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高门庶女的生存指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0章 喝药


第130章 喝药

  过了端阳, 临近五月中旬的时候,天地一片蒸腾,热气直逼五脏。在白日里,唯有清晨, 方能贪得一丝凉意, 静听风吹竹梢, 蝉鸣声声。

  宝因辰时进完食, 倚着隐囊看张芝的碑帖,忽眼皮一跳, 鼻尖也萦绕着那熟悉的苦味,待瞧见红鸢端来的漆碗, 她眉头拢蹙着, 又往别处去打量着。

  红鸢看出女子的心思, 笑道:“大爷带着大娘子、二郎去书斋进学了,特意嘱我要盯着您把药给好好喝掉。”

  宝因默然颔首,她近来心绪虽有好转, 但因在月子里哭得太多, 以致头痛不减, 更是容易发梦,日日都要喝着药, 闲赋在府中的男子便亲自教授家学, 加之林真悫总爱粘着姐姐,想到他下月快满三岁,正好提前先开开蒙。

  林圆韫也是三岁的年纪开始跟着她涉猎乐府辞赋。

  她边想着, 边搁下碑帖, 要伸手去拿那碗药汤时, 红鸢又赶紧叫人端来一小碟子包有内馅的蒸饼, 在女子开口之前,先说道:“大奶奶早食就只用了几汤匙的胡麻粥,何况又过了这么久,脾胃早便没什么东西,要就这么喝药,只怕胃经会被药性烧坏,大爷吩咐您在喝药前,还得盯着您再吃些才成。”

  宝因不说一词,想到那个男子说什么满月就能见到孩子的话,可过去一月有余,孩子再有十来日也就要满月,什么都没瞧见,每日就净会用这个来哄骗她喝药吃饭。

  可人不就是靠无数个虚妄才撑下去的。

  神是虚妄,佛是虚妄,他的话也是虚妄。

  百转千回过后,心中为被哄骗所动的气仍未消散,她捏了个白软的蒸饼,张嘴咬下一小口:“吃了。”然后径直喝了药汤。

  见那个蒸饼连内馅都没被咬破,又见女子眉眼挂着冷霜,红鸢缄言,蹑手蹑脚的把漆碗和卷叶盘端了出去。

  宝因看着侍婢离去的背影,只觉自己刚刚那番动气实在是无趣得很,心里明明知道并不是男子的错。

  随后她收起碑帖,起身出了内室,站在堂前阶上,听着仆妇做事闲聊,看侍婢玩心四起惹怒洒扫婆子,全都那么鲜活。

  她仰首,举起纨扇遮在眼睫之上,透过细绢面瞻彼日月,思绪悠长。

  林真琰,是他为那个孩子取好的训名。

  瞻,是小字。

  望日一长,在快渐生眩晕时,一声“五姐”唤回女子。

  宝因看过去,发现是谢珍果走在长廊上,她轻轻笑着,年岁好似被叠在了一起,那时自己刚怀上林圆韫,十姐跟着范氏来探望她。

  当年雀跃如停在莲花上河喜的十岁少女,今日已嫁作人妇,垂下的发束挽成了高髻,不再有额发,露出宽宽的额头,每一步都行的稳重端庄,亦不需母亲在旁教导。

  谢珍果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欲去拉人:“五姐有热症的顽疾,这时日头开始毒起来,怎么还在外头站着。”

  宝因眨眼,两段年岁再被拆分开来,那个十岁的少女从十姐身上彻底消失不见。

  “不碍事。”她动身,吩咐完玉藻去端樱桃,才轻拉谢珍果进屋去,“今日如何有空来我这里。”

  在外间坐下后,谢珍果闻见弥久不散的药味,不禁泛起酸楚来,但也不曾忘记正事:“六哥托我告诉五姐,大人离世前还给五姐留了句话。”

  宝因心间疑惑,好奇一问:“何话?”

  谢珍果将原话复述出来:“蟾宫院只能是五姐住。”

  宝因垂眼深思,这话是她儿时看史书言及托孤之事的玩笑罢了,代谢晋渠写策论时,一同写了进去。

  不成想大人谢贤在阅后,追问一句“帝崩,东宫与爱子争,臣要如何”,谢晋渠不明其意,难以作答,正要认错时,谢贤却说不急,让他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答也不迟,于是谢晋渠连夜造访蟾宫院。

  谢贤当年看着皇帝宠爱李毓,早就考虑到日后之事,也一眼就瞧出策论是她写的,所以才不动怒,给六哥时间来问她。

  她听了,只答:“朝纲如山,君臣谨守,国祚方能绵长,既立东宫,东宫便是朝纲,正如蟾宫院既给了我住,大人母亲又从未正儿八经的告知阖府说我住不得,那便只能是我来住,旁人住不得。”

  可这个插曲,谢晋渠也是知晓的,必定能听明白其中含义,为何这时候反倒要特地让十姐来说给她听。

  宝因思量道:“大人还有何异样。”

