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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离心 他跑了,不要你了


第25章 . 离心 他跑了,不要你了

  古往今来, 皇权至上,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周窈也从未产生过动摇。

  然而,这一回, 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并且深深的怀疑。

  她竟然有了质疑天子, 并藐视皇权的大不敬念头。

  父女俩坐到院里树下纳凉,周窈看着弟妹忙进忙出, 从后院圈舍里挑了粪,再到前头,点到花盆里, 勤快得叫人感动。

  若是平常,周窈真要感动坏了,而此刻,她心里藏了事,神情恍惚。

  就连周父说什么, 她也没什么心情听, 像个木头人般只顾点头。

  “女婿说, 待他手头一笔账结了,就把后面那块地买下来, 将院子扩建, 养更多的牲畜。”

  听到这,周窈才有了点反应,不太热衷道:“他怕不是心疼他那宝贝爱马。”

  京里头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不也是,爱马成痴。

  思及此,周窈的心情更难以形容了。

  她扭头,看着周父, 期期艾艾道:“爹,你说有没有可能,皇帝不在京里头?”

  闻言,周父也扭头看女儿,好笑道:“傻女儿,皇帝离宫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哪能说不在就不在。”

  人不在那里,一日不落上朝的又是哪个。

  周窈听后,沉默下来,片刻过后,又问:“那爹,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人,能够自称朕?不是宫里那位,是别的人。”

  话一说出来,周父连忙猛敲着拐杖,不准女儿再出声,一双眼更是频频望着院门口,看是不是关上了。

  “你这又说的什么浑话?才刚怀上,脑子就不清醒了。”周父不由想到走丢的妻,一个笨儿子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若最机灵的大女儿脑子也坏了,随了她娘,可怎么办。

  “等阿谡回了,我找他说说,不能再惯着你,惯得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

  周父是真担心,追着叮嘱:“你最近少出门,不,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想买的,叫弟弟妹妹去,省得遇到不三不四的人,被带坏了。”

  “爹,我又不是阿卓。”周窈哭笑不得。

  “他再不着调,也不会说这些被外人听到会要命的话。”往大了说,那就是想谋逆。

  周父疾言厉色,少见地对大女儿板起了面孔。周窈只能作罢,再想想,兴许自己真是魔怔了。

  换做别人,周窈第一反应大抵就是这人有病,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可周谡不同,他有能力,有见识,心智远超她认识的所有人,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久而久之,周窈真以为他无所不能,就连皇帝,也未必如他这般。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周窈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难不成,她潜意识真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是面上敬畏,内心各有想法。

  毕竟明君得人心,可若是昏君,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的,周谡虽然嘴巴损了点,又不正经,私底下总爱招她,但为人是有底线,有风骨的,一点都不昏。

  似是找到了说服自己心安的理由,周窈心情也好了许多,冲周父笑了笑:“是女儿一时糊涂,爹放心,女儿不会乱想的。”

  周父点头,仍是强调:“还是要少出门。”

  周窈听爹的话,少出门,但架不住有人上门找她。

  吴婶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推开院门就扯起嗓子道:“周家娘子,有好事来了。”

  周窈将人请进屋,端上茶水和点心,把自己新做的几个荷包和香囊拿给她看。

  “这一批,我又加了不少丝线,做得也比之前的更精细,你瞧瞧这缎面,这针脚,我一个多收五文钱,不算贵的。”

  “是的,不贵,娘子手巧,不如这样,我一个再多给你三文钱,就当是贺娘子有喜了。”

  因着周窈干活认真,回回都是按时完工,且没一个有问题需要返工的,吴婶对周窈好感倍增,自然也愿意卖她这个好,能够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吴婶来此,不只是收货,还为别的,转着脑袋四处望了望:“咦,你那弟弟呢,不是说读不成书了,怎么没见着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街坊四邻都知周家三小子顽劣不受教,被学堂先生劝退了,即便周家人备了厚礼上门道歉,谈先生依然没个好脸色,且扬言永不再收此子。

