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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难产


第101章 难产

  连着三日针刺穴位, 宝因的身热发汗等症候渐渐减轻。

  多梦难眠的情况反严重了。

  眼见产期逼近,李姨娘她们担心一个不注意便会出事,也不再只是睡外间,干脆在里间地上铺了凉席, 夜里来床前轮流守着睡。

  今夜该轮到玉藻。

  忙完活计, 她在排屋外边打水洗了把脸, 又将铜盆帕子都归置好后, 便径直进了屋。

  来到里间门口时,打起帘子, 先就看见一囊灯光下的坐床边,女子踞几绣袜肚, 脸色白.粉.白.粉的, 好歹是比前几日强了些。

  玉藻笑着走过去:“大奶奶这是给大娘子绣的?”待瞧到那绣篮里还有些皮毛制物, 耳衣、出风毛的袄子,脑子便变得糊涂起来,“现在才正是暑夏, 大奶奶怎么就做起了冬天的衣物来?”

  宝因抬头望了眼来人, 而后继续落针, 唇畔弯起弧度:“给姨娘绣的,我出月子时, 天还是热的, 她那时回到谢府去,到了冬天,我总不好再专门给她送这些东西, 便想着现在绣好, 叫她回去一起带走, 旁人总不好再说什么, 就是穷亲戚来一趟,也得给些什么,何况难为她这一月多来如此真心待我和她外...”

  女子顿住,不知想起什么,再开口时变成了“待我和兕姐儿”。

  玉藻点点头,帮忙挑灯。

  自从五岁到了范氏身边,这些年来,她们大奶奶和李姨娘这个生母倒也难得有如此和睦相处的时候。

  到了亥时,宝因还毫无困意,可屋内的另一人已坐在胡床上,眼睛张张合合,脑袋时不时便要点地。

  她无奈一笑,收起针线:“我不是让你先睡的?”

  听见女子的柔和声,玉藻迷瞪着眼睛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哈欠,然后抻长脖子转了转,同时看向坐床:“大奶奶身子不便,我得侍奉你睡下才能安心。”

  宝因把腿上的绣篮放在床几上,又欲收拾那些皮毛料子,刚要碰到,便见原先还坐着的人已经站在旁边。

  玉藻三两下归置好后,扶着人起身去卧床,帮忙褪下大袖短衫和裥裙,换了睡觉的纱衣纱裈,而后又侍奉女子慢慢躺下,拿来软枕垫在腹下,不至难受。

  一切都做好,她才垂放下两边的纱幔,绕过新摆在这做隔断的素绨屏风,脱了外衣,拿来凉席在地上铺好。

  床帏内的宝因也合上眼,生生捱到子时,听着窗外夏虫的叫声才堪堪入眠,只是没睡多久,心中便起了燥热。

  屏风另一侧的人,始终不敢熟睡,察觉到细微的响动,立马就睁开眼睛,看向一片朦胧后的床榻:“大奶奶可是不舒服?”

  “没事。”

  宝因再度阖目,默念着清静经。

  屋内又归于沉静。

  往后一个时辰,女子但凡有些小动作,弄出了声音来,屏风那边的人总是即刻就能询问。

  宝因终是忍不住,问她:“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始终都保持警觉的玉藻揉着眼睛,为了不让女子担心,把要打出口的哈欠吞了回去:“只是听见有声音,便醒了。”

  她不过是动动身子,那么一点动静,熟睡的人如何能醒,宝因叹气:“你这样如何能睡好,好好睡一觉吧,明儿起了有得你忙,我可不准你犯懒劲的。”

  玉藻顿时便急了起来:“那怎么行,大奶奶临产就在这一两日了,要是肚子里的小郎君突然急着出来,我又睡得太死,岂不要酿成灾祸了。”

  小郎君三字使得宝因愣住,似乎愁绪又起来了。

  心慌又开始,她揉了揉胸口:“便是夜里突然发作要生,也不是马上就能出来的,还要断断续续疼上半日,哪里就会叫你酿成祸了,你这样睡,若我当真疼起来,要你来侍奉的时候,只怕糊糊涂涂办错事,这才叫灾。”

  玉藻一听,似乎是这个理儿,又不放心的说了句:“大奶奶若是哪里不适,千万要叫醒我。”

  宝因笑着应下,没一会儿,那侧便传来了几乎不可闻的鼾声,想来是太累了。

  听久了,女子也慢慢睡了过去。

  丑末寅初时,又忽然被痛醒,宝因以为只是偶尔一次的胎动,便没有叫醒屋里的人,直至这样的痛感发生了四五次,且每次间隔时间都差不多。

  生兕姐儿时,便是如此。

  她紧咬着牙,捱过这阵下腹的收缩,喊人:“玉藻...”

