开眼,长睫颤动了几下。

  “对,小侯爷。”

  压抑了数十天的酸涩情绪再忍不住,化成泪珠从眼眶中汩汩而出。

  泪光中,她扯着嘴角浅浅地笑了笑。

  “你本该知道,我就是这样为了荣华愿意牺牲你——”

  她双唇微微颤抖,“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子。”

  “你骗不了我。”

  少年蓦地凑近身体,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手臂却隐隐发抖,目光像利剑要她整个人贯穿。

  亭外云层翻涌,雨势渐大,冰凉的水珠顺着屋檐砸到砖石铺就的地面上,像是人的心擂将息,簌簌作响。

  他手上的力道更紧,声色却像是哀求一般,“阿雪,你不是这样想的,对吗?”

  少女没说话,下巴被捏得生疼。

  她闭上眼,感受着大雨来前的风势,被摧折的残枝从高处落下根根坠地,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向她袭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能发出声。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午夜梦回,她还是会想起这天,少年愤怒的颤抖和不甘,和她心底粗粝酸涩的疼痛。

  半晌,发出一声闷响。

  黑曜石制成的棋子在少年的手掌中生生碎成了几块,嫣红冰冷的血珠顺着修长的指节汩汩而下。

  少年面无表情,血珠滴答敲在砖石上,开出朵朵猩红妖异的花。

  “林若雪。”

  江淮似乎感觉不到疼,在她对面直身站了起来,俯视着面前的少女,看不出情绪。

  “你会后悔的。”

  他转过身,握紧仍淌着血珠的右手,一声惊雷从头顶炸响,好大风雨。

  少年没有回头,默不作声地走进了亭外的雨幕里。

  亭内,少女的双唇颤了颤,目光涣散地盯着对面的虚空。

  半晌,终是呛出了一滴泪,从长长的睫毛滚落下来,埋入咸苦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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