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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炽热的水珠在两人的体温中蒸腾交融, 清妩趴在浴桶边睡着了,裴慕辞双手穿过她的膝弯,把人抱出来。
“殿下?”
了无回应。
裴慕辞揽过准备在一旁的小桶, 加了一半热水,捏了湿帕为她转洗。
“哗啦”的水声像是林间溪水敲出的节拍, 灵动而有规律。
清妩实在是没力气了, 仅在柔软的湿巾缓缓下滑时, 睫毛一颤, 声音软软的。
“不要,很困了。”
她半眯着眼, 长睫上挂着的莹珠沾到眼睛里, 惹得眼眶红了一片。
“睡吧,我帮殿下弄出来,不做别的。”裴慕辞额外拧了干净的小帕, 给她擦脸。
清妩的小脸埋在他掌心, 蹭了蹭。
“唔。”她神思倦怠,觉得自己像朵云,被揉成各种形状。
浑身骨头都被啃噬得散架似的, 眼皮灌铅, 就着裴慕辞的力气,清妩从桶边转过身,趴在他身上, 催促道:“快些。”
裴慕辞拿了件他的外衫,擦拭、穿衣, 一气呵成, 月白的片袍将玲珑的曲线裹的严实,而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 腰间的系带欲系不系,松散的领口露出隐隐约约的肌理。
清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去扒他的衣领。
裴慕辞提起半落的肩袖,一把将人抱起。
曳地的下摆随他慵懒的脚步轻晃,湿漉漉的顺发半披在身后,拖出月华般潋滟的流影。
清妩沾床就滚到内侧,迷糊中下意识地折了锦被垫住后腰。
裴慕辞剥下裹她的素衫,将人捞在怀里来。
衣上残留着一层沐浴后的湿气,温热的皮肤陡然遇凉,泛起一层藕粉色的薄纱,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裴慕辞将人转过身,一只手垫在她颈下,另一只手轻搁在她的后腰,慢慢按着。
浴桶边虽然高度合适,但到底太窄了些,她这般娇贵的皮肤,怎受得了这样的硌痛。
这次怪他没有考虑周到。
下次——
下次试试别的地方。
这样想着,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匀速。
黑沉沉的夜,周围一片宁静祥和的灰蒙,无边重墨染在天边,寂静的可怕。
冷月华光,树影婆娑。
帐边突然响起几声鸦叫,凄凉的嘶声悠悠飘扬,显得哀怨而诡异。
裴慕辞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咫尺间恬静的面孔。
清妩睡得很熟,明眸紧闭,云丝铺洒,上唇微微翘起,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喉结上,像是鹅绒刮过最柔软的皮肤。
裴慕辞小心翼翼地挪开身,拿了个枕头替在他躺的位置。
安乞进门,把手中的厚氅披在他肩上。
裴慕辞稍稍抬起下颌,如玉的手指系了个漂亮的双结。
他身姿英挺,银黑的滚线大氅堪堪坠到脚背上,衬的他如雾境中飘飘而立的仙鹤。
裴慕辞朝一团虚无中漠然点头,矗立在风口上。
乌发倾泻而下,搅散在风中。
有值夜的士兵敬业的跑过来,在对上他寒星似的眼眸时,又慌里慌张的跑开,甚至不忘拦下正往这赶的同伴。
裴慕辞见状,无奈地垂下眉。
明明他也没有干什么,连一句重话都没又对士兵们讲过,为何他们都那样怕他?他是吃人的妖怪?
想到吃人,他又想起了被窝中那团小小的凸起,万一看见他不在了,或许会着急的吧?还是要早些办完事回去才行。
裴慕辞环顾一圈,提步朝侧营走去。
顾寒江还没睡,帐内燃着灯,两团人影月下对饮,好不惬意。
帐内传出瓷杯清脆的碰撞声,还有顾寒江豪爽的笑声。
“知己知己!”
安乞知道他怕是要扰了顾军师的好兴致了,苦笑着撩开帘子。
裴慕辞低头,踱步进去,顶着顾寒江快喷出火的双眼,神态自若的坐到主位上,眼皮轻掀,“好茶,好兴致。”
他看见杜矜就心堵,索性自动忽视这个人。
副营里伺候的人赶忙加了盏茶进去,伙着安乞一同退出去侯着。
本该在主帐内溺毙温柔乡的裴慕辞突然出现在面前,原本气氛融洽的两人都沉默下来,顾寒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值得他深夜探访,而杜矜压根就不想说话。
气氛静到让人惶恐。
裴慕辞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口漂浮在上的茶叶。
“你很缺陪你喝茶的人?”顾寒江忍不住了。
裴慕辞眸光骤缩,一个看不清人脸的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乖觉地伫立在他身旁,如同一团浓烟汇聚成型。
“主公,探查好了。”黑影的嗓音很奇怪,像是被刻意改制过。
裴慕辞搁下茶盏,“走吧,现在出发。”
“你能不能不要大半夜地折腾我?”顾寒江不耐烦的闭上眼,吐出嗓子眼里憋着的浊气,“我又不是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我也需要时间休息的。”
“大半夜饮茶,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裴慕辞已经离桌,身长玉立,回身等二人。
顾寒江捏住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努力克制住不把茶水泼向裴慕辞的冲动。
“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去?不能明早起营前过去?”
