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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之兄长,苗疆大巫》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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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阿芜也不想受制于弗玉吧, 大哥活着一日便为阿芜一步一步的铺路,直到最终有一日阿芜能与弗玉抗衡。”谢长思的声音如此低,他看着繁芜的眼睛那样的坚毅。
他回长安后想了这么久, 才想通如何制衡于明玉, 他似乎将所有的退路都压在了繁芜身上。
女学士只是一个开始。
“阿芜,你若想回苗疆, 大哥每年都让你回去住半年,正好我也打算让阙乙和姜曳回去了……但在大哥死前,你一定要赶来长安。”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大哥这一生也未曾求过什么人。大哥求你……”
繁芜惊恐地看向他,颤声问他:“大哥,为什么是我……?”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她不敢想以后会说什么样的。
谢长思若是死了, 谢宴怎么办?魏国怎么办?
“因为你与大哥多么像啊,大哥看着你就像是在照镜子看着自己……历经流离苦难, 理解民生疾苦, 我相信阿芜一定会比大哥做得还要好, 而且更重要一点, 如果是你,阕乙只会无条件的帮助你,他会助你逢凶化吉,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回去吧,我送你们回去。”谢长思忽然笑了笑,这张憔悴的脸,也多了几分神采。
若他能再多活七八年, 能在七八年间完成这些布局好就好了。
繁芜撇嘴:“哪里是‘你们’,你分明是只想送他回去, 只是让我回去小住。”
“可你若不进太学学习,将来又如何知道朝中那些事将如何应对如何处理,总归要每年花半年时间学习。”
繁芜惊恐地看向他:“大哥……你不会真的想我帮你!!”
谢长思,你这是在托孤吗?
你认为我能对付明王,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一个胆小鼠辈,如果可以我想窝在竹部一辈子不再出来了呀。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别过脸不想看他,甚至想将手里的女学士官牌给砸了。
谢长思微红着眼:“阿芜!你切莫因为他如今未有动作而对他没有防范,将来总有一天你要彻底面对与他的博弈。你真正需要摆脱的人不是大哥,而是明王啊……”
繁芜怔然许久,她如何不明白,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如此逼迫她。
“阿芜,大哥做不到的,大哥会尽力为你去做,你于明王终归是特殊的。”
明王弗玉他舍弃过很多棋子,可他始终没有彻底舍弃繁芜。
繁芜摇头,冷声道:“他不是对我特殊,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我这里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但有一点谢长思说得对,能与明王弗玉博弈者,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顾流觞和许昭之不一样的地方是,同为明王手中棋子,顾流觞从不曾寄希望于明王。
那个女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清醒的与明王做过斗争,所以如今她能保全手下那么多人性命偏安于洛桑城。
她抬眼看向空旷的大殿:“在竹部时,竹阕乙教我,性格决定命运,性决定命,格决定运。一说人之秉性定命数,品德决定气运,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能与明王对抗的其实是你自己。”
若有一天我真的能帮你,帮到魏国,也多是因为你。
她今时之所以这么反对,到底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她若一日不答应下来,他便会多为谢宴,多为死去的陈王妃想一想,也会想着将身体养好一点活得长久一点。
“大哥,你让我哥这个季节回去,正好是春种的时候。”竹阕乙在中原陪她三年,如今她也该放他离去了。
“你呢。”谢长思微睁大眼。
她沉声答:“我陪他回去,过了中秋再来,以后我冬来长安,夏去竹部,你若活长久些,我便能多在苗疆逍遥自在。”
谢长思应下她的话:“我去安排。”
……
布山领着繁芜从鹤羽殿出来向正玄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至正玄门,远远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拱门处。
繁芜认出了那辆马车,蓦然止步。
她只是停了一会儿,王祎已骑马而至。
王祎冷眼看向她:“殿下让你过去。”
繁芜盯了她一瞬,快步向马车走去,布山紧跟上她。
不待繁芜开口,布山对那马车的方向说道:“弗玉公子,我主人说将送阿芜姑娘暂回苗疆,请公子不要阻拦。”
弗玉冷哼道:“谢长思的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了?”
布山身子一颤,顷刻间紧抿着唇,面色却依旧如常,大抵是已经习惯了明王弗玉的脾气,毕竟这人与他主子交锋时连他主子都敢骂。
布山默声后退几歩。
弗玉睨向繁芜,冷笑道:“想回苗疆?你以什么身份回去?竹阕乙的妹妹吗?他认你这个妹妹?”
他四句话让她脸上血色渐退,一脸阴沉。
他字字诛心,只戳她的痛处。
他若想查她在苗疆的事,便能查到她是怎么离开苗疆的。也能查到当年她掀起的风浪,又如何被离部公子使计放逐于南山洞崖……
因为她不是竹阕乙的妹妹,所以失去了竹部小姐的身份。
弗玉见她脸上的神情有几分痛苦,握着白玉扳指的手一紧,却是继续冷道:“你与竹阕乙非亲非故,想回苗疆?你拿什么脸去那里墨繁芜!”