  屏风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欸我在。”

  痛过一阵后,宝因喘着虚气:“要临产了,你扶我起来去坐着。”

  玉藻吓得手脚并用的马上爬起来,走到屏风后面的卧床旁,赶紧打起床帏,用着浑身的力把女子给扶起来,搀着去坐床边。

  她重新点了蜡烛,放到几上后,借着烛光,便见女子额头布着细汗,连忙拿帕子拭去,比起上次女子生兕姐儿时,也沉稳了许多:“大奶奶,我去叫醒稳婆她们,再吩咐那些婆子烧好水,只是沈女医得坊门开了才能去请。”

  宝因点头,小臂落在坐床几上,手指紧紧攀住边沿,静待下一次腹痛,好在此时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时候。

  随后断断续续一个多时辰,阵痛时不时便袭来。

  好不容易捱到卯时,玉藻连忙让院里的侍女去二门外,吩咐小厮请来沈子岑。

  半个时辰后,便有了消息。

  玉藻的脸皱成了一团:“沈女医还在蓬莱殿。”

  五日前,太后惊厥,沈子岑被连夜召进宫。

  疼痛慢慢开始加剧,宝因努力均匀呼吸,得到这话,忽然彷徨起来,要是生时胎位不正...

  -

  微明院开始生产的消息,因小厮匆匆出府去请医而很快便传遍了府上。

  原本正要去西府侍奉郗氏的郗雀枝收回了脚步:“你派人去姑母那儿一趟,便说我昨夜...”

  话说一半,她又叹气,不能如此,前几日已用过这样的借口,没有去陪着念佛经,上次可以体谅,可若这次还如此,只怕会不高兴,还是得去一趟。

  斟酌半晌,郗雀枝偏头吩咐自己从郗府带来的侍女,极小声说道:“我屋子的箱笼里有几贯通宝,还有桌上的佛经,你拿着喊个小厮带你出府去,要是问你做什么,记得说是姑母近来多有不适,我让你拿去佛寺供奉祈福,中途你再找机会去雇几个人,守在巷口。”

  菡萏听完,咬牙点头。

  郗雀枝也带着另外一个林府的侍女去了福梅院,瞧见妇人已在念佛经,她连忙陪着一同跪在蒲团上。

  等经念完,也不起身。

  郗氏两条眉毛皱起:“这是做什么?”

  郗雀枝摇头:“今日雀枝贪睡,来迟了,对尊长不敬,理应受罚。”

  郗氏听到是这个缘由,笑了起来,让桃寿扶人起来,又道:“你前几日中了暍,今日多睡些才叫好。”

  见妇人如此高兴,郗雀枝庆幸来了,她挤走侍女,亲自上前奉茶:“还要恭喜姑母,没几个时辰便又要得个孙儿了。”

  郗氏愣了片刻,很快便意识到说得是谢宝因,要笑不笑的说了句:“只望着能和航姐儿一样就好。”

  郗雀枝顺着答道:“肯定能。”

  刚说完,她便扶额,身子晃晃悠悠,勉强才能站住。

  郗氏察觉,严令这个侄女坐下:“我都叫你好好养身子了,偏不愿意,你那个侍女呢?”