他在心中默念“冷静”二字,只等裴慕辞说出足以服众的理由,他便也心甘情愿去了。
裴慕辞保持着等待的姿势,深邃的眼瞳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清欢笑容。
“翌晨殿下醒了,我得陪在她身边。”
洁面、穿衣,盘发,传膳,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想到此,他眼底的笑意再不遮掩,逐渐泛上眉梢,身上沾上的凉意都转成了似水的温柔。
“哗——”顾寒江把茶盏里剩下的茶沫泼到盔甲前,就当是泼在了裴慕辞脸上了。
“走走走,早去早完事。”顾寒江“呸”了两声,扯上杜矜,“但是我得带着他一起去。”
杜矜没有设私帐的资格,顾寒江想到他回京后还有大用处,不忍他去和普通士兵挤几十人一间的大帐,便在副营边侧给他围了个小棚,两人住在一帘之隔的地方。
裴慕辞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眼睛一眯。
方才满溢出来的柔和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彻骨的寒意。
他的视线像是一条实质性的白绫,直刷刷地扑了过去。
而杜矜一时竟承不住这样明显的敌意,顾寒江半挡在他面前,遮去了大半的气势。
看来还是太嫩了,像他时常呆在裴慕辞身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事情不是要紧吗?还不走?”顾寒江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茶叶吐出来,安抚地拍拍杜矜的肩,推着他走在前面,避开裴慕辞的眼神。
“不去了。”裴慕辞坐回位置上,“就在这说罢。”
夜暮中辨不清方向,顾寒江还非要带着个拖累,烦的慌。
黑影恭敬地冲三人拱手,“驻扎地旁的那条溪流,沿溪往上游步行一刻钟,能看见个破败的村子。”
“祁域躲在里面?”顾寒江问道。
“非也。”黑影性子很慢,看起来是个不利口舌的人。
顾寒江最受不了这样慢性子的人,急急追问:“那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俩主仆在打什么哑谜?”
裴慕辞身边伺候的人,顾寒江不敢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八九十他都见过,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影,从声音和体型上都很是陌生。
“是关于这段时间的瘟疫的,”黑影慢悠悠解释道:“前几日我们在各边城发现了不少流浪的女子,其中不少都带着小孩,所以放松了戒心,没想到他们都是被豢.养起来,专门当做传播瘟疫的病源。”
难怪最开始没有找到传染的途径,试问谁会去为难几个娇滴滴的女子和小孩啊?
“这个村子当时全村都染了病,只有小孩和女子被要挟着去当病源,剩余的老人和男子都留在了这个村子里。”
“村子里还有活人?”杜矜不可思议道。
染上瘟疫的人寻常只有十几天的存活期,而村子剩余的都是弱不禁风的老人家,居然能在没药力干扰的情况下抗这么长的时间?
“对的,男丁们基本上都遇害了,不过老人们在村里活的尚好,不但命保住了,还能下地去干活呢。”
这已经是难以相信的奇迹了。
杜矜碰到这样难得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些激动,看了裴慕辞一眼,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朝顾寒江开口,“我想去这个村子看看。”
“不行。”裴慕辞一口回绝。
村子里虽还有人活着,但是毕竟都是患病已久的人,若杜矜过去之后染了这传播性极强的病,到时候谁给清妩调理身子?
顾寒江默默看了两人一眼,有意转圜,“开始我们商量的时候,姑娘不是说要有能够解决药物的人吗?我看杜矜就很合适啊,医术又好,人又年轻。”
就是怕万一出点意外,没有人回京给裴慕辞清理身上积年累月的毒素了。
“我就在外面看看是不是有天然的草药场,又不进去,没事的。”杜矜站起身,补充道:“阿妩这边我不会忘记,至于回京之后的事,也要你们先抓到那个逃跑的人再说。”
顾寒江见杜矜肯松口,喜出望外地睁大眼,自作主张就放他走了。
临了裴慕辞也没再阻止,只淡淡道:“你派两个人跟着。”
——
杜矜沿溪而走,从始至终没有和跟上来的两个侍者交流。
静谧幽凉的夜风钻进他的宽袍,灌入沁人的冷意。
杜矜攥紧手中的药箱,脑海里突兀的想起在桃花村时的画面。
那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清妩躺在院子里的沙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猛烈的阳光几乎要把她烤的透明,她每日都这样不咸不淡的做着闲事,说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而她看他表情,也与在公主府里无二差别。
可能就是相依为命之后,对唯一的家人,多了一份依靠和信任而已。
杜矜自嘲地踹了一脚草皮。
从前,清妩的父皇拥有万人之上的权利,而之后,也只有站在巅峰的男子才有资格护住他吧。
总之不会是他了。
只要解决了瘟疫的问题,裴慕辞就能顺利的回京登基。
而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够破解此疫的症药。
有了大批染病后生命力顽强的病源,他相信做出解药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样,清妩就能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即便是现在,杜矜也没有看出裴慕辞哪里好,为何会在清妩那里获得那般多的特权?
不过,她喜欢啊。
她喜欢就好了。
夜色模糊,杜矜缓缓松开紧握住药箱的手,乘着黑影和侍卫不察,遮住口鼻,步履轻快的迈入了破败的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