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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5
五月后, 春末夏至,潮热的风腻腻吹过。
清妩有气无力地倚在窗边,看着大片橙红的火烧云在天际融化, 待卷云蒙上层纱似的灰暗,门外传来尖烈的马嘶。
裴慕辞把手中的缰绳递给安乞, 大步跨入门槛。
顾寒江跟在后面追着他的脚步,好不容易快踩到后跟,又被无情的拉开距离, 只能靠声音带去威慑, “我都给你说了这样不行, 你怎么就是不听劝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你难道舍得把这位置交给别人?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你赶紧把这些荒谬的想法咽回肚子里。”
“你又不是别人。”裴慕辞斜瞥一眼, 落下个极为信任的眼神。
顾寒江语塞,烦躁地叹了声, “我就行军打仗还能出个主意, 现在这么大个摊子我哪管得了?哦, 你带着媳妇出去潇洒快活, 把我留在这当牛做马的, 做什么美梦呢?”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尽听顾寒江咧咧个嗓子, 又被裴慕辞三言两语呛的哑口无言。
一入院落, 整院的花草馨香扑了个满怀, 而假寐的女孩独倚凭栏, 小巧精致的脸蛋隐在随意披散的长发中,人比花娇。
清妩见顾寒江来, 悠然自若地披上件薄衫,但在起身相迎时,仍显出了玲珑有致的完美曲线。
裴慕辞侧身,挡住顾寒江的视线,“总之不能转圜我的心意,回吧。”
顾寒江眼珠子瞪得铜铃大,不耐烦的站在远处,“今天我偏不走,偏要把这事掰扯清楚,你能拿我怎么样?”
清妩慢慢挪过来,轻轻牵住裴慕辞的衣袖,扯了两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方圆几里都听见你们俩的声音了。”
裴慕辞反握住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紧紧牵住,才像是妥协道:“那进屋说。”
顾寒江翻了个白眼,打头走在前面。
裴慕辞将清妩捉在身后,慢悠悠晃在后头。待顾寒江全须全尾的进了门,他半只脚踏进门槛,把大开的门一拉。
利落地一合,一锁,“嘭”的一声。
“走,带你去个清净的地方。”
裴慕辞欣然转身,顾寒江的叫骂刮在耳后,“裴元皙!理论不过就耍赖!好手段!”
安乞左瞧瞧右看看,“陛下,这——”
帝师一直困在外府里不见踪影,到底是不妥。
“膳后放他出来。”裴慕辞先踏上马车,伸手拉清妩过去,“宫里新引了灵隐寺后山的温泉,对身子很有好处。”
若非如此,莫说她不愿进宫,连他都是不想带她进宫的,次次都要去后殿找杜矜,还不带着他,想想就胸中气闷。
“那我能去……”
又来又来!
“杜矜当下也任有官职,明日若是得空,我召他来。”裴慕辞知道清妩要说什么,直接堵了她的嘴。
咽唔声中,清妩骤然捂住下腹,“有些痛。”
裴慕辞立刻停了动作,温热的大掌覆上去,“是不是又贪凉去吃生冷的东西了?”
