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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设局 “王妃……吃醋了?”
玄时舒皱眉问道:“是么?曹郡尉的意思是, 这个人有问题?”
曹郡尉点头:“此人是樠溪一族的山匪,阿雅尔是樠溪族长的女儿。仡濮诺如果知道阿雅尔在留园,而王爷有刚来不过几日, 尚未完全部署完毕, 他很有可能怂恿山匪劫出阿雅尔。”
“这怎么可能?”站在玄时舒右边的中年男子皱眉道:“郡衙的衙役始终盯着替王爷搬运嫁妆的人,而且, 码头上的监工不是一一核对过搬完嫁妆之后回来的纤夫吗?如果我没有记错, 仡濮诺搬完嫁妆之后,回到了码头上。”
这个中年男子身量瘦长,须发灰白。苏令德猜测,多半就是方郡守。
此时,四处搜捕的侍卫和衙役纷纷回来复命,全不见阿雅尔和山匪的踪影。
玄时舒面沉如水:“找不到阿雅尔,本王如何跟天师交代?”
“或、或许可以求一求天师?”曹岚趁机开口。
众人纷纷看向曹岚。曹岚第一次获得玄时舒的关注,立刻大着胆子道:“天师并没有那般不近人情。阿雅尔犯的不是死罪, 或许、或许可以有人代她受罚, 以显诚意。”
“王爷,小女……”曹岚刚要行大礼,以表心意。苏令德迅疾地把她扶了起来:“曹姑娘不必多礼。”
“若是如此可行,那我来替阿雅尔受罚, 以表我们涠洲王府的诚心。”苏令德没有丝毫的犹豫。
曹岚想挣开苏令德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简直跟铁箍一样, 怎么都挣不开。
反倒是玄时舒狐疑地瞥了曹岚一眼:“曹姑娘四肢发抖,病了?”
曹岚一噎, 眼眶登时就红了。
“夜深了,诸位大人夙夜辛劳,也该回去休息了。”苏令德借着夜色的掩映, 无声无息地瞪了玄时舒一眼,然后她松开曹岚的手,对曹郡尉和方郡守行礼:“只是,还请方郡守和曹郡尉可以继续搜查阿雅尔的下落。”
苏令德远望了眼玄靖宁在的房间,轻轻地叹了口气:“若她只是归家便罢了,怕就怕……”
苏令德没有说下去。
曹郡尉和方郡守想都没想,言辞凿凿地道:“王妃放心。”
*
送走曹郡尉、方郡守和曹岚等人,苏令德想了想,告诉玄靖宁说,“阿雅尔被家人接走了”,哄睡了玄靖宁。
等玄靖宁一睡,苏令德推着玄时舒拐到阿雅尔的房间。房间外是他们从涠洲王府带来的心腹,苏令德关上房门,悄然推开了靠墙的多宝格。
多宝格后的密室里,阿雅尔正在床上酣睡。仡濮诺和玄时舒的亲卫,坐在床边守着她。
仡濮诺看到玄时舒和苏令德,立刻跪在了地上。
苏令德弯腰做了个虚扶的姿势,然后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朝阿雅尔努了努嘴,用气声道:“不要惊醒她了。”
“多谢王爷、王妃。”仡濮诺朝他们五体投地地大拜。
“起来吧。”玄时舒淡声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
苏令德和玄时舒没有在密室多待,旋即便回到了他们自己房间。
苏令德“嗷”地一声泄了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玄时舒:“王爷,你演得也太好了。我演得真的不会被看穿吗?”
“我先前还在码头上出手干涉衙役办案,非要把阿雅尔接入府中。这一转眼,在她被劫走的晚上,我连惊叫两声都没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苏令德蹙眉思索着自己方才的表现。
玄时舒莞尔:“没有人会当真以为你重视阿雅尔。他们只会以为,一开始我们插手阿雅尔的事,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看到昏黄的灯火下,她看起来很苦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手指流连地划过她的侧脸。
“难怪。”苏令德回想方才的场景:“他们让我放心的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弄得我差点以为一会儿他们就能找到阿雅尔了。这其实是笃定我过几天就会把这事儿忘了吧?”
