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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锦衣玉食的皇孙, 竟有这样孤绝的生涯。

  相比之下,她的日子好过太多,与瑶娘、莹娘虽非一母所出, 却亲厚无间。

  “后来我大了,觅得东宫典籍无数,书中有百家争鸣, 又有明君贤臣,我自家鞭策自家,由易到难, 也明白了世间的道理。女史倘若不信,只管考校。”

  李重润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雏凤般明晰, 且自信。

  “应当不逊色于武家儿郎。”

  司马银朱嗯了声, 知道他全靠憋着这口气,才在逆境中坚持向上。

  李重润坐回座上,看司马银朱威风凛凛,通身上能谏君主,下可拿王子的气魄, 再看琴娘眉眼发亮,自有主见,也不是糊涂人, 这都是瑟瑟结交的朋友。

  他又是欣慰又是开怀,终于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我在西宫偶然听见消息,唯恐你们为了让我出来,做些糊涂事……”

  他正色道, “有祖母在前,我要说女子婚事一生一世, 一步错,便步步错,那是看低了你们,实则女子的命运与男人一样,每一步都可以选,走错了也能回头,要紧的不是嫁什么人,而是你们要做什么人。”

  瑟瑟听了大为入心,点头道。

  “二哥放心,这些我们都省得。”

  “可是遇见心之所属,患得患失,终于挑破薄纱,倾诉衷肠,也是人生中难得一见的美景,我不敢奢望此生定然有此幸运,却衷心希望你们有……”

  李重润顿了顿。

  “二姐也是这个主意,家里的事情,我们两个先来。”

  瑟瑟哦了声,才发现同一句话,二哥说来,就是比二姐更令她服膺,自然而然照着他的叮嘱行事。

  也许在她心里,二哥是李唐王朝命定的继承人,本就该号令四方,而二姐再聪慧能干,最多只能以长公主的身份监察协助罢。

  司马银朱仿佛明白她所思所想,不动声色地淡淡道,“太孙兴许比得过武家儿郎,却未必胜过我们郡主……”

  她笑着特意强调,“奴婢是说安乐郡主。”

  瑟瑟听出她口吻中的骄傲和回护,就很高兴。

  这时王妃又派了身边得脸的许嬷嬷来,说料想枕园地方太小住不下,另指了一处给杨家姑娘们,请去瞧瞧有甚要添要减,务求周到舒适。

  “虽说是为了堵杨夫人的嘴才借县主名讳,可是王妃回头一想,能请动三位小娘子驾临也是幸事,不如趁一趁东风,当真指点一二。”

  许嬷嬷笑着鞠躬下去。

  “奴婢悄悄漏两句话,正经拜师宴,王妃要挑日子好生摆,到时杨夫人来,瞧瞧元娘子是谁家西席,往后寻衅,也得王府答应。”

  瑟瑟越听,嘴角越勾上去。

  这神来一笔,定是武崇训替她敲边鼓,不然梁王妃历来安静省事,哪肯与杨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敲呢!

  瑶娘掩嘴笑,琴娘嗨了声,兴奋地摩拳擦掌,“我们夫人可踢到铁板了。”

  正是该大肆庆祝的时候,瑟瑟满肚子胡闹的主意,回头望一眼司马银朱,见她正埋头出题,便瘪了瘪嘴。

  桌上笔墨尚未安顿好,《晋书》翻开来压住几张雪浪纸,上头密密麻麻蝇头小字,字体虽不像样,却划了横尺子般整齐,可见写字的人满心向学,可是这篇功课却未能得到老师的赞赏,大大小小红圈翻飞,又有浓墨批注。

  看来今天再难收尾,瑟瑟拉住琴娘不无遗憾。

  “你在这儿最好,我们来往方便,琴熏和骊珠么,也是兰心蕙质的姑娘,可是王妃做事仔细,你应了这个活计,头两个月定是日日排满,年尾假日又少,我们两个就难对上空儿一道玩耍了。”

  李重润接过笔,边偷听她们细语边刷刷书写,文不加点,转眼挥就成章。

  他潇洒地交了卷子,果然司马银朱才扫一眼,便满面惊喜,握在手中读了又读,再看他时,面上露出钦佩又欣赏的神情。

  李重润便洋洋侧头,继续偷听姊妹闲聊。

  女郎琐碎的小心思一览无余,这便是与家人和乐的好处,他心里再多恢弘的大事,也要摸得着这份家常的温馨,才有意趣儿,因回头笑道。

  “不妨事,拜师宴是一回,后头你的生辰与圣人挨着,都在十一月,那时大宴套着小宴,家里家外事事繁杂,向女史请假也便宜。”

  瑟瑟眼前一亮,有哥哥真好,处处为她打算。

  她指着他,捂住嘴与琴娘窸窸窣窣,小声说大声笑,意味也就分明了。

  李重润简直招架不住,这回不等司马银朱呵骂瑟瑟多管闲事,掩着脸,借口问韦氏一事,匆匆离开。

  一时琴娘等被许嬷嬷接去隔壁安顿,瑟瑟与李真真坐下考试不提,待晚霞飞起来时,司马银朱终于放她们出来,大家一道去笠园吃饭。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沸腾的人声,嬉笑欢愉。

  李武两家毗邻而居大半年,又成就了两桩亲事,平辈兄弟姐妹之间,两代之间,都愈加亲热,实打实处成了亲眷。

  两个小的不提,单李重福便常指朝中琐事向武三思指教,当下更索性坐在他身边,提着酒壶殷殷服侍,韦氏虽不顺意,因不愿扫李重润的兴,也不作声。

  梁王妃礼让杨家三姐妹坐在身边,问平日穿什么颜色衣裳,用哪样吃食,院子可起好了名字,新指的丫鬟只管教训,慈母般周到,又托付琴熏和骊珠。

  “说是王府,因独独这么两颗掌珠,失了约束,到如今勉强识得几个字,能读《千家诗》,会看两笔帐子,旁的一概不知,这回是郡王说起来,我才觉得难辞其咎,幸亏三位来了,将好弥补。”