“没有。”清妩一口否决,转头就想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带。
裴慕辞觉得她又在刻意欺瞒,然而那双无辜清透的眼神中,又没有证据。
他目光蕴然:“是该叫杜矜来下几副苦药才管用,我说话你总是不听的。”
最近两月他忙于应付顾寒江和朝臣,倒对清妩这边疏忽怠慢了。
原以为小殿下受了冷落会闹将起来,没想到她日日约了徐莺走街串巷,过分的时候两人居然跑出了汴京,郊野玩了两日不归。还是梅永抱着孩子守在宫门口告状,裴慕辞才咬着牙去把缩在山洞中烤兔子的某人抓回来。
一时间,竟是他心中的不忿更多一尺。
瞧着裴慕辞瞳眸的光越发晦暗,清妩知他又要开始翻旧账了,连忙凑上前,主动搂住他的脖颈,用发顶蹭他的下颌。
裴慕辞挑开车辆的缝隙,看着近在眼前皇宫的轮廓,无奈地叹口气。
可惜外府离皇宫的距离忒近了,不留给他惩罚这个坏猫的时间。
偏偏清妩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狡黠一笑,也不顾他整齐端正的衣装,手指勾住他的腰带上的荷包,肆意一弹。
带着沁人凉意的指尖就开始缓缓往下。
裴慕辞翻身,将清妩摁在车壁上,掌心扶住她的后腰,瞬间拉近距离。
温热的呼吸扫过眉心,裴慕辞眼眸深邃,藏了些许笑意,半是认真半是威胁道:
“我虽不成,但满足殿下——”他俯身,漫不经心的钻进裙摆,哑声低笑。
“还是绰绰有余。”
清妩怎肯服输,傲娇地抬抬精致的下巴。
与此同时,顺长的发丝滑至肩头,被他压在两人之间。
裴慕辞抓了两只手腕按在车壁上,稍微提高音量,冲坐在车夫位置的云听吩咐,“走慢些。”
——
清池宫分隔四殿,是皇室专用的温泉宫。
清妩从前有自己的殿院,这还是第一次来皇帝专用的露华殿。不但面积比其他三殿大出不少,而且前院傍拖温泉池,栽种了不少喜热的奇花异草,栉比的假山前后错落,涓涓细流从上而下,松柏掩映在朦胧的池烟中,哪还像是宫中枯燥的金黄峭台,简直如仙境一般。
两人时而笼罩在光影浮现的叶影中,时而浴在翠竹荷叶的清光里,巨大的玉石镂屏挡住了害凉的微风,裴慕辞先停了筷箸,清妩着急去换泡汤的纱裙,也不吃了。
“用膳后不可立马进池,更衣后过来歇歇。”
“你不要一起?”清妩以为他又要去批折子,勾住他的手不许他走。
他近日颇为劳累,合该给自己告假放松一会才是。
而且她还在一旁呢,他满脑子都还操心着国事,若她不在,还不知有多不爱惜身子。
裴慕辞淡淡瞥了她一眼,根本没有反驳,不置可否地跟着她走了。
方才在马车上动静狠了,有个人分明说了要罚他。
罚他守在池边端茶递水,看得着碰不着,哪知现在又不作数了。
凝春捧来蜀地上供的云锦,伺候清妩换上,皎丽的肌肤从透亮的布料里露出来,像清晨刚摘下的牡丹上的露珠,连流转的粉白都清晰可见,裴慕辞从另一方出来,一袭干净利落的竹纹白衣,黑羽般的柔发打散,随意披在身后,温和得像是山顶的融雪。
他鼻正唇薄,身姿若远黛青山,在见到面前亮色时,嘴角微微勾起。
“坐那去。”
他指的那处背靠线条优美的精巧假山,群花环绕,风景独美。
清妩光着玉足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偏不如他的意,走向正在绽放的樱花树下,攀依着靠上去,“你又要作何?”
话音刚落,云听端来了矮腿的方桌,上面放着一沓宣纸和各色颜料,知晓此后的事无需下人掺和,守在院子里的几人都拱手告退,空气中同样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暗处的影卫们也撤到了不闻动静的地方。
清妩捡了几瓣纯白的花瓣放在手心,“要歇息多久才可以入水呀。”
“两刻钟。”裴慕辞朝石砚里加入大量的白色,思索片刻后,才开始挤进赤红和土黄。
清妩把花瓣从掌心吹落,百无聊赖间,偷偷理好了散乱的裙摆。
裴慕辞虽未抬眼,但已落笔,专心致志地在宣纸上勾勒着。
清妩瘫作一团,浑身似棉花般软绵绵的,不一会,眼皮就晃晃悠悠的如有千斤重,坠得睁不开眼。
临睡前,她意识混沌,还不忘嘱咐,“我小憩片刻,你要下水了记得叫我。”
“好。”
裴慕辞回话,望着她脑袋已然一歪,无奈一笑时,起身过去披了外袍。
本不该出现的潮风刮过,枝头簌响,星星点点的白花成片拂下,粘在清妩的肩头、发梢,最终接在她散开的裙摆里。
金乌彻底西沉,霞光隐于笔直的地平线里。
