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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3
清妩情不自禁地往桌上瞄, 想看看他手上究竟是何东西,可以比她还吸引人。
裴慕辞揉揉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指尖把玩。
那不是一份述情的奏折, 而是写了百余人的名单,上面有的名字已经被墨迹覆盖成黑团, 而有一批被被抓眼的朱笔圈住。
大部分的人名都很陌生,清妩对几个特别的大姓还有印象,多是前朝被流放在外, 或是壮志未酬的边远小官。
狼毫提在半空中, 好半晌才落一下, 醒目是鲜红宛若给那些人下了最后的通牒。
清妩捏住笔管,摇摇头,“不该这样。”
她开口后就察觉到此言失了分寸,但裴慕辞听顾寒江说过, 他刚染上瘟疫的那两天,堆在忠议殿的折子都是清妩在处理, 于是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将她往怀里掂了掂。
“怎么说?”
清妩心脏仿佛跳的迟缓了几分:“你不觉得我妄议政事?”
从前父皇虽由得她四处翻看折子, 可从不允许她看后说出道理, 久而久之她也明白了女子不能干政的规矩, 便把心里的看法憋在心里,私下里琢磨。
这次也不知怎的, 居然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裴慕辞顺着她的发丝下捋, 缓着力道拍拍她的尾椎骨, 像是在安抚一只无措的小兔, 又像是在给学步时踌躇不决的小孩打气。
清妩抠着指甲盖,不知从何说起。
裴慕辞看似随意的在桌上挑了几本翻动过的奏折, 叠起来推到她面前,“这是前因后果,你看看。”
清妩不再扭捏,熟练地翻看了最上面的一堆,多是边境部落伪装成进京的灾民,一路散播流言蜚语,有瘟疫的前车之鉴,这次各州都不敢掉以轻心。
“有些棘手,可也不能再用你之前的方式。”
毁掉谢王两家百年大族,足以震慑住其他暗地里不老实的门派,如今边界的小乱,不过是质疑裴慕辞的身份而已,理应先压后赏,博个宽待仁厚的好名声。
毕竟他才坐上这位置,根基不稳,还需要收买人心,争取更多拥护。
裴慕辞沉默着,不赞成她优柔寡断的说法,可是这也并不是解决不了的泼天大事,不值得在她面前挂脸,耽误苦短的春宵时间。
清妩没有多做解释,她许久没有接触过国事,很多情况也不是了解,或许乱世之中该有特别的镇压方式,
乘着他考虑的时间,清妩从堆成人高的奏折里选了几本浏览,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好似都忘了时间。
笔墨就在手边,她不曾批写,就单纯地勾阅。
不久后鼻尖传来股浓郁的油香味,她叼住喂在嘴边的糕点,嚼碎后开口:“不是不乐意理我吗?”
裴慕辞举着剩余的半块糕点,拂开桌上翻开的折子,推的远远的。
清妩“哼”了一声,扒住他的肩去含他手里的点心。
“阿妩不是说要出去吗?时间太短了,不够。”
裴慕辞前一刻还沉浸在她诱人的挑.逗中,谁知她下一秒就换了脸,转眼间扎进折子里去了?
他眯了眯眼,突然感觉肩上被人拍了拍。
清妩双唇含着那半块糕点,面不改色地仰头。
她故作镇静,颊边却飞起一片粉红,眼尾潋滟的粼粼泪光,好似一条细细的小蛇,钻到他心里去了。
在裴慕辞愣神的时间里,她眼波含水,柔柔媚媚盯着他,抬抬下巴。
“我给的都不吃?”
她吐出的字句模糊不清,像是情.动时低俯在耳边的呢喃。
裴慕辞呼吸一滞,深幽的眼眸里渐渐混上了杂念。
他挽过她耳边的碎发,微凉的鼻尖相碰,错开时,他一身清风霁月,正经的像在她唇上留恋的并非是他。
清妩眉梢漾着笑,如同一只粲然的小狐狸,“甜吗?”
裴慕辞不语,指缝穿过发丝,大掌扣住后脑,重新低颌。
见她呼吸已经到了极限,他才停了这温柔地品酌,复而问她:“甜吗?”
清妩钻进他怀里,不肯再抬头。
“阿妩还不出门去?”裴慕辞早知她要去赤玉阁,再加上徐莺已经从府上启程去阁里等着,便没有多余可担心的。
谁料清妩脖子一梗,斜眼让他瞧外面的天色。
“我这个时间点去,岂不摆明了要混人家一顿饭吃?”
