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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服丹


第113章 服丹

  次日卯时, 宝因将府中的大小事务交给袁慈航代管后,便随着林业绥启程去了四川一带。

  坐马车数日,又乘船五六日,终抵达青城山。

  当地郡守也已提前接到私人文书, 领了武吏等候在山脚下。

  车驾停下, 一男一女先后下车。

  纵然郡守早已在心里做好准备, 可甫一看到建邺来的高官, 还是不免激动,立即走上前, 竟行了稽首礼:“林仆射。”

  林业绥长身玉立,缓垂下眸子, 扫了一眼后, 眉目半敛又舒展开, 径直抬脚走过这人。

  戴着帏帽站在一旁的宝因也有些被惊到,如此隆重的拜礼,向来只用在臣拜君、子拜父、拜祖拜庙中。

  童官注意到男子的神色, 赶紧上前去扶起。

  郡守也急忙拍掉下裳的泥土, 跟在后面说道:“这些人都是官署中有些功夫的, 做卫戍之用有余。”

  林业绥颔首,语调极淡:“守在道观外即可。”

  宝因微微拧眉。

  林业绥察觉到女子的担忧, 拢过她的手, 私语道:“我此行出来,便是再也遮掩不住调查昭德太子之事,小心为上。”

  一行人拾阶往上时, 随着男子走在前头的宝因, 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越往上走, 这声便越发大起来,不再是和风细雨般,而是飞流直下的豪迈,到了半山腰,居高望下去,竟是一条蜿蜒群山间的江河。

  翻涌的江声滚地而来。

  她自出生便都是待在建邺,从谢府到林府,辗转于高门所递的邀贴中,从未见过书上的清江自峡谷出是如此鲜活,此刻不由生了痴呆,犹如看着谢晋渠随着张衣朴出远门的那次。

  林业绥见女子在侧首看山水,便等在原地,瞥见纱外所缀的珠帘两股交缠时,伸手慢条斯理的给捋顺,每一下都带着对眼前之人的眷爱。

  不一会儿,宝因从痴中回神,再步行四十丈,他们便到了观门外,一阵风袭来,吹起帏帽所坠的白纱。

  她抬手,轻轻压下。

  林业绥两指轻揉着掌中玉手,温润道:“幼福虽不知隋郡的风,却可知青城山的风是何样。”

  宝因有些楞神,倏忽想及他们途中所乘的船,按照原定计划本是只需走陆路的,但走水路所经过的郡县要多些。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清都观的监观便出来了,右手持左手大拇指,行着拱手礼,眼睛环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人,还有官吏以及本郡郡守:“不知善信所来何事。”

  林业绥漫不经心的扯下腰间的鱼袋,嗓音清幽:“陛下疑心怀安真人之死,遣我前来探查。”

  五公主曾在此修行,接待过皇室中人,监观自然立即认出这是三品以上的金饰鱼袋,当下便避让过一边,迎人入观,心里也变得战战兢兢。

  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个遍,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见要进观去,宝因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悄然往后退了两小步。

  手中柔软不见,林业绥眉头微拢,淡淡瞥了眼,最后顾及到有一众人站在这里,压下那股渐渐发酵的躁意,抬脚迈过门槛。

  武吏守在观门前,郡守也跟着进去了。

  宝因手掌也垂落在身侧,松松握着块裥裙的布料,使鞋履得以露出,而后上石阶,步履缓慢的走在观中,只见地上爬满青苔,还有一池莲花。

  各殿与静室皆是历经岁月的古朴,的确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看到男子已进去,监观吩咐名女冠陪着宝因,随后匆忙去说道:“真人乃入定羽化,这是我们观中师兄弟亲眼所见,当年本观更是被张特使的人守着,不知官家因何疑心。”

  穿过廊庑,林业绥站在三清殿门口,听到女冠的话,眸光始终没有丝毫的波动,不过是个托辞罢了。

  他不冷不淡道:“羽化之前可有何异样。”

  监观张口就来:“并无异样。”说完才仔细想了想,添话道,“若一定要说有,大概便是羽化的三日之前,真人命身边的小女冠誊抄了几首诗文,嘱咐师叔等她羽化后,烧掉生前所有的吃穿用物,不准让从建邺来的人碰,更不能带回宫去,以免弄、弄脏了她难得的干净,倘陛下和贤淑妃一定要些她的东西,便送那封信回建邺去。”

  弄脏二字,她说得磕磕巴巴,生怕因此被定了个妄议皇家的罪名。

  林业绥捻搓着指腹,转过身,背对殿中三清像,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抄的哪首诗。”

