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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牛山之木18
沈青黛蹲下身去, 在两人鼻间一探,长舒一口气。
还好,人都还活着。
王安若呼吸还算平稳, 只是烟儿,情况不太好。
三人把他们抬进屋内, 借着灯光看去。王安若只是衣带上染上了血,并无伤痕。烟儿腹部中了一刀, 血还在流。
沈青黛忙找来布条, 先替烟儿包扎了伤口。
暂时止住了血, 沈青黛抬眸看了一眼赵令询。
赵令询会意:“玉郎不在, 只能去找贵哥了。天黑路不好走, 我去吧。”
沈青黛点点头:“路上小心。”
施净一听赵令询要走,忙起身拉住他:“你要出去?凶手、还有留行门的人可能就在附近,你要走了, 万一他们杀过来,我们怎么办?”
沈青黛看了施净一眼:“要不,你跟他一起?”
施净点着头,拉着赵令询的衣角:“对对对, 跟着赵令询安全。”
赵令询一把掰开他的手:“你消停点,这会很安全。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后面这一句却是对着沈青黛说的。
沈青黛定眸道:“放心,去吧。”
看着赵令询消失在黑夜,施净忙从袖中掏出沈青黛为他准备的神机弩。
夜寂无声,凉凉的月光透过雕窗,漏在王安若与烟儿身上。
沈青黛久久望着两人, 脸上尽是惋惜之色。
烛影摇晃,晃乱了沈青黛的心神。她方起身剪短了灯芯, 便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施净一脸戒备,紧紧抓住神机弩。
门被推开,赵令询带着贵哥走了进来。
施净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神机弩。
贵哥看到床上血淋淋的两人,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药箱,上前去查看。
“王公子无事,应该只是暂时昏迷了。”
待检查完烟儿的伤口,贵哥脸色沉了几分。他仔细清理了伤口,小心地上了药,才轻轻包扎起来。
“烟儿中这一刀,差点就要了她的命,不过有惊无险,明日一早应该能醒过来。明日,我再过来换药。”
听他这么说,几人才放下心来。
贵哥方才过来,就看到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这会才得空问道:“遭贼了?我们这虽然有几个小偷小摸惯了的,可杀人却是不敢的。”
沈青黛摇头道:“应当不是。”
来时路上,赵令询已经同贵哥说过,陈奉死了。
他对陈奉并无什么感情,乍闻他的死讯,也无多大波澜。
陈奉一死,未被充公的田地与铺子,自然就落到他的名下,他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欣喜。
可眼见王安若与烟儿被害,他还是有些不安。
他低声问道:“是凶手干的吗?以我和陈奉的关系,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赵令询淡淡扫了他一眼:“我送你吧。”
送走了贵哥,沈青黛看施净一脸疲惫,便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先安心睡一觉。”
施净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没事,我可以坚持。”
沈青黛笑了:“你若是不放心回房,就趴在桌上睡吧。放心,赵令询马上就会回来。”
施净见被看穿心思,也懒得再装,索性回屋拿了被褥,铺了张席子睡在一边。
待收拾好,施净累得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门大开着,赵令询与沈青黛并肩坐在门槛前。
柔和的月光落在两人直挺的肩头,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施净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却无端地心安。
他嘴角带着微笑,眼皮一沉,又睡了过去。
啾啾鸟鸣于山前,远山朦朦胧胧的雾气已被吹散,白云轻抹,山光无限。
施净被一阵鸡鸣吵醒,睁眼一看,沈青黛与赵令询正坐在屋外饮茶。
他方起身坐下,才喝了一杯茶,赵世元便带人过来。
赵令询问:“人没找到?”
赵世元低着头:“村子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人。”
沈青黛却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放下茶杯,对着赵令询点点头。
赵令询让赵世元靠近,轻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
赵世元诧异道:“世子怎知一定在那?”
赵令询只是道:“你带人去看看,应当错不了。找到人后,带到这。”
施净看着赵世元离开,问道:“你们就这么坐着,今日不查案了?”
沈青黛笑笑:“等玉郎被找回也不迟。”
赵世元方走片刻,就听屋内一阵细微的响动,王安若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因昨日受了伤,常安又不在身边照料,他眼上的白绫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么多日以来,沈青黛第一次看清王安若的眼睛。
尽管他是个瞎子,可那双眼睛却好看极了。
他的眼珠是褐色的,颜色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柔从容。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眼上没有白纱,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眼睛。
他循着声音,朝着沈青黛道:“大人,烟儿怎么样了?”
