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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东风恶(四)
情不自禁, 意乱情迷。
容厌仰躺下去时,下颌微微仰起,修长漂亮的脖颈而筋脉明显, 其上脆弱的喉结滚动了下, 极度的勾人。
他这样的人, 平日里看着实在太冷漠而威仪深重,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想逼他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头顶的琉璃宫灯灿然到刺眼, 晚晚被这灯光催醒之后,双眼懵懵懂懂地睁开。
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 她依旧被容厌抱着, 被他整个圈在怀中,而他却姿势别扭地靠着她的颈侧,是一个依赖的动作。
晚晚瞬间回想起睡着之前的事。
他早就在调整自己,用真实的情绪来面对她, 所以她也看得清楚,他最开始表情中的生涩意味。
即便是过去,若非被她激怒,他其实也从没有主动有过和她更亲近的举动。
她先抱过他, 他才会抱她, 她先深吻过他,他才会在下次亲吻时, 好像十分熟练一般抢占主动。
越回忆, 越是能推敲出,过去的他在如何面对她。
她在虚张声势, 他也是。
他是皇帝,是世人眼里寄予厚望的君主,他的聪敏和洞察人心,让他能时时刻刻表露出最能折服人的那副模样,可在他智计编织的外壳之下,他这个人呢?
方才,晚晚的手原本差点又要用力掐紧他脖颈,失控地想看他露出痛苦的神色,看他是不是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顺从他。
她的手指落在他颈侧,扣着他的命脉,手指却迟迟没有收紧。
她早就看得出,他不喜欢苦,不喜欢疼。
万千思绪后,手指又缓缓松开。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划过他的喉结,划过他的筋脉骨骼,划过他锁骨上的月亮疤,沿着分明的肌理往下。
他吞咽时,喉结微颤,长睫也偶尔颤抖一下,眼眸却合着,让人只能看到他的情动和战栗,看不到那双总是情绪深重复杂的眼。
晚晚却将回忆猛地结束在这里。
他那句话反反复复萦绕心头,她想要了解他吗?
她难以决断。
人与人之间,对互相的了解越多,就越是羁绊深重,而她注定不会停留,还要什么羁绊呢?医者与病患的关系,这是最合适的、时间一到,她就再不回头的身份。
这是她的打算,可在她还没有坚定给出自己答案之前,就已经亲吻了他。
……什么作为医者单纯为了救他而决心坚持的两个月。
谁家医者和病人,会像她和他这样。
而他很快就会醒来,她该怎么说清,那时吻他,或许,只是她的冲动……
心乱如麻。
困扰到不行,晚晚没有注意到,她睁开眼睛没多久,容厌也醒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安静地拥着她、看着她。
晚晚侧过脸颊想要看看他时,被吓了一下 。
容厌他怎么醒了?什么时候?
听到她惊吓到溢出口的轻微吸气声,容厌忍不住笑了下。
晚晚本是想着,反正是在椒房宫,她只需要小心离开这儿,回到自己寝殿里,待会儿,容厌还得去御书房见一见大臣,他没有时间来找她问清楚她为什么要吻他。
等他回来,估计药效的时间又要到了,他只能继续昏睡。
只要她注意着避开,她便还能有时间,不去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去回答这个问题,她便能再往后推一日,多推几日,两个月也就到了。
可谁想到,她第一步还没下床,他便已经醒了,计划夭折在开始之前。
晚晚掐紧掌心,定定看着他,如临大敌,等着他发问。
为什么吻他?
是不是彻底被动摇了?
是不是,对他动心了,开始喜欢他了?
容厌又看了她一会儿,神情平静温和,眼眸清透,好像看不出她的心思,也好像他都知道,也都接受。
垂眸间,却像是划过一丝悲意。
情感上,她不喜欢他,理智上,她不愿喜欢他。
有些话,他问出口便是逼迫,撕开若有若无的亲近,就又会迎来新一重的防备。
晚晚望着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问啊。
就算她也没想清楚怎么答,他先问啊。
他轻轻启唇,开口说话。
晚晚心脏忍不住提起去听。
“我去御书房了。”
不是她料想中的任何一句,晚晚下意识发出气声:“啊?”