繁芜的身体震颤了一下。他故意说出她的姓氏,就是想提醒她,她与竹阕乙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回苗疆去,她该怎么回到那里去,想跟着竹阕乙回去,可她不是他的妹妹了……
看到她的眼尾由粉红色变成胭脂红,他那双伏羲眼终归是轻颤了一下,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许久才说道:“如果出入太学能让你继承你祖父与你父亲的事业,我准许你出入太学,别让我太失望。”
“殿下。”她喊道。
他凝眉看过来。
“山河万古,天道无情,而人有情。总有人,能胜天道半子。”
她将那日竹阕乙说的话,对他重复了一遍。
言毕,她无视他眼里变幻的情绪,转身离去。
布山愣了片刻,回过神紧追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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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思说到做到,二月初十前已安排好车马护送竹阕乙和姜曳回十六部。
姜曳在长安太学学习近两年,日益显露出其聪颖好学的本性来,谢长思特意去太学考过他一次,这一次姜曳对答如流,谢长思点点头:“少主回去以后,要更加勤勉于学。”
只是谢长思将柳蝉留在了长安,这是他确保繁芜能回长安的底牌。
繁芜去了柳蝉长住的府邸。
她进府邸后未让人通传,穿过连廊便听到远处的花园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认出了芸嬷嬷,也认出了穿着花裙子在花园里奔跑的小女孩。
刹那间,她停下脚步,眼泪夺眶而出。
“姨姨……”柳蝉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连廊处喊道。
繁芜最近一次来看她是去岁腊月,来长安后她只来过三次,三次都是整日陪着柳蝉。
芸嬷嬷顺着柳蝉的目光看过来,见到连廊处一身孔雀蓝衣袍的繁芜,她蹲下身对柳蝉笑了笑,牵住她的小手:“蝉小姐走吧,去见姨姨。”
柳蝉咧嘴笑,微微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花裙子,又伸手抚了抚头发上的小花。
柳蝉走至繁芜面前后,嬷嬷放开了牵着她的手,她向繁芜伸出双手双手,甜甜地唤她:“姨姨……”
繁芜揉了揉眼睛,若不是谢长思选来照顾柳蝉的人日日对蝉儿说她的好,蝉儿又怎会对她这个一年都见不上一面的姨姨这么喜欢。
她抚摸着柳蝉的头发,给她整理了一下小花裙,弯腰抱起她:“蝉儿,姨姨今天陪你玩。”
“太好了姨姨,呜呜,蝉儿想姨姨了……”她说着搂住她的脖子,与她亲昵了一阵。
“姨姨也想蝉儿了。”她正说着,忽闻院外马蹄声,有马车在府邸门前停下。
繁芜疑了一下,只听嬷嬷道:“应该是竹大人追着您来了。”竹阕乙每个月都会抽空来几次,虽然每次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
繁芜闻言,抱着柳蝉往外院走去:“蝉儿,我们去找他。”
柳蝉憨笑着重复着她的话:“找他、找他……”
当看到竹阕乙迎面走来,柳蝉顿时松开搂着繁芜的脖子,向着竹阕乙的方向展开臂膀,红着眼眶哭喊起来:“抱抱……师尊抱抱……师尊。”
“……”繁芜的笑脸凝滞了,唇角扯了两下。
嬷嬷捂着嘴笑道:“蝉小姐是随姜曳小少主喊的。”
因为常听姜曳喊竹阕乙师尊,柳蝉有样学样也随他喊师尊,
竹阕乙走过来,轻轻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柳蝉的鼻子,很快他的目光盯向繁芜:“我不是说了载你过来。”
繁芜抿唇不语,她昨日同他说的,又哪知道他今日会有时间的。
嬷嬷笑道:“我去安排厨房备膳。”
花园里,繁芜和柳蝉玩着一只漂亮的花蹴鞠,那蹴鞠内装有铃铛,被踢来踢去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竹阕乙站立亭中,见那女子巧目盼兮笑语嫣然,仿佛顷刻间回到了豆蔻年华时。
那时她曾这样在府院里与婢女随从踢毽子,明媚而烂漫,比春花还要缤纷明艳。
繁芜察觉到柳蝉有些累了,她捡起蹴鞠,伸手去牵她的小手:“蝉儿,还想玩吗?”
柳蝉摇摇头:“……饿了。”
繁芜拿起石桌上的小斗篷,包裹住柳蝉的身体:“我们去找嬷嬷。”
柳蝉忽然看向她:“姨姨……我爹娘是不是在天上。”
若不是听姜曳提起爹娘,柳蝉也不会想到爹娘,嬷嬷说她的爹娘都去了天上。
繁芜红着眼,默声不语。
三人用完膳,天色渐暗,柳蝉也趴在嬷嬷的肩膀上睡去。
繁芜对嬷嬷道:“我该走了,蝉儿就麻烦嬷嬷了。”
她说着将一袋黄金放在桌上。
随即转身离开。
在府邸大门外,竹阕乙的马车正在等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恍然间她对竹阕乙道:“和我去一趟邯郸吧。”
竹阕乙疑了一下,可她随后的话让他再难自已。
她抬起头,颤声道:“去接阿梓回家……”
以前在齐国是惧怕身世暴露不敢去邯郸教坊司,如今再也不用隐藏身世了。
她得去接阿梓回竹部。
竹阕乙没有说话,却是垂下了车帘。
与他一帘之隔,繁芜也能感受到他深层的哀伤……
她多想告诉他,那时在月州,她每一日都在想,等能回苗疆去的那一天她要去邯郸教坊司接阿梓回家。
她伸手抹掉滑落至腮边的眼泪,提起裙走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