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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对峙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连我也奈何……


第40章 对峙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连我也奈何……

  听到“天师”二字, 苏令德敏锐地看向那端的人群。

  却见一个老妇人牵着一个小姑娘,正奋力朝他们的方向奔来。只是,他们还没能跑到他们跟前, 就被佩刀的衙役用刀柄一下击倒在地。曹家的护卫也立刻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心, 对着那两个奔来的人露出了刀。

  老妇人双手被反扣压倒在地上,吃着满嘴的泥沙, 犹挣扎着朝着苏令德和玄时舒等人的方向道:“贵……贵人……救……”

  衙役一刀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老妇人当场昏死过去。那小姑娘竟不哭也不闹,只手脚并用地朝老妇人爬过去,伸出干瘦的小手,不断地摇晃着老妇人的肩膀。

  苏令德捂着玄靖宁的眼睛,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为首的衙役立刻过来谢罪:“方郡守千叮咛万嘱咐,但小的办事不利。小的该死,没能在他们闯进码头的时候把他们捉拿归案,惊扰尊驾了。”

  衙役哈腰点头地解释道:“这两人是临仙山府天师的药农, 偷了天师药田里奇珍的药材。这些日子山匪还有异动, 方郡守担心这些出逃的药农跟山匪勾结,所以让小的们请了曹郡尉的兵,严加捉拿。”

  那小姑娘还在摇晃昏死的老妇人,有衙役将她推到一旁, 然后把老妇人架了起来。那小姑娘猛地看向苏令德和玄靖宁的方向,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飞快地向他们跑过来。

  曹家的护卫亮出了刀锋。

  有衙役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后衣领:“贼娃儿。”那衙役将小姑娘往后拖,小姑娘腿脚踢着地面, 露出了破旧不堪的草鞋。衙役皱着眉头,等把她拉离护卫一定距离,才松开手。

  那小姑娘显然体力不支, 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但她又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苏令德他们跑过来。她执拗得就像一头小牛犊,既不怕虎,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衙役皱着眉头,一把将她拽回来:“果然是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贼娃儿还想着闹事呢。一并带走!”

  原本坐在石头上休息的纤夫闻言都站了起来,其中有一个人伸手要去接那个小姑娘。纤夫麻木的眼神里带着恨意,衙役手一抖,把那小姑娘又丢在了地上。

  看守立刻一鞭子抽在了纤夫的手上:“动什么呢?动什么呢?让你动了吗!”

  那纤夫闷声不响,还是伸手要去抱地上的小姑娘。

  看守气急败坏,鞭子对着那纤夫乱舞,时不时地抽到旁边的人身上。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苏令德都能看见他们胳膊上显眼刺目的红痕。

  “啊——啊——”小姑娘立刻对着看守爬到了纤夫的脚边,扶着他的腿站起来。然后一边伸手去推纤夫,示意他快走,一边站在纤夫的身前,对着看守伸开了手,做出保护的姿态。

  那看守置若罔闻,直接扬起了鞭子。

  “慢着!”苏令德立刻朗声道。

  看守吓了一跳,鞭子堪堪擦过小姑娘的右脸,她的右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曹岭拧眉看着苏令德:“王妃,这小姑娘恐怕也是训练好的贼子,衙役办案,若是王妃于心不忍,还请早些回府休息吧。”他说罢,朝苏令德和玄时舒微微躬身,伸手一迎。

  苏令德抿了一下唇:“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她能懂什么呢?”

  苏令德松开了捂着玄靖宁眼睛的手,她没打算听曹岭的话,而是径直向那个小姑娘走去。

  曹岭伸手一挡,又立刻缩回手躬身行礼:“在下无状,请王妃勿怪。只是,王妃心善心软,可能并不知道,这些山匪最常训练老人、女人和孩子当细作。王妃别看这贼子年纪尚小,手上恐怕也沾了不少血。”

  “曹大哥的意思我明白。倭寇也最爱做这样下作的事。”苏令德看着曹岭,依旧镇定自若:“但是,这么小的孩子沦落成细作,如果我们只把她当成贼子嗤之以鼻,既不问缘由,也不想着将她引入正途,那岂不是是我们教化有失,才致使幼无所养,只能长于恶人手中?”

  “我既受皇恩,为涠洲王妃,不敢有丝毫懈怠。”苏令德不卑不亢地道:“当替皇上体恤百姓,以广布皇恩。”

  曹岭和曹峻俱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苏令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曹峻的目光在苏令德和曹岭身上逡巡一阵,最终落在玄时舒神色。可玄时舒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曹峻抿唇,不由流露出担心来——曹岭爽朗但也强硬。

  果然,曹岭神色严肃,没有开口让手下撤开包围圈,而是向前一步,再次伸手一迎:“王妃所言,在下不敢辩驳。但此事为支叶郡郡衙内务,还请王妃切勿插手。”

  “曹大人此话差矣。‘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皇上尚要广听谏言,更何况衙役办案?”苏令德脸上毫无惧色。

  苏令德稳稳地站在原地,反倒脸上露出了几分狐疑:“更何况,我不过想问两句,这孩子到底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曹大人,这有什么问不得的?”