  秀水镇地方小,整个镇只有这一个能读书的地儿,若是进不去了,只能到清河县。那边门第更高,束脩更贵,先生更严,以周家小子泼猴一样的性子,去了未必更好。

  周窈一言难尽,不大想谈,只能笑笑不语。

  吴婶却兴致勃勃:“你是不知道啊,前几日,咱镇上新来了个员外爷,将北街那边最大的宅子买了下来,还找木匠定了不少家当,桌椅板凳床什么的,全都是红木做的,贵死人。”

  话里掩不住的羡慕。

  周窈听着,点头:“确实大户人家了。”

  忽而,吴婶凑近周窈,低声道:“我可打听到了,这位桂员外不得了,听说是宫里掌事公公,管着好几个宫殿。如今年纪大了,不愿留宫里,想找个地方养老,不知怎地,就找到咱这里了。”

  宫里的公公,听到这里,周窈心念一动,多了些兴趣,故作好奇道:“他在外面没家人吗?”

  “好像都没了,就剩他一个,”说到这,吴婶更起劲,“我找你来就是为这,这位公公呢,家里没人了,自己又不能留后,打拼一辈子积攥的家业,无人继承,实在可惜。于是他呢,就想收个干儿子,为自己养老送终。”

  周窈听了,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而,她好奇的是:“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吴婶又四处看看,没瞧见周家英俊的女婿,遗憾地叹叹,接着道,“这个桂老爷,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眼界高得很,等闲人瞧不上,譬如个头,长相,还有年纪,是否识字,都有要求。当然最重要的是,爹娘都已不在,也无别的至亲。我这看来看去,咱镇上符合要求的,数来数去,居然只有三人。”

  周家女婿论外在条件当属第一位,再就是打铁铺的李铁,和刚守完孝的郑秀才。

  郑秀才自诩读书人,又有功名在身,心气高,是不可能给个宦官做干儿子的,这样一来,其实就只剩周谡和李铁了。

  吴婶这么一说,周窈更是有口难言。周谡身份成谜,他自己都记不得,他们对外也只能宣称他是孤儿,孑然一身,自外地逃荒而来,也免去了诸多麻烦。

  却不想,省了别的麻烦,又招来新的。

  不过,之前的疑虑尚未消除,哽在周窈心里实在难受,正好有个从宫里来的,是否也可以当成一个机会。

  兴许,真能有所发现。

  周窈有了主意,叫周卓去打铁铺问问,看周谡在不在那里。

  周卓去了又回,猛灌了一大碗凉水,抹掉嘴边的水渍,才道:“李大哥说自那日姐夫带着我离开铺子,就没再去过了。”

  周窈听了后,不由揪心起来。

  离开家有三四日了,没去过打铁铺,若是到秀水镇以外,他都会提前告知自己。

  这回不声不响,又是半夜悄悄走,一声招呼不打,叫人如何不多想。

  还有那些碎纸,以及纸上那几个字,都成了困扰周窈,搅得她心神不宁的谜团。

  周父从里屋出来,听到姐弟俩的谈话,亦是面色凝重。

  尤其周卓一声叫起来:“姐夫,姐夫该不会跑了吧。”

  周父一拐杖挥过去:“还没吃够教训,再浑说一个字给我滚出去。”

  自打周卓不去学堂了,周父对这唯一的儿子愈发不耐烦,一言不合就挥拐杖,实在是爱之深责之切。

  “跑了啊。”周窈低低念着,似在自言自语。

  女儿怀着孩子,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周父打走了儿子,宽慰女儿:“阿谡若想走,早就走了,你不是说他特别看重那匹马,马还在,他走不了的。”

  退一万步讲,若人真的离开了,不回来了,至少留个种给周家。还有这宅子,以及货物和财物,也算仁至义尽,并无亏欠。

  周父站在男人的角度实实在在想问题,周窈却是女子,又是个情绪易变也属理所当然的孕妇,自然不可能全然理智地去想周谡。

  自己肚里怀了他的娃娃,不管去了哪里,去多久,还回不回,是个男人,就该明明白白和她说清楚,而不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一声招呼都不打。

  是夜,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周窈悄悄叫醒弟弟,说带他去个好地方。

  周卓迷迷糊糊揉眼睛,禁不住诱惑:“有啥好的?”