  琴娘两手叠在膝盖上,坐的规规矩矩,削斜的肩膀竹片般轻薄,轻声道,“王妃跟前我不敢托大,我们夫人调理人,着实是下了功夫。”

  脸上神情淡然,礼貌里头夹着一丝疏离。

  “譬如我妹妹学琴,大概是天赋有限,曲谱背得再熟练,指尖总些微滞碍,也是常事,咱们人家又不送女孩儿人前侍奉,比拼高下,不过陶冶情操,觅得三分古意。可是夫人下了狠性儿……”

  梁王妃嗳了声,“这么漂亮的孩子,她也舍得。”

  莹娘才进来时见院中几棵壮硕的丹桂,洒落花瓣纷纷如雨,很是怜惜,才拿帕子装了一兜,躲在姐姐身后,摊在案上拨拉,忽听说到自己头上,细巧的耳廓立马红透了。

  抬眼飞快地一梭,喃喃解释。

  “没动棍棒,就是……嬷嬷说话难听,拿我比八哥儿,又比佛前的妙音鸟。”

  越说越低,很是引以为耻,叫人知道,摧折这孩子的自尊心,根本用不着动粗,三两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一声哼笑,便足矣。

  梁王妃看得心疼,愈发把莹娘揽过来挨着。

  琴熏生母去的早,梁王明说为女儿续弦,所以她亲力亲为,六遍吃奶,手把手才带到这么大,那时也颇无奈,年纪轻轻替人做后妈,这两年却觉出好处,琴熏是她的小棉袄,知冷知热,捎带手管一管的骊珠,更是乖巧可爱。

  再看莹娘,十七八岁风华正茂,又是世人难匹的耀眼,却养的畏惧羞怯,细弱的脖颈拧着,颤颤仿佛冬日禽鸟无处可躲。

  “学什么还在其次,头一样,便是应承贵主儿的差遣,寻常贵女是不如我们听话,可那野马,也不如挨过鞭子的御马挺刮呀!学棋打谱,人家坐着学,我们单立一只脚!怎么?我们就当不得人,只配当铜鹤么?”

  琴娘言语激愤,引得坐在对面武家、李家的儿郎纷纷看过来。

  她是长姊,比莹娘更多一层怨恨,常想若是亲妈短视贪婪,逼她上进,她也恨,可犯在杨夫人手里,更恨,凭什么别人的宝贝由着她糟践?

  梁王妃知道杨夫人底细,少年时不过耿直,欺杨将军和善,作威作福惯了,后来将军死了,愈加固执,十几年笼络不住孩子,人家翅膀长硬了要飞,也没法子,反正如今做了瑟瑟的闺中密友,花朵样招展,越看越叫人喜欢她有骨气。

  也不必和稀泥,劝她们与人为善,索性直接道。

  “人说女孩命苦,娘家再疼惜,出了嫁又是一番天地,好赖难辨,可是搁在你们身上,倒是个指望。”

  琴娘点头,拉住两个妹妹昂首道。

  “我们的命自己挣,今日不是想把家丑外扬,实是见了两位小县主,就想起当初来……女子开蒙是极好的事,但大可不必捧我们夫人那一套做圭臬。”

  一番激烈的表白,掷地有声,武延寿、武崇烈、李重俊等旁听半晌,皆是瞠目结舌,不顾礼仪直勾勾地盯着琴娘。

  韦氏也很受震撼,问坐在身边的儿子,“你说呢?”

  李重润被琴娘这番话说得入了心,激赏不已。

  “读书上我参了野狐禅,走了冤枉路,便是乏人教导的坏处,不过一个人倘若心智清醒,时间宽裕,总会扭回到正道儿上,譬如杨家姑娘,眼前戳着那样的范例,却是歹竹出好笋。”

  梁王妃摇着羽扇絮絮道。

  “左近几家亲戚,有请宫中女官做教习的,我嫌太严厉了……”

  侧头朝韦氏一笑,“太子妃知道我不是说女史。”

  司马银朱就站在瑟瑟身后,闻言笑说王妃不必多心。

  “有请族中寡居的长辈带着做针线的,我又嫌眼皮子浅了,况且守寡之人心境悲凉,见事阴暗,亦非良师益友。”

  看看琴娘,目光中颇有赞许之意。

  “你虽未成人,在家护持妹妹,在外不卑不亢,就很好。具体怎么教导,就按你的想法来,开眼界、知进退外,最要紧,务必知道我们这样人家儿,襄助父兄,延续地位的道理,就成了。”

  “她们两个,往后嫁到谁家都是娇客,即便遇见……”

  扇子指向窗外,琴娘叹了口气,点头表示明白。

  “……那样的糊涂人,亦有王爷并我来撑腰。”

  琴娘得了明示,放下心中大石,顾不得羡慕人家的嫡母明理和善,欣喜地握住瑶娘的手,见她满面泪痕,只默默擦拭,复向梁王妃垂头致谢。

  “王妃于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不敢说往后如何报答,只尽力罢了。”

  三姐妹互相依偎,像一窝子雏鸟。

  韦氏看到她们姐妹深情,便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来,可恨她们的命运正是受她牵累一落千丈,如今尸骨还在钦州,只等她重获权柄才能迁回京中安葬。

  往事不堪回味,像穿成串子的苦果,提一句,跟着还有百句千句。

  韦氏侧头擦拭眼泪,在心里黯然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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