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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蜜宠软萌妻

作者:东方玉如意



文案:

强悍的雍王殿下唯一不能实现的心愿,就是让初恋的软萌小娘子重回自己的怀抱。为此,他使尽浑身解数,百般温存甜蜜……

萧挚痴情委屈脸:“蜜儿,说好的,你及笄就嫁给我。你亲口说过的话怎么能忘了呢?”

沈初蜜眨眨呆萌无辜的大眼睛:“可是,当时你并没有答应啊。”

痴心糙汉王爷的心尖宠~~~初恋的甜蜜美妙



声明:作者痴情写古言,恨不穿越五千年。若有难解心中惑,便在百度谷歌选。本文某些民俗、小吃及其他个别字句来自于搜索及公共资源,并非每一个字皆出自作者原创和杜撰,不喜慎入。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主角:沈初蜜、萧挚 ┃ 配角:沈初蔷、林咏絮、林长卿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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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


  

  智者乐山,仁者乐水!

  三月初的江南,烟雨迷蒙,春意盎然,一步一景,一步一诗。

  桃溪镇坐落于长岭山的怀抱之中,一湾碧水在翠树修竹的山间蜿蜒而下,带着清冽的嫩笋鲜香淌进含苞待放的桃林之中。

  桃林之上,金黄的油菜花田簇拥着缓坡上的望山亭,隔着浅浅雨雾,依稀可见一位身着淡蓝色交领长袍,束着同色系发髻缎带的公子在亭中作画。

  “穆大哥,来尝尝我煮的茶吧。”在他身后,肤色白皙如玉,双眸灿若桃花的素衣姑娘用宛若柔夷的小手舀出至美的一道隽永茶汤,盛进和田玉茶盅里,双手捧至他身边。

  “好,谢谢小蜜儿。”穆泽温润一笑,欢喜回眸,放下手中画笔,连忙去接。浅酌一口,品品滋味,点头道:“既有碧螺春新芽的鲜嫩,又有桃花苞恬淡的香气,好茶好茶。”

  沈初蜜浅浅的弯了弯唇角,也把自己手上的半盞含入口中,唇齿留香。侧目去看他的画作,竟是一美人在山间煮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看不清长相,身上穿的是桃粉色衫裙,与她戴孝的素色不同。所以不能埋怨人家偷偷画自己,因为那画中人或许不是她。

  “穆大哥,你画的是谁呀?”初蜜心直口快。

  他但笑不语,目光看向远山的茶园,良久才幽幽开口:“有人问:什么是茶?一位世外高人说过:茶就是千山万树之中,你寻的那片叶子。这个人就是——我的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壶温热的山泉水,一直在等她。小蜜儿,你也可以问问自己,你是谁的茶,在等哪壶水?”

  你是谁的茶,在等哪壶水?

  沈初蜜神色一滞,茶盏中剩的水狠狠地晃了一晃。

  听雨煮茶,醉卧半湖山色。本是人间美景,何必勾起那撕心裂肺的往事。

  “一盏清净山林叶,舒展万千倦烦心。我喝茶只为茶,不为人。”初蜜缓缓走回小炉前坐下,面色苍白了几分。

  他有些不忍,暗自责怪自己,何必又去探究她的心意,她孝期未满,往事全是恐惧和忧伤。“小蜜儿,明日就出孝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缓缓摇头不语,他的一颗心却悬了起来。

  沈初蜜是沈家的二小姐,已故的父亲原是太子太傅,是三位皇子的启蒙老师,深得皇家盛宠,却在三年前因太子谋反案愧对先帝,夫妻俩双双自尽,儿子不知所踪,只剩了这一个孤女。

  沈家兄弟俩,长房沈言,二房沈继。大小姐沈初霜是二房嫡长女,当年早早地订给了二皇子萧仁做侧妃。当年,京中传言老太傅要把最宠爱的小女儿沈初蜜订给太子殿下萧昭,二房的三女儿沈初嫱订给三皇子殿下萧挚。人人都说沈太傅聪明地超过九尾狐,可是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没等后边两位小姐到定亲的时候,沈家就败了。但是,妙就妙在这每个地头压一宝的策略,这三年一直是二皇子总揽大权,将来最有可能登基当皇上,大小姐目前是安王府侧妃,沈家虽不如从前显赫,但也不至于被人踩在脚下。

  可是,自从年底流放边疆的三皇子萧挚回京,文武大臣们都蒙圈了。因为老皇帝不仅给他封了雍王赐了王府,竟然还把军权全部交到了他的手里,整个皇宫及两大王府的护卫也都归他调遣,众人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小蜜儿,下雨了还不快回屋里去,穆泽你不要觉得自己医术好,就任由妹妹在外面玩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打着伞的白胡子老丈陪着一位仙风道骨的居士从山下上来。

  长岭山上这一大片缓坡是紧邻的两座庄园,东边是穆家的庄园,穆家世代行医,且医术了得,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产业丰厚。虽是此处观景最佳,但一般人也不会随意上来,只因与沈家的庄园紧邻,穆泽时常拜托她过来帮自己翻译梵文的医书,初蜜才成了常客。

  “族长爷爷,下雨路滑,您怎么来了?”沈初蜜迎了上去。

  “桃溪镇果然人杰地灵,竟有如此出尘脱俗的姑娘。”居士一愣。

  老丈呵呵一笑,走进亭中,对居士道:“这是我们小蜜儿,那年第一罐桃花蜜刚刚酿好,就被她爱吃蜂蜜的娘亲吃下了,然后就生下了这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她爹欢喜地连名字都想不出来了,她娘说就叫小蜜儿吧,让丫头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呵呵……”

  “爷爷喝茶,您也请喝茶吧。”沈初蜜用托盘奉上两盏茶,却见那居士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正要瞪他,却听他说道:“姑娘面相极好,将来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哪!”