  “有大老虎,纯白色的毛,像昆仑山的雪一样,可漂亮了。”

  周谡走出地下室,忽然脚一顿,抬手捂上了胸口,不知为何,有点心慌。

  怀瑾踉踉跄跄跟在周谡后头,男人一停下,他看不见,一下撞到男人后背,当即往后一弹。幸得常安眼快手更快,将人扶了一把。

  险险站稳后,怀瑾扭头要道谢,可又及时打住,他是疯了不成,居然跟这些恶贯满盈的匪贼说谢。

  常安压着嗓子,粗声提醒:“三公子可得走稳了,再来一次,摔了跟头,可莫哭。”

  怀瑾手肘子往后一拱,挣开常安,即便身陷囹圄,他也要昂着头,也绝不能堕了他名门贵公子的风骨。

  七拐八弯地,不知又走了多久,怀瑾只觉越来越热,想必是到了外头,或是哪里。

  “三公子与你那奶娘的儿子感情如何?”这时候,久不出声的周谡忽然道。

  这人还好意思提怀海,断了人一只手掌,连句道歉都没有。怀瑾心怀愧疚,带着情绪道:“小时是玩伴,长大是伴读,若我有难,他必豁出性命也要助我脱险。”

  闻言,周谡扯唇笑了下:“当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

  虽是夸人的话,可从周谡嘴里说出来,听着却更像是讥讽。

  怀瑾颇为不满,原本有些感动男人因为救自己而被困在匪窝里,可这人骨子里表现出的轻慢,又让他时而火大。

  正要开口说两句,常安再次拽过他,将他的嘴用棉布捂住,绕到耳后绑紧。怀瑾顿感被羞辱,使劲摇晃着脑袋。

  “三公子还请老实些,不要再动了,不然的话,我就只能用臭袜子封住三公子的嘴了。”

  话音刚落,怀瑾不动了,若双眼没被覆住,他必然要狠狠瞪死这种落井下石的无耻小人。

  “三公子别闹,人心隔肚皮,身处暗处,反而易看清。”

  周谡这回话语平和,不带丝毫嘲弄,也让怀瑾的情绪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怀瑾听到一个声音,像是隔了些距离传过来,但依然很熟悉。

  “你们这种不入流的匪贼,根本没资格与我怀家谈判,要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给你们百金,已经是抬举你们了。”

  “哦,原来你们怀大人嫡亲的儿子,只值百金?若我不答应,拒不交人,你又如何去向怀谦交差。”

  “大人现已启程赴京,如今幽州大小事务,皆有大公子代理,大公子的意思,便是大人的意思。”

  怀海斩钉截铁的声音落入怀瑾耳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前些日,他十八岁生辰,大哥送他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南海珍珠,就不止百金了。

  “你们大公子如此吝惜,不肯出千金换回弟弟,若我们不答应,三公子命丧此地,大公子就不怕怀大人怪罪于他。”谈判的匪贼头目自是不甘,仍要再掰扯掰扯。

  怀海却是寸步不让:“我家大人廉洁奉公,两袖清风,哪里来的千金可给。”

  “这么说,谈不拢了是罢。”常顺一拳打到桌面上,咚的一声重响。

  怀海心头一颤,却仍坚持道:“断无可能,识相的就将三公子交出来,不然的话,等到大公子亲自出马,必要用铁骑踏平你这土匪窝。”

  “莫要笑死人了,占着一方的土皇帝,连千两黄金都拿不出,你家大公子又哪来的钱招兵买马,白日做梦罢。”常顺嗤之以鼻,俨然不将男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怀海亦被激怒,竖起眉头,瞪着黑布遮面,见不得人的匪贼,竭力提高声音,做出唬人的气势。

  “话说到这份上,识相的,赶紧收了赎金,把三公子放出来,不然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小子,爷吃果子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少给老子装大,你一个奴才生的,算什么玩意。”