而清妩坐的那处光线正好,斜照过来的一束浮光流影,碎了一地。
裴慕辞甚至分毫未动,倒是那头睡意正酣,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唇弯怎么都压不住。
门栓轻扣,应该不是要紧事,没闻回应后又走开了。
清妩被吵之后微微蹙起眉心,扣在腹前的双手摊在腰侧。
裴慕辞莞尔,拿出绢帕擦了不小心沾在手上的彩料,慢步走过去。劲利的衣袍扫过冒起的新芽,几步就停在了清妩身边。
他探出手,用虎口比了比肩颈脖长,似乎闻到了隐约香甜的蜜香。
“谁在那?”能不惊动外面的看守直达殿内的人,要么武功极高,要么就是极为熟悉的人,裴慕辞不着急动手,以免误伤了自己人。
含月把瑰汁泡在假山上的涌泉口,又将一些甘草碎和花瓣铺在水面上,敛目回话,“姑娘喜欢这些。”
裴慕辞颔首,匀称的指节深入水中,试了试水温,回首顺便帮她摘下落在鼻尖的片花,用丝帕包紧,收在袖中。
半个时辰过去了,清妩猛一激灵睁开眼。
“画什么呢?”话刚落,她想起了去年泛舟时,他作的那幅无法见人的画。
婀娜多姿、袅袅聘婷。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窜起身,劈手去夺铺在桌上的画纸。
若又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她定是要在被他藏起来之前毁尸灭迹。
可拿起时,米长的画卷都是那颗葱茏繁郁的大树,如云朵般簇拥的成片樱花卷在风中,树下熟睡的女子以满地的落花为枕,宛若僻静山涧中淡然绽放的空谷幽兰,如玉的肌肤若皎洁的花朵,淡雅脱俗,凌波飘仙,只看一看似乎都会被勾了魂魄一般。
“怎的这般、这般。”清妩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竟也觉得这般唯美的意境无法用言语形容,许是平日里他并没有在她面前收敛那股盼意,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他私下这般正经。
裴慕辞就当是受了她的夸赞,将宣纸卷起放入画筒中,“我让宫里的画师裱好送去府上。”
“那岂不是又要传出不好听的话。”清妩把画盒放到显眼的位置,准备走的时候交凝春带出宫,适时在街上随便找家画铺。
裴慕辞拿了准备好的浴膏和巾帕,放在池边,“总归他们都知道你了,也没有好瞒的。”
右相一派与他争了两三个月,慢慢也就传出风声说他进屋藏娇,这几个老朽竟不顾礼法,执意要去外府找这个祸乱帝心的妖孽,最后捕风捉影的知道是前朝救他一命的贵族之后,暂且消停了一段时间。
“那今日帝师来,又是争执什么?”顾寒江向来不喜见两人卿卿我我,总不会无缘无故来外府。
裴慕辞愣了一下,“我没有要和他吵。”
“那总是你做了犯众怒的事情,他才会来找你吵架。”清妩不给他留面子,直点着痛处戳。
“你如今胳膊肘也往外去了不是?”
裴慕辞伸手,示意她来身边,清妩扭捏不前,四处观望后萌了退意,“就在这呀?”
露天的啊?她还以为这就是个赏景的院子,没想到暗藏乾坤。虽然外面定是有人看守,但是四面漏风的环境,让人莫名心慌。
“这就怕了?”裴慕辞故意激她。
清池宫有歇息的地方,她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总有股天生的敏锐感。
池边没有缓步的阶梯,清妩撑着池壁沉进水中,纱裙瞬时飘在水面上,绽出层层掩盖的花瓣样式。
春夏交接的夜晚还是带着霜露的寒气,不冷不烫的温泉灌满了每一个毛孔,舒服得她忍不住舒展了身子。
也不知是否刻意为之,池中摆有一块巨石,靠着池壁,刚好供池中的人坐上去,露出颈上的皮肤。
“这环假山一圈都是凿的温泉池吗?”
裴慕辞的声音突然有些哑,“嗯,假山后也是,待会阿妩可以去看看。”
他拿了桃木梳,半跪在池边,替她浣发。
氤氲的热气蒸腾在二人之间,他拿桃木梳点点理顺发尾,清妩惬意的眯上眼,舒适地喟叹:“你也下来呀。”
裴慕辞宽大的袖摆拖在水上,由他动作拂在后颈,惹她止不住轻叮,而他一副端正的神色,静静梳洗。
清妩拽拽他的小臂,回头去看他,两颊已被温水熏的一片霞红,在某个刁钻的角度里,窈窕的水下光景被看个透彻,欺霜赛雪的莹肤由热泉浸过,嫩若出水芙蓉。
裴慕辞脱了靴履,换了边膝盖抵在地上,“殿下不是说要罚我?”
