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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情浓


第23章 情浓

  她颤着眼睫抬眼去看, 却恰对上一双熟悉而沉冷的眉眼,他的脸色比起平日好像要更冷上几分,像猝不及防落进人领子里的冰雪, 眼泪蓦地流下来。

  南枝看着齐敬堂,一时竟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凉, 齐敬堂看着她泪水涟涟的小脸儿, 只觉被压了好几天的怒气, 一瞬间汹涌而上。

  将人往车壁上一推, 也不去解她腕上的绳子, 大掌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 抚.摸着她纤薄的脊背, 南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一时只觉得难堪至极。

  深知他此刻怒气正盛,却还是将头一偏,躲过了他贴过来的唇, 她带着哭腔请求:“奴婢……奴婢知错了, 求您……求您不要在这里……”

  她哭求着他,睫毛被眼泪打湿得一簇一簇的,外头有侍卫,还有车夫,那么多人,她连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就这样在外面……

  她只觉得羞囧又难堪, 齐敬堂见她哭成这副模样, 终究没有再为难她, 只在她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才将人松开, 神情仍旧冷着。

  南枝双手仍被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将身子往角落里缩,衣襟仍旧半开张,她遮不住,便背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有些狼狈的背影。

  车厢里一时寂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枯叶的脆响,好在行驶的车队很快就停在一家驿馆前,齐敬堂解了披风将人兜头裹住,打横抱着下了马车。

  走进驿站里,待进了房间,南枝整个人便被扔进了帐子里,脸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南枝勉力撑起身子,刚偏过头,便瞧见他将绑在自己脚腕上的绳子解了去。

  齐敬堂并没有给她缓和的时候,语气沉冷而不容置疑。

  “跪.趴。”

  而后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带着不满。

  “撅高!”

  ……

  南枝无力地趴伏在枕上,好像有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拢了拢潮润的发丝,目光已有些含混失焦,悠远地望在那小轩窗上。

  弦月一钩,梧桐叶被吹得飒飒作响,让南枝无数次地想起碾.碎在车轮下的枯叶。

  南枝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里,刺眼的日光蛰地她眯了眯眼,她被那人抱在怀里,头就枕在他的膝头。

  “醒了?”

  齐敬堂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搁下书卷低头看她,脸色已比昨日温和不少,南枝心有余悸地偏了偏头,躲过他的注视,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指腹摩挲在她额角上的伤,想来是那几个宵小绑人时没个轻重,“疼吗?”

  说完又觉自己语气太好,补了句:“疼就记住。”

  南枝眼睫颤了颤,觉得他的语气并不仅仅是在问额头上的伤,只乖巧地哑着嗓子应着:“以后不会了。”

  齐敬堂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抚了抚她的发顶,又似往常一般温柔,替她倒了点茶水润喉,南枝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饿不饿?”

  “有点儿。”

  齐敬堂又叫了些饭食进来,南枝坐起身,拿木勺搅着白粥,往嘴里送了几口,温热的白粥将整个身子烫得渐渐暖和起来,好像这才有了一些力气:“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你逃跑的当夜,在船上。”

  原来竟然那么早,南枝轻扯了下嘴角,觉得仿佛牵动起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伤口:“那些人……”

  齐敬堂知道她想问什么:“不是我安排的,那算是个团伙,他们有很多支线,有的分布在码头,有的则在街头,而这一支,守在专办文书一类的衙门口,见有办籍不顺的人,便由那个小乞丐偶遇搭讪。而后指了路子,让他去找那个算命摊子,说可以办下假户籍,而大多数的人对那个小孩一样的乞丐并无戒备,便这样上了当。”

  “他们都是混迹市井的人,你即便穿着男子袍衫又画粗了眉毛,他们也可以一眼认出你是女子,等待鱼儿上钩,若是强壮男子,则之后会有假扮的衙役,抓住他使用假户籍的把柄加以讹诈。”

  “而像你这样的女子,一瞧便是逃奴或是私逃出家的小姐,便使一些药迷晕了,卖给人牙子,或是青楼里去,明白了吗?”