  “好,好,那就走着瞧,迟早叫你好看。”说罢,怀海连百金都不愿给了,叫同行的两个侍卫抬上箱子,甩脸就走。

  常顺在后头扯起嗓子,用着怪腔怪调喊:“真不考虑了,要不爷今晚就把你家三公子宰了,炖一锅下酒菜,你也来尝尝。”

  然而,放话这般凶狠了,怀海也没回头,反而脚步匆匆,走得更快。

  而这边暗处,一动不动的怀瑾也被常安拽着往回走。

  “看到了吧,你这怀家唯一嫡子的命,在家人眼里,也就值个百两金。”

  “未必。”周谡淡淡两字,让自尊心受创的三公子又仿佛有了希望。

  “怕这百金也只是做做样子。”

  “是的,是的,你这人倒是懂点,上面摆一层金,底下全是石头,忽悠人的,哈哈。”

  常安本就刻意压着嗓子,这一笑,更是扭曲刺耳,怀瑾只觉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在割,难受得紧。

  重回地下,怀瑾异常的安静,坐在墙边,一声儿不吭。

  他不吵了,周谡反而主动跟他搭话:“是不是有种被全天下背叛了的感觉?”

  不问还好,一问,怀瑾连呼气声都变得压抑了。

  “危急关头,你的父亲不如你以为的那么关心你,你的兄长更是不想拿出更多的钱来赎你,甚至于,留你在这自生自灭。”

  “才不是,大哥他只是暂时拿不出那么多的金,我怀家又不是国库,说要多少就能拿出多少,那与鱼肉百姓的贪官有何分别。”

  怀瑾一激动,声音就不自觉拔高,周谡听了,冷笑:“国库也不是说拿就拿的。”

  “你等着,我大哥绝不会置我于不顾的。”

  “好,我等。”周谡微笑看着怀瑾,像看不懂事的孩子。

  人只有狠狠栽了跟头,一下跌至谷底,才能看清很多事。

  又过了两日,怀海再次寻来,仍是约在之前的山岗见,这回他带了个更大的箱子,要四人才能抬得动。

  “你要的千两金,凑齐了,三公子呢,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PanPan

  常顺亲自到箱子前,拿刀往里头拨了拨,确定没有混入石块,这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好说。”

  怀瑾被老九带了出来,抽掉了他遮眼睛的黑布,一把将他推过去。

  怀海接住主子,边给他解开绑手的绳索,边关切询问:“三公子可还好?他们有没有对您动刑?”

  “我还好,周兄还在他们手上,你快去救。”

  怀海听是这人,哪里肯,恨不能周谡立马被匪贼大卸八块。

  常顺坐地起价:“这样罢,你们再出一百两银钱,我就把人放了。”

  怀瑾一听,忙催怀海拿钱,怀海自是不肯,压抑着仇恨的情绪,一脸无奈道:“小的身上实在没钱了,全部都给三公子换金去了,不如先回去,回去后再做打算。”

  见怀瑾仍是迟疑,怀海凑近主子小声道:“县衙的官差没用,我这边人手也不够,不能硬来,不然都走不了,望三公子体谅。”

  怀瑾也没辙,只能作罢,等回了幽州,他立马叫父亲派兵来剿匪。

  等人走后,常顺一行人抬着金,七弯八拐地回到寨子里,个个喜气洋洋。

  今日这一票干得够大,足足够寨子里的人吃好几年了。

  唯有老九犹在介怀:“当官的不仁,我们又何需讲义气,直接杀人越货岂不更痛快。”

  “杀人越货,那与强盗有何分别。”常安最厌恶的就是草菅人命的蛮匪做派,他更看重一个义字。怀三此人,有着贵公子的傲气,但心地不坏,没必要赶尽杀绝。

  常顺是巨款到手,心气也顺了,愈发仰仗周谡:“二当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找人跟过去,但愿是我料错了。”周谡起身,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也该下山了。

  留在这里久了,沾染一身匪气,熏到媳妇可就不好了。

  快到山脚,远离了匪贼后,怀海脚步放慢,边走边试探着问主子:“三公子,那些贼子可有跟您乱说什么?”

