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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诸喜寺
徐辛一早来唤长孙明见太后, 徐辛是太后身边的寿仁宫掌事姑姑。
长孙明急匆匆地起身,不敢叫徐辛久等,同徐辛到了太后用膳的斋堂。
那日寿仁宫太后要她翌日入宫再见, 是将她带来了诸喜寺,昨日赶了一日的车,待至夜深才入的诸喜寺, 寺务为她指了间院子,便没了影,诸喜寺特殊, 冷清过了头。
长孙明想了大半夜的烦心事, 昏昏沉沉中才觉只睡了一二个时辰又被徐辛叫起。
太后默声看长孙明。
长孙明生得实在过于漂亮, 虽生得像女子, 却无女子柔媚之态,气质清冷干净,像泠泠清泉,又似皑皑白雪。
他穿的素净,高绑的马尾束在身后,你看他,他便抬起如同宝石一般的浅琥珀色眸子看你。
几分茫然几分淡漠,还有难及的疏离温和。
太后冷淡开口:“没歇好?”
长孙明也不隐瞒, 答:“是有些。”
太后又看长孙明一眼,直接问:“知道哀家为何带你来诸喜寺吗?”
“孙儿不太清楚。”长孙明该清楚的,无非是同长孙曜和朝政有关的那些事, 但她又不知道太后到底要怎说。
“哀家不喜欢拐弯抹角, 去年在九成宫与诸喜寺, 你同太子起过两次争执。”太后淡漠道。
长孙明微垂眼:“是孙儿有错。”雪宝毁长孙曜的太子妃择选花宴,抢九州司雨佩, 确实是她的错,但阻止长孙曜杀陈见萱,她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太后喝了口素粥,蹙眉又放下,她将这话听了一半,知道长孙明并没有认为都是自己错,她也未说。
长孙明悲悯过甚,又得长孙无境的‘宠爱’,现下还有南境军功在身。
慈不掌兵是兵家之道,她同姬神月从一开始便认为,长孙明去南境是送死,却没想到长孙明活着回来了。
当时她们让长孙明去南境,并非是为除长孙明,在她同姬神月眼中,长孙明尚不成威胁,她们不过是为长孙曜和姬家找一个替身。
而长孙明死在南境和活着从南境回来,是不一样的。
太后淡声又道:“你这样的性子和身份,注定寿时不长。”
长孙明微顿。
太后继续道:“为何还不将南境兵权还与唐家。”
说是还与唐家,其实是还与长孙曜,长孙明自是明白,她明白太后并非不懂:“皇祖母知道,这件事现在不是孙儿一人能决定的。”
“你倒还是实诚。”太后面色始终淡漠,并未现出恼怒,她又问,“回京可有想要之物?”
长孙明顿了半瞬:“并无。”
太后轻哼一声,挑眉看过去,冷道:“那回来做什么,既然回来了,定有想要的东西,是人是权?”
长孙明沉默下来,一时未答。
“怕哀家?”
长孙明虽不同太后亲近,太后也向是冷冰冰的模样,但她并不怕太后,甚至觉得冷冰冰的太后比宜贵妃端王等人要好许多。
“孙儿要一个真相。”
“除了枇子山,”太后觑眸看她,又道,“哀家认为,你还应当同哀家、皇后、姬家讨要一个说法。”
太后说的是南境之事,长孙明并非不知。
“南境是大周国土,不是单一人的南境,也非一人之责,太子去得,孙儿自也去得,何来讨要说法一说,孙儿去南境,不为旁人,只为大周盛世,百姓安居。”
太后对长孙明这一番话未置可否,语气却平和一二分,道:“哀家不管国政大事,你只需记得,最重要的是守本分,不可奢求非己之物,不管是人还是权都不可奢求。太子不喜陈氏,你也不能要陈氏,陈氏是太子的侧妃,你不能肖想。”
长孙明微垂长睫,淡声:“孙儿明白,请皇祖母放心。”
太后从长孙明平静的面上并未看出有不甘等色。
寺中素斋不合太后的胃口,她用的并不多,接过侍从递来的热帕净手时,又看长孙明道:“明日回京。用罢早膳,你便替哀家去挂些许愿绸。”
说罢,她又唤徐辛:“将哀家昨夜备的许愿绸取来。”
吩咐完,太后便离开膳堂,长孙明知道太后是去见智慧大师了。
长孙明不太挑食,好好用了早膳后,便取了许愿红绸。
离山要比京中冷许多,诸喜寺许愿树诸多,一株古树因生在峭壁之上,所挂红绸远少于旁的许愿树。
长孙明站定,将手中红绸掷向古树,脚尖点在枯枝,回身同瞬,几条红绸便覆光秃秃的枝干上。