赵令询起身,把他扶到石桌前。
沈青黛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放心,还活着。”
王安若肩膀微微放下,脸色稍稍舒展。
沈青黛问道:“昨日是怎么回事,我们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王安若长眉皱起:“我不信常安会害人,昨日一直让烟儿点着灯,等他回来。晚些时候,我在屋内听到动静,便让烟儿去开门。谁知烟儿刚出去,我就听到了她的惨叫声,于是连忙跑了出去。我一走到院内,就感觉脚底有些粘,这才闻到有血腥之气。我担心烟儿的安慰,还未蹲下身去查看,便被人从背后打晕了过去。”
王安若本就看不到,又被人从背后打晕,自然不知道是何人动的手。
沈青黛低眸想着王安若的话,一时无言。
王安若还有些不放心:“烟儿真的没事吗?虽然看不到,可是我感觉到了,好多血。”
赵令询道:“贵哥昨夜来过,已经上了药,待会他会过来换药。”
王安若听到是贵哥过来医治,便问:“玉郎不是离得更近?”
当然,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口,玉郎的医术更好。
赵令询看了他一眼:“玉郎不见了。”
王安若有些愕然:“不见了,玉郎也出事了?”
沈青黛解释道:“玉郎给守卫陈奉的捕快送去了迷药,给了凶手可乘之机。玉郎,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王安若沉默了片刻,说道:“若玉郎是帮凶,那常安更不可能是凶手,玉郎与常安根本就没什么交情。”
施净道:“这事也不一定非要有交情,你看玉郎昨日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一定恨极了陈奉。只要稍加刺激,很容易被人利用。”
沈青黛想了想:“陈桉出事前,曾被人泼过污水。我们事后发现,是有人用绳子在树上绑了污水桶,等到陈桉经过时,拉动绑在桶上的绳子,才导致他被泼了一身。”
王安若道:“你们就是因为这根绳子,才怀疑的常安。”
他叹道:“当日,常安砍柴回来,看到我受了伤,知晓是陈桉所为,他的确很生气。我猜,往陈桉身上泼脏水之事,确实有可能是他做的。他跟了我许多年,始终对我照顾有加,最见不得我受气。”
话还未完,他又自嘲道:“这些年,为了这双眼睛,我颠破流离,比这更偏的地方都去过。若他是坏人,你说,我一个瞎子,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若他是为了报仇,又为何会白白浪费这么些年?”
听得出,王安若对常安很是信任。
除此之外,沈青黛还听出来了,王安若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很在意自己的眼睛。
她突然就想起了烟儿的话。那日,烟儿曾对着他说:你当真稀罕当个瞎子?
烟儿,果然是最懂王安若的人。
说话间,贵哥已经提着药箱过来。
王安若听到贵哥的声音,上前拉住他,又问了一遍:“贵哥,烟儿真的无事?”
贵哥笑笑:“王公子放心,烟儿的伤,看着惊险,实际却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几日。”
几人跟着贵哥进屋,看着贵哥熟练地帮烟儿换了药。
贵哥包扎好伤口道:“烟儿姑娘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她可曾醒过?”
沈青黛摇头:“昨日昏迷以来,还未醒过。”
王安若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贵哥安慰道:“无事,只需稍等片刻,她便会醒来。”
“世子,人找到了。”
一道欣喜的声音远远传来,是赵世元。
几人跨到院内,正见赵世元押着玉郎进来。
一见到赵令询,赵世元便喜道:“世子真是神了,我们根据世子所说,上了牛山,快到峰顶的时候,顺着斜坡滑下去,果真就找到。”
赵令询指着沈青黛,笑了笑:“是她先想到的。”
玉郎浑身沾满了泥土,双眼茫然中带着一丝恐惶恐。沈青黛才看他一眼,他便很快垂下头去。
沈青黛走到他跟前:“玉郎,赵捕头他们的酒是不是你送的?”
玉郎点了点头,却不敢抬眸。
沈青黛问道:“你可知酒内有迷药?”
玉郎依旧点头。
沈青黛又问:“酒是谁让你送的?”
玉郎猛地抬起眼眸,随即摇头否认:“没有,是我自己送的。”
沈青黛轻声道:“陈奉死了,若你不好好交待,那你就有很大的嫌疑。杀人是要砍头的,你知不知道?”
玉郎眼眶里含着泪水,攥紧拳头:“酒是我送的,人也是我杀的,你们抓我吧。”
贵哥上前拉住玉郎:“你说什么呢,就你,怎么可能杀人?玉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郎甩开他的手臂,怒道:“人就是我杀的,陈奉他该死,他害死了师傅,他死有余辜。”
沈青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凶手了?你以为只要你咬口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吗?”
众人抬头望向沈青黛,王安若摸索着走到她跟前:“大人,您知道凶手是谁了?是常安吗?”
沈青黛轻叹一声:“不是,凶手另有其人。”
赵世元同施净急忙问道:“那是谁,是留行门的人吗?”
沈青黛艰难转身,缓缓抬手,指向屋内。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安若看不见,见众人突然没了声音,急忙问道:“大人,您倒是说啊。”
“凶手……就是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