  怀瑾闻言笑了笑,正好,他也很想知道:“大哥为何又改主意了?愿意千金换我了?”

  怀海赔笑脸道:“自然是三公子比千金更贵重,特地飞鸽传书,叫小的挖了怀家先祖葬在这里的墓穴,给三公子凑齐了赎身钱。”

  闻言,怀瑾又惊又气,倒抽一口凉气:“你们,你们居然敢挖我怀家的祖坟,还偷了里面的殉葬品,被爹知道了,也要将我打得半死。”

  “小的也是迫不得已,三公子的命更重要,等回去后,小的自会去向大人请罪。”

  怀海边说,边绕到了怀瑾身后,趁着怀瑾没防备,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男人后背刺过去。

  怀瑾只觉胸口钻心的剧痛,身子往前,直扑扑倒向前头草坡,往下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住,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满嘴的血腥味。

  怀海走过来,蹲在了怀瑾身旁。

  “三公子,对不住了,您的命是由千两金换来的,必须由我亲手了结,大公子才能放心。”

  大哥?为什么?

  怀瑾疼得说不出话,伴着身体的剧痛,更多还有被亲人背叛的不可置信,愤怒和悲哀。

  “三公子,我这次刺准点,好让你痛快上路。”

  说罢,怀海就要抽出匕首,再给怀瑾致命一刀。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划破了昏黄天际,以迅雷之势狂奔而来。

  站在前头的两个男人始料不及,转个头的工夫,就被庞然大物先后扑倒,一口一个,爆管而亡。

  后头两个侍卫傻了眼,还是怀海一声大喊:“快拿刀。”

  二人这才弯腰,正要拿起刀,大虎再次扑上来,快狠准地又咬死了一个。另一个见状,挥刀砍了过去,可仍是迟了一步,大虎一下跃起,避开挥向自己的大刀,迅猛扑向男人。

  一记重压,锋利虎爪往男人胸口抓了两下,竟是将人的心脏活活从胸膛里掏了出来。

  怀海满目惊恐,心头大骇,当下也顾不得怀瑾,将怀瑾往大虎那边一丢,自己拔腿就跑。

  怀瑾强撑一口气,趁猛兽大快朵颐之际,悄悄探手去够男人掉落在地的大刀。

  谁料,手碰到草地,稍有动静,凶兽猛地转了头,赤金色瞳孔牢牢锁定他,迸射出令人魂飞魄散的幽光。

  怀瑾赶紧缩回手,咽了咽口水:“抱歉,打扰虎兄了,您继续吃您的,就当我,当我死了罢。”

  然而,被打扰的并不是虎兄,而是母老虎,不是那么愉快,从喉头发岀一记吓破人胆的低吼,冲怀瑾张开了血盆大口。

  怀瑾一阵彻骨的凉。

  不仅要葬身荒野,死法还这般凄惨,一身血肉给猛兽打牙祭,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清凌凌似莺歌般动听的女声从林间飘了过来。

  “大白,别玩了,快回去给你崽崽喂奶,你崽子饿得嗷嗷叫呢。”

  大虎似乎听懂了女子的话,呜的一声过后,转身奔向林间,如来时般匆匆消失在了怀瑾眼前。

  躲过一劫,然而怀瑾并不轻松,插在胸口的匕首使得他疼痛难忍,身体失血过多,他需要止血,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怀瑾面色煞白,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朝女声传来的方向呐喊:“仙子救我!”

  林子里,周窈正摸着大虎的脑袋,柔声安抚:“再过几日,不多了,就十日,再给小白断奶好不好?”

