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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清妩视线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 呆滞地盯着妆镜下摆放整齐的那几支发簪。
她设计了心思,想用这几支裴慕辞买的发簪哄他高兴,免得小气鬼回来又闹别扭磋.磨她。
安乞的嘴唇一开一合, 发出来的声音却荡了好远好远,唯有“染上瘟疫”四字, 像是一块无形的石头, 压在了她身上。
清妩大脑刹那间空白, 哑巴了许久, 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想去看看他。”
说罢,抬腿便往殿外走。
“姑娘, 不可!”安乞拦都拦不住, 情急下也不管男女之防,一把抱住她的双腿。
主公吩咐过不许告诉姑娘这件事,他老实说出来不过是不想二人之间再生误会。
一个谎撒下, 后面就需要用无数个谎来补。
想来主公也是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刚才交代他之前才犹豫了那么一瞬。
尽管如此,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对姑娘隐瞒,不让她担心。
主公在涉及姑娘的事情上, 总不似处理其他事那般冷静。
“我就去看他一眼, 远远的看一眼。”清妩知道甘泉宫后门有条密道,若脚程快些定能追上。
“主公没有在忠议殿,是在西宫接见右相和李御史时染上的。”安乞倒不是怕挨骂, 只是想守好姑娘这一边,免了主公的后顾之忧。
清妩偏头看向他, “李御史?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安乞咽了下口水, 顾忌到李御史是前朝落榜之人,他怕清妩听见前朝的事之后伤心, 便开始吞吞吐吐的敷衍。
清妩光看他的表情,就猜到大半,也不逼问,只唤来含月,“去查这个李御史,最近几天都见过什么人,挨个列明性命官位,交到我手上,”
含月从前就做惯了这些事,重新拾起倒也做得娴熟,还给清妩荐了个人,“姑娘,叫霍勋助我吧,两个人的速度也能快些。”
霍勋是明惠帝身边的那个暗卫,当初陪着清妩去了桃花村,被裴慕辞抓到之后,回京到南门做了个城门郎。
“好,你们俩仔细摸清楚,包括他家人去过哪,在哪里逗留过较长的时间,这些都要列给我过目。”
要说当今谁最想搅的宫里不安生,那非祁域莫属,李御史应该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但是若能从李御史的家人入手,大概就能摸清祁域的活动范围。
清妩从最初的心慌中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后看向安乞。
“李鹤李医师还在医署就任吗?”
鹤爷爷年纪大了,早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也不过是为了给容昭公主调理身体,才一直待在宫里,清妩抱着一丝希望,想让李鹤去看看裴慕辞的情况。
安乞本来还担心姑娘承受不了这样的消息,没想到她已开始井然地布置前后,当下升起一股佩服。
“姑娘不必操心这些,主公都已经交代过了,顾军师马上也到宫里来主持大局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您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顾寒江回来了?那杜令虞呢?”清妩记得裴慕辞当时说他们二人带着大部队拖在尾部断后,她想着让杜矜多接触些朋友,所以也没有阻止。
“是,都回来了。”安乞瞧跟在他后面的小黄门抬来软轿,催了两声,“姑娘,主公命我护送你去公主府避祸,走吧。”
清妩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沉浸在她自己的思想里,“凤鸣宫安静,你去告诉杜矜,我在那等他。”
安乞见她执意不肯走,转头让小黄门去传杜矜进宫,他亲自去接顾寒江。
过不了多久,宫里的人都会知道裴慕辞染了瘟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怎会放过这样好的时机,肯定会按捺不住的倾巢而出。
在此之前,他要把主公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都做好。
清妩也没有多留,慢悠悠地走出寝宫。
红砖漆瓦,巍峨奢华。
纤细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窄道里,显得那样无力而渺小。
凝春还像从前那样跟在后面,沉默的不讲话。
清妩走到新修的牌匾下,半倚在门框边,看着金黄的日光西落,最后全部掩入地平线内。
“阿妩。”
杜矜早早就知道清妩唤他进宫做什么,所以脚刚踏在地上,就先去了趟事发的西宫,指挥人处理了可能带有病源的鲜血,又远远观察了裴慕辞的情况,才敢来见她。
“若没有这场瘟疫,裴公子也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了。”
清妩不可思议地掀起眼皮,指尖微微蜷缩,慢慢嵌进肉里,她却不觉得疼,“那怎么办呢?”
现在汴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可再也经不起另一场折腾了。
清妩还在心里劝慰自己,不停的给自己的担心找借口。
明明裴慕辞从接近她开始就目的不纯,明明他处处与她作对,偏不要她做顺心顺意的事情,明明他满嘴搪塞,至今不肯跟她说实话……
她想了好多好多,这样的人,她就该赌气着再也不管他了。
可想着想着,眼眶又开始不受她控制地一热。
杜矜将她从始至终的反应看在眼里,压住心底的起伏,用很低的声音问道:“阿妩很喜欢裴公子,对吧?”