  郗雀枝羞愧低头:“我这几日抄了些佛经,让她送去寺庙了,想为姑母多积福。”

  她必须要让妇人也得知此事。

  这句话,让郗氏很是受用,直接开口吩咐人去休息:“再不回去,我可再不让你来我这儿了。”

  郗雀枝像是被吓住了,支支吾吾许久,说着“我这便回去,姑母可不准不让我来”便离开了。

  回东府前,她遥望了眼微明院。

  谁会想,有个元配的孩子时时都能压在自己孩子头上。

  要是能母子皆亡,便更好了。

  -

  宝因努力喘息着,像是一条随时便能溺死的鱼。

  下腹的收缩之痛在两三个时辰内就已渐渐变得规律起来,一次比一次更强烈。

  稳婆在旁边安抚,都没了多大用处。

  给女子擦汗的红鸢也着急起来:“阿婆,大奶奶都这么痛了,还是不行吗?”

  掀起罗裙,稳婆伸进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愁苦的摇头:“产户得开到三寸才行,还差了点。”

  随即,瞧着气色愈发白的女子,她赶紧劝道:“大奶奶,您先吃些东西,待会儿生时,才好使力气。”

  侍女赶紧把蜜饯和面食端来。

  宝因摇头,这会儿只觉下身在被人撕扯着,又怎还有什么胃口,可想及早食只吃了半碗粥,她又伸手,指尖摸了颗莲子入嘴。

  若无气力,只怕更麻烦。

  待嚼完,两指再拿了颗,还未吃,整个人忽猛地向前俯身,几近摔倒,手指无力松开,莲子掉落在地上,鬓发的汗珠也肉眼可见的凝结起来,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颚,痛苦从喉齿间溢了出来。

  紧接着,便连眼泪也在打着转。

  瞧见这副情形,稳婆连忙再掀裙子,分开女子两腿,看见中间的产户已大张,足有三寸,登时便喊了起来:“快!可以生了!扶大奶奶起来!”

  宝因只觉迷迷糊糊的被人搀着,踩在了春登之上,简单收拾了下被疼痛搅乱的思绪后,灵台清明起来,她抬手,抓住两条手巾。

  在下一次更猛烈的缩痛来临前,抓紧问道:“带下医请来了吗?”

  沈子岑不在,总得要有个女医在,她才能感到稍微的安心。

  李姨娘答她:“玉藻那丫头去看了。”

  帮忙准备好坐产所需的东西后,仆妇站在女子身后,扶抱其腰部,挟制着,防止待会儿倾斜。

  很快便见玉藻回来,摇摇头:“我已经重新吩咐了小厮再去请。”

  那小厮去了快两个时辰,平日里压根不需要如此久,这个时间都够去别的坊请了。

  宝因欲说些什么,一股像是要碎掉浑身骨头的阵痛打来,同时也冲散了她的镇定从容。

  始终蹲着身子在随时注意产户的稳婆顾不得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在发觉女子腰身乱动时,急得喝了声:“扶好!”

  这幸好还没发力,若发力,产母身子倾斜,胎儿必不能顺下来。

  这一喝,玉藻和红鸢快步走上前去,扶着两侧。

  她们都在静待下一次女子可以用力的时机。

  几个呼吸过后。

  那阵连断指都无法比拟的痛又来了。

  宝因抓着手巾的指节因太过使劲而泛着白,汗水簌簌往下落。

  随着女子的发力,稳婆也看到了胎儿,反应过来后,吓得赶紧放下裙摆,起身慌张的直喊“糟了”,又吩咐仆妇侍女扶好,然后仔细叮嘱女子:“我回来前,大奶奶千万别使劲。”

  这样的话语,宝因隐隐感知到了什么,张了张起皱的唇:“阿婆,孩子...怎么了。”

  稳婆心一横,咬牙道:“手臂先露的,大概是胎身没顺好,用力一逼就导致横产了,趁着还未产出,必须马上仰卧,我这就去叫外面的人准备东西,大奶奶千万别着急。”

  这么多日担忧的事成了真,宝因鼻尖泛起酸意,再没了力气抓什么手巾,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身子也紧接着滑落。

  幸亏有李姨娘三人眼尖手快的托住。

  很快,便有几个婆子从外面搬来一张四方无围的榻做产床,上面铺好垫在身下的被褥。

  宝因又躺在了这上面,背平着席,屈膝分开双腿。

  只听稳婆问道:“府上可有子安贝?”

