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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勾引


第28章 勾引

  这日晨光正好, 南枝将手中的衣裳拧干,而后抻平,搭到竹竿上晾晒。

  今日大家的谈性好像格外高些, 将冷清的小院都衬得热闹了。

  南枝支耳去听,才知是福王一家倒了台, 侯府向来支持的是瑞王, 如今福王一倒, 对整个侯府来说都是喜事, 毕竟只有侯府繁盛了, 她们这些奴才才能过得安稳。

  南枝原本只是听听, 不会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这些大人物的沉浮, 现下与她而言,还不如洗好手上这件衣服重要。可毕竟议论的人多,那些话多多少少地往耳里钻:

  “我侄子在前院里伺候, 消息要灵通得多, 听说昨晚陛下下了旨,连夜派人封了那福王府,将福王一家都贬为庶人,自此圈禁在福王府里,终身不得出。还听说羽林卫带军连夜查抄了不少的家财,据说一车一车地运出来, 大半天也没运完呢, 都是贪来的赃款, 怕是普通人家几辈子也花不完的家产。”

  “你说这皇子龙孙的, 哪里缺银子了, 可怎么就非得伸这个手在咱们百姓身上搜刮钱, 我跟你说,从前我家乡里闹洪灾,朝廷的赈灾银两全被那些大官给贪了去,我就是那时候被我爹娘卖给人牙子的,生平最恨的就是贪这个字!”

  “谁会嫌钱多啊,于咱们而言一百两银子便是天大的数目了,他们只怕在脚边上都懒得弯腰去拾呢。”

  “可福王到底是陛下的亲儿子,真舍得关一辈子?”

  “不舍得也得舍啊!我听说是与盐道上的官员勾结,买卖私盐,那数目于普通人身上便是诛九族的。好像原本这案子的矛头直指瑞王爷,就连那表公子沈大人都因着这桩案子下了狱,侯爷前些天正焦头烂额呢,哪知罪名竟落到了福王头上……你说这怪不怪,峰回路转的,比那唱戏的还跌宕……”

  南枝忽觉被那温吞的日头闪了下眼,一时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脸上扯出抹乏味的笑来。

  原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而她还算不上这局里的紧要人物,不过是那人在朝堂间翻云覆雨之时,手指微抬了抬,便布好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她去钻。

  她一时竟不知该可悲还是可笑,在泼天的权势面前,她微小得犹如一只蝼蚁一般。

  “一个个的,从早上起来便叽叽喳喳的,都不用做活了吗!人家皇子龙孙的再怎么落魄也是穿金戴银,你们要洗不好手上这衣服,可就别想着还能吃口饭了!”

  胡妈妈这一声喝骂,众人闻言纷纷禁了声,加快了手上的活计,埋头搓洗着衣裳,胡妈妈见众人都安分了,这才眼锋一扫,瞧向南枝,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跟我过来。”

  南知不知道她是为何事,只得擦了擦手跟了上去,哪知走到屋前,只见她扭扭嘴,示意她进屋,自己则走了。

  她推门进屋,瞧见屋里正是紫苏。

  “紫苏姐!”

  紫苏见她走进来,一身粗布的黛蓝色布裙,头发只简单地挽了下,一根简单的银簪子竖着,一张脸分明清瘦了不少。

  紫苏又恼她又心疼,一时鼻子酸地要掉眼泪,拉过来把她细瞧,又瞧见她手指搓洗得有些发红,气地甩开她的手骂道:“我说的话你便从来不肯听!如今可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是不是想让我嫁人都嫁得不安心!”

  南枝忙要拉着她坐下,安慰道:“姐姐我没事,你便是出了府,也不必为我忧心,这里除了辛苦些,倒也不差什么。”

  紫苏抹了眼泪,只将袖中的药拿出来递给她:“早晚记得擦擦手,女孩家的手指最要紧,若真落下什么病根,待老了可要遭罪的。”

  又趁着话头提起来:“我瞧着侯爷这几日气得不那么狠了,我回去和他提一提,你得服个软,知道吗?”