  南枝忽觉鼻腔酸涩,她想忍住,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他早就找到了自己,却并不着急将自己将她带回去,而是一路跟着,看她绞尽脑汁却又一败涂地。

  他总是以这样最温和的方式,让她明白最残忍的事实。

  齐敬堂抚着她的脸颊,替她将眼泪擦干,语气柔了几分:“要长教训。”

  马车行了两日,便回了京城,南枝掀开帘子,看着街上潮流如织的人,有些恍惚,仿佛这些日子的惊惧、侥幸、欣喜担忧都皆是大梦一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清晨有几声鸟鸣,醒了,她依旧是他的奴婢。

  待回了侯府,齐敬堂只叫南枝回屋休息,自己则往阿顺堂去见老夫人,人刚走进院子里,屋里头便有个丫鬟打了帘子出来,同他行礼道:“侯爷,老夫人近日病重,怕过了病气给您,说是等病好了您再过来请安不迟。”

  “既祖母有恙,我便改日再来,只是你将此物转交给祖母。”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已叠好的纸,放到婢女手中,婢女忙接过来,又打了帘子进了屋里。

  没过一会儿,又匆匆跑出来,追上了已走出院子的齐敬堂:“侯爷请留步,老夫人请您进来。”

  齐敬堂走进屋里,里头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老夫人这次是真病了,当夜之事闹得很大,齐敬堂半分也不顾及她的脸面,不但将她身边的人拿下拷问,甚至后来将陈妈妈打了板子,灌了哑药直接发卖了出去。

  那是自小伺候她的人,这是将她的脸面往地上踩,更何况她千辛万苦地谋划,却还是让南枝那个丫头跑了,一时急火攻心,便病倒了。

  丫鬟将老夫人扶起身,拿了沓银枕替她靠着,老夫人头上勒着宝蓝色的抹额,容色有几分苍白憔悴,看着齐敬堂的目光又怒又悲:“你是疯魔了。”

  齐敬堂却似没有看到她的愤怒一般,目光仍然是沉静的:“祖母上了年纪,记性大约不是很好,忘了自己当年都帮二房做了什么,如今孙儿还肯称您一声祖母,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夫人脸色一瞬间白下来,气得颤着指尖指向齐敬堂,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东西祖母也瞧见了,贩卖私盐是重罪,谢家也参与其中,虽不是主谋,但此事可大可小,如今刑部正在查这个案子,到底是祖母的外家,孙儿愿意帮衬一把,只是孙儿也想同祖母讨要一样东西。”

  ***

  “南枝姐。”门扉被敲响,听声音是小蝶,南枝起身去开了门。

  小蝶则兴冲冲地扑进来,声音喜气洋洋的:“恭喜南枝姐,方才侯爷发了话,已将你抬为通房了,赏赐明日便下来!”

  “什么?”南枝眉心一蹙,只觉耳畔嗡的一声,脑袋里一瞬间空得什么都不剩。

  “侯爷方才下的令,只不过是现时候有些晚了,明日便会张罗起来,侯爷还说,若你愿意,便搬去木樨阁,再选两个小丫鬟带过去。

  若说通房其实只算半个主子,按理说并不会有单独的地方来住,更别提还安排人伺候,这算是很大的恩典了。

  “侯爷待姐姐真好,姐姐你不知道,你失踪的当夜,整个侯府差点翻了天,你没瞧见侯爷那天的脸色,简直吓死人了,所有有牵扯的人都被带下去审问。后来听说是和安顺堂有了牵扯,老夫人身边的陈妈陈妈妈立时便被拿下,那可是从小伺候老夫人的,后来被打板子发卖,丝毫不留情面……”

  后来小蝶在说什么南枝也顾不上听了,急急地往积雪堂赶去,只是真到了门口,她却收回了敲门的手,深秋的夜风凉而劲猛,将心火扑灭。

  南枝在战栗中渐渐清醒,她拿什么身份去质问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况在外人看来,他给的恩赐。