  曹岭见她不仅不退,反而有愈战愈勇的趋势,不由得眉头皱成了山峰。他显然没想到在他们明显示好的情况下,苏令德会这么难缠。

  曹岭直接看向玄时舒:“王爷,这?”

  玄时舒无奈地一叹:“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连我也奈何不得。曹大哥,就让她问两句吧。”

  苏令德心里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黑脸都得她来唱。

  曹峻也开了口:“大哥……”

  曹峻话音未落,曹岭一记眼刀扫过,曹峻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岭对玄时舒抱拳,松了口:“既是王爷开口,在下自无不肯的。”

  曹岭后撤一步,恭敬地对苏令德道:“方才多有得罪,实是担心王妃安危,还望王妃莫怪。不过,这些贼子惯会蛊惑人心,王妃万望小心。”

  曹岭说罢,命令道:“护着王妃和小王子过去。”

  曹家护卫这才给苏令德和玄靖宁让出道来。

  *

  苏令德牵着玄靖宁的手向小姑娘走去。

  她穿过跪在地上的纤夫,惊恐不安的看守,径直走到了小姑娘面前。她伸出手去,下意识地想抚摸小姑娘的伤口。小姑娘立刻扭头避开,十分警惕。

  苏令德便收回手,蹲了下来,温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玄靖宁紧紧地贴着苏令德,想看那小姑娘又不太敢看。但他听到苏令德说话后,就竖起了小耳朵,十分认真地等着小姑娘的回复。

  小姑娘睁圆着眼睛看着苏令德,她似乎没想到苏令德会蹲下来。她震惊了一会儿,然后才“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指向了衙役押走老妇人的方向。

  可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急得满脸通红,身体像是随时要晕倒一样左右摇摆。

  为首的衙役刚刚看完苏令德和曹岭的交锋,这时候不敢不开口,连忙解释道:“王妃,刚刚抓走的贼子当真是偷药贼。他甚至是个老翁,扮作了妇人,就为了避开我们的搜查。王妃切莫听这小贼子的胡言乱语。”

  玄靖宁大着胆子开口:“她、她说不出话来呀,怎么会胡言乱语呢?”

  他是当真很可怜这小姑娘,只是他不敢说。

  衙役一噎,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一旁被押跪在地上的纤夫哑着嗓子开了口:“老伯偷药,是为了救阿雅尔。”

  小姑娘一听,豆大的泪珠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令德明白阿雅尔就是这小姑娘的名字,她眉头微蹙,困惑地看向纤夫:“可他们不是替天师当药农吗?”

  “既是天师的仆从,天师又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求天师赐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苏令德缓缓地站起来,这句话,却是看着为首的衙役问的。

  “王妃,这些贼子是山匪的家眷后代。天师慈悲,让他们住在临仙山,好吃好喝。但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根本不知道感激。”为首的衙役对着纤夫啐了一口:“他们心中有鬼,所以才不敢求天师!”

  纤夫冷笑一声,声音扬高:“我们心中有鬼?”

  “行了。”一旁静听的玄时舒不耐烦地打断了纤夫的话:“你与此事无关,本王并不关心你的想法。”

  众人都以为玄时舒要么会静观其变,要么会像苏令德一样替这些人出头,都万万没想到玄时舒会是这个反应。纤夫更是深看了玄时舒一眼,他神色极复杂,半晌,竟低下头去,果然不再说话了。

  玄时舒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外头待久了,因为病情烦躁起来:“既然是舍近求远,偷药跑出来找大夫治病,那正好,本王带了太医来,让相太医替这小姑娘把个脉开个药方,也算全了王妃的一片心意。”

  苏令德眨了眨眼,朝阿雅尔伸出手去:“走吧,我带你去看病。”

  阿雅尔迟疑地看着纤夫,纤夫低着头,好像又回到了麻木不仁的状态。

  玄靖宁连忙朝她伸出手去:“我母妃很好的。”

  阿雅尔看看苏令德,又看看玄靖宁,迟疑地攥住了玄靖宁的袖子,终于肯跟着他们走。

  *

  相太医替阿雅尔把完脉,捻断了几根胡子,对众人道:“怕只是误事了相冲的食物,开个药方,吃着药膳调理一番即可。”

  众人都松了口气,苏令德送完曹岭和曹峻等人,嘟囔着“衙役不肯走”的话,回去找玄时舒“诉苦”。

  她踏入房间时,相太医立刻眼神凌厉地看来,等看到是苏令德,他的目光才渐渐和缓如初。

  苏令德惊讶地看向玄时舒,玄时舒看了苏令德一眼,朝相太医点了点头。

  相太医压低声音道:“阿雅尔的病,和王爷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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