清妩从他手里抢回头发,这是要跟她咬文嚼字的耍嘴皮子了?她亲自上手去脱。
好半晌之后,眼眶中似乎都带了雾气,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而手下的动作也是越来越乱,变得毫无章法。
“解不开……”她又委屈又生气,没出息的嘟囔道。
谁会将浴袍的锦带系的这般紧啊,分明就是不信任她!怕她乘乱对他上下其手!
裴慕辞眼底掠过丝缕笑意,指下一捻,原本紧扣的衣带散落在地,白衫堪堪挂在宽肩上。
“还想做什么?”
清妩对他似乎有了免疫,满不在乎地瞥他一眼,然而目光在滑下时,兀然一滞。
他的双腿虽被半披的衣袍遮了大半,但仍能毫不费力的度出长度和线条优美的肌骨起伏。
“唔。”清妩宛若品尝佳肴般咂咂嘴,正是起兴的时候,蓦然一顿,连瞳孔都剧烈震动一下。
鼻下,似乎,涌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温度。
她抓起岸上的巾帕,捂住鼻梁,欲哭无泪。
怎么会在这样的关键点流鼻血了啊,显得她多急不可耐一样。
裴慕辞瞧着她滑稽的模样,喉间溢出低笑。
“不许笑。”清妩凶巴巴地呲牙,像是将要咬人的小兔。
裴慕辞收回嘴角,接过帕子轻捏住她的鼻翼,又从净手的凉盆里拍了冷水到她颈后,血才慢慢停住。
清妩想捂自己的脸,转而又去捂他的眼睛,“别看,丑死了。”
裴慕辞抿嘴,抓住她慌乱的视线,定格在她贴脸的耳发上,像是忍不住了那般,笑得肩膀微颤。
紧接着,清妩听见了“哗啦”的入水声。
“你怎么这个时候下来了啊。”
裴慕辞捏住她的下颌,微微一抬,低头去含她的嘴唇。
柔润的唇瓣如染色的蜜柚,饱满得又若上好的暖玉,裴慕辞腾手捧住她的脸颊,瞳色寸寸沉了下去。
他将人温柔的拢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物件,而又迫不及待的去品酌她的轻颤。舌尖慢慢撬开贝齿,磨过尖尖的小虎牙,攫取所剩不多的空气。
清妩觉得她自己恍若悬在空中,温腻的肤感不断往后,她如同一叶扁舟,不断乘风破浪。
“哪里丑了。”待她都要失了气息晕过去的时候,才听见耳边恍惚有了这声低吟。
待抢得片刻的喘息,她看见当前所在的位置时,又惊了一跳。
就在她快溺毙过去的那几秒钟时间,裴慕辞就抱着她走到了假山后面?
难怪说她觉得自己在往前游呢,原来还真是在动。
裴慕辞没有褪完外袍,长卷的睫毛和凌冽的眉尾都氲上一层挂珠的水汽,豆大的水珠顺着细致的肌肤下爬,在背后粗糙的疤痕处又受了阻拦,衬的原本清宁绝伦的面容多了分逼人的犷气。
清妩用手背贴住脸颊,欲盖弥彰的想遮住显露出来的面红耳赤,她被周围的热气围的晕晕沉沉的,哪抵抗得了这样勾人的男色。
裴慕辞将她托上岸,双手撑在她两侧,问她,“想试试吗?”
周围只有一座假山遮挡,视野开阔,若夜再深些的话,或许能看见天上闪烁的繁星。
“可是我们来泡汤泉,不是为了调理身子吗?”清妩迷茫不解道。
她随意把手搁在他肩上,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为何每次起了好心要养好身子,偏到最后是愈发亏空了?主要原因,还不就是面前的这人简直不知节制!不知爱惜身体!
至于她自己嘛,那自然是受了蛊惑,情难自已罢了。
清妩脱口而出,“试……什么?”