  南枝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转身欲走进风里,里头的人却是感应到了似的,出了声:“进来,躲外头做什么。”

  南枝抿抿唇推门而入。

  “想说什么便说吧。”

  齐敬堂正坐在南窗大炕上,难得有雅兴,往模具里小心拨了几勺香粉,又拿香篆压实,很快香被点燃,铜质的盖子合上,香炉里燃出沉冷的木质香调。

  南枝挪到他身边:“公子为何要抬我做同房,您不是答应了奴婢……”

  “那你又为何要出逃?”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调平和,却让人不敢忽视,南枝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只垂下眸子嗫嚅道:“奴婢只是半夜吓坏了……倘若回了侯府,老夫人还会将我送给瑞王。”

  “撒谎。”他修长的指骨捏着她的下颔,使了些力道,迫使她直视着自己,那目光深邃如寒潭,像是一眼便能望进人心底里去。

  “以你的聪慧,不会看不出老夫人的别有用心,但你仍瞒着我随她出府。”

  他的话带着威压,堵住了她所有的借口。

  南枝垂下眼睛,明白所有的遮掩和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柔软的脸颊在他指骨下捏得微微鼓起,像只偷吃了榛子的小松鼠,可爱得紧。齐敬堂松了手,将人揽坐膝头,替她抚着脸颊上方才按出来的红.痕:“往事已矣,我不会再追究了,身契我已要了过来,我给你身份,是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

  “可你也要记得,那日夜里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未曾逼你,也不会给你回头的余地,往后好生待在我身边,不要再折腾了。”

  “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犯其他的错我都可以宽恕,唯独背叛和谎言这两样,不要沾,但凡碰到这两样,我不会心慈手软,可记住了?”

  南枝听到身契的事眸光暗了暗,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齐敬堂见已敲打得差不多了,温.香.软.玉在怀,齐敬堂没有丢开的道理,他手探.进裙里要去剥她的裤儿,南枝忙去捉他的手,期期艾艾道:“奴、奴婢今晚身子不方便,小、小日子来了……”

  齐敬堂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算了算日子,分明还没到时候,再瞧见她那躲闪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才敲打了一番,便敢同他扯谎了,齐敬堂并不发作,而是收回了手,拍了拍她的腰窝,叫她下去,南枝刚松了口气,便听他问自己:“册子还在吗?”

  南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一时烧了起来,只垂着脸点了点头。

  “去拿过来。”

  南枝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能暂时躲了他去,心里却是一百个愿意,齐敬堂确似能看透她心思似的,在她转身之际,扯住她的袖子:“快去快回,若晚了我便叫人去找你去。”

  南枝被他吓得心口砰砰乱跳,忙将袖子拽出来,匆匆回去找那册子,只是当初她随手将那册子藏在箱子底下,要翻找出来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她不敢耽搁,生怕齐敬堂真派人来找她,将册子塞进袖中,又匆匆地回来了,齐敬堂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好笑,伸手捻了捻她鬓发旁的细汗:“这么急?”

  那语气像是她要上赶着来找他的一般,只听得南枝有些气闷,明明平日里那样性冷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时候,便这般轻佻。

  “翻开。”他抿了口茶,神情仍旧舒坦,像月辉一样清冷皎洁,“第十三页。”

  南枝只好硬着头皮将那册子翻开,觉得羞耻,只背过身去瞧。

  南枝刚翻到他所指的那一页,起初那一页南枝还有些看不明白,只是再细瞧两眼,手却像被烫着一般,忙将册子丢在一边。

  怎么……怎么竟然还能这样……

  齐敬堂从身后贴过来,将人拢进怀里,低下头靠在她耳边问她:“小日子可好了?你自己选。”

  他声音压得极低,响在耳畔,气息也渡进耳里,让人身子发.软。

  “好了。”