  九载之前,监观还是观中修行的女冠,跟随其师父接待过张衣朴,紧接着处理了怀安的事,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最不好相处的小师叔原是皇室的五公主,故对其中细节更是铭记,说得也是斩钉截铁:“白乐天的《读史五首》,还有一副真人的真迹挂于她生前所居的袇房内。”

  简单问了两句后,林业绥忽皱眉,语气难测:“我近日会暂居在山腰的另一处道观中,还需监观配合些日子,郡守亦不必跟着,我此行并非是人人皆知的公务。”

  郡守想着或是天子私下所交代的事,不宜宣扬,拱手作揖一番,下山回去了。

  监观也施道礼,称是。

  他们刚离开,男子便几步下阶,走向快踩到青苔的妻子,温凉的掌心握住其腕,把人带回自己眼前,再顺势重新扣住其指:“走吧。”

  宝因摘下帏帽,偏头看向他身后:“都已问完了?”

  林业绥带着女子一步步离开这,声音又恢复原先的平淡:“什么都没留下,唯一可知的便是死前将白乐天的《读史五首》送到了长生殿。”

  宝因闻言,不由垂眼,默诵起这首组诗,所吟之典不下十个,有楚怀王流放屈原,荒淫国政,汉文帝疑心贬谪贾谊,所流露之意皆是含沙射人影,巧言构人罪。

  难不成昭德太子也因奸佞巧言而陷入过困境。

  可当时的天子还不是如今这位。

  苦想不到时,他们不知不觉中已步行百丈,携带着奴仆的二人来到了半山腰的庙观。

  吃过斋食,暮色开始从四面往中间合起,而入了夜的青城山,只觉寒意刺骨,比建邺更甚。

  濯洗过头发的宝因坐在炭盆边,连发也顾不上绞干,双手置在火上烘着,寝衣之外还添了件夹棉的交领旧袄。

  玉藻净面回来,呼着冷气,使劲裹着身上的衣物,正要进去为女子守夜时,旁边居室的门有了响动。

  她急忙低下头退让。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宝因抬目过去,瞧见披衣散发的男子,轻笑一声:“爷不睡,怎么来我这儿了?”

  到底是在道观中,他们二人便分开来睡了。

  瞥到女子的乌发还湿漉着,林业绥顺手拿了巾帕,走过去给女子绞着发,声音带着诘问,其中情绪更是难明:“白日里为何要离开我身边。”

  听到这话,宝因蹙起眉,似是已不记得男子所说之事。

  得不到回应,林业绥垂下的黑眸愈发幽深。

  烤到灼热,宝因轻搓着手,驱散不适的同时,也终于想了起来,她展颜笑道:“你那时要办正事,牵着我算怎么一回事。”

  林业绥默了片刻,手中动作也停下,随后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还以为幼福是因为五公主。”

  宝因抬头,脖颈抻长,看着头顶上的男子,杏眸在烛火之下被镀了层亮晶的水光,声儿也软了下来:“怎么还记着,那些不过是我的气话。”她想起清都观外,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爷又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她原以为是掩人耳目,但一到这儿,便有郡守等着,还带了武吏,可见这个人压根就不想着要瞒住谁。

  林业绥宽厚的手掌落在这截肌肤细嫩的长颈上,笑然:“自是担心这次回去,不知幼福又要说些什么话来气我,不如带在身边放心。”

  被这么一抚弄,宝因只觉喉间痒起来,身子也酥麻,急着躲开:“看来是我多想了。”

  将女子的头发绞干后,林业绥走去对面坐下,撑头笑看着她:“幼福想的什么。”

  宝因莞尔一笑,没有应他。

  直到半个时辰后,玉藻才进屋来陪女子一起睡。

  *

  山中静谧,日子也过得缓慢。

  他们在青城山居住的第二日,晚春的最后一点雨水便开始不间断的下了起来,一直下到第五日,还不曾停歇。

  宝因跪坐在道观的殿檐下,沉静的赏着这场延绵不绝的雨,身后是凭几,旁边的矮足四方几上则摆着茶具。

  除了那首诗外,虽对五公主的其他事情仍无所获,却无意中得知了当年为昭德太子讲法的胡僧踪迹,就在青城山附近一带,而本朝律法规定,定居的百姓均需去官署入户,若不然便会被当成非良民,论处坐牢。

  今一早,郡守就送来了探查到的户籍信息,说是没有胡人。

  只剩青城山旁边一个人口仅五百户的县还未查,但县令不认鱼袋,林业绥便亲自去了那个县城。

  瞧着雨势变小,宝因喝了口茶:“我想兕姐儿和慧哥儿了。”

  听出女子话中隐隐所染的伤情,玉藻为其抒怀道:“您这是出来玩够了,便开始想哥姐儿了。”

