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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两人的鼻梁碰在一起, 硌得清妩有些疼。
“你不是说要安营扎寨了吗?”她也不知道在避讳什么,屏气凝神,声音小小的, 像是在轻嘟。
裴慕辞感受到颈侧传来微弱的鼻息,轻环在她腰侧的手慢慢蜷起, 缓握成拳。
清妩低头, 小巧的掌心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裴慕辞潜意识里摊开手掌, 一点点钻进她的指缝, 与她十指相扣。
清妩莫名其妙地,像是被人控制了心神一般, 反握住他的手, 抬到鼻下,嗅了两下。
还好,没什么味道。
闻完她就打算放开了。
裴慕辞却不肯依, 凑上前, 双唇贴住她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推压,清妩就着力道自然而然的啄了下他的手背。
随即愣住,两眼空空。
裴慕辞望着她逐渐震惊的瞳眸, 低低地笑了起来, 连胸腔都跟着颤动。
“你就不能收敛点?!”清妩伸直五指,但他的掌心却如同与她黏在一起了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裴慕辞瞧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黑眸里闪着细细的碎光,甚是耀眼, “可我总忍不住想与你亲近, 殿下教教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清妩沉默片刻, 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你的宫里会有三宫六院,我不想像笼中雀鸟般在外面府邸里等你得空来看一眼。”
“不会有的。”裴慕辞的情绪宛若秋日落叶,在空中荡了几圈,稳稳落在地上。
“一品皇后,从一品皇贵妃,庶一品贵妃三品,二品三阶四妃共十二个,三品又是十二个,四品昭仪、贵仪、淑仪,一直到二十品秀女,你知道加起来有多少个吗?”清妩掰着手指,一个个给他数,“就算你并没有见过她们,但是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你无数心腹重臣都会将女儿、妹妹,送到你身边去。”
她为了证明她不是在煞风景,而是真的在阐述事实,煞费心思道:“不信的话我们拭目以待。”
裴慕辞脸上似乎照着一层淡淡的寒霜,下巴略微抬起,拇指捏着指关节。
她竟然把这样的事情,当做一个没多大关系的赌约?
一时间,车内静得像潭死水,裴慕辞在平息怒气,而清妩对着面小铜镜梳顺滚乱的头发。
长龙般的队伍停在了一条不知名的溪流边,安乞来请二人稍息。
士兵的土帐都在外围,接着是各位列长、副卫,顾寒江和裴慕辞的营帐在最中间。
清妩下车后,裴慕辞却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敷衍了几句就朝另一个方向走。
她只想快些清理身上的黏腻,便掉头进了帐。
谁知帐里没一个女侍,安乞他们又不肯听她的,她就只有坐在矮桌边等着。
顺带在心里把某个小心眼的人骂上千百遍。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就算了,还让她饿着肚子!
好在没过多久,裴慕辞悠悠归来,比她预想的快了不少。
他将手里端着的饭碗放到她面前,而拿着的盒子就放在桌上,好似并没有拿出来看的打算。
“营里吃得简单,我给你做了这个,将就吃。”
裴慕辞说的简单,但是炊事的厨子看见自家主公出现在灶台边时,还慢条斯理的揉面切面,惊的下巴快掉地上了。
厨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裴慕辞从面条到调味,各个步骤都很熟悉。
清妩瞧着眼前这碗铺着肉沫的酱面,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她想他既然知道营里士兵用的是糙饭淡食,应该是吃过才过来的。
只是他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想来只是匆匆扒了两口,就去给她做这些东西了。
于是她象征性的问问。
“你吃过没有?”
“没有,我在生气,气饱了。”裴慕辞嗓音淡淡,甚至眼波都没有一点变化。
清妩:……
那您胃口还真是小呢。
主帐内分为好几个部分,有商讨军事的地方,有专门开辟出来处理政务的书房,有休息的内室,各个部分都用密封性极好的响皮布幔分开,以坚韧的竹藤做连接,所以帐内随时都燃着黄烛,增加可视度。
裴慕辞说完话之后,也不见要与她共用,反而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就能够到的宽凳上,仿佛把一阶下楼的楼梯搬到了她脚下,等着她吃完后顺阶而下,去安慰他。
清妩提着筷子,夹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心里的气一股脑的冒出来,捏起拳就冲着他肩下的位置砸了下去。
她每次打他都用了十足十的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裴慕辞往垫背上靠,整个人都半倚在凳子里,任由她作为。
他并不喊疼,反而逮住她的手腕,放在膝盖上,展开五指,握住。
清妩身上的内力全承他渡来的半数,要是遇到危险尚可挣扎保命,但要真遇到了他较真,男女在力量上的悬殊就体现出来了。
就像现在,她指缝被他卡的生疼,却怎么都摆脱不了。
裴慕辞嗓音懒懒的:“殿下不相信我。”
清妩总是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硬又硬不过,软呢?他一做出那吃了苦的可怜模样,她就先心软了。
谁让她真的很吃这一套呢?