  南枝收起了手中的药瓶,垂下眼来:“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我在这儿真得挺好。”

  “哪里好?好在你大好的年华便要蹉跎在这里吗?你要气死我吗!”

  南枝抿抿唇朝她笑道:“是真的,这里虽然清苦,每日有做不完的活,可反倒是在这里,我每日只需想着手上这件衣服怎样洗,何时能洗完,一颗心反倒安定下来,不像从前,一颗心总是悬着,觉得日子一日比一日的难挨。”

  “那以后呢,南枝,那以后呢,在这里浆洗一辈子的衣服吗?”

  南枝沉默下来。

  “你该知道我能来这儿看你,便是侯爷允准了的,此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侯爷依然让了一步,你还想干什么?真要和他拧到底吗?”

  南枝却摇摇头:“我没想和谁拧着,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比起回去,我在这儿的确安心些,至于以后,我没想那么多,从前我总是为将来打算,却每每落了空,我如今也懒怠去想了,往后命将我指哪,我便往哪里去……”

  紫苏听完,便不知要从何劝起了,其实她早察觉出来,自侯爷上次将她接回府来,她面上瞧着虽与从前无异,但透里去看,好像总多出了些对万事不上心的心灰意冷。

  齐敬堂抬手,拉开她妆奁上的一抽小屉,那只他曾亲手替她挽上的红宝石芍药赤金流苏簪仍静静地搁在那儿,泛着耀眼夺目的光。

  再打开几个,他送给她的一应头面首饰全都安静地搁在里头,她一样也未曾带走,仿佛要彻底与他断绝了关系。

  此时恰紫苏走进来回话:“奴婢今儿个去看望,只是洗衣房里事务繁重,奴婢与南枝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匆告别了,奴婢瞧见她过得清苦,瘦了不少,手指也泡得发白,瞧着让人心疼,那里活也重,奴婢瞧着她气色不大好……”

  “啪”地一声轻响,妆奁被合上,紫苏便止了话头,南枝那边不松口,她也不敢同主子扯谎,只是也不敢将南枝那些话说与他听,便只一味将她的近况往坏里说,想着或许能缓和一二。

  “退下吧。”

  齐敬堂早听出了南枝的意思,像有万千的碎石磨堵在心口,磨得他又疼又胀又恼,她宁肯呆在那小院里没日没夜地洗衣服,也不肯回到他身边。

  这日南枝正摇着井轮,一桶水汲上来,和穗儿一起刚欲将水桶提上来,便听众人喊着:“马管事”的名字,便也匆匆搁下水桶,众人一起同他行礼。

  马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偏黑略胖,留着两撮八字胡在嘴上,一双招风耳尤为显眼。他与胡妈妈是夫妻,因此倒常来这里,众人都对他十分恭敬。

  他摆摆手,众人又重新做起活来,马管事背手踱着步子转了几圈,末了停在南枝与穗儿面前,拿眼往南枝面上扫了几圈,眯眼笑道:“你们胡妈妈呢?”【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南枝忙回:“胡妈妈到前头送衣裳去了,一会儿便该回了。”

  “哦,是这样。”马管事脸上笑意更深,“你去前头叫她,我找她有事。”

  “是。”南枝只好让穗儿自己提桶回去,她则擦擦手,要往前头寻胡妈妈。

  哪知刚走出院子几步,马管事却跟了上来,南枝忙回头问他:“马管事可还有什么吩咐?”

  马管事摸着胡须点头,脸上笑容敛了些,显出几分正经颜色:“是有一桩事儿要找你,你随我来。”

  他说完,便走进一旁的夹道里,南枝无法,只得跟上去,哪知刚一走进,马管室那双黑黢黢的手就往她手上摸过来。

  南枝忙甩开,退后两步:“马管事这是什么意思?”