  她声音细细弱弱的,还带上了点哭腔,听在男人耳里,格外惹人疼惜,齐敬堂将她往帐子的方向推推了推:“那自己走进.去,剥干净。”

  ……

  清晨外头鸟鸣啾啾,稀薄的光自小窗透进来,齐敬堂拂着她散在肩头的长发,滑凉的如缎子一般,让人爱不释手,知道她在装睡,也不戳穿她,抚着她的脊背,轻声道:“我会忙一段时间,再过几日,是陛下秋猎的日子,届时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还有,你的身契我已经要回来了,日后你不必再去安顺堂,若有人来找你,找由头推了便是,若你再敢和安顺堂折腾些什么,我可不饶你。”

  齐敬堂捏了捏她的后颈,直到听到怀中人的应声才颇有些不舍地起了身,收拾上朝去了。

  其后的那几日,果然如齐敬堂所言,都十分忙碌,有好几日齐敬堂夜里都歇在衙门,未曾回来,南枝也乐得清闲。

  她被抬做通房后,便搬去了木樨阁,只是只带了小蝶一人,没有再带别的丫鬟,很快便有婆子依着惯例,来送首饰和上好的锦缎,南枝打赏了些铜钱。

  送来的那些首饰都是上好的,不过她只收拾了几件赤金的放进自己的妆奁里,剩下的只交给小蝶,让她收拾好,在这木樨阁里,因着少了许多活计,她正日都待在木樨阁中,并不大爱出门。

  偶尔去帮紫苏调、教刚提拔上来的几个丫鬟,大多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青春稚嫩,如春草般蓬勃的鲜活,南枝偶尔看着她们,不禁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心里总是有盼头的,觉得只要活做得好,年纪到了便会被放出府去,如今再想,竟如隔世一般。

  日子如流水,很快便到了秋猎之日,皇帝带着诸位皇子和众臣,一起前往西山狩猎,其中最为人瞩目的,是皇帝这次围猎,竟然还带了太子出来。

  太子原本在宫中禁足已久,如今皇帝虽未免除禁令,但此次出行竟肯带太子出来,众人都揣度着皇帝此举的用意。

  当然,其中最为不满的便是福王和瑞王,一旦太子出山,他占着东宫的名分,对两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压,因此这一路上,一向针锋相对的瑞王和福王,竟都各自缄默起来。

  行到西山的这一路都很是太平,车队浩浩汤汤的,不少官员都随行,又是皇帝出行,一路行得并不算快,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抵达猎场。

  定远侯府只大房的人来了,大夫人也带了女儿齐若茗出来,两人的马车跟在齐敬堂的马匹后面,南枝单独一个马车在后头,她随着马车颠簸一路,掀开车帘,举目一望,只见青山环绕,延绵不绝,边上早已被带着甲胄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瞧去,像是一道蜿蜒的长河。

  而列队的兵士之间,每隔几步便会有一只印着龙腾的黑红军旗,被山风鼓得咧咧作响,目光再往上逡巡,便见远山间设有一高台,想来就是狩猎之时皇帝驻跸之所。

  入了山,只见众人的营帐早已被搭建好,马车最终停在一个营帐前,南枝随着齐敬堂下了车,发现此处视野开阔,离皇帐很近。

  山谷中的风吹来,有股松木的气息,闻之便令人心旷神怡,南枝望着那葱郁的远山,一时也觉得那沉郁的心情松散了不少。

  齐敬堂转头,见她一副瞧哪都新鲜的模样,也不禁勾了勾唇角,抚了下她的发顶:“我去陛下那儿一趟,若是累了,便进帐篷里歇歇,若是想出去走走,便带上侍卫,不可走得太远。”

  南枝应下,只是此处人生地不熟,南枝只能随意看看却不敢乱走,怕生出什么祸事,回了帐篷里,里头一应摆设齐全整洁,地上还铺了香色长绒地毯,与房屋所差无几,南枝百无聊赖地收拾了下,便从箱笼里翻出了本杂文,搁在小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齐敬堂回来时,便瞧见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小几上熟睡的模样,而朦胧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小脸儿愈发凝白。