  大虎似乎听懂了,仰着脑袋,舒服地直哼哼。

  周卓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拔草玩,看着大姐训山大王跟训孩子似的,满眼的羡慕。

  本以为姐夫已经很了得,没想到大姐也是深藏不露,居然能叫人人都怕的猛兽这般听话。

  “大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周卓站起来,竖起了耳朵。

  周窈面色淡淡:“哪有声音。”

  听到了也不想理,谁晓得再顺手捡回来的,是人是鬼,值不值得。

  周卓坚持:“分明就有。”

  说罢,周卓一下蹿了出去,不多时,大声呼喊周窈。

  “大姐,大姐,这里真有个人,不,是几个,有个还活着,不过惨兮兮的,也没几口气了。”

  “哎哎哎,别晕啊,你晕了,我怎么救啊。”

  周窈慢悠悠从林子里走出,身边跟着威武雄壮的山林之王,煞是威风霸气。

  “你不是自诩有神力,那就试试,看能搬动不。”

  话落,周窈走近了,瞥到男人毫无血色,透白发青的面容,登时一愣。

  “是他。”

  “谁?大姐认识这人?”

  “是啊,这人比你姐夫更不得了呢。”

  只不过,堂堂刺史家的公子,怎会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地晕倒在这荒郊野岭。

  周谡归心似箭,赶在天黑前回到了秀水镇,然而跨入家门,见到老丈人,还未出声,就被老丈人一拐杖打中。

  “你还有脸回来!”

  周谡任由老丈人打,四下望去,不见媳妇,忙问:“爹,窈窈呢?”

  “你还有脸提她,出个门也不跟媳妇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走啊,还回来作甚......”

  见老丈人快要站不稳了,周谡捉住拐杖,摁住老丈人,再问:“爹,窈窈呢?”

  周窕冲出来,大声道:“她去找你了,半夜走的,还带走了阿卓,我们把整个秀水镇找遍了,也没寻着,就差报官了。”

  周谡松开周父,沉着脸,一语不发,还未坐下来歇歇就转身出屋,快步走远。

  周父指着周窕:“你也跟去,看他往哪走。”

  周谡并没有在镇上逗留,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周窕起初还能跟上,后来周谡越走越快,腿长,步子又大。周窕莫说追了,喊都喊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一个个说走就走,把我留下,你们都坏,大坏蛋。”

  周窕蹲在原地,抱着膝盖,委屈得直掉泪。

  “哎哟,这是周小妹?怎地了,哪个不长眼的给小妹气受了,哥哥这就教训他去。”

  李铁出外办事,返回的路上,瞧见周窕独自一个蹲在路边哭得伤心,忙上前哄。

  “姐夫,我姐夫欺负我了,你去揍他。”周窕抽抽噎噎道。

  李铁一听是周谡,还是算了,自己打不过啊。

  “要不妹子,你到我店铺里坐坐,喝喝水,这哭多了,把身子哭干,可就不美了。”

  “我哭成人干,也不关你的事。”李铁一片好心,妹子不领情,抹了把泪,站起了身,往家里去。

  李铁二话不说,默默跟上,妹子这般水灵,遇到坏人可怎么得了,自己也跟紧了。

  周谡顺着山路,往密林里走去,边走边发出暗号,约莫一刻钟后,常顺寻了过来。

  常顺见到周谡,双目一亮,快跑向他:“二当家,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没猜错,那怀三出事了。”

  周谡此时更惦记媳妇,没甚兴趣,只问人在何处,可还活着。

  “寻不着了,我在擎云冈那边只发现四具侍卫的尸身,都是被猛兽袭击而亡,怀三和怀海不见踪影。”

  一听到猛兽,周谡便问:“可有见到你嫂子?”

  常顺愣了下,摇头道:“嫂子怎么了?不见了?”

  周谡不欲多说,心里有了寻找的方向,命常顺继续搜找怀三,自己转身往另一片山林走。

  走了几步,周谡又回过头,问常顺可有带小刀。

  常顺虽然不懂周谡是何用意,仍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周谡拿过匕首,反手就往自己胳膊上刺。

  常顺瞬间变了脸:“二当家,你这是何苦,嫂子没了,换一个就是,胖的瘦的矮的高的,咱一样来一个,犯不着自残啊!”

  “滚!”周谡忍着疼,面色不改,一个字送走聒噪的汉子。

  林中小屋内,周窈找出还剩的一小截山参,叫周卓喂给昏死过去的怀瑾。

  “若是喂不进去,扒开他口舌,放在他舌下含着也可。”

  周卓按周窈的话照做后,又问:“那这刀呢,要不要拔?”