  马管事呵呵干笑两声:“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小手,才洗了几天的衣裳,便被水泡成了这样,我是看在眼里,心疼得紧,便特意给你送盒药来。”

  “还有你们妈妈没为难你吧?她就是那副夜叉脾气,可怜见的,以后我替你多周旋周旋……”

  他边说着边又要往南枝身上凑上几分,南枝却是脸色沉下来,不欲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跑,哪知南枝刚跑出夹道口,便撞上脸色阴沉的胡妈妈,白着脸行了一礼。

  此时马管事跟着追出来,也见胡妈妈一身壮实地立在那儿,跟个母夜叉似的,能挡去半个日头,不禁忙虚咳了几声,脸上挂上了些干瘪勉强的笑:“我正想着去找你,倒是正好……”

  “你给我闭嘴!”胡妈妈当即就将人骂了回去,又瞪着一双满是妒火的眼睛看着南枝,“还不滚回去做活!”

  南枝赶忙退下,只想着改日同她解释一番,却隐隐觉得此事不好善终,心中发沉。

  胡妈妈拿手拧着马管事的耳朵便拖进了屋子里,朝人打骂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嫁了你这么个货色!你平日里与那些丫鬟勾勾搭搭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个死丫头过去是侯爷的女人,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也不怕闪断了你那条命根子,我呸!你不若趁早投河死了去,也免得日后在主子跟前连累了我!”

  马管事本就懦弱,有些惧内,便连连告饶,忙一股脑地往南枝身上推:“这话说的,你也说人家曾是侯爷的女人,我便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啊,是那丫头受不住苦,前来痴缠我,想让我给她换个活计,我骂了她几句,你便来了……”

  胡妈妈自是不信他的鬼话,只是也暗恨那南枝狐狸精一般的身段儿,恨不得几巴掌下去毁了她那张小脸儿,与丈夫又是吵嚷一阵不提。

  刚进了院里,南枝便见鹂儿探头探脑的,见她进来反倒得意地冲她扬扬眉,南枝顿时有几分了然,只觉一阵索然无味,这样清苦辛劳的一个院子,竟也有人费心思这样勾心斗角。

  不一会儿,待骂够了,胡妈妈便打发了马管事,沉着脸走出来,见院里丫头叽叽喳喳地看她笑话,呵斥道:“都给我滚回去做活去!”又往南枝身上剜了好几眼。

  南枝也感受到她那刀子似的目光,想着要如何同胡妈妈去说才不得罪人,毕竟这样的事向来是一笔糊涂账,很容易拉扯不清。

  却正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声传进来:“妈妈这是怎的了,发这样大的脾气。”

  胡妈妈转头一瞧,竟是侯爷身边伺候的柏叶,连忙换了副笑脸迎上去:“哎呦,什么风把姑娘您吹来了,这些丫头成日里偷懒耍滑,正教训着呢!”

  柏叶并不急着答胡妈妈的话,抬眼扫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立在一旁的南枝,这才转过头来同胡妈妈浅淡地笑了下:“妈妈客气了,是侯爷屋里一架山水刺绣的屏风污了,想着让人拿过来清洗,只是这刺绣的围屏十分名贵,便想着亲自来一趟才放心,妈妈可别见怪。”

  “姑娘哪里的话,有事请尽管吩咐,人也尽管挑,保管将您这绣屏清洗好。”

  柏叶点了点头,目光假意在院里逡巡一圈,最终落到南枝身上,抬了抬下巴:“你,就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南枝抬头见柏叶正瞧着自己,微蹙了眉,便觉得她目光不善,想着推脱,胡妈妈却搡了她一把:“叫你呢,愣着干什么?还不随姑娘过去!”

  胡妈妈冷眼看着,便知这两人从前在一块伺候侯爷有过节,她本就恨着南枝,哪有不应的,南枝只好随柏叶走到一旁去。

  柏叶同个小丫头招招手,让她搬个椅子到这边给她坐,将手上的绣屏展开,往上头指了指:“瞧见没,这些地方都长了些霉斑,你得仔细着些搓洗,这是从前宫里赐下的珍品,清洗时可千万别损了这些丝线,听明白了吗?”