  宝因笑出声来,嗔了眼过去,随即起身换了在雨天能便于行走的木屐:“我去清都观为她们姐弟求个身体康健。”

  玉藻赶紧去寻来一柄罗伞,为女子遮雨。

  *

  主仆二人入观后,还没走到三清殿,便见有一女冠满脸汗水、咬牙切齿的倚靠着廊柱,两只手死死捂住腹部,四周全是散落的金元宝和香烛。

  宝因一面吩咐侍女去问观中可有精通医术的道人,一面走上前去,正想要搭手去扶时,已有路过的两名女冠先一步把人扶起,送回了袇房。

  没多久,玉藻也从别的道观去请来了一名刚好在此修行的疾医居士,检查一番后,惊恐直言:“这位道长素日里可有服用什么东西,最好是那种经年累月都服用的。”

  扶人回来的女冠应是与其关系很好,不需多加思考,马上便道:“她有和怀安真人一样的习惯,喜食金丹,算来也八载有余了。”

  听到五公主的法号,宝因眸光微亮,不露声色的开口询问:“不知这位道长的身子是有何问题?”

  疾医顿时变得内疚,低下脑袋,不敢看任何人:“她体内有慢性毒素,深入五脏,我已回天乏术,只能尽量减轻余下所剩日子的痛苦,或也可下山再去寻高明之人。”

  这话一出,床榻上刚刚才止住痛的女冠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下意识便把金丹与此事联系:“怎么会?怀安真人那时明明就与我说过的,她说吃了很快乐,吃了便能去到心向往之的地方,真人不会骗我的。”

  宝因听着只觉愈发不对劲,何为心向往之,莫不是真有人要加害?

  她心下骇然,借着自己这层仆射之妻的身份,与屋内另一个法号太微的女冠说道:“还有劳道长去将金丹和炼制此丹的方子拿来。”

  担心师兄的太微连忙走去北壁所立的屉架前,从里面拿出一白瓷瓶:“金丹在这就有,怀安真人当年炼制了许多,至于方子依照真人生前所愿,都一起烧了。”一语未完,便又看向床上的人,“不过太净应当知道,她最崇拜真人。”

  宝因瞧着太净伤心的模样,不忍说什么,命玉藻去叫武吏下山再另请一位疾医来给女冠诊断后,便先让眼前的这位拿过金丹,看可能瞧出其中所用的东西。

  良久后,疾医叹气:“大概就是此物所致。”

  太净彻底崩溃,便好像是自小所信奉的东西,就这么碎裂在眼前,还要了她的命去,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坐在静室之外,艳羡怀安真人不久便能登仙的时日。

  人也彻底无惧起来,抽抽噎噎:“当年烧的时候,我、我偷偷瞧了眼,想着等真人留下的这些吃完了,还能自己炼制,可、可我当时年纪尚小,没有记全,只记得什么丹砂、金锡、黑锡之类。”

  罢了,又癫狂的笑起来,嘴里不停说着“哈哈哈哈我要成仙了,我要找真人去了”这句话,以此来麻痹自己。

  丹砂能烧出水银,金锡、黑锡等物全是可致死的。

  宝因出了静室,找到监观,要她带自己去了五公主生前所住的袇房。

  入门便见屋内只摆设着常用的床榻案几和坐席,无一亮色,靠墙壁的架上摆满古籍经书。

  宝因思虑几番后,小心试探道:“监观可知金丹方子是谁给怀安真人的?”

  监观怕担责,更怕被牵连,急忙如实说来,只想赶紧撇清干系:“此方是真人来本观的次年所写,一应炼制也都是真人亲自来的,更从不准旁人吃,谁要动了这个心思,真人都会怒斥一番,有次真人最喜爱的太净不过是用装金丹的瓷瓶涮水喝了,都免不得被打骂了顿,打到人没力气哭才停手。”

  宝因目光冷下来:“那为何太净还能吃到?”

  那位女冠年纪不过才十四五岁。

  监观也听说了毒素一事,已是气恼不已,欺瞒师门不说,她们师兄弟二人还帮着隐瞒,想着想着,牙齿狠狠咬着:“我们并不知道真人还有金丹遗留。”

  宝因抬眼,望向所挂的那副《读史五首》,脑中在不断厘清这件事,金丹的方子是五公主所写,再瞧这些诗书和字迹,便知公主并非是愚昧不堪,反而懂得许多,断不可能是误食,即便是,身子一旦有所不适,也应当停用。

  几个呼吸过后,她长睫微颤。

  “怀安真人羽化之前,吃了多少金丹。”

  “从前是半月吃一颗,知晓建邺那边要来人后,便大约每日都要吃三四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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