眼看有些红绸还未覆上枝干,要落于悬崖,长孙明手中打出一条红绸,又将那险要落下的红绸挥至半空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红绸已经挂上大半,蓦地,一只弩箭破云而来,长孙明掌中红绸幻做长剑般,碰触弩箭的同瞬,红绸迅速缠绕两圈,回将弩箭掷向击来的方向。
黑色弩箭又连连射出几只,长孙明避开众弩箭,未有片刻分神,回身挡下突然袭来的一剑,袖中不问这方出鞘,与来人过了六七招,二人分退许愿树下二侧。
来人左眉自额间一条深疤,五官精致,却有扭曲感,皮肤像是添了灰的粉墙,又像腌在药缸子里刚出来的,白得发灰,墨发透蓝,他挑眉阴恻恻地笑,像一只毒蛇。
长孙明细看来人,面色略微一变:“是你。”
“你还活着。”她确实很意外。
来人正是枇子山泉洞暴打长孙明,逼得长孙明走火入魔,又被长孙明打得差点没命的鬼缪。
“托燕王殿下的福。”鬼缪这话自不是真心,长孙明等人九死一生,他又何尝不是,他细细打量长孙明,又是一声轻嗤。
“有什么事直接说。”长孙明并不觉得这个杀手是个会说废话的人。
鬼缪阴恻恻地挑眉:“你倒是很直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我是一定要杀的。”
“为那个草包纨绔,还是为自己?” 鬼缪用一种奇怪令人不适的眼神将长孙明上下打量,“我很好奇,你——”
这种感觉令长孙明极度不适,不问自长孙明腕间旋开,长孙明飞身至前,便是一剑,鬼缪长剑横档,长剑碎裂之声入耳,鬼缪微顿,剑碎同瞬,长孙明一剑砍至颈侧,他翻身避开,避开长孙明几剑。
鬼缪深深看一眼长孙明,不管是走火入魔前的长孙明还是走火入魔后的长孙明,都同今日的长孙明完全不一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长孙明,如他所言,是要他的命。
“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鬼缪再一次避开长孙明剑招后,陡然大声道。
长孙明的剑停顿半息,鬼缪趁长孙明这半息的停顿,回身避开,射出两枚暗器,长孙明击开暗器,回身一剑刺于鬼缪胸前,鬼缪勉强避开,又见后方现出几人。
鬼缪紧皱眉,又看长孙明一眼,避开长孙明攻来剑招的同时,取下腰间物掷下,二人身下蓦地腾起一阵浓烟,鬼缪眉眼一挑,纵身跃下万丈高崖。
“顾长明!”长孙曜飞身至前,拉住要跃下去的长孙明。
长孙明一怔,回首看长孙曜,也便这
瞬,同陈炎一道现身的一名男子纵身跳下万丈高崖。
陈炎看向后方,道:“太子殿下,徐辛来了。”
*
长孙明同徐辛回到诸喜寺,应太后要求,抄了两遍佛经,用罢晚斋才回了房。
推门便见长孙曜安静地坐在用于打坐修禅的矮炕。
诸喜寺清苦,没有炭炉等物,房内着实有些冷,她背抵着门,知道长孙曜从一开始就跟来了离山,纵知院内外无人,她声音也不敢大了:“陈将军呢?”
“处理跳崖刺客之事。”
“你知道这个刺客是谁?”长孙曜问。
长孙明略顿,道:“枇子山泉洞的刺客。”
长孙曜微微敛眸:“是哪一个?”
“被我钉在石壁的那个。”
长孙曜面色变得很难看。
“若无旁事,就出去,我要睡了。”
长孙曜并未起身。
长孙明默了片刻,蹙眉:“你还有什么事?”
长孙曜还真说起了事:“枇子山与南境之事,同你谈一下。唐淇说,你怀疑他两位兄长的死有问题,南境暴-乱是有人背后煽起的。”
长孙明自南境回来,还没有机会同长孙曜谈这两件事,或者说,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每每都变成了别的事:“是。”
“霍家。”
“按理说是如此,但没有证据,我不敢断定霍家能为权势,危害江山社稷,甚至不惜杀大周将领,将南境拱手让与外敌。”长孙明道。
“不是想将南境拱手让与外敌,是欲借外敌之手,除了孤。”长孙曜道,“他们有信心收回南境,或是觉就算失了南境,用一个南境除了孤,再合算不过。”
长孙明听得心底发寒:“长孙曜,你查清了吗?”