  南枝并不看她,只侧身瞧了那绣屏一眼,只见上面长了些霉斑,想要将这霉斑清洗掉,又不损坏丝线,绝无可能。

  况且她记得这扇绣屏已搁在箱子里,多年不用了,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些霉斑来,如今她却故意拿过来让自己清洗,目的不言而喻。

  南枝垂眼,手指摩挲上那些长了霉斑的丝线上:“我从前可有哪里对不住你?”

  柏叶挑了眉抬头看她,瞧见她仍挺直着背立在那儿,一副清高做派,不禁愈发嫉恨,暗笑了一声,从椅上站起来,逼近了南枝,压低声音道:“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可我就是看不惯你,怎样?”

  “还以为是从前呢?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侯爷最近纳了杜家的表小姐做姨娘,就连结亲的人家也要慢慢地敲定了,只怕侯爷早将你抛到脑后了,说着宠你,一辈子都敬着你,瞧你现在这模样,瞧瞧你这双手,若伸到主子面前,主子只怕连看一眼都觉得污糟。”

  “既如此,请姑娘另请高明,我这手更碰不得这金贵的绣屏了。”

  南枝不想再与她空谈下去,抬脚便要走,却听“嗤啦”的一声,同时那绣屏便被扔在地上。

  “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宫里赐下的物件儿,即便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不能拿这物件儿撒气!”

  她声音扬得很高,不少丫鬟仆妇都朝这边看来。

  南枝眼见胡妈妈便要走过来,扯了柏叶一把,压低了声音:“五公子中举那日,你都同他说了,做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柏叶原本还没反应过来,思索了番回过神来,一时又忆起想当时柳姨娘的惨状,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南枝会知道此事,努力维持镇静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已被贬到这里,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招惹我,我亦会如从前一般守口如瓶,若你得寸进尺,公子的性子你最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刚说完,胡妈妈便赶了过来,瞧了眼地上,张口便骂道:“你想干什么?想牵连咱们整个院子的人吗,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而南枝却并不答她的话,只看着柏叶,柏叶几要把有一嘴的牙咬碎,却只得拉过胡妈妈道:“罢了,妈妈别张扬,这事若张扬开了,你我都要吃瓜落,这绣屏虽金贵,侯爷那边却也多年不用啦,我回去同他报上也就是了,想必公子会体谅我们些,张扬开来倒是不好。”

  胡妈妈原本便恼那南枝,不过终究还有些顾忌,眼见着这柏叶要来当这出头鸟,自然乐见其成,哪知却峰回路转的,只觉一口气堵在喉头。

  却也只得陪笑道:“是,是,姑娘说的是。”

  又朝南枝道:“还不谢谢柏叶姑娘!”

  南枝从善如流地道了谢。柏叶急于想着息事宁人,匆匆又与胡妈妈说了几句,这才暗剜了眼南枝,命人拿了那绣屏往外走。

  胡妈妈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你给我跪下来,才一转眼的功夫,便给我惹出祸端来,这是打量着我脾气好,罚不得你是不是?还是觉得你从前伺候了侯爷几年,眼睛长在头顶,不把我这个管事妈妈,也不把我们这个院子放在眼里?像你这样的丫头,我见的多了!”

  “你打听打听,这个院子里一半的丫鬟都是犯了事被罚过来的,哪个现在不是服服帖帖的,我今儿个便给你立立规矩,让你这浆糊脑子清醒清醒!”

  南枝并无辩驳,只依言跪下。底下闹事的人她可以恐吓,和柏叶一般的,亦可以拿把柄威胁,而胡妈妈便是她在这院子里的顶头管事,只要她心中存着气,明里暗里的,自有无数的招等着她,倒不如让她出了这口气,日后或许还有机会同她解释缓和一二。

  竹板很快就被拿来,穗儿眼见形势不对,忙同胡妈妈道:“胡妈妈您消消气,一个院里的,可不能为着外人伤了自己的和气,南枝自来到这里,与大家相处不错,也不是轻狂的人,方才向来是有什么误会。”

  穗儿开了个头,便也有几个丫鬟凑上前劝说。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如今是管不得你们了,谁要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们一起罚!”