  “当然要拔,这是金创粉,你撒在他刀口周边,再拔。”

  床上的男子裸着上身,周窈不便过去,转了身,把药粉扔给弟弟,教他如何弄。

  周窈之所以要救怀瑾,不在于他乃刺史之子,更重要是,他身边侍卫都被大白咬死了,若他也死在那里,即便胸口插着匕首,也难保怀家不会算在大白头上。

  大白对付几个人还行,若是大队人马,成百上千,再用上弓箭或别的利器,那就难了。

  为了大白和小白,怀瑾不能死。

  拔了刀,上了药,裹了纱布,周卓亦是气喘吁吁,直呼再也不随便救人了,着实累。

  周窈笑弟弟:“有你读书累?”

  周卓立马辩解:“那是两回事,大姐休要混为一谈。”

  说罢,周卓一屁股坐地上,打量四周:“大姐,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都三四天了,也没见姐夫过来,他怕不是真的走了,不要你了。”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周窈只觉弟弟这嘴,比周谡更可恶。

  怀瑾一人霸占了床,又昏迷着,浑然不觉,却又呓语不断。

  周卓盘腿坐在床边地上,离得近,鹦鹉学舌般:“为何害我?为何?当然是你钱多,人傻呗。”

  凭着一股子要做大侠的正义感,周卓脑门一热救了这人,到这时候又有点悔了。

  这命都没了一半还不消停,想到大姐说他半夜可能会起高烧,自己还不能睡,要时刻看着,当真是烦躁。

  “大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要是比姐夫还厉害,至于伤成这样,要死不活的。”

  “你先救,人醒了,你自己问。”怀瑾厉害的可不是身手,而是身份。

  周卓不禁埋汰自家姐姐:“不就一个快死了的人,搞得神神秘秘的,跟姐夫一样。”

  听到这话,周窈不禁一怔,回想起自己在路边捡到周谡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浑身带血,身上七八处伤口,宛如死人,若不是把手搁到他鼻下,尚能感受到一缕温热气息,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这人怕就真没了。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忍不住心软。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深山里的小屋,又有谁会上门,周卓立马紧张起来:“谁啊?快给小爷报上名来!”

  “我!”

  仅是一个字,但姐弟俩都听出来了,是周谡。

  “果然能等到,”周卓欣喜,见姐姐坐着不动,忙道,“大姐,还不快去开门。”

  周窈仍是不动,当没听见。

  周卓看大姐这样,直摇头,只能自己起身跑去开门。

  门一开,周卓一声喊起来:“姐夫!”

  周谡应了声,个子高出周卓不少,轻松往里一扫,便能看到屋内背对他坐在桌边的女子,却仍是问:“你大姐呢?”

  “大姐生你的气,不想理你,也不给你开门。”

  周卓少年晚熟,情窦未开,哪懂得夫妻之间微妙的那点情绪,话说得实在,也让周窈听了,想把这个小弟丢到山野里喂野兽。

  “这样啊!那么,烦劳阿卓帮姐夫带个话给你大姐。”周谡立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什么话?姐夫尽管说。”周卓最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就说,她的夫君受了点伤,需要金创药,可否请她借来一用。”

  一听男人受伤,周窈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然而,走到周卓身后,她就停了,目光与门外的男人对上,话却是对着小弟说的。

  “你问问他,可还记得家门在哪?可还知道家里有人记挂他,担心他?若真要走,可否把事情都安排了,交代了,再走?”

  一次说太多,周卓记不住,挠挠后脑勺,瞅瞅男人:“这个,你都听到了吧,就不用我再,呀,姐夫,你的胳膊在流血,”

  周卓一声叫起,周窈目光一转,落到男人左胳膊上。

  男人穿着黑衣,光线暗了,看不出来,但那一滴滴沿着胳膊往下淌的鲜血,打湿了脚下台阶,刺目的血印,清晰可见。

  周窈面色变了又变,转了身,往里走。

  “还不进来,把深山里的兽都引来,你就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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