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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瞧你待郡马分外苛刻, 我才发现我讨厌他,也为他姓武,不然……”

  李仙蕙自嘲地承认。

  光政门近在眼前, 司马银朱的翠绿袍角在门洞里伴着和风翻飞,想到这桩婚事她定然反对,李仙蕙不仅不头疼, 反而有种打开新生活的喜悦。

  一壁说,玉臂一挥,大大方方道。

  “倘若他做了太孙, 打死我也不肯!可武家已散,挑个爱我、敬我,事事随我高兴的夫君, 不好么?”

  瑟瑟满腹牢骚, 想这猪头何德何能?却不敢反对,耷拉着脑袋随她出门。

  台阶下几个宫人一头雾水,不明白李仙蕙面圣出来为何神采飞扬。

  晴柳叫人赶车过来。

  “郡主上车罢,日头毒辣,晒久了起疹子。”

  李仙蕙却说不必, 叫人牵马,踏马石上轻轻一蹬,就坐稳了马背。

  她勒马望住武延基的背影。

  打小骑马打猎就在一块儿, 姑娘家学骑射吃亏,腰肢太细,力气不够,怎么练都没长进, 羡慕司马银朱能大杯酒下大块肉,她偏不成, 偶然赢了他一回,高兴地多吃两块烤鹿肉,过后他便总输。

  他是没出息,可是私心里回护她,桩桩件件,数之不尽。

  抖了抖缰绳,昂首的赤红大马金鞍艳丽。

  李仙蕙猛地一抽鞭子追上去,长街上百姓纷纷避让,武延基懒怠骑马,溜溜达达走在路上,听见风声狐疑回头,就被她笑声贯耳,一把拽上马。

  “走!陪我看郡主府的地块去!”

  消息传进瑶光殿,女皇午歇刚起,众皆惊诧。

  盛夏炎炎,大家坐的散乱,檐下斑竹的细篾卷帘高低错落,各个脸上罩着一片暗影,侍女端了冰盏来,小小一只清透的琉璃器皿,瓜红葡萄绿,浸着乳酪和果汁清茶,躬腰一盏盏放下,嵌花的小金匙插在瓜上。

  张易之摇着扇子凑趣儿。

  “可见人算不如天算,那时多少苦心安排,总拧着,如今不催逼倒成了。”

  颜夫人莞尔,“青年男女,最恨长辈一力催促。”

  韦团儿站在女皇身后,替她松松挽起满头白发,没话找话。

  “姐姐后定亲,那安乐郡主的亲迎礼得往后排?偏那头也是兄弟,要说以嗣魏王为先,等他丁忧三年,高阳郡王又不乐意了,这可真叫顺得哥情失嫂意。”

  女皇撑起头来洋洋一笑,“怕什么,有朕呢。”

  所谓礼法制度,皆是虚名儿,她这一生,一脚踢翻了不知多少。

  “魏王陪葬顺陵罢,叫春官上个谥号。”

  她想了想,“赠太尉,遥领并州大都督,至于魏王府……先搁着,另起一座永泰郡主府,时日早晚,照她们姐妹自家意思,同日成婚也好。”

  转念皱眉吩咐人传话。

  “去跟太子妃说,不许为难仙蕙,另外姐妹同喜,着春官加一成费用,瞧着喜欢什么自己添减罢。”

  武三思听说,顿足半晌,才进宫道喜,絮絮说了许多吉祥话,并一力担保,由梁王府替嗣魏王操办,绝不让李仙蕙受半点委屈。

  同来的礼部司郎中随身袖着纸笔,略一沉吟,起了一张‘夺情’的稿子,颜夫人从旁添减两句,立时交去鸾台审核。

  韦团儿满口恭维。

  “他们事事指望圣人,这便叫恩情从上往下流,要是没有您,哪来的好姻缘呢?全靠您,才能夫唱妇随,琴瑟和谐。等往后他们成了人,能办差了,报答圣人,尊养圣人,就叫恩情从下往上流。”

  这些民间的粗话、俗话,从前不能入女皇的耳朵,这二三年,年纪上来,倒越听越听得进了,和声道。

  “哎,养儿方知父母恩,但愿他们早日懂事罢。”