不满周岁的小孩最是折磨人,梅永当了御史之后也没多少闲暇时间,她不愿意再多去麻烦别人夫妇俩。
“也好。”裴慕辞把她抱紧了些,“看完这些就传膳吧。”
公主府大致还是按照原先的运作方式,交给清妩在全权掌控。
除了明令禁止的几条严令。
一是不许在小日子里给清妩供凉食。
二是府里住着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沾了“雄性”二字。
裴慕辞可忘不了,当初公主府里除了杜矜以外,还养着不少“失宠”已久的待诏,清妩也是财大气粗,就算不喜欢了,仍给他们供着吃住将养着。
此次得了机会翻新,他便将那些晦气的屋舍都推平了,修了池塘假山,用作平时散步逛路玩的地方。
清妩摸摸已经扁平的肚子,“你这些看得完吗?”
若他老在那磨磨蹭蹭的,该啥时候才能吃上饭啊。
“那阿妩帮我看?”裴慕辞其实感觉得到,清妩对这些是感兴趣的。
他早就在心里想过,只要是清妩愿意做的事情,他都会支持,总之有他在上面护着,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起先,清妩只是挑着边缘的几本民生杂事批阅,后来见他真没有阻止,便拿过了右相亲自送来的几本急报。
时间流逝,她打算把手里过的折子挑些重要的讲给他听,转眼发现他跟在那发呆似的。
“你还当真是一点不着急。”
清妩不满地“啧”了一声,提起简边,嗤道:“这么久了,你这一本都还没看完?磨洋工呢?”
她坐在他腿上,一来一回拿桌上的东西都要费些时间。
这都递还了好几次折子了,身后都还没有翻页的动静,她便故意等了小半会。
好家伙!裴慕辞最开始摊开的那本,现在还摆在那没动呢!
她分明是在帮他分忧,怎的还纵容了他在一旁躲懒?难怪顾寒江平日里火气那么大,原来都是被这人磨人的手段给气的。
裴慕辞拢拢手臂,让她贴的近些后,清隽的面容刻上了十二分的认真。
“阿妩在这,我专心不了。”
清妩最受不了他说这样的话,额头顶着他的下颌,无奈问道:“那怎么办?”
“转过去。”
“哦。”
因为瞧不见面前这张秀色可餐的脸了,所以清妩有些失落,又觉得应该暂时为了国事而委屈一小会。
她遗憾地岔坐上去,背靠着他的胸膛,把手里的东西翻给他看,“这下总怪不到我头上了吧?”
右相呈上的多是些忠言,但被清妩听见也的确是逆耳。
自回京以来,裴慕辞洁身自好,日日都会歇到清松园来,稍有耽误也会指她熟悉的人来回话。
最初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出现的苗头,她也就不再说让他纳位份的难听话。
回府上的这段时间里,清妩发现自己虽然时常想起父皇,但梦里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正在慢慢减少。
好似裴慕辞在身边的时候,她就还是那个无人敢惹的纵意公主。
裴慕辞护着她,宠着她,始终会在她有什么想法的时候率先妥协将就,所以也不用装着弯弯绕绕的玲珑心谨防算计,也不用单枪匹马的出去打杀。
她手上攥有的这一切好不真实,像一场梦。
不过朝臣们终日抓着纳后宫这个事情不放,总会换着借口的在折子里提几句,就像裴慕辞不纳后宫这件事戳了他们心尖尖一样。
这些扰人清闲的杂事,她虽不会再添乱,但也打算让裴慕辞自己去烦。
清妩懒得掺和他的事,靠着软塌塌的“人形”坐垫,选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丢在一旁的针线重新拾起。
雕漆的绣墩绷好,她捏着针柄,迟迟没有落下。
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她倒不知道纹哪种样式才配他。
总之不一定能戴出去,便做个能衬他气质的吧。
清妩心里打定主意,引线穿针,用比她手还大的剪子剪短了多余的线尾。
她的女红是宫里最好的绣娘教的,脑海里有过的样式基本上都游刃有余,再说她绣过无数次青竹,早就熟练得不得了。
勾好大致的形状,她歪在他肩上吃着糕点,想着想着就眯上眼,像是在太阳坝里晒太阳的惬意懒猫。
裴慕辞黏过来,清妩正要骂的时候,他却好可怜地哑着声,“看了这么久折子了,手冷得很。”
要放在往常,清妩总要关心两句他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
可当下,屋里的暖炉烘的人只用穿贴身的薄衫。
冷什么冷!
清妩背靠着他,看不见他眼底黝黝的闪动,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他爱用的招式了如指掌。
肯定是装的!