清妩知道杜矜对自己的情愫,所以更难启齿心中的复杂。
杜矜想擦掉她眼角的莹珠,伸出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转而拍拍她的肩。
他听见自己平淡说道:“裴公子身上毒素冗杂,解毒换血的过程中,就可以把瘟疫顺势清除掉了。”
“换血?”清妩还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方式,难怪杜矜最初说这解毒过程是常人所不能忍的。
“对,需要同脉亲人的血,所以祁域非在不可。”杜矜闭上嘴观察清妩的表情。
言尽于此,所有事情都该明了了吧。
清妩早有猜测,如今亲耳听见他的身世后,想象中的那股冲击并没有震碎她的理智。
“你稍作准备吧,明日我会把祁域带过来。”
杜矜欲言又止,含吐半天,将那股翻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分开之际,他突然勾出一抹夕阳般的灿笑,“阿妩,你想要个孩子吗?”
他既决定了要帮她,不如给她一个完整的裴慕辞,总之要承受那些代价,都会被他永远藏在心底。
清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杜矜的了,她只记得杜矜嘴角的弧度难看又酸涩,却又像是告别之际留下一点念想。
她心里乱的很,驱走了跟着的凝春几人,迷迷糊糊间,就走到了忠议殿前。
入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侍人常候。
虽说顾寒江之前就经常帮裴慕辞批复军报,但是京城染上疫病这件事非同小可,雪花般的折子压在案桌上,看得他是抓耳挠腮的。
清妩悄悄走近,提起两封竹简,拿过案边成排的狼毫,不假思索的勾画几笔,看起来得心应手极了。
顾寒江接过一看,随即大受震撼。
前朝公主这般全能的?还会这些东西?
他怪异的瞅了清妩好几眼,清妩都一脸平静的站在那任由他打量。
“顾军师去休息会吧,我来看就行。”
顾寒江从惊诧里浮出来,连忙摆手,“别别别,还是我来,裴元皙可舍不得你累着。”
清妩陡然听见一直不敢想起的名字,抿唇垂眸,又很突兀地笑了两下。
“我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尽量制住心头的苦涩感,但是那些虚妄的破碎,化作沉重的阴影,落在她原本清亮的眼眸中。
顾寒江听出她嗓音里快溢出来的酸痛,便由得她去了。
待天开混沌,含月带着晨露的清凉,匆匆赶回了清妩身边。
“姑娘,他们人多势众,霍勋怕是拖不了多久,怎么办啊?”
清妩从高高的奏折堆里抬眼,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起光亮。
怎么办?
她拉开殿门。
冰冷的冽风呼啸灌入温暖的外殿,像是把把尖刀刮过脸颊。
“牵马来,我亲自去。”
——
高穹深邃,碧波如洗。
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不休的涟漪,马蹄声宛若惊雷般争相奔走。
为首的女子身姿窈窕,长发尽挽在头顶,满身肃穆。
前面逃命的人没有相换的马匹,两支队伍的距离逐渐拉近。
连续几个时辰的奔袭,两拨人脸上尽显惫态。
“咻咻。”
几支暗箭角度刁钻,若要躲开必会延滞马匹前驰的速度。
“姑娘小心!”
清妩毫不在意地瞥了大臂一眼,像是上了发条一般铆足劲往前追,似不知累的。
也许是淌出的血液过于烦扰人心,无可奈何之下,清妩撕下衣袍上的一角,绑在伤口处,咬住绸带另一端,用力系紧。
刺骨的痛意让她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
含月引着几匹换乘的空马,拉弓开始反击。
不料前面的人却很是狡猾,快速换了马,两人共乘一匹,坐在后面的人就如同人形肉垫一般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清妩摊开手,“给我。”
前面那些人里有不少相熟的面孔,以至于都分不清究竟是谁才是主谋。
但此时此刻清妩没时间与他们算旧账,满脑子只想抓住祁域。
死死握住拳头的指尖缓缓放松,她将紧弦绷到耳后,拉了满弓。
箭羽直接没入后背,祁域身后搭着的那个人直端端的坠下马,砸出令人心惊的巨响。
祁域回头,闪着寒光的箭头正对着他的眉心。
他知晓清妩武艺不弱,所以当时才与母亲一起设计,让裴慕辞亲手废掉了她的内力。
但如今看来,他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弟弟,是把这女子装进心里去了。
自知逃不过,祁域勒马,与部队分道扬镳,转进了另一条小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