  玉藻和红鸢面面相觑,她们都没有听过这东西。

  有经验的李姨娘立即给解了惑:“卧产时,手心里要握着子安贝,既有个母子平安的寓意,也是以便紧握用力,五姐出嫁时有一个小囊,我在里面放了子安贝,你们快去找找。”

  这事自然是陪嫁来的侍女最熟悉,玉藻二话不说就出门去找了。

  只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李姨娘急得骂了句没用,然后过去问女子:“五姐,那个小囊你放在哪里了?”

  刚痛过一阵的宝因正是虚弱的时候,缓过后,应声道:“应当...是在正屋的箱笼里...”

  得了答案,李姨娘拔脚便离开,脚下就没个慢的时候,到了正屋,先从隔间的箱笼开始找起,而后是外间,再是里间,最后在他们归放亲迎礼服的衣箱里找到的。

  拿上要走时,男子的七章衮服之上,冕冠之下,压着一封信。

  父亲是私塾先生的李姨娘一眼就看懂了上面显露出的那个字是何意,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后,她赶紧抽出,待看清全貌,同时双手也微微发起抖来,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

  她的五姐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

  怎么会这样。

  听到红鸢喊人的声音,仆妇慌张之下,把信收进袖子,把箱笼都收拾好后,径直去了产室。

  在产床上,痛到左右扭动的宝因紧紧咬着自己的手,借此分散,最后竟咬出了血来。

  李姨娘被吓得赶紧上前拉开女子的手,把子安贝交到她手中。

  随后转身出去了。

  见仆妇心不在焉的模样,宝因正想开口询问,可已痛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浑身都被汗浸透。

  发髻早已乱了,青丝缠在脸颊上。

  稳婆还蹲在榻尾,伸手入产户,一点点的正胎身,有了脏污,便拿热帕子擦去,再继续。

  不知过去多久,产床上的人忽然没了声音。

  稳婆不稳了,恐慌的抽出手,急忙起身去看女子,已是脸色惨白,发丝落在其上,经此衬托,更是怖人,双目也昏昏欲睡的半阖着,凡是可见的肌肤都挂着一层汗珠。

  气息也在以最缓慢的方式渐弱,难以察觉。

  当察觉时,已回天乏术。

  唯有看似最柔弱的细指仍然还在紧握着那子安贝。

  祈盼母子平安。

  稳婆赶紧喊人,试图唤回女子的意识:“大奶奶!”

  宝因眨了眨眼,泪水落入发间,意识似乎也已经接近模糊,她声音嘶哑着答了句:“阿娘,我头疼。”

  头疼、血沸、发热、昏昏如醉...稳婆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热产,当真是要了命了,怎么会同时碰上两种难产之兆。

  惊悸不安的妇人跌跌撞撞跑出去,朝院里忙碌的一众侍女婆子大喊:“带下医还没请来吗!”

  前面为了不让热气逼袭女子,红鸢和屋里的人都出来了,此时听到稳婆在问,她开口接话:“已经遣了三个小厮去,婆子也去了一个,不知怎么的,他们都没回来。”

  辰初始,至如今申末。

  到库房拿来野参的玉藻,在心里已啐骂了几百遍,最后逼不得已,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红鸢,转身就走:“我亲自去请一趟,那几个王八羔子千万别叫我逮到,主子生产,竟敢如此怠慢!”

  瞧见那根人参,稳婆脸上也稍微有了些喜色,能撑多久是多久:“快把野参切下一片,拿进去让大奶奶含着。”

  红鸢连欸几声。

  一旁的李姨娘自顾自的焦虑着,来回踱步搓手,想到朱氏跟自己说的话,还有那封文书。

  如果这次捱不过去...

  她快步走去产室,在外间拉住稳婆:“里面情况怎么样了,胎儿可有正过身来?”

  满手血污的稳婆摇头:“大奶奶既是横产,又是热产,胎儿横着出不来,大奶奶也没力气再生,最要命的是养水已破了,要是再产不出来,可能胎死腹中,到时便要二中取一了。”

  李姨娘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是西府的嫡长子。”

  “若到了万般无奈的地步,还望要尽力保住大奶奶腹中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出处】

  1.横产、热产等相关生产知识都出自北宋杨子建的《十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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