  “圣人说的是,等他们为人爷娘时,就明白圣人的苦心了。”

  女皇便瞧张易之,“眉娘的事也挂在朕心上,恐太紧着反而不好。”

  张易之应下,陪着再坐片刻,听颜夫人越说越远,讲起吐蕃老实,突厥又蠢动起来,边境上人才寥寥,几位将军后继无人,风气也日益松弛。

  颜夫人道不如趁机兴办武举,既选拔青年,又弘扬尚武的荣光,说的兴致勃勃,将好郭元振走来,也道正该如此。武三思便忙附和,道今年不开科,春官有人手操办武举,便请上官来拟文字。

  几个宫人匆匆领命出来,张易之跟着转过屏风穿出长廊。

  心头烦难虽多,和风一吹,眼前一片绿波荡漾,三五采莲女红裙缚膊,齐声和歌,摇橹穿行在荷叶之间,纤纤玉手攀折红花翠叶,一枝枝堆在船头。

  原来这瑶光殿乃是九州池中心最大的岛屿,隔水还有琉璃亭、一柱观等十余座更小的岛散布,控鹤府的官署便设在琉璃亭。

  “府监——”

  见他出来,一人忙驾舟来迎。

  张易之摆手不语,长橹轻飘飘一点,小舟便如芦苇叶般荡去。

  琉璃亭虽然以亭为名,正堂也有两进院落,岛上还有一洼方形水池,正所谓湖中有岛,岛中有池,池中又有亭。

  东西南北四条九曲平桥交错连接,如从半空俯视,便是个田字,桥头四座亭子造型各异,独琉璃那座是张易之的最爱。

  到此便踏上他自家地盘,不怕隔墙有耳,勾手令人过来,附耳说了几句,再等等,就见张峨眉提裙匆匆走来。

  控鹤府办公的地方,丹茜香气浓郁熏天,一蓬蓬的金桂都失了神采,乍一进来,真叫人头晕。

  张易之并没闲着,拆了金冠,拈一盒胭脂在掌心,用指尖薄薄扫在眼尾,将那深浓的眸子点成醉后的殷红。

  他有条婉转低徊的嗓子,跟侄女说话也别有风情。

  “人家不肯仗势欺人,等你交代干净首尾才点头,也算磊落。”

  张峨眉也已尽知了,多年痴恋成空,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她要哭只肯夜里一个人哭,白日绝不让人看出丁点纰漏。

  俯身拿帕子扫了扫美人靠上的浮尘,“这样也好,我就不琢磨了。”

  张易之凝眸在她脸上。

  像,实在是像。

  就是这一根倨傲的骨头,比李显、李旦、李危月,更像女皇。

  他爱极了侄女的性情,更兼她有自家半副骨血,哪看得过她吃人家的情伤。

  半是开解,半是替她出气。

  “你等着,五叔替你责罚他。”

  张峨眉伤心过了头,连一丝儿怅惘都没了,反而冷静地劝阻,“他快要做太子的女婿了,于公于私,五叔都不该。”

  “——太子?哼!”

  张易之方才旁听郭元振畅谈突厥局势,便萌发出了个疯狂的念头,可要敲实敲准,还得张峨眉来给棺材上钉。

  他想过几日再与她慢慢商量,便不细说,只软声答应。

  “你说不罚便不罚罢。哪日他敢在你跟前炫耀恩爱,惹出你的难受来,再吃不下睡不着,便要狠狠地罚。”

  知道她心里碎成渣渣不肯承认,难得地让了步。

  “李重润先缓缓,旁人扣不准他的脉,倒是你,这些天熬的人都瘦了,人说曲江池的荷花关中第一,比我这里还强,你去散散心罢。”

  可是张峨眉并不肯就此认输退场,接过银羽流觞的胭脂盒子打开看看,水银点的小镜子光润明亮,照出她眼底冷厉,咔地扣上,身后人便全没了影儿。

  开门见山道。

  “李武两家打不断,合不拢,才最好,真心结亲,置我张家于何地?五叔铺垫再三,送太子上位,难道是为人做嫁衣么?”