  谢珍果瞧见侍婢端来的樱桃,只扫了眼,转而从袖中拿出一方叠好的藤纸,边递边答:“我也不大清楚,听六哥说大人逝前还叫他念了封信,只是依照大人生前遗言,陪葬在棺椁中,不过七哥脑子好,昨儿刚誊抄了一份。”

  宝因接过,不过只看了几行,便抑制不住的咳起来。

  “觉”乃先帝的小字,她曾听谢贤说过,这封信中所写都是推心置腹之言,但也剜心,先帝自比燕雀,谢贤这个鸿鹄虽跟随,将他比知己,他却不把谢贤当好友,谢贤要维持世家权势,他则要护皇权,更直言对谢贤的利用,既不后悔也愧疚。

  他站在兰台宫频频遥望长极巷,裁书写信,以表此心。

  只是当日既已诏见,为何还要再费力写封书信。

  仔细捋下来后,宝因明白了什么,那日谢贤根本就没有见到,诏他进宫不过是为了告诉旁人,证明先帝那时还活着,实则先帝早就已崩逝,或许当日东宫李乙被勒令前往西北监军时就死了。

  这封信大概也是先帝身旁的舍人偷偷给的。

  谢贤为了谢氏,没有说出来,直到临死之际才忍不住留下一言。

  宝因望信一笑,昔日最厌恶朝堂的六哥,如今也懂得为谢氏谋划了。

  李毓母族乃昭国郑氏,他一朝即位,郑氏自是最大得利者,其子弟已毫不收敛,开始打压其他士族,王谢自然是最先开始被针对的。

  谢晋渠今日的举动,无非是瞧太子还未被找到,希望借她告诉林业绥,来日倘朝堂翻覆,也能守住谢氏。

  谢珍果不知女子想了这许多,见她咳的厉害,连忙挑起竹帘,吩咐自己熟悉的玉藻端碗热汤来,等在门口接过来后,亲自送去五姐面前,念着五姐近来病弱皆是为着那个孩子,宽慰一番:“我昨日进宫瞧见那外甥很好,五姐不必担忧。”

  宝因止住咳,用了些热汤润嗓,随口问道:“先帝的孝期已过,十姐怎么还进宫去?”

  谢珍果懵住,瞬间便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撇开视线,脑袋虽不曾低下,手指却不停揉搓着,一副不安的模样。

  宝因察出不对,注意到她儿时撒谎才会有的小动作,轻缓出声:“十姐,你有事瞒我。”

  谢珍果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她从小便是五姐带大的,自知瞒不过,遂干脆说道:“五姐既知,便别再问了,近来建邺发生许多事,短短三月,已经恍如隔世,我不再是从前的稚童,无论心里有什么话都憋不住的要跟五姐说,长大成人,哪能再要旁人庇护,一些东西就是需要自个咽下去的,再者,五姐嫁人这些年,又岂会事事都与我说?”

  宝因哑口无言,想要问是不是卢氏苛待或是因为她被贤淑妃刁难,可谢珍果已笑着把话给岔开了。

  姊妹二人聊起旁的来。

  在天边赤乌渐有坠入西边之势的时候,谢珍果也开口辞别。

  *

  夜间用完晚食,林圆韫、林真悫姐弟又留在正屋玩了会儿,缠着宝因粗略念了首辞赋,直至男子沐浴出来,被训斥一顿后,才被乳母带着回去睡觉。

  宝因收起手中的文选集,为两个孩子辩道:“他们姐弟是担心我夜里乱想,变着法安慰我。”

  林业绥简单将湿发擦干,走去榻边,端起小几上那碗被侍婢刚送来的汤药,舀了勺,细致吹凉:“这个时辰,你该喝药歇息。”

  一语说完,汤药也不再烫。

  他喂到女子唇边。

  忆及十姐走前与自己说漏的那事,宝因不愿张嘴喝,她固执地偏过头,轻着声音问道:“为何不与我说。”

  林业绥敛眉,面带厉色:“谁又与你说了什么?”

  听男子语气,便知是真的,宝因正过脸,避而不答,语气也变得肯定:“衡阳公主要嫁你。”

  这位公主便是当年端阳宴上那位怒气冲冲质问她的小公主,贤淑妃所生幼女,她兄长李毓即位后,敕封衡阳公主,算来也有十五,正是该婚配的年纪。

  若娶了衡阳公主,林氏与李毓便是枯荣一体,至少多数仍还在反对李毓的朝臣会偃旗息鼓,再者本来也有五公主的缘分,要说代嫁,原该是亲姊妹更合适。

  又是什么时候与他说的?