  细腕露在袖外,像一节嫩白的藕似的,底下正压着一本书,齐敬堂走过去,将书抽到手中翻了几页,南枝本就睡得很轻,很快听到动静醒过来,又眼见齐敬堂正站在自己身前,有些迷糊地应了声:“您回来了……”

  齐敬堂抬眼,瞧她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手便往她发顶上揉了几把,将她原本柔顺的发弄得乱糟糟的,南枝忙捂着头发还躲他的手,有些嗔怪地看着他:“您干什么呀?”

  “瞧瞧你头上长没长草,我带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窝着的。”

  他说着拿手指探了探她的额角后背,见并没有生汗,这才放了心,“起来收拾下,趁着天还没黑,带你出去逛逛。”

  南枝只好起了身,理了理头发,随他出去了。

  侍卫很快牵了两匹马,一匹是通身的枣红色,高大威猛,皮色滑亮,瞧着便是不可多得的良驹,另一匹则矮小些,通身雪白,竟无一丝杂色。

  齐敬堂拉着她走到那匹白马前,推了推她的肩头:“上去,我教你骑。”

  南枝被他推得离那马又近了几分,只见那白马打了个响鼻,朝她看来,叫了一声,马蹄也动了几下,南枝吓得忙退后了一步。

  她瞧了瞧那摇摆不定的尾巴,手心便出了层汗,本能地发怵,只转过头同齐敬堂推脱道:“算了吧,我有些怕马,再者,反正这些以后也用不上。”

  齐敬堂见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她走到那枣红大马前,他将人扶着上去,而后又自己翻身,坐到她身后拉紧缰绳,马鞭一抽,马儿便飞快地往前奔去。

  南枝原本被他措不及防地扶上马背,有些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马便突然窜了出去,她惊呼了一声,四处没有着力的地方,只觉身子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跌下去。

  心口砰砰直跳,好在齐敬堂的双臂紧紧拢在她两侧,她呼吸发紧,握着剩下的马鞍慢慢稳住身子,马儿颠簸不止,树影自眼前飞掠而过,风也自耳畔飞快地擦过去,留下嗡鸣。

  很快马儿便驶出了这片林子,视野开阔起来,没过马蹄的野草连成一片,漫山遍野的,有深绿,有浅黄,交错在一起,像是要迷了人眼,越过一个山坡,疾驰飞身而下。

  南枝吓得抓紧了马鞍,眼也不自觉地闭上,再睁眼时,只见连绵的山峦就在眼前,一轮红彤彤的落日也像清晰了很多,白色的云霄仿佛触手可及。

  她试探地张了张手,风自指尖掠过,掌心有些痒,齐敬堂又带着她跑了几个山丘,这才一拉缰绳将马停了下来,将人抱下马。

  南枝被他抱在怀里,已出了一身的汗,心口处还是砰砰地乱跳不止。

  “还是不想学吗?我可只问这一次。”

  他低头看着她,拢了拢她被风吹散的发丝,将它别到耳后,眸中染上几分成竹在胸的笑意,像是笃定了答案一般。

  南枝仰起头,看看他含着笑意的眸,他的瞳仁黑黝黝的,像是黑曜石一般,她在里头看见了微愣的自己,以及身后的树海,看着他的眸子,心脏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不知是因为方才马儿行的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刻,他的脸庞,他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薄淡的唇,仿佛都在那一刻已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像是墨落在了纸上,再也洗不掉了。

  她的手还拢在他结实的腰.身上,那硬.邦邦的触感,让她不禁想起那些带着潮意的夜晚,她忽地别过眼去,不敢再看他,然而不想骑马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总是知道怎样将她驯服,她这样向往自由的人,怎会不贪恋那坐于马上,风呼啸而过的感觉。