说完,她情不自禁地舔舔嘴皮。
刚刚亲吻时挂了水,此刻水珠滴落,痒痒得不舒服。
裴慕辞唇间泄出笑,倒是清妩慌了一阵,“这、这里、这里不太好吧。”
“云听早将外面的人支开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哪里不好?”裴慕辞收紧双臂,站在她两膝之间,任由她无意识地圈住他腰。
清妩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池水,视线再飘忽提溜着转向他。
这里,好吗?
裴慕辞随着她的目光,最终用带水的鼻尖相蹭,又问她,“要试试吗?”
该是池水温度太高的缘故,清妩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这样高的体温,连嗓音都是烫的,直直烧了她的思绪,竟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感。
上齿咬住下唇,擂鼓的心跳声逐渐清晰,她将侧脸放在他肩上,嗓子里冒出一声蚊蚁般细细地回应,“嗯。”
所有的克制被击得粉碎,丝丝欲.念从深不可测的眼底翻涌而出,墨色沉沉,与微妙的的氛围相融,呈现出淋漓尽致的旖旎。
裴慕辞强势地环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提起,抵在假山上。
惊叫声还没呼出,便被咽了回去,无论清妩怎么偏头躲避,裴慕辞总能紧跟其后,山体粗粝的石子压入背心,总在无法忍受的边缘添加了些磨人的刺激感。
“不行的。”若是不断撞在这些尖利上,她想不到完事之后背后将是怎样的惨状。
“我轻些。”裴慕辞的嗓音沾了水,似乎带着黏人的惑力。
“不行!”清妩支开他的肩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推的倒退几步。
裴慕辞被打断,瞳孔愈发翳沉幽暗,抬手扣住她的香肩,把她在水里换了方向。
情急之下,清妩额头离黑乎乎的假山只有半臂距离,她慌忙抓住凸起的石块,挥手就要打过去。
裴慕辞抓住她的手腕,反绞在背后。
动作虽是凶蛮,可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清妩扒在山体上几乎站不稳,裴慕辞得寸进尺,捞起她的一只腿挂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还握着玉腕,顺势把她的后腰往下压。
活水温泉不断浇过,自然无须其他的手段动作。
清妩嗫嚅地喊了一声,随后的所有声音都溺在喉中。
他上下堵住,却是未停,“殿下,别喊。”
温泉涌动的水声在耳边炸鸣,清妩五指无力,几乎抓不住山壁,好在裴慕辞勒住她的肋骨,将她上身扶起,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轻轻掐住她的脖颈,带有凉意的指节在动脉上缓按摩擦。
清妩哪有那般好的耐力,刚张开口,所有的话语都被源源地撕扯冲得细碎,只剩下低低的腻哭。
可她脸上溅满了飞起的水珠,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泪,裴慕辞掌心托住她,仍然没有换下一个位置的想法。
安抚的细吻落在唇间,不多时又拐向肩头,泉水适肤,唯他吻过的地方烫到极致。
“还不够,殿下,靠近些。”他笑的温尔朗逸,声音低到嘶哑,像是从黑暗里钻出头的暗魅,耐心地将她推向旋涡。
就在这时,清谧无人的大门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
“裴元皙你个不要脸的耍赖玩意,你以为你躲到这里面我就找不到你了?你以为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睡着了?禀了一次两次都不出来,架子怎的这般大!”
是顾寒江的声音。
“有人!”清妩散乱到分不清人声,被门外的高喊吓的头皮发麻,一阵紧张。
“嗯。”裴慕辞差些忍不住,直身起来稳住心神,“殿下,放松。”
清妩从他怀里挣脱,想凭自己扶在假山的壁缘上,谁料他刚一松手,她自己就直直的往水里栽。
裴慕辞掌住清妩的重心,层层浪花以二人为中心,伴随着她闷在腔中的尖叫,又重新泛开。
眼前似乎有大片光亮炸开,逐片盛放的满园百花,如雪花般随风卷落的一树樱花,无数斗花冲向云霄,山海在这一瞬间翻覆。
良久之后,门外传来重拳砸在框上的声音,紧接着还是被云听出声拦住,“帝师,陛下歇下了,您明日早来吧。”
两人都听见了墙内不同寻常的异动,声音不大,像是在水中嬉戏打闹的动静,偏云听一副听不见的耳聋模样,倒让顾寒江语塞。
裴慕辞将瑟缩后的清妩打横抱起,她还保持着与他十指紧扣,好半晌才慢慢放开。
他拥着绵软无力的她坐在岸边,点点擦净两人身上的水渍。
“裴慕辞!”外面的人不顾阻拦,怪叫了一声,“你出不出来!不出来我便在这守一晚上!”
