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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亭司探案录》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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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人间一世13
早秋, 正是金桂飘香之时,风起,一地黄金屑。
浓稠的夜色下, 馥郁的香气入鼻,熏的人昏昏欲仙。八岁的萱萱眨巴着眼, 坐于窗前,望着高远的苍穹。
薄月之下, 层层楼阙相连, 一重又一重, 小山一般绵延。
娘亲指着远处的宫阙, 喊着她的名字:“萱萱, 看,那里便是皇宫。”
她抬头问:“皇宫好玩吗?可以爬树摸鱼吗?”
娘亲摸着她的头:“皇宫啊,娘也没去过。不过, 那里是这个世间,最繁华、最尊贵的地方,爬树摸鱼,是不被允许的。”
她小脸露出不屑:“那皇宫有什么意思?”
娘亲喃喃道:“对啊, 皇宫有什么意思。”
一大早,母亲便说要去见一个人,为此特意给她换上新衣,梳了个乖巧的双髻。
瑞鹤楼雅间内,人影晃动。
娘亲紧紧拉着她的手,她听到帘内男子冰冷的声音。
片刻,有年轻女子走出, 她拿着糕点,微笑着递给萱萱。
萱萱抬头看着女子, 她眉眼含笑,面目柔和端重,眉眼之间,透着聪慧。
……
沈青黛望着画中的女子,声音不觉发颤:“当年,我娘约见神秘人之时,从帘内走出,引着我到门口的,正是她。”
沈宗度眼中充满警惕:“是她,她既是留行门之人,那会不会是留行门的人,发现妹妹了?”
赵令询摇头:“不,不可能。当日我们谈话之际,绝对没有人偷听。”
翠芜跟着点头:“那日我就在外面,我保证,没人靠近。”
沈宗度这才稍微松一口气:“可留行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没那么简单。若是因为十二年前的案子,盯着中亭司不是更有用?”
沈青黛觉得他的话极有道理,方雍那边的确派人紧盯中亭司。
赵令询转身问翠芜:“这个女人最后去了何处?”
翠芜有些懊恼:“那个女人,实在太谨慎了,我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沈青黛当时并不知晓她便是留行门的人,见翠芜垂头丧气地说把人跟丢了,她便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人绊住了她。加之当时心绪不稳,也未曾多问。
可现下细细想来,以翠芜的功夫,跟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自是不在话下。
“你是怎么跟丢的?”
翠芜低声道:“我跟着她到了闹市,她一路买了许多东西,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我抬头一看,是慈幼堂。我不晓得她为何会去那种地方,也不管贸然进去,就在外面一直等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慈幼堂关上了门,她还未出来。我发觉到不对,便寻了借口,进去查看,这才发现慈幼堂有个后门。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多时了。”
沈青黛问:“会不会是她不小心发现了你?”
翠芜忙道:“没有,没有。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慈幼堂主事人,她说那女人是个大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去一次,每次都是从后门离开的。”
沈青黛收起画像,递给赵令询:“不如让人临摹几幅,交给司内的兄弟,劳烦他们多留意。”
赵令询将画像收起:“对了,周方展已经从登州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那边有什么线索?”
登州,沈青黛恍神片刻,点点头。
天色将晚,赵令询正欲起身告辞,却听下人传话说乐仙楼的章老板来访。
赵令询虽不知他来有何目的,但料想与在建的如归楼有关,便止住脚步,又重新坐下。
章老板见赵令询也在,稍愣了片刻,随即向众人行礼。
待他坐定,沈宗度问道:“章老板前来,所为何事?”
章老板看看沈宗度,又看看沈青黛,似乎有些犯愁:“不知如归楼,是谁做主?”
沈宗度毫不迟疑指向沈青黛:“她。有事找她便好,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告辞。”
章老板看着他起身,大步跨出门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满心疑惑地摸着脑袋。
沈青黛自然知道哥哥也猜到章老板此行的目的,他这是急着把沈家的生意都丢给她啊。
她勉强一笑:“建如归楼呢,我只是想查案而已。至于日后的经营,那就要另说了。”
章老板见她看破自己的心思,也不藏着掖着:“既然沈大人如此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你也知道,这如归楼呢,曾经是我的心血,我半辈子都在那里。若不是出了事,我怎么会舍下?想当年,如归楼那也是……”
赵令询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重点。”
章老板还在慷慨激昂,猛地被打断,脸上表情还没转换过来,一时有些尴尬。
他咳了一声:“沈大人,你看啊,我一直在经营酒楼,就我那乐仙楼,是不是挺不错的。既然沈大人建如归楼,只是为了查案。那我想着等查清案子,如归楼对沈大人也没用了,就这么放着也挺可惜的,不如就转手给我怎么样?”
沈青黛眉头一挑:“转手给你,章老板可知我花了多少银子来建楼?”
章老板满脸堆笑:“沈大人,我知道,为了建如归楼,你是花了不少钱。可你花钱,是急着破案的钱,那可不是建如归楼的钱不是嘛?若破了案,那如归楼在你手里,可不就不值什么钱嘛?”