  齐敬堂垂着眸子,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娇靥上,她清凌凌的眸子有着平日不曾见过的神韵,染了红晕的双颊像是抹了世界上最好的胭脂。

  许久,他忽地双臂收紧,南枝被他力道带地踮起了脚,温.软的唇落下来,唇齿相抵,他的舌侵略似地闯入,他蛮横地将她的气息一点点夺走。

  南枝不由自主地攀紧了他的背,再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重,风撩起她散落下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像吸进鼻腔里的柳絮,让人发痒,百爪挠心的……

  齐敬堂将人打横一抱,跟她一起跨上了马,马鞭一落,马儿又急急往前跑去,跨过山丘,一路往谷底而去。

  南枝被他拥着,感觉背后仿佛有热气,一股股地朝她渡过来,让人脸颊发热,心里发燥。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有溪水淙淙的声响,齐敬堂一手搂着缰绳,一手将她翻了个个儿,捉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往近前一拉,南枝几乎是半仰在他臂弯里。

  马儿仍颠簸着,她的身子也随之而浮动,南枝觉得羞极了,捂住发烫的脸颊,哪知却被他拽下来,他不允她逃避。

  马蹄渐渐缓下来,南枝伏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匀着气儿,一时只觉眼皮都发着沉,齐敬堂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扯了披风将人拢住,然后转了马头,扬鞭往营帐的方向回。

  待回了营帐,里头灯火彷徨,南枝无意间瞧见镜中的自己,颈臂半掩,粉颊若霞,只觉得脸热,扯了被子将自己兜头盖住。

  齐敬堂轻笑一声,连人带被扯了起来:“吃些晚食再睡。”

  南枝被他按在怀里,一时又羞又恼,张嘴便往他肩头咬了一口,狠狠地用了些劲儿,齐敬堂吃痛,气地屈指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现在不怕我了?”

  南枝扭了扭身子,别过脸去:“奴婢没有……”

  他也不去计较她是没有怕,还是没有不怕,只将人拥得紧了些:“以后私下里不要再称奴婢了。”

  月明星稀,夜风将枝叶吹得摇摇晃晃,在帐顶投出散乱的影,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窸窸簌簌的,天地之间愈喧愈静。

  第二日天刚亮一些,齐敬堂便起了身,交代了南枝几句,便去巡视山里的布防了,此次春猎的守卫一半由他调遣,因此公务繁重。

  南枝又窝在被里赖了一会儿,才起了身,用了早膳,待出了这帐子,远远往那高台上望去,见到旌旗飘动,人群密集,知道此次秋狩已开始了。

  她收回目光,只让人牵马过来,齐敬堂早已命人替她圈了一块空旷的地界,还找了位颇精骑艺的侍卫,白日里教她骑马,还留了话,让她好生学,待晚上回来,他再亲自教。

  那教她骑马的侍卫对她很是恭敬客气,南枝循序渐进,听他讲述马缰马鞭的用途,以上马御马的方式,一整日也就渐渐这样过去了。

  齐敬堂回来的时候,南枝正懒懒地靠在榻上,吃着新鲜瓜果,见他进来也懒得起身伺候,只垂了眼,将口中的葡萄籽吐到一旁。

  齐敬堂净完手,转头瞧见她仍窝在那儿,便大步走过去,拿沾着水珠的大掌往她脸蛋上抹了两下,南枝垮着小脸,忙偏头躲他的手。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直闹得南枝拿一双杏眼儿嗔瞪着他,齐敬堂方才歇了手,传水进去沐浴去了,出来时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他拿锦帕绞着滴水的发,见南枝竟还窝在那儿,连半点都不曾挪过,便有些恼,只觉得好像自将她从顺德府带回来后,她人就格外懒怠,好像总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他将手上的锦帕往她怀里一扔,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跟前儿,南枝会意,也不理他这突然而来的脾气,捡起怀中的锦帕,替他绞干头发。