果然,裴慕辞蹙起眉心,忧忧地晃着头,“也没人给暖暖。”
清妩对他这种博关注的行为十分不齿,磨着牙瞪他。
裴慕辞面若平湖,另只手却不太安分。
单薄的丝裙被掀起,层层堆在他的腕间,像是朵绽开的鹅黄色玫瑰。
别看他一副清风雅洁的矜贵模样,做起这样羞人的举动时,却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冰凉的触感让清妩止不住的泛起了鸡皮疙瘩,脚尖不自觉绷紧。
“安乞!”她冲着窗外大喊了一声。
安乞在门外冻的发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听见连续好几声高唤,才忙不迭的跑进屋。
“姑娘。”安乞连忙观察清妩的脸色,他们几个跟得久的人都知道,得罪姑娘可比得罪陛下更严重。
要是惹陛下生气,最多就是办事不利,受罚之后休养几日就恢复如初,但是让姑娘不开心了,陛下便会以为是不是伺候的人冷落了姑娘,又或是底下的人不把姑娘放在眼里,总之条条“罪状”加在身上不说,还得受着陛下句句让人心颤的盘问。
安乞听见是清妩叫他,甚至都来不及跟裴慕辞打招呼,慌张地应上她的声,“姑娘有何吩咐?”
“陛下冷,你把熏炉搬过来些。”清妩只穿了单衣,不便下地。
裴慕辞抚平裙上的皱痕,捻捻指尖。
安乞眼珠子在两人间转来转去,饶是他这样有眼色的人,在此刻也没了主意。
要知道,姑娘私底下可从来不称主公为陛下的啊,莫不是又闹小矛盾了?
他不敢妄加猜测,只在心里盼着这俩神仙打架,可千万不要殃及无辜池鱼啊……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清妩催促道。
安乞欲哭无泪,方才还冷的麻木,现下背上已经浮了层热汗,为难下只好去端房中的暖炉,憋着口气强撑着端过去。
“姑娘,这位置合适吗?”他硬着头皮走到榻下,却不敢再近前了。
裴慕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安乞先是默默点头,示意外面的血迹和逃跑的人都处理好了,还想再说什么时候,他听见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声轻笑。
像是蛇尾勾住了他的脖颈,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他不再停留,跌撞着跑出屋,甚至都不敢再守在院子里,而是拉着门口的暗卫退了好几十米,才开始喘气。
“我等有要务在身,安主管把我们弄这么远作甚?”
安乞意有所指地拍拍几人的肩,“别多问,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姑娘自己惹出的事,自是有资本承担后果的,可他们几个呢?若是听见了不该听到的声音,只得拿命去抵了吧。
暖炉的热气围在两人身边,清妩隐约觉得他指尖摩擦着裙角,发出窸窸窣窣的骇人声。
“你不赶紧看折子,你——啊!”
她话还没说完,五指蓦然扣住桌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裴慕辞在她挣动的瞬间,无情地锢住她的腰肢,将她的叫声压了回去,“嘘,安乞他们还在外面呢。”
清妩明明听见安乞他们走远的声音,可他这么一说,她又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总不能让一屋外的人都听见她的声音吧?以后抬眼不见低头见的,她还怎么做人啊。
裴慕辞笑笑,低头去碾她的耳垂。
清妩背靠着他,膝盖挂在他腿弯,越来越没有坐相。
“我还要绣荷包呢。”她好几次要落针时,他刚好也在用力,她怕扎着自己,便一直捏着不敢动。
裴慕辞没有收手的意思,气定神闲。
“绣啊。”
清妩抿着唇瓣,眼睫都在轻颤,“我以后不这样了。”
“哪样?”他把她两只细腕轻轻松松握在手里,仔细留神着她的表情,另一只手变本加厉。
薄衫下撑起指节的弧度,转而又掩入裙摆中。
裴慕辞挨着她的脸颊,感受到逐渐发热的温度,满意的蹭蹭她的鬓角。
清妩像是被冰块敷住了后颈,脊柱一颤,话都说不清楚了。
裴慕辞明明该是好好调养的时候,但总在这事上有用不完的精力,还有数不清的花样。
偏偏每次又是要以清妩为先,倒让她也没有理由驳斥。
叱骂几声之后,总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找到轻簌的点,便再没力气阻止他的作为。
裴慕辞好似能从她欢愉的表情里,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走到净盆前去洗手,许是盆里的水已经凉透,把他的每个关节浸得泛红。
他搓了搓中指的前两个指节,莫名笑了起来,“这下暖和了。”
帐帘上散发的沉香盖住了屋内其他的味道,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清妩披了件新置的厚袄,理好毛茸茸的围边,去推窗敞味。
清妩躲到屏风后换了小衣和小裤,团在手里没地方放。
裴慕辞提着衣篓过来,清妩拔高了音量拒绝,“这府里连进屋伺候的女使都没有,你让谁洗?”