裴慕辞微微抬手,召了含月将清妩带进露华殿收拾,拉开门。
“聒噪的很。”
怒极的叫骂截然而止,顾寒江似乎没料到他真的会出来,一时愣在原处,甚至都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裴慕辞穿了见单薄的中衣,肩上披件玄夜般墨黑的长袍,飞腾的巨龙镶边逶迤在地,步履缓缓,“夜深了,你在这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若一开始就把这事说清楚,你以为我想缠你这么久?”顾寒江压住不断股涌的火气,恨不得当下就把他拽到忠议殿去。
“两日后早些去外府,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裴慕辞没想到顾寒江在这事上这般难缠,眼瞧着日子近了,总该要把事情解决了才好。
但明日清妩怕是没有精力,索性后日把右相和梅永他们聚在一起说明。
话落,刚想进院,裴慕辞又转头望着一脸怀疑的顾寒江,“你把杜矜也叫上。”
——
外府后苑在公主府后花园的原址上重建,原先荒废的屋舍夷为平地,于是玩乐的地方扩宽不少,大笔的银钱砸下去,主池莲开一片,中央那两朵并蒂莲,是极为可贵的罕见物,又带了天兆的祥瑞。
清妩便把游赏的地方定在了这里,也含大半吉祥的祝福意。
待里面收拾的差不离,她早早到府门口去翘首以盼。
晨起时裴慕辞非要较真,用玛瑙给她梳了高簪,以至于她只能搭件七重罩体的素绫宫裙,纬纱似的袅烟披帛挽在肩后,衬的脖颈雪白纤细,远远看着真如朵珠花似的。
徐莺老早就从马车里探出头,可劲招手示意,隐隐约约还听见了“礼物”等字眼。
待近了,梅永下了马车把人扶下来,清妩才看清徐莺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
“门口风大,你和姑娘进去再说。”梅永要去前厅露脸,还记得给徐莺捏起衣领,“别喂婉儿些大人吃的东西,仔细着不克化。”
清妩朝旁边挪了几步,笑容揶揄。
“唠唠叨叨的,快些走吧。”可惜徐莺不领他情,只顾着给清妩介绍娃娃,“婉儿年岁大了,我才敢带出来,姑娘想抱抱吗?”
“可以吗?”清妩见着被褥里软得像没骨头般的一块软玉,生怕折在手里了,连连摆手,“我不会,可别伤了她。”
话虽如此,她眼神不停落在小娃身上,这小娃也不认生,冲着清妩咧嘴乐。
“她还挺亲近你呢。”徐莺将人抱近了些,小娃随意舞了藕臂,便抓住清妩一缕发丝,待清妩想从她手里抢回发尾,小娃娃竟反映极快地逮住她的一截小指,牢牢握在手里。
等两人在荷池边的亭榭坐稳,徐莺让随行的侍女把娃娃抱走,不妨小女孩竟捏着清妩不肯松手,另一只手张开朝她怀里扑,硬要她抱。
清妩拿了块酥软的黄豆糕,闻着味却觉得没什么胃口,便转了手腕去逗婉儿,好几次没抓到,婉儿也不生气,胖乎乎的掌心一握一握的,笑声如铃。
二人闹做一团,徐莺无意识的说了句,“这么喜欢呐,姑娘便和陛下要一个呗。”
反正弯弯绕绕这么久,往后也不可能分开了,瞧着姑娘与小孩子有缘,何不赶紧生一个,在京城也好带。
清妩装作没在意的笑笑,抖着婉儿给她叶子玩。
“说真的。”徐莺见周围就她们三人,刨开听不懂话的小孩,没有外人,也就正色起来,“陛下要做的事,姑娘知道吗?”
清妩把糕点含进嘴里,甜腻的粉质滑进喉咙,一路甜到心坎,她点点头,“知道,这两晚上他也抽时间给我说了下。”
“便是打定主意要废帝位了?我听梅永说是要设立内阁,选六位阁老议决大事,这事能成吗?”