  直到绞得半干了,齐敬堂命人上了晚膳,菜端上来,多为烤制的各类肉食,且都摆好了各样佐料,肉已被一片儿一片儿地片好,颜色深浅不一,并有几盅用火腿煨好的野菜汤,瞧着便是这山上的时蔬。

  “都是今儿个我亲自打的,你尝尝哪样好,我明日多打些。”

  南枝依言拿起筷箸,每样都夹了几片,蘸了佐料往嘴里松,吃到最后,只觉都是一个味儿,山上的野味儿鲜则鲜已,总是多了丝腥膻的气味。

  齐敬堂见她吃的有些腻,替她舀了碗汤搁在面前:“马学的如何了?”

  南枝咽了口汤水,眉也不抬:“就那样。”

  齐敬堂抬眼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日别扭得紧,却又具体说不出来什么,看不惯她那惫懒的模样,吃饭刚一吃完,齐敬堂便命人牵了马,要验验她今日所学。

  待到了马前,南枝心里面有些发慌,踩着马镫攥了马缰,准备借力上去,哪知却没迈上去,反倒朝后踉跄了两步。

  她扫了一眼眉头已拧起来的齐敬堂,忙撇过眼去,咬咬牙,这次一鼓作气,拽着缰绳抠着马鞍,勉强爬了上去。

  哪知刚一上去,那马儿便甩了甩马头,扬蹄往前迈了两步,南枝一时不防,吓得赶忙扒紧马脖子,待确定马儿平稳下来,这才直起身子,也不敢去瞧齐敬堂,只讪讪地红了脸,甩了下马缰,喊了声:“驾!”

  白马听到指令,打了个响鼻,优雅地迈着蹄子,在围栏里慢悠悠地转了两圈,又绕回来,齐敬堂坐在枣红马上,早已看得扶额:“你今日便只学了个上马?”

  南枝被他说得有些臊,低头摆弄着缰绳,小声辩驳道:“我尽力学了,学马又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齐敬堂自小便在军营里摔大,哪见过这样的,若是自己手底下的兵,早该拉下去打军棍了,只是瞧了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只沉了脸,扬了马鞭在马身上轻甩了下。

  马儿便扬蹄跑起来,只是那速度并不快,南枝只觉一时身形不稳,那风也快了起来,俯低了身子搂紧在马脖子上。

  “身子挺直!”

  “目视前方!夹.紧马腹!”

  南枝哪顾得听他的指令,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松手,齐敬堂停下马跟上去,扬起马鞭往马上抽了一下,白马吃痛扬蹄,一时跑得更快了些。

  南枝惊呼一声:“齐敬堂!”

  一声齐敬堂竟是脱口而出,都敢直呼他名了。

  齐敬堂策马跟在一旁,却并不扶她,一遍遍纠正着她的动作,但她仍一副抓着马脖子不放的模样,扬了鞭,鞭尾就抽在离她手指寸许的地方,南枝本能地缩了手,马儿反倒跑得更快了些。

  南枝暗自咬牙,知道今日自己若不乖乖听话,便不会被放下来,只好咬着牙尽力直起了身子,拽着马绳随着他的指令一步步地去做,围着栅栏跑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齐敬堂见她学的有了些模样,才叫着她勒紧马绳,将马停下。

  南枝此时早已累得有些虚浮,额上早已起了一层汗,他扶着她下了马,南枝心里呕着气,只推了他的手,勉强撑着往前走几步,哪知腿一软,跌坐下来。

  齐敬堂忙伸手去扶,南枝却来了脾气,抬手便挥开他的手臂,却忽听“嘶”的一声,南枝再睁眼时,便瞧见他颈上的三道抓痕。

  南枝怔了下,抬眼看他有些紧绷的脸色,又瞧见他目光凉凉地看着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好压下怨气,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

  南枝想要碰碰那抓痕,却又缩了手指,只拿一对楚楚的眼儿看他:“您疼不疼?我不是有意的。”

  见他不答话,仍气着,只好挪近,伸长了颈子往他伤处吹了几口,“我给您吹吹。”

  南枝眼前一阵天翻地覆,齐敬堂已欺.身过来,他双臂撑在她耳侧,气息热得有些吓人,相处日久,南枝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她看着他那双泛起波澜的眼,原本要推开他的手,不知怎的就卸了力道。

  齐敬堂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尾,嗓音里多了些沉哑:“在这儿,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6:00依旧万字大肥章!