凝春封了个女官,这几日都在宫里提点新进宫的各宫宫女,只有傍晚才到清妩身边伺候,若这些东西堆在等她回来再洗,太不干净了。
难道让那群木讷的男侍卫洗?她可没有这样厚的脸皮。
清妩眼珠子一转,摇头晃脑道:“可是我要出门去,没有时间自己洗了呀。”
她还没找到替换的中垮,就蹦了几步搂住裴慕辞。
“好不容易要去玩一趟,可不好迟到啊。”她笑得眼缝弯弯,跳着亲了他一下。
裴慕辞稍微弓身,清妩又踮起脚尖亲亲他的眼角。
他背着手,不为所动。
这都不行?清妩茫然了。
裴慕辞把她眼里的扑朔看到了底,走上前一步,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
清妩后退半步,被拦腰搂住,紧紧挨在一起。
贴上前的那一刻,她骤然感受到了他的反应,双颊跟被烫过似的,陡然蹿红。
裴慕辞挑眉,笑的促狭,“殿下知道怎么做吧?”
清妩涨红了脸,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手握成拳,贝齿轻轻咬住食指指节,似还在思前顾后。
却不知她这副模样,露在裴慕辞眼底,是怎样一副娇态。
裴慕辞轻勾住她的细腕,在凸起的骨节间小心搓了几下,便牵着她的手,慢慢带向自己。
与此同时,他吻住她水盈盈的唇瓣。
从上俯下,胡乱系好的玉带露出小片的莹白,流转着粉润的光泽。
舌尖微麻,清妩羞愤得不忍睁眼,一直顺着他。
等到裴慕辞呼吸加重时,她好像已经出于惯性的不需要他带动了。
清冽的气息将她裹挟,她缩在挺拔的身影里孱颤,眸中几乎快被逼出光泽,微微虚眼时,她听见他嗓子里压着低喘,染了几分薄欲的面容美得不似凡人。
声音落在她耳边,倒让她先升起一股浓浓的娇羞。
直到裴慕辞领着她站在净盆前时,她还沉浸在方才动静里回不过神。
他怎会、怎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往日里清妩已被他弄得飘飘欲仙,哪还有精力留意奇怪的动静,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听见他的欲.念。
裴慕辞面上没留着半分的靡靡之色,只余眼尾微不可查的地方,氤氲着久未散去的暗红。
他往面盆了加了半勺热水,试试水温后,帮她一根一根洗净指缝。
清妩一动不动得站在原地,任他扯过洁帕擦拭干净,才后知后觉她左手还一直攥着那团衣物。
她抬眼,陡然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眸,于是自然而然的把手往外一递。
“行吧。”裴慕辞接住她塞过来的东西,“我等会一起洗。”
诶?怎么说得这般不情愿?
明明发出那样羞人声音的人是他,可用无比幽怨的眼神剜她的人也是他,清妩觉得自己恍若成了那浪.荡无际的纨绔一样,出门寻欢作乐之际,将清可美人留在屋内独守空房。
她用力推了一把,“你再装!”
裴慕辞端得清隽无尘,面容平静的将她换下来的寝衣与贴身衣物收在两个竹篓里,“先传膳吧。”
两人磨蹭了半天,才拉了门帘边的风铃。
安乞跟见天老鼠似的,贼兮兮的走到裴慕辞旁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清妩靠住的软塌上。
仆侍们端着些家常的菜式进来,逐一摆了一桌。
“过来啊。”裴慕辞站在桌边,先拂退了欲言又止的安乞,率先坐在长桌中间。
清妩左瞧又瞧不得劲,把缝到一半的布料抓在手里,好似握着一张防身符一样。
她坐下时就觉得裴慕辞表情不太对,默默的挪开了几寸。
裴慕辞拽住扶手,把人拖了回来,装作不在意的瞥了眼她腿上摊着的布料针线,“给我的?”
“不然给谁的?”