  穗儿眼见着形势不对,忙趁乱跑出去报信。

  ……

  这场闹剧最终以紫苏的匆匆赶来而告终,紫苏拿竹片往药盒里挑了些药膏,将南枝红肿的掌细细抹着。

  “我就是不明白,你那么轻易就给那恶婆子低了头,怎么就不好好给侯爷低个头,非要来遭这份罪。”

  南枝只静静地盯着有些掉皮的房顶,有些微微出神。

  “南枝,你是不是喜欢侯爷?”

  南枝有些好笑,转过头来看她:“姐姐你在说什么?”

  “否则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你偏偏不肯和侯爷低头。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想以后,想想自己,一味逃避下去,不是个办法。”

  ***

  夜色正是最深浓的时候,连虫鸟都寂静了下去,齐敬堂走进这座萧索的小院里,轻推开木门,低下头将手里的烛火吹得又暗了些,这才进了门。

  他将手中的灯搁在木桌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很快便找到了睡在通铺最外侧的南枝,她在炕沿上坐下,见她不知梦着什么,一对细眉微拢。

  他便抬手替她抚平,又轻轻抚弄着她的脸颊,真的瘦了,原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才几日的功夫便消了下去。

  “倔丫头。”他轻轻地骂了声,自言自语一般,又捧来她的手,细细地瞧,掌心已抹了药,仍红肿着,他看的心疼,暗悔自己非要和她置这个气。

  这些日子剖心摧肝的思念,他突然觉得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便好,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这么些天,他其实并不是真想看到她低头来求自己,他只是想向自己证明,想让她明白,她依赖着自己……结果却原是自己离不开她。

  他小心地替她掖好被子。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一颗空落落的心才终于充盈起来。

  待齐敬堂出了门,圆石低声同他禀道:“主子,都处理好了。”

  “嗯。”

  圆石跟在他身后,有些发急:“主子要将南枝姑娘带回去吗?您瞧瞧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把人欺负成这样了。”

  齐敬堂看着脚下的石路,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过两日待她伤养好了,把她接回去。”

  “欸!”圆石高兴地应下。

  薄淡的月光几近于无,南枝慢慢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发怔,仿佛被他摩挲着时的温热还没有散尽。

  这又是他驯服自己的手段吗?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南枝将掌心捏握起来,她不想再将光阴虚耗在这座府宅里,一刻也不想。

  她渐渐拢紧了掌心。

  她会走出这座府邸的,很快。

  ***

  南枝第二日睁开眼时,见天已大亮了,忙要起身去干活。穗儿守在一旁,怕她碰到手上的伤,忙扶了一把:

  “南枝,新来的妈妈让你休息几日,先不必去做活。”

  “新来的妈妈?”南枝疑惑看向她。

  穗儿点了点头:

  “嗯,胡妈妈昨日受了风,染了病,已挪去庄子上养了。我瞧着这新来的管事妈妈不错,像是个和善的,可比那胡妈妈好上不知多少。”

  南枝垂下眼,只淡淡地应了生。

  “可真是恶人有恶报,那胡妈妈昨日刚罚了你,今日就招了风……”

  南枝却拿眼瞧她。她看着这个干干瘦瘦的小女孩,好像从她第一日到这洗衣房里来,她便一直帮衬着自己。昨日紫苏那么及时的赶过来,怎会是凑巧。

  原来即便躲到了这里,她依然在他的监视之下。

  穗儿摸了摸脸,不知她在看什么:“怎么了?”

  南枝只是笑着摇摇头:“无事。我有些渴,帮我倒杯茶水来吧。”

  南枝歇了两三日,手上已消了肿,她便不好再赖在屋里,想着出去做活儿,只刚拿起两件衣服要洗,有个丫鬟搓着手腆着脸冲她笑:“南枝姐,你伤还没好,要多养两天,免得日后落了什么病根儿。我手上的活计刚好干完了,交给我,交给我就行!”