“唐淇所禀,并不十分清楚。”
“唐淇同我知道的也方差不多了。”长孙明道。
长孙曜嗯了一声,道:“南涂还未自南境回来,等南涂回来,许会有进展,南境便暂不管,你与孤只需处理京中之事。”
“不要因此事,同霍家走太近,霍家就算留有一些东西,也不会让你找到。”
长孙明微顿,她还没有说。
她默片刻,哑声:“枇子山的事,你都清楚了吗。”
“十之七八。”
“所以你,”长孙明望向长孙曜,所以他知道,枇子山是长孙无境,又或是长孙无境默许霍家,设下的阴谋,只为除姬家同他。
许久后,长孙曜嗯了一声。
长孙明无法从他无甚变化的面上看出,他现下到底是怎样的心情,长孙无境忌惮长孙曜和姬神月,她入京不久便知,但已经到这样的地步,她一开始却是没想到的,他……
她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顾长明,孤是要告诉你,枇子山的刺客为岸岛刺客,此刺杀同母后无关,同皇祖母也无关,她们现下是对你有所提防,但在你去南境前,她们并不觉你能威胁孤分毫,并没有下令杀你。”
长孙明愣住。
长孙曜再道:“也不是孤的父皇和霍极,但父皇不知因何,曾查到霍极身上,认为是霍极下的手,霍极在你去南境后,许因霍星眠在你母妃宫中缘故,怕霍星眠因此受到牵连,同父皇澄清了此事,彼时岸岛已经被屠杀完,枇子山刺客到底是何人下的手,还不得知,今日掉下崖的那个,也许知道些什么。”
“只要孤在这个位置,姬家还在朝中,霍极就不会杀你,他现在需要你,霍家需要你。”
长孙曜的话,她都听得明白,如今朝中形势越发严峻,霍家时刻想将姬家拉下,想将长孙曜推下太子之位,霍家需要支持一个同长孙曜争夺的皇子,恐怕现下,她是最好的人选,她无母族支持,长孙无境对她的宠爱也并非真情,又或者说,长孙无境也只是想利用她平衡朝政。
不过她同长孙曜实在无法相较,大周重嫡庶尊卑,长孙曜的身份无人能及,再者,姬家姬皇后势大,她没有任何的势力。
可便如此,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长孙明久久没有说话,想着事,没有注意到长孙曜不知何时也沉默下来,抬起头对上长孙曜乌黑的眼眸,愣了一愣,他还在看着她,他一直在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半瞬。
长孙曜倾身将她拉过来,长孙明猝不及防地撞进温暖的怀中,她身子僵硬,没有挣,但他抱得越发紧。
紧贴的两颗心,狂跳着。
深秋的冷渐渐退散。
明明隔着并不不单薄的衣袍,她竟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所有颤动,哪怕细微不可见,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长、长孙曜?”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叫她的名字。
顾长明。
只有他叫她顾长明。
同先前的那些亲密比起来,现在的一个拥抱简直什么都算不得了,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没有同她索取什么,但她分明觉得有些不一样,这个拥抱令人浑身战栗,触电般的。
她偏了脸,对上长孙曜低垂的眼眸,灼灼呼吸喷涌在她面上,她鬼使神差地碰到长孙曜的唇角,这感觉并不陌生,甚至有些过分熟悉,但又不甚真实,灯火昏黄摇曳,如旧梦笼纱,什么都不真切,她又一次想起襄王陵,想起同他的那些事,想起冰冷颤抖的吻。
窒息感和溺水感突然涌了上来,难受又令人恐惧,又带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长孙曜将她拖抱起,令她撑在他身子上方,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又被猛地推开。
长孙明这方大梦惊醒,扭过身子挣开:“我要睡了,你出去。”
她才方离开些许,被身后的长孙曜猛地锢住腰,将她翻过身子,他往前撞了几分,长孙明后背抵在炕上小几,错愕间,他已经锢住她吻了过来,长孙明撞退小几几分,又被他捞回锢住,滚烫紧绷的双臂缠绕在她后背与腰间。
他的温度隔着衣袍传过来,紧贴的两颗心擂鼓般地狂跳,他疯狂得瘆人,好像片刻等不得了,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能觉,他越发地想要索取。
长孙明觉得他整个人都发烫,唇上滚烫柔软,他的气息过分熟悉,长孙曜此刻的情绪直接骇人,抵在他胸口的手有些无力,小几砸下地,没人去理会,也无人会应声来这僻静的小院,疯狂后他有片刻的温柔,轻轻地慢慢地磨人。
但很快,便是更疯狂的索取。
他嘶哑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像是咬出般地说:“孤还想再亲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