  她果然明白,不用他再三地引导。

  张易之脸上露出笑容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侄女生来就是助他的。

  “他们真心结亲,自是国朝第一等的亲贵,譬如永泰郡主、安乐郡主往后所生之子,肩挑两姓,讨个恩旨,国公起步等闲事,或是圣人寿高,孩子伶俐,落地就赏个郡王也有可能。”

  两双眼定定对视,所思所想皆是一样。

  两姓本就繁盛,单这一代已各有十余男女,从今往后,若当真和平共处,不再争斗,朝堂上哪还有别人的位置?单是安顿两姓至亲,便要占满凤阁、鸾台、甚至整个中枢。

  裴家、杨家、窦家、薛家,在圣人手里讨尽了十余年的剩饭,不敢肖想两姓再遇屠刀,空出前程,张家却不同,世事峰回路转,可未必鹿死谁手!

  张峨眉嗤地一声笑起来,“肯带上咱们,大家和乐,若是不肯……”

  言下之意不用宣之于口,圣人一日活着,便有张易之狐假虎威的余地。

  她志在必得,“我倒要瞧瞧,李家究竟养出何等英杰。”

  *******

  武延秀冲出太初宫,便往主客司寻郭元振商量。

  偏门上说九州池急召,已是走了。

  他气哼哼在檐下坐着,看日头从东边偏到西边,直饿的前胸贴后背,整个衙署,连整理笔墨的小间儿都关门上锁,还不见郭元振的人影子,只得溜达出来。

  垂头丧气登上星津桥,正是黄昏日落时分。

  城里又不同山上,人人扶老携幼,归家去矣,堆堆簇簇如倦鸟归林,他站在半高处眯眼看,夕阳余晖若金,涂抹在那些或疲倦或轻快的面孔上。

  石淙的日落特别美。

  他张弓原是想射金乌,却看见瑟瑟满脸缱绻的情态。

  ——不,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识别出那种舒展的肢体语言,柔软,不设防,邀人进入。

  所以他狠狠射箭打断。

  “听说高阳郡王……”

  许子春才下了值,从春官衙署出来,抬头就见武延秀矗立桥头。

  一张俊脸难得未加遮掩,卷睫长掩玲珑眼,美得堪比画像观音,两手却紧紧攥住围栏上木头雕的小狮子头,用力太大,指节都泛白,呼吸也沉重,混杂着压抑的愤恨。

  “郡公……”

  他愣了愣,微微向前倾。

  武延秀腾地一下转身,双目冒火似的凶煞,对熟人也不客气。

  “不会罢?难道许郎官算不出?”

  许子春两颊轰地一热,就被他欺到近前,笑意更甚。

  “你果然算不出!”

  武延秀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不然怎会才上贼船就遇风浪?这下子全副身家都栽进沟里喽!”

  许子春窘迫地冒出汗来。

  他是个术士、相士,亦是博士,却不是活神仙,自然不能预先知道苏安恒连着武崇训,这一出又一出,可他人面广,已然听说了两姓盟誓,也是恨得牙痒,更担心投在武延秀买卖里的本钱。

  “郡公见笑……”许子春讨饶。

  “呸!”

  武延秀打断他,怒火扭曲了艳丽的容颜,狰狞毕现。

  “你快算算他几时来夺我的买卖?!抢我的马场?!”

  许子春打了个寒颤,这人生的这么漂亮,脾气怎么这么坏?

  “郡马此举,多半是向郡主表功,倒未必是针对……”

  “你说什么?”

  武延秀挑着眉目狠狠回瞪。

  他忙改了口,“下官是说,郡马此举,未必是针对六爷,您啊!”

  “不是针对我?”

  武延秀嘿嘿冷笑,瞪着他,眸光几次闪动,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郎官,你若以为我那好三哥是什么光风霁月人物,为国为民,甘愿身犯众怒,可就真是瞎了眼!”

  他居高临下,把许子春的脖颈一拐,捞进自己胸膛。

  “我来告诉你,他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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