  说罢,便夺过南枝手里的衣裳,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南枝举目瞧了瞧,见众人都若有若无的打量着自己,目光不经意与鹂儿对上,她不见平日的嚣张模样,只缩了缩身子,埋头做着手上的活。

  南枝心中了然,便又回屋里坐着了。

  只到了黄昏,便听到屋外一个仆妇交代说:“一会儿将这衣服熨烫齐整,往二房送去。”

  南枝想了想,估摸着很快便是四公子下学的时候,便出了门,将竹竿上晾干的衣服收下几件来。又见一个丫鬟正要捧着二房的衣服出门,便拦下来:

  “我在屋里也是闲着,不如做些轻省的活计,替你们分担一些。”

  南枝端着衣物出了院子,待进了二房的院落,特意寻了月洞门处守了一会儿,果然见四公子齐敬州带着小厮归家来。

  南枝便低下头,装作一副慌张赶路的模样,迎面撞了上去。

  齐敬州刚拐过一道长廊,便瞧见一个粗布衣裳的丫鬟迎面撞过来。他眉头一蹙,拿扇边儿往她肩头一抵:

  “往哪撞呢?”

  结果那丫鬟一抬脸,竟是个熟面孔。齐敬州歪着头看她仓惶白皙的小脸儿,贼兮兮的笑:

  “哟,这不是南枝姑娘吗?您怎么如今混成这副样子了?我大哥不是最疼你不过?”

  南枝忙屈身行礼,作出惶惶不安的模样:“是奴婢莽撞,请四公子恕罪。”

  齐敬州拿着扇挑起她的下巴,往她清凌凌的小脸儿上瞧了几番,一时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这丫头出落了几年越发标志了,怪不得惹得他那清心寡欲的大哥动了凡心,长久也撂不开手。

  他眼咕噜一转,拿不准南枝如今是个什么境地,只想着让小厮查探了再说。

  他摆了摆扇:“行了,走吧。”

  齐敬州见她慌张跑去的背影,不禁更觉有几分趣味。

  他低下头,恰见有方帕子落在自己脚边。拿起来一看,浅黄色的帕子,只边角里绣了一株小小的兰。

  他凑在鼻尖一闻,一股暗香钻入鼻腔,直挠得人心痒。他忽地抬眼看远处那只剩一点的背影,拿帕子抵在鼻下,风流一笑:“有意思。”

  果然如南枝料想的一般,没过几日,二房便有个穿的很是体面的大丫鬟到这洗衣房来。

  刚走进院子,那丫鬟扫了眼水渍满地的院子,又瞧了瞧胡乱堆在一旁的杂物,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头,不肯再往前走,只立在那儿,清了清嗓子。

  有仆妇瞧见忙迎上去,那丫鬟则抬了抬下巴: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此时听到动静的秦妈妈也忙迎出来,认出她是二夫人身边的体面丫鬟,不敢怠慢:“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前些日子你们往我们二房送的一件秋香色绣海棠的长褙子,是谁送过去的?”

  南枝闻言走过来:“是我。敢问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是出了点岔子,你跟我走一趟吧。”那丫鬟抬眼扫了她一眼,轻慢道。

  穗儿见这丫鬟来者不善,又不清不楚地便要带人走,忙走上去问:“姐姐,可是那褙子哪里洗坏了?虽是南枝送过去的,却并不是她洗的。姐姐你看这……”

  那体面丫鬟不耐烦的打断她:“你费什么话,我找的就是她。”

  她说完还回头看南枝一眼:“还不快跟上。”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穗儿偷偷扯了扯南枝的袖子:“我瞧着好像不太对,要不你别去了。像是冲着你来的,你可是从前得罪过那二夫人?”