苏令德哼哼了两声:“他们都不知道,阿雅尔还在府里。”
“那是他们太蠢。”玄时舒很配合地对苏令德道:“我王妃更胜一筹。”
“那哪儿能呢。”苏令德哪里听不出他的调侃,她眉眼一挑,道:“我们家王爷才是大聪明。”
苏令德的声音在“大聪明”三个字上碾了碾。
玄时舒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他一挑眉:“王妃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夸你呢。”苏令德眨眨眼,十分乖巧:“阿雅尔被摘了出去,那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不是替我出了主意么?”玄时舒轻轻地啧了一声:“你说,你来替阿雅尔受罚,以表我们涠洲王府的诚心。”
苏令德托腮,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说是这么说,天师肯吗?”她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不要真的耽误你治病。”
她的目光在玄时舒身上逡巡,玄时舒给她斟了一杯水:“我现在难受的时候,当真没有再瞒你。”他很清楚她迟疑的是什么。
苏令德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而天师,也一定会肯。”玄时舒又笃定地道:“我们既然放低了姿态,那尊比人高的金佛,他不会不想要。”
苏令德想到天师观门前摆着的功德箱,和右堂里一排排富贵人家点的长生灯,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把一叠笔记递给玄时舒:“既然注定要去临仙山府,那这些就用得上了。”
玄时舒信手翻了翻这些笔记。
“用得上吧?”苏令德凑到玄时舒身边:“曹姑娘为了让某些人刮目相看,可是绞尽脑汁倾囊相授了呢。”
苏令德在跟曹岚赏画的同时,引着她把她所知道的临仙山府说了个七七八八。在此前,苏令德已经让白芷命人在屏风后将她们所说的内容一一记了下来。
玄时舒翻笔记的手一顿,他侧首一笑,压低了声调,于夜色昏烛间,透出无边的暧昧缱绻:“王妃……吃醋了?”
苏令德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的玄时舒说话时,吐气几乎落到了她的脸颊上,让她的脸颊像沾了火一样烧了起来。
可烧归烧,她嘴上不饶人:“王爷居然还舍得让我吃醋?宁儿要是知道了,可是不会依的。”
她反驳起来如此自然,甚至忽略了她的反驳,本身也是恃宠而骄的情话。
玄时舒望见她脸上淡淡的羞色,竟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他眉眼低垂,视线落到自己的腿上,一笑:“是啊,我哪舍得让……令令吃醋。”
一声“令令”百转千回。
这两个称呼其实甚少出现在玄时舒的口中。他一般在外人面前这么叫,是为了彰显对苏令德的重视与亲昵。又或是危急之时,情难自制。
却从来没像今日,是耳鬓厮磨、情意绵长。
苏令德从那一叠笔记中唰地抽出一张画来,生硬地割断这暧昧:“这是文书根据曹岚的话复原的临仙山府的部分地图,你看看。虽然不知道这张地图够不够准确,但总是能有个参考。”
玄时舒遗憾地看了苏令德一眼。可苏令德正做得笔直,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玄时舒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另一份地图来,摊开放在了桌上,将它跟苏令德手中的地图比对了一番,颔首道:“大致是差不多的。”
玄时舒在两份地图的同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声音微沉,显然是在思考:“只可惜两份地图都缺了后院,后院紧邻着深山,不知道布防如何。”
苏令德惊讶地凑过去:“你手里怎么会还有一份地图?”枉费她费那么大劲把曹岚请来做客。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淡香也会跟着一起飘来。玄时舒视线从地图上移到苏令德身上:“令令……”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完整的一句话,苏令德就已经伸出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好了,王爷,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知道答案了。你慢慢看吧,早些睡。”
苏令德简直是落荒而逃。
“诶——”玄时舒想要去拦,结果连苏令德的一片衣袂都没有抓住。
玄时舒一时愣然,半晌,他才看着苏令德离去的背影,唇边渐渐地勾起了笑意。尔后,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的王妃,终于是要开窍了。
*
翌日,苏令德和玄时舒再上临仙山,通过苍耳告知天师,阿雅尔失踪之事。同时,玄时舒承诺,如果天师同意他进临仙山府治病,他愿意在治病之前,先向天师献上两尊纯金打造的金像。而苏令德则表示,她愿意代替阿雅尔受罚。
当时,天师因为在救治病患,未能给出答案。直到苏令德和玄时舒回到留园,才听到苍耳传来的消息。
“天师可见王爷、王妃的至诚之心。”苍耳将拂尘搭在手肘上,恭声道:“阿雅尔毕竟只是八岁稚子,她所犯的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天师已经应允,由王妃进入临仙山府的药神殿,供奉十册手抄的《本草纲目》。”
“为表至诚之心,望王妃亲自抄写,并独自于药神殿跪奉一夜。”苍耳强调道。
“一个使女侍从也不能带?”苏令德略有些惊讶。
苍耳摇头:“临仙山府内外都有曹郡尉差人护卫,往年来临仙山府求子的贵妇人们,亦是同样的规矩,王妃大可不必担心。王妃若实在忧虑,可以让使女守在药神殿外,让护卫守在临仙山府门口。”
“天师宝地,我哪有不放心的道理。”苏令德和玄时舒对视一眼,然后便朝苍耳点了点头:“等金像铸成,本宫亲自给药神殿摆放金像,跪奉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