  她忽然便记得几日前,他曾有几个时辰不在府中,大概就是那日。

  林业绥神情变得淡薄,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娶。”随后温声哄起女子,“先乖乖把药喝了。”

  宝因恍若无闻,自顾自的说着,跟男子说清其中利弊:“如今是衡阳公主的兄长入主兰台宫,此举未必便不是那位在试探林氏的态度,你又是被先帝亲点进入尚书省,有托孤之疑,你的态度牵动朝局,三族之外的许多世家亦都或多或少仰仗你,要是不娶,林氏会有怎样的下场?我所出身的谢氏又会如何?”

  林业绥放下漆碗,伸手拿来旁边高几上的帕子后,无奈叹息:“要真想我娶,幼福又在哭什么?”

  宝因楞住,抬手摸脸,探得一片湿润,不知不觉便落泪了。

  女子气色全无,肌肤白透到像是薄薄一层,稍用力便会破开,林业绥用帕子轻轻拭去那些泪水后,手背状似无意的拂过她鬓边,语气变得认真:“哭多容易头疼,先听话喝药,再好好睡一觉,此事我定会给幼福个交代。”

  宝因温驯点头,她知道现在争论吵架都是白费功夫,遂听话把药喝完,安神的药性也渐渐开始上来,撑着最后一点精神与男子说了白日里谢晋渠托十姐前来告知的事。

  林业绥把碗盏与帕子另搁置一旁,弯腰抱起困到迷迷糊糊的女子,往卧床所行的每步都踩得稳重,而后站在床前脚踏上,将人小心放下去。

  他也顺势坐在卧床边,探手向妻子,爱怜抚着她脸颊与鬓发。

  宝因呼吸渐绵长。

  *

  夜色最深时,童官悄无声息的入府,再进到微明院,放轻脚步走到正屋,见内室还点着灯,知道主家未眠,跨进外间,喊了声:“大爷。”

  林业绥闻言,往内室门口的方向淡淡一瞥,随即视线便落在卧床上,只见女子面容平静,乌发散在枕上,长睫覆着眼下肌肤,胸脯那块的雪青色寝衣也与她均匀的吐息一同微微起伏,确定妻子已安然入睡,未做那些噩梦后,方起身离开。

  见到男子出来,童官半点不敢耽误,小声且清晰的禀告近来收到的消息:“据守西南、北方等各郡的函封都已递来,届时他们不会出兵,但至多只能拖一月,倘一月还解决不了建邺这边,他们便只能来个将功赎罪,保全氏族。”

  林业绥坐在圈椅中,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虽日后皇权与士族必将割席,但如今李毓只能依靠舅氏来坐稳帝位,昭国郑氏能以此来迅速稳固权势,几载过后,李毓未必就能够与郑氏分割,这于其他世家来说绝非好事。

  眼前有个不需费力就能分杯羹的机会,自会死死抓住,即使败了,他们没有分毫损失。

  他长指端起杯盏,微低头,半垂眼皮,饮了口冷掉的茶,不经心的开口:“告诉宣城郡那位,天亮便可以开始下一步动作,从建邺周边的郡县开始,一步步倒逼李毓,王烹等人也要随时做好入城的准备。”

  想起女子睡前那番话,林业绥没了喝茶的闲心,随手搁下,话里多了冷冽:“就在这月解决完。”

  童官领完命,连忙去办。

  *

  来至下半夜,突起狂风,草浪簌簌。

  仔细听,还有马蹄阵阵。

  只见夜色中的羊肠小道上,身穿孝服的圆领袍男子紧夹着马肚,手拽着缰绳,疾驰奔往宣城郡。

  利落下马后,瞥见一个身影站在,他悄声卸下马鬃一侧的长刀,拇指摁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可那黑影瞧着也不是个废物,耳尖听见身后刀剑离鞘之声,防心四起,视线稍斜,对方有随身携带的刀,而自己空手赤拳,唯有在对手出手前,率先攻击,方有一线生机。

  几个呼吸过后,他果断转身。

  但那个人却一脸诧异的笑着喊道:“王兄。”

  “卫罹。”王烹也卸下战场军营里的那股冷肃气,见他一身孝服,便知是还在为五弟服丧,走上前,不解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南边?怎会来此?”

  林卫罹拇指松开,将刀配在左侧:“我林氏部曲奉长兄之命,让我隐匿行踪快马来此待命,王兄不是驻守西南,又为何在这里。”

  王烹走过去,忍不住打起哈欠,照平常闲聊那般说道:“我也是不久前接到从安兄的密令,要我听命于一位贵人,今日那贵人便会到宣城,因不能让旁人知晓,我亲自来这里等。”

  林卫罹听到“贵人”“不能旁人知晓”的话,立马明白过来兹事体大,赶紧便要告别,翻身上马,准备先行进城。

  只是辞别的话还没等说出口,旁侧再次传来动静。

  出身军中的两人颇有默契的齐齐看向靴声来处,然后皆是一楞。

  随即赶紧低头,拱手行君臣礼。

  作者有话说:

  重叠的另一段年岁在48章。衡阳公主出场在51章。[51章建议重温,因为很能体现这个公主的性格,方便更能理解这个情节]

  没几章就要完结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