“不是正在前面商议嘛,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不掺和。”清妩始终保持警惕,不会随便透出与裴慕辞相关的任何消息,就算徐莺可靠,但难防隔墙有耳。
徐莺也意识到僭越,忙胡乱拿了糕点,连味道都没尝清楚就咽了下去。
“这些点心被你们二人这样囫囵吞枣,可真是浪费。”顾寒江徐步而来,看起心情很是不错,也不知道是裴慕辞将他说明白了,还是他自己想通了,自来熟拿起荷糯酥果,放在唇边轻品,便冲着清妩叹:“裴元皙对你是真好。”
反而是清妩一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裴慕辞做的?”
她吃着这味道和外面铺子里做的差不多啊,挺多也就是甜润一些,色泽外表要好看一些,哪值得一尝就尝出来了?
顾寒江无语地送了她一记眼刀,倒是徐莺瞠目结舌,手上的东西差点落回盘子里,“这、这是陛下亲自做的?”
剩下的半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刚才还十分可口的藕糕此刻却噎人得很。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拿她桌上的东西吃了。”顾寒江在一旁说风凉话,又见徐莺脸色实在是差,才转了话头,“走吧,前厅设宴,吩咐我来喊你们俩。”
哪有人敢吩咐他,不过是他不乐意听裴慕辞说些冠冕堂皇的忽悠话,跑出来溜达两圈才是真。
“我们女眷不用分席吗?”徐莺把婉儿递给侍女下去喂奶,落了清妩两步。
顾寒江好笑的驳她,“就你们俩人还分什么席,想单独吃一桌啊?”
“帝师。”清妩唤他。
“干嘛?”
清妩正色道:“说话这般冲,容易娶不到媳妇。”
此情此景,顾寒江转头就走,直到与书房中出来的几人一起落座,他都还带着气地怒目瞪着清妩。
裴慕辞拉着清妩,问她方才与徐莺聊些什么,抬眼便和一道凶狠的视线对上,他眸光淡淡,根本没放在心上,“眼睛进沙了?”
顾寒江只觉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咬牙切齿道:“传膳!”
徐莺缩到梅永身边去,想告诉他自己居然吃了陛下亲手做的糕点,但梅永的始终目不斜视,徐莺欲言又止,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怪异,裴慕辞落在上座,不知是不是清妩在身边的缘故,倒没有往常的凌冽,变得好说话起来,“外府修缮好之后就想邀大家来聚聚,好友相交,都别拘束。”
说罢,他眼神一凝,随后才恍若无事的坐下。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都望见杜矜从灶房的方向出来,还端着一壶土黄色的小盅,远远就能闻到当归、人参几味药材的药香。
砂盖一掀开,清妩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忙拍着心口缓气。
裴慕辞给自己一碗,尝了味道之后分给清妩。
虽然他不是很待见杜矜,但两人在某些方面总在达成微妙的共识,比如劝着清妩吃些对她身子极好,她却不爱吃的东西。
小半瓷碗的汤药摆在面前,清妩还似从前那样扭捏,只是这次反应更大,急急撑开椅子跑到一侧呕起来。
裴慕辞倒了清茶递过去,给她拍背顺气,“不舒服?”
“也没有,就是突然闻到那味道就想吐,还特想吃些辣的。”
要换以前她这般说,裴慕辞早就要说她找借口逃药,然后现下却小心翼翼地盯着她,连拍背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清妩再钝也看出了不对劲,无措的去找杜矜,“我这是怎么了?”
徐莺咽了下口水,激动的要站起来,又被梅永按下去坐端。
杜矜把药膳撤下,重新吩咐厨房煮碗柠檬茶上来,“我给你把下脉。”
不过几息时间,却跟过了好久好久一样。
杜矜微微抬起指尖,清妩了然,默契的换了一只腕。
含月和凝春不知不觉间护在清妩身旁,裴慕辞默默无言的扶住靠背,气氛莫名带了些紧张。
终于,杜矜收回手。
裴慕辞却像是失了至宝一般将清妩搂在怀中,喂她喝了两口新上的酸茶,瞳眸深处的担心与焦虑浮于面上。
杜矜笑笑,无声,但终释然。
“阿妩,是喜脉啊,你要做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