容厌又笑了下,“我去御书房。”
他没有提起。
她不用去琢磨怎么回答,怎么剖析心理,怎么理性斩断不该在这个时候生出来的心思……
可晚晚心底却空落落地,愣了愣,才点头。
容厌松开抱着她的手,披衣下榻,高大的身形撑起玄黑的龙袍,是冰冷而华贵的俊美。
晚晚的视线沿着他的衣角往上,他喉结处有一道吻痕,往下还有几块微红的印子。
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问什么,穿好衣物,便要出门。
就像是,什么没有发生过一般。
晚晚出声叫住他:“等一等。”
容厌回过身。
她居然会留一留他。
他望着她的眼眸带笑。
一点点的甜意,都像是久旱之后的甘霖。
晚晚坐起身,犹豫了下,冲他抬手指了指脖颈。
容厌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颈部,立刻便想到她还留下的痕迹。
晚晚嗓音不自然道:“你要去见大臣,那么多日没有露面,今日也不能这副模样。”
容厌却想,这些痕迹,要是能一直留在他身上就好了。淡下去了,她再为他添上,抱他,吻他。
晚晚目光不知道应该去看哪里,只好看向一旁,而后视线又落到地上。
“你去拿我的妆奁过来,我为你遮一遮。”
容厌温声应了一声,举步便去她的妆台前。
将整个妆奁都搬到她眼前,晚晚抽出放着胭脂水粉的那一层,盛放手串的上层也被带出来了些。
许多有价无市的珍宝之中,只有一串没那么华贵的茉莉纹白玉檀香珠,她唯独没有碰过这手串一次。
晚晚视线停留在这上面一瞬,很快又将这一层推回去,只取出脂粉。
送到她妆台上的,也都是他让人为她按照她的兴趣找来的,样式不多,却都没有什么香气。
也幸好,这样不至于让他议事时,身上还有明显的女子脂粉味道。
晚晚小心翼翼将他领口解开了些,跪坐在他身前,凑近了些,专注地为他去遮掩颈上的红痕。
容厌仰头,将下颌抬高了些。
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洒在她颈间,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肌肤,只属于她身上的那股清淡药香缭绕,酥麻之意随着她一下下的碰触席卷全身。
片刻之前纵然意乱情迷,他和她之间,却也没有进一步做什么。
可是,他从中窥见一角她的情绪。
他过去为什么会觉得她冷漠无情呢?
她不是。
她只是一点一点,都算得清楚。
晚晚认认真真为他掩住痕迹,见他真的没有开口提起她吻他的事,抿了抿唇,索性自己也不再去想。毕竟,她的感受,别人不一定能感同身受。或许,这个亲吻,在容厌眼中不算什么呢。
她为他遮好颈部的痕迹,放下粉盒,旁边是另一盒口脂。
她抬眼看了看他的唇色。
苍白而浅淡,很仔细才能看出些淡淡的血色。
他容貌不是清淡的类型,尽管瞳色浅,发色眉睫却都漆黑,骨相深致,唇色本也是极为漂亮的红,只是如今太过虚弱,眉眼依旧如墨笔绘出,只是唇色却已经浅淡至此。
晚晚取出口脂,指尖勾起一点,抬手就靠近了他的唇瓣。
容厌怔了下,看到她指尖挑起的口脂,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又克制住。
晚晚没有强行做什么,稍稍歪了歪脸颊,认真询问,“不愿吗?”
容厌又瞧了瞧这口脂,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不愿。”
晚晚犹疑了下,还是将手指按下,轻轻在他唇瓣上将颜色揉开,就像是,他眨眼间恢复了最好的气色。
她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又挑起一些,想要再补一些颜色。
容厌看着她,眼眸眨也不舍得眨。
他后来对比过他和楚行月的长相,唇形相似,只是楚行月唇色淡,他原本的唇色红。
后来因为又是毒又是病,他脸色太不好,唇色也苍白下来,这样,其实更像楚行月了些。
她为他涂上红色的口脂,是让他不像别人了。
容厌想要开口问一问,他如今只是容厌了吗?
话音止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他长睫敛着,神色也淡。
若回答是否定,他不想听。
明明已经被她主动吻过,他反而越发难以安心起来。
会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她只吻了他的唇,就连亲吻,他回想起来,却总忘不掉,他的唇形像她的师兄。
那她是在亲吻容厌吗?