赵令询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章老板,你大老远跑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铺垫得太多,就显得不够有诚意了。”
章老板一脸尴尬:“世子爷,您就别打趣我了。”
赵令询放下茶盏,神态悠然:“既如此,那就说说,交给你,她能有什么好处?”
沈青黛目光黏在赵令询身上,嘴角止不住扬起。
赵令询深谙谈判之道,三言两语,便已在气势上碾压章老板这个滑泥鳅。
有赵令询在,真好,省了她一番拉扯。
章老板正色道:“当然,沈大人不是在查十二年前的案子吗,我这里有重要线索。”
两人目光碰撞,眼中露出惊喜。
沈青黛一下从椅子上坐起:“什么线索?”
章老板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当年那个彩戏班,是假的。”
沈青黛反应了好一会,才问道:“你如何知道?”
章老板道:“一个彩戏班的,竟然包下我们如归楼表演,而且出手还那么大方。你们知道他们当初给了我多少?五十两银子,表演三日,五十两啊。我如归楼一个月还挣不到五十两。”
十二年前,五十两银子,听起来是有些不寻常。
赵令询道:“我听闻,他们彩戏班在当时很受欢迎,每日两场,表演三日,场场爆满。如归楼又是当时繁华所在,他们出价高一些,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章老板摇头:“世子爷,你听我说,我都仔细算过了。你看啊,二楼看客止步,他们表演只在一楼。我们这如归楼,最多可容两百人。看客们这进场奉费用,加上打赏的赏钱,算下来也就八两。这么算的话,一日两场也就是十六两,三日,怎么也不足五十两。就算偶尔碰到个贵人,直接赏银子也是有的,可毕竟不多,就按五两来算,勉强是够五十两。可你们说,他们拼死拼活的演,是为了什么?”
说起生意,章老板头头是道,分析得有理有据。
沈青黛点头,她看过当年的案宗,彩戏班有五人,全部死于毒杀。
五人,他们表演三日赚取的这些钱财,根本不够。
赵令询冷声道:“既然觉得有问题,十二年前,为何不报于陆掌司?”
章老板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道:“我……当时如归楼被烧,我心血付之一炬,一时悲痛,忘了。这不是最近在建如归楼,我才想起来。”
章老板做生意多年,早已是一只滑溜溜的老泥鳅。当年他大约是见此事牵连甚大,事情又不明朗,怕惹祸上身,才选择缄口不言。
沈青黛追问:“你可知他们的来历?”
章老板道:“他们的来历我虽不清楚,不过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内容。他们第一日表演完,似乎很高兴,一直喝到晚间。我当时就住在隔壁,见他们一直亮着灯,怕他们忘了灭灯,便想下楼去提醒。我走到房门前,正想去敲门,便听到里面在低语。他们声音不大,我只隐约听到什么发财了,做完这一单就不做了,还有挖坑什么的。”
“我当时吓了一跳,也不敢声张,就悄悄跑了回去。我提心吊胆地等到天明,结果第二日,他们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接着表演。我悄悄查看了楼内,并无任何异常。到了第三日,依旧如此。我便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也就没有太在意。直到后来,卓侍郎死在了箱子里,我才觉得有些不对。”
沈青黛摩挲着手指:“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帮凶?”
章老板摸着头:“我也说不准,不过,他们当初选择卓侍郎,那肯定是受人指使。”
赵令询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瞒着?人命关天,你良心不会难安吗?”
章老板被骂得涨红了脸,嗫嚅着解释:“世子爷,您高高在上,自然无所顾忌。可我,我只是个小老百姓啊。一边是有大皇子为靠山的卓家,一边是备受恩宠的宁妃家族,你说,我哪个得罪得起啊?”
赵令询气急反笑:“如今,大皇子被派去东南,宁妃失势,你倒真是会挑时间。”
章老板垂着头,喃喃道:“我们就是小老百姓,权贵们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哪敢冒那个头呢?”
沈青黛也生气,当年若是他能说出真相,或许陆掌司就不会那么被动。
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一路从低处走来,自然更清楚这个道理。
她压着心内的烦闷,接着问道:“当年你是否也在现场,可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丹桂的香气幽幽漂浮,风吹过,偶有几朵穿窗而过,落在厅内。
章老板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桂花香。表演神仙索的那些日子,我总是能闻到空中浓郁的香气。”
沈青黛望向厅外的丹桂,小小的花瓣,星星点点布满枝头。花瓣虽小,香气却醇厚悠远。
她道:“早秋,桂花盛开,有花香不是很正常?”
章老板摇头否认:“不,如归楼那片我再熟不过,方圆一里内根本没有种植桂花。之前秋日,我从未闻到过桂花的香气。”
赵令询道:“会不会是看客中带了桂花,碰巧被你闻到?”
章老板十分肯定:“不是,那气味并不是来自看客。那日我因有东西落在二楼,上楼去取的时候,便觉一阵香气袭来,熏得我有些呛,还忍不住咳了好几下。可等我取完东西下到一楼,那香气似乎淡了些,若有若无的,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沈青黛同赵令询相互看了一眼,眼中疑惑愈深。
桂花香,到底和案子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