他可是她当初第一眼就相中的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软肋出来。
“口说无凭。”
在听到裴慕辞说不会纳人的时候,说不触动是假的,但清妩想到母后为了占有父皇全部的爱,最后变成了那样可怕的模样,还在自我怀疑中郁郁而终。
小的时候,母后常在白天将她当做牲口一般的学这做那,可是到了夜晚,母后又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寻常深闺。
那时候她便想,她往后可不要再走这样的路。
但是如今看来,确是步步都踏着母后的脚印,甚至更糟。
母后好歹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原配皇后,而她这个顶着前朝公主身份的人,注定是不能在新朝拥有一席之地,所以极可能被安置在宫外的某座深院里。
可是瘟疫已经开始从边城蔓延,他们不能拖着迟迟不回。
清妩放松抿起的双唇,突然感觉到颓然无力。
裴慕辞眼神暗了暗,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刚刚姿势,稍显疲惫的靠在那。
他总是一副清贵雅洁的模样,很少显露出这样的倦怠。
扑朔的烛光正好被他的宽背挡住,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在这样背光的环境下,他平淡至极的面容没有多余的表情,周身气质仿佛夕阳西下时孤然卓立的竹群。
清妩为他在她面前轻易展示出的这抹放松,生出了些不可思议的愧疚感……
总有一股当了负心汉,辜负了他的负罪感。
她终于放下悬了许久的筷子,慢慢磨蹭到他身边,勾住他的食指。
裴慕辞用拇指搓了下她凸起的指节,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清妩像小孩子牵住大人手那样,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裴慕辞顺势捏住她的掌心,把她扯向他,“那殿下刚刚冤枉我,总该有所表示吧。”
怀里是熟悉的味道,他的心也就归了位。
“对不起,行了吧。”清妩夸坐在他的大腿上,与他对视。
明明此事就不是她的错,为何还要她先放低身段?细想下来,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啊?
“不行。”裴慕辞不得理,也不饶人,“殿下不是说口说无凭吗?光说几个字哪来的诚意?”
他拨开差点吃到嘴里的碎发,谁知她耳边的鬓发又黏到了他唇上。
几根细丝不断纷扰下,他的心情似乎渐渐好起来了。
门口站了两个人,影子投到了营帐的挂壁上。
顾寒江趴在门帘上听里面的动静,示意杜矜稍安勿躁。
清妩也看见了那两个扭来扭去的人影,只能压低声音,伏在裴慕辞耳边,“那要我怎么样?”
裴慕辞把刚才和面碗一起拿进来的木盒摊开,推到清妩面前。
里面是整整一箱的珍珠。
每颗都圆润饱满,一看便价值不菲。
清妩捻起一颗,谁知每颗珍珠中间都穿了孔,细线将这的无数颗连在一起。
她本是好奇,提起半数珍珠之后,陡然看清了走针的形状。
“哐!”
清妩惊的目瞪口呆,手指一抖,成串的珍珠又掉进盒内。
“这怎么能穿?”
裴慕辞的指尖在她身上滑动,竟是描绘出了珍珠要穿行而过的地方。
清妩拒绝:“我手笨,不会穿!”
就算会,也不能把这东西穿在身上啊。
多勒呀!
裴慕辞掌心抵住她的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声音又蛊又欲。
“那沐浴之后,我给殿下穿。”
清妩:……
大可不必!
“裴元皙,杜医师要给姑娘诊脉,我把人放进来了?”能在主帐前用这样音量嚷嚷的,非顾寒江莫属。
裴慕辞淡淡的“嗯”了一声,帘子掀开,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风。
清妩在第一时间盖上盒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下去。
杜矜走了进来,带着与室内高温格格不入的霜寒。
随行的军医多治皮外伤病,故而杜矜还是依照以往固定的时间给清妩请脉。
她的脉象总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每一次杜矜把脉之后,还是绞尽脑汁的调配新药,想要清妩的郁病缓解一些。
可惜,成效都不大。
“阿妩还是按着从前的剂量服用,不可做些无用的小动作。”
清妩“哦”了一声,是是而非地点头答应。
反正这病既不能彻底根治,又不会突然一下要了她的命,日日喝这些苦汤水,何必呢?
她抽回手,抠着指甲盖。
裴慕辞听见杜矜对清妩的称呼,心里就跟被一口气堵住了似的,迫不及待的想送客。
偏偏清妩早他一步开口:“令虞,你能再看看他吗?”
她伸出一截食指,小心翼翼的指指裴慕辞,生怕他不肯答应。
杜矜将她眼中的期盼看得清楚,苦笑一声。
其实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怎么舍得拒绝呢?
但裴慕辞不乐意了。
他不想看见清妩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神,去看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人!
“殿下先去沐浴吧。”裴慕辞赶人。
清妩却以为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实际情况,故而不肯走。
裴慕辞瞥道:“殿下要我陪着去?”
清妩落荒而逃。
杜矜看似波澜不惊地坐在裴慕辞对面,三指搁在他的手腕上。
清妩不放心,回头去看。
杜矜面上含着浅笑,漆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好似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而平常的病人一样。
主帐的盥室就在隔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赶到,清妩将悬吊吊的心放回肚子里。
而裴慕辞的声息突然传来,炸在耳边。
“殿下,你忘记拿木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