裴慕辞低眉浅笑,睫羽下的深眸漆黑一片。
此刻,清妩已经很确定了,安乞刚刚肯定说了关于她的事,而且是有不太好的地方。
想来想去,她也没有想通究竟是哪里行迹偏差。
裴慕辞将特意做的赤豆羹端出来,舀了两勺淋上蜂蜜,放在她面前。
清妩瞧着热气腾腾的甜羹,有种这是临行前断头饭的感觉。
裴慕辞面前有一模一样的一碗,他细长的手指捏住勺柄,慢条斯理的在羹汤里搅着,眸子却在落在屏风外。
他本就不喜甜食,通常为了陪她才做两碗,浅尝几口便不再用,也免得她吃了不够。
直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清妩才看见护送她出门的侍卫换了一批,从车夫到暗影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她一面看着外面的动静,一面把热羹往嘴里送。
“啊烫。”她舌尖发木,已然尝不出甜味,却也因为这陡然的心慌,让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但是她也是怕闹别扭才没有告诉他的嘛……
清妩笑的灿然,眼尾、嘴角都是讨好的笑意,“你怎么不吃啊?”
“我在等阿妩什么时候才想起来要告诉我。”裴慕辞嗓音沉沉,里面柔和的磁性吸引着人往他靠近。
他顶了下后槽牙,清妩打了个激灵,砰砰跳的心紧了紧,就毫无保留地全招了。
“我和徐莺早就约好要今日一起去茶铺子里听书的。”她举手保证,诚意满满。
去逛茶楼这件事一点也不新奇,在她昏迷的那一个月日子里,裴慕辞从李鹤嘴里套出来不少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对她这些稍微出格的消遣方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一样,不许去逛青楼,不许去点小倌。
裴慕辞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但是。”清妩放缓了音调,带着软软的长气,像是尾轻柔的刷子,在听者耳边一下下挠。
裴慕辞握紧了拳,用理智抵抗着她那温软的诱.惑。
“去赤玉阁不是要路过皇宫嘛,我就给车夫商量了一下,顺路去看看令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清妩越说越觉得合理,无辜地盯着裴慕辞,似乎还在等待他的认同。
杜矜现在有了点意识,说不定过两日就能醒了。若他好了之后一打听,知道她这段时间都没有进宫去看过他,得有多寒心啊。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本不是大事,但这偷偷摸摸的模样,总让他怀疑她动了别的心思。
再加上她对杜矜有那么多的愧疚,太容易心软妥协了。
葱段般的玉指扣在一起,清妩忐忑道:“担心你知道了不开心。”
“那你就偷偷溜去?”裴慕辞觉得心里某处生痒,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那不然怎么去呀。
既然话都说开了,清妩也没有好遮掩的,“我说把令虞接过来照顾,你又不愿意。”
“你还想把人接到府里来?”裴慕辞舔舔嘴角,说出来的话像是阵阴恻恻的冷风。
室内长明的灯火被风卷起,突兀的跳了两下。
裴慕辞脱下累赘的外袍放在一边,将披散的墨发理到身后,修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像是要将小猫吃拆入腹的恶兽。
“不是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啊。”清妩连连解释,“等他伤养好了,便让顾寒江来把人接走呀。”
裴慕辞像是努力压制着情绪,轻轻放下手里停滞的勺柄。
“叮——”
清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后仰了半分,生怕他在她将要出门之时做出荒唐事一般。
裴慕辞刚撑开凳椅要起身,被她的动作一刺,怒极反笑,“坐好!”
清妩试图装作无事发生,埋下头去吃不知什么时候堆在盘中的佳肴。
裴慕辞自顾起身,抽开床墩的屉子,拿出一个木盒,看他骨节绷紧的样子,应该重量不轻。
清妩打开,立刻道:“我用不着这些。”
裴慕辞以为清妩不乐意用他的钱,不高兴。
“出去和徐莺逛逛,看见喜欢的就买。”
清妩怀里抱着木盒,从垒尖的金豆子里面拿了几颗,包在钱袋里,“这些尽够了。”
裴慕辞眼神一凛,“不是要和徐莺在外面用晚膳吗?大半日的时间,多拿些。”
“那我可以去看看杜矜吗?”清妩眼巴巴望着他。
“去吧。”裴慕辞紧咬双齿,蹦出来的两个字像是腌渍过的酸杏,“酉时前回来。”
“否则——”他意味深长的抿起薄唇。
话还没说完,袖口被玉指攥住,裴慕辞视线落入怀中少女的欢快笑意中。
清妩宛若淋水的桃花,粉嫩中透着水灵,她搂着胸前的细腰,脸蛋在他衣领处拱了拱,长顺的发丝缠铺在他的里衣上。
裴慕辞拿了厚实的斗篷来,顺势就要把她盖个严实。
清妩嘟囔着扯开头笠,“哪有戴这么丑的东西出门的。”
裴慕辞拿过她选好的步摇,手指在她肩上扣了扣,淡淡道:“那坐好,我去拿发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