十年怕井绳。
容厌脸色有些难看。
他宁愿自己被折腾地再疼一些、再难熬一些,也不想让自己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去想这些东西。就好像,他真的像是满心闺怨、满心哀愁,时时刻刻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人。
容厌低声道:“我是……”
晚晚刚将指尖点上他唇瓣。
听到他要讲话,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容厌停顿了下。
有些话,他早就应该明白,说出口只是将人推得更远,伤人伤己。
有时候,不要答案也挺好。
他顺口找话道:“你为我涂胭脂,是我变得难看了?”
晚晚想笑。
“没有,你……还是很好看。”
她从来都知道,容厌生得好,即便病中消瘦,他却只是脱去了少年的轮廓,脸颊线条更凌厉了些。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用口脂提一提气色。”
容厌笑起来,“能让我看起来更好看一些,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晚晚唇角弯了弯。
“你那么在意长相做什么?”
容厌轻笑,“我如今可是以色侍人,要是变丑了怎么行呢?”
晚晚呆了呆,“以色侍人?”
容厌笑着看她:“不是吗?”
她的指尖还点在他唇上,晚晚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不再给他继续补上颜色,就要将手收回。
她刚一动作,便见容厌分开唇瓣,咬住了她这根手指。
晚晚瞪大了眼睛,就要将手收回,一缕湿润很快扫过她的指腹,柔软相抵。
她僵硬起来,一团火沿着她的这根手指迅速燃遍全身。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整齐浓密,唇上的颜色红润而诱人,晚晚看呆了一瞬,他长睫一动,眼眸随之缓慢抬起,让她能看清他每一分动作,潋滟横波,春光无限。
晚晚只能僵硬地看着他,手指用力收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容厌分开唇瓣,她的手指从他唇间滑落,带出的湿润水迹抹在了他唇上。
她的心似乎也跟着这只滑落的手沉沦下去。
晚晚后知后觉恍然,他,是在诱惑她。
容厌眼眸稍稍弯了弯,面容依旧是春色无垠,可眼眸却干净清透。
“是啊。以色侍人。譬如方才,你亲吻我,不也是我刻意勾引。食色性也,我知这是人之常情,而我恰好可以用一用我这皮囊。”
他说,她吻他是因为美色所惑。
他都没问她,就替她给出了这个答案,不用她再去想方设法。
该庆幸他的贴心吗?
晚晚心中茫然,张了张口,话在唇边,却难以吐出。
容厌轻声反问:“不是吗?”
有,但是不止。
晚晚强作镇定,模棱两可,“你确实好看。”
她抬起眼眸看他,容厌淡淡笑着。
“是吗?”
晚晚不自然地点头。
她看着他唇上的红色,抿了抿唇,起身去打湿了一块帕子,又将口脂都擦了个干净。
不然,他漂亮地太有攻击性。
湿润的帕子压在他唇角,一点点按压上去,轻轻揉弄。
雪白的面料被渐渐染红。
靠地这样近,晚晚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身影。
她手指顿住,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些深重的情绪,总归都是围绕着她的。
她像是被浸没在一片舒适的汪洋之中,情意深重,琉璃色的水天相接,一望无垠。
他轻声问:“我这双眼睛好看吗?”
晚晚心跳有些乱,不想再说这些,敷衍地点头,错开目光,“嗯”了一声。
容厌笑着道:“那等你走了,我把它剜出来,你带它一起走好不好?”
话说出口,殿舍霎时一静。
晚晚一颤,下意识看向他。
容厌好像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什么问题,眉眼间还带着笑意。
晚晚想到先前他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和他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自己说出口指点她去做,什么让他假死、囚禁他、废了他……
那些说笑一样难以让人当真的话,晚晚却知道,他放手让她去接管的权利,只要她有这份心思,是真的有机会那样对他。
他又提了这种话。
在还不明确她在他和师兄之间的抉择之前,他怎么敢的啊。
……他自毁的倾向难以否认。
晚晚震惊到失声,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嗓音低哑,“容厌,你……”
容厌神色平静,“说笑而已,你是想当真吗?”
晚晚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你不会与人说笑,那就不要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容厌幽幽叹气。
“是啊,怎么办,我是不是好无趣?”
晚晚压下那股不安,扬起一个笑,“你不是以色侍人吗,有这张脸,怎么都有意趣。”
容厌失笑。
他说出来的话,真的被这样重复出来,他也有几分想笑。
可是,他身体没那么差时,应该是更好看一些的,也没见她喜欢。
他瞧着她,只是吐出两个字,“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