  预收1《心机通房上位记(重生)》

  鸢尾自小生的美,杏水眸,樱桃嘴,芙蓉面,杨柳腰,笑起来浅浅一对儿梨涡,柔而娇.媚。

  只可惜,她只是苏家的一个奴婢。

  这不,苏家的小姐用计赖上了那矜贵的侯府世子陆敬则,成了婚,却被其冷落,成亲一载也没圆房。苏母便替女儿挑了鸢尾去给女儿做通房。

  苏母劝女儿的时候,鸢尾都听到了。

  “那鸢尾塞过去不过是个玩意儿,等她生了孩子,届时身契捏着,打了杀了还不任你。”

  鸢尾笑了,凭什么奴婢的命就不值钱?

  她被送去陆敬则房里那晚,眼见他眉头一皱就要离开,她扯住了他的袖子,泪盈于睫,“世子爷,只求您在这儿留一晚,救奴婢一命,奴婢定然安分守己,不敢僭越。”

  留下来后,她温柔小意,做他的解语花,总能将他的眉头抚平。后来那一日,夏衫轻薄,她成了他真正的女人。

  之后她怀了孕,便有意让他撞破自己要堕胎,在他震怒的时候,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妾岂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怕是生下他了,夫人便再容不下我了……妾怎么忍心看他孤零零的在世间……”

  很快,陆敬则将她的身契要了过来,她再不是什么奴婢了。没过多久,陆敬则休妻了。

  然而,听说陆敬则又要娶新夫人了,她抱着孩子便当夜离府,被男人拦下时,她却是先委屈上了:“我不想让衡哥儿叫别人娘,自此低人一等。”

  ……

  某夜,陆敬则突然察觉丝不对劲,眉头簇紧时,忽听身旁再度怀孕的娇妻嘤咛了一声:“夫君,腿又抽筋了。”

  陆敬则忙起身替她揉按,“好些了没?”

  娇妻慵懒地抱怨了一声,“您用些力。”

  陆敬则一生将端方清正刻进骨子里,最恨心机深沉的女人。然而终究是在鸢尾这儿栽了跟头……

  预收2《宫女独宠》

  宫女阿芙生的雪腮桃面,妙目含波,一眼望过来,那清澈的眸子像是比溪水还要干净。

  她走在一群宫女中,永远是最点眼的那个,便是宫里的娘娘也要逊色三分。

  果然,某日帝王来到贵妃宫中,净手间便见阿芙捧着铜盆,安静垂首的模样,那一段纤白的颈子半垂着,帝王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阿芙便觉得贵妃的眼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来。

  阿芙嗅到危险气息,抓住机会求外放到行宫中。

  后来某日帝王行猎,于行宫处休憩避暑。

  恰见一青纱宫女攀在木梯上,雪青色的薄纱袖子垂落,腻白的藕臂半露,将那黄澄澄的枇杷果摘下,却送到了自己口中,朱唇一点,将那汁水肥满的枇杷咬下一口来,沁人心脾。

  他一出声,那宫女便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儿一般,手忙脚乱地摔落下来。

  帝王展臂,美人便落进了怀里,那纤腰细细,不盈一握,帝王眸色深沉晦暗起来。

  自此,宫内多了一位帝王独宠的美人,一路扶摇直上入主了坤宁宫。

  众人都道阿芙好命,天生丽质,帝王垂青。

  只有阿芙自己知道,她如何一步一步引得帝王入了自己的情网。

  谁道宫女天生低贱,她偏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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