  南枝垂眼掩住某种思绪,只道:“不曾,只是却与那四公子有些过节。不过已是许久前的事了,应是无碍的,他也长久在书院,一个月回来不了几趟。二夫人既派人把我找了去,我怎么好不去?放心,没事的,我去去就回去。”

  穗儿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南枝离开,可是心里总是不安定,想了想还是跑去报信了。

  南枝随着那丫鬟一路进了二房的院落。那丫鬟朝一旁的屋子扬了扬下巴:

  “你进去等着,我先去禀报夫人,一会儿再传你进来。”

  南枝一进屋里,便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她瞧着散着袅袅香雾的鎏金炉,却挪开视线,并未多做什么,只是立在房间里等着。

  很快门被推开,南枝回头看,是齐敬州。南枝蹙紧了眉头,显出几分惊慌,往后躲了几步:“四公子。”

  齐敬州则一步步朝她逼近,直到将人逼到墙角处。他瞧着南枝这模样,冷笑了一声,握住她纤细的腕子:

  “你这跟爷装什么清高呢?”

  南枝想挣开他的手掌,却使不上力气。浓香渐渐起了效用,南枝发觉自己的身子渐渐热起来,也渐渐软下来。

  南枝掐了掐掌心,靠着疼.痛清醒了几分,勉力挥开了一旁高几上的花瓶,“砰”地一声,花瓶应声砸下,趁着齐敬州躲避的档口借机脱身,往一旁躲去,避他袭来的手,如此挣扎了几回,直到她听到院里传来阻拦吵闹声,她这才停了挣扎,倚靠着墙壁,任由身子无力地跌坐下来。

  齐敬堂踹开房门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南枝鬓发散乱,双颊酡红,软软的靠在墙面上,浮着泪痕的半侧脸上残有未消的掌印,她面颊上闪着的泪光一瞬间将他赤红的双目刺痛。

  齐敬堂大步走上前,一脚将齐敬州踹到一旁,挥起拳头往他脸上砸,一下一下,直到见着血,他才将已如一摊烂肉一般的齐敬州扔在一旁,自己则解下外袍,恢复几分理智,走到南枝身旁,单膝跪在她身边,拿指腹轻轻抹干她的泪。

  见南枝瑟缩了一下,心里也猛得痉.挛了下,他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轻声哄道:

  “没事了,别怕。”

  倒在地上的齐敬州撑起了身子,见着两人的情况,吐了口嘴中的血水:

  “你以为她是个什么好东西,便是她想着法的勾引我……”

  那话还没有说完,便挨了齐敬堂的一记窝心脚,一时头一偏昏了过去。

  南枝被他抱在怀里,想到齐敬州那未说完的话,眼睫颤了颤,只又将脸往他胸口上贴了贴,一双手将他胸前的衣襟揪得更紧。

  她慢慢合上眼睛,从今往后,她会好好利用他对自己的这份怜惜。

  齐敬堂感觉到衣襟上的拉扯,只觉得她扯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衣裳,仿佛被她握在手上的是自己一颗心被她捏的又肿又疼,他不再耽搁,将人又抱的紧了紧,抬脚往回走。

  很快二房夫人闻讯赶来,一进屋里,瞧见被打的鼻青脸肿昏死在地上的儿子,号啕大哭起来。

  齐敬堂一路将人抱回木樨阁,将人放进帐子里,准备倒盏茶水提她润一润喉。忽地袖子却被人紧紧扯住了,根本抽不得身。

  “热……”

  齐敬堂回首,见躺在枕衾上的女孩两片儿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的,嘟囔着什么。颊边拢着绯色的红晕,一双远山似的黛眉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而那一双白皙的小手正扯动着身前的衣襟,像是燥.热极了。

  齐敬堂忙握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唤她:“南枝,南枝。”

  南枝却像没有听到一般,仍不安的扭动着。她低下头,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终于找到一泓清凉似的,蹭着他手上的肌肤。

  “热……好难受……”

  他猜想她只怕是中了什么下三滥的药,想出去叫人找郎中过来,南枝却紧紧攀上他的脖颈,脸颊也贴了上来,声音又弱又哑,如同小猫一般:

  “……难受……”

  作者有话说:

  临时决定多更一章,万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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