  沈初蜜并不信他的胡话,奉了茶便转过身去。穆泽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挡在了她面前。“沈爷爷,这位是?”

  “这是老夫请来的风水师,今年倒春寒十分厉害,至今桃花未开,早稻无法插秧,周边的几个镇都在想法子了,我也想看看是不是咱们镇也要修一座风水坊才好。”老爷子忧心忡忡。

  风水师四处望望,又掐指算算,点头道:“老爷子,你们桃溪镇是周边风水最好的。尤其是那边的茶园,还有园子后面的坟茔。”

  老族长也连连点头:“不错,那是小蜜儿她爹相中的风水宝地,就把我们沈家的祖坟迁到了那里。这一片山地也是沈言在世时买下的,种了碧螺春,修了学堂。这些年他们家搬去京城,都是老夫在打理园子,所得收入分给学堂里孩子。我们沈家的孩子,不仅不用交束修,还可以分到纸笔衣服,饭食,这都是沈言的功劳啊。不过说起来,小蜜儿真是福星呢,就是她出生的那年,她爹考中了状元,一家子都搬到京城去了。可惜呀……”

  居士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沈初蜜,小姑娘很不自在,穆泽道:“沈爷爷,我先送妹妹回去吧,逗留久了怕真要着凉了。”

  他收起画作在匣子中放好,撑起伞,要送初蜜离开。

  “穆大哥,那本医书只剩三页了,我今天帮你译完再走吧。”沈初蜜并非神童,对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不算十分精通,却唯独有这语言天赋。自幼跟着博学多才的父亲,竟然学会了三种外族的语言文字,堪称一奇。

  穆泽温润一笑:“不必了,改日再译便可,今天春雨微凉,逗留久了恐伤了身子。”

  他自然舍不得让她一口气把整本书译完,那么下次还有什么约她出来的借口呢?毕竟,找一本梵文的医书也挺难的。

  二人清丽的背影在油纸伞的遮掩中缓缓离去,身后风水师的声音在蒙蒙细雨中飘散:“此地的风水坊瑞兽以凤为宜。”

  回到沈家庄园的上房门前,早有两个婆子等在那里,见到沈初蜜便迎了上来:“二小姐,京中的二老爷派人来接二小姐回京呢。”

  穆泽下意识的捏紧了伞柄,转头看她脸色。

  “二小姐,二爷和夫人十分惦记姑娘,如今既出了三年孝期,就命老奴来接姑娘回家,明日收拾收拾就启程吧。”冯婆子行礼道。

  初蜜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回去跟我二叔说,我不想回京,这里也是家。何况,我爹娘……都在这。我在这里有族中亲眷照顾,过得很好,让二叔二婶不必担心。”

  穆泽嘴角微微翘起,极力控制着欢喜的神色。

  两个婆子还想说什么,姑娘转身进屋,已经懒得跟她们废话了。

  晚饭,她只吃了几口,似乎是真的受了凉,裹着厚被子傻傻的坐在床头,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光泽。

  半夜时分,她被人轻轻唤醒,睁开迷蒙双眼,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双亲。

  “爹,娘,你们终于又肯托梦了。”沈初蜜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力气,连手都动不了。

  “蜜儿,我的乖女儿,让你受苦了。”母亲班氏颤抖的手轻抚她的脸颊,落了泪。

  沈言也很动容,却没有妻子那般失态,沉声道:“蜜儿,你怎么不肯回京城去呢?”

  沈初蜜垂眸:“我……我不想再瞧见京城的一切,我会想起那个夜晚,爹爹,我害怕。”

  那个血腥的晚上,东宫血流成河,火光四起。他也不要她了,还狠狠地骂了她,狠狠地伤了心。回到家,就见到爹娘悬梁自尽,已经没了气息。

  那样一个帝都,她为什么要回去?

  “不回去,难道你就不怕了么?”沈太傅反问。

  班氏看着女儿默默落泪的情景,忍不住顶撞丈夫:“在这里,总比回去强,那穆家的小郎就是个好孩子,你的得意门生现在已经变成了杀神,你何必让蜜儿羊入虎口?”

  “你懂什么?”沈大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夫人,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不想要了,否则,蜜儿怎么可能偏安一隅?该了结的终究要了结,蜜儿,听爹爹的话,明日就回去吧,当年太子谋反一案有冤情,难道你想让为父含冤九泉,永不瞑目吗?”

  沈初蜜眨眨呆萌无辜的大眼睛,一时有点蒙,什么杀神?谁不想要了?太子谋反案是假的吗?小姑娘纠结的皱起了丁香眉,忧愁道:“爹,你们在说什么呀?您要让我为太子殿下翻案么,女儿……女儿从小就不像哥哥那么聪明能干,这么大的事……”

  “听爹的话,明日就回去,若有机会,就查一查当年太子谋反案。若没有就罢了,住上一年就回来,爹也就没有遗憾了。睡吧。”他袖子一挥,一道香气袭来,初蜜闭上眼,抬不起眼皮了。

  “我还想跟孩子说说话呢,你……”这是娘亲的声音。

  “说什么说,都快被你说漏了。”这是爹爹的声音。

  “你个狠心的老头子,非要让孩子回那凶险的地方去,命能不能保都难说,还查案,她查得出来么?”娘亲哭了。

  “你放心吧,老夫心里有数……”

  头越来越沉,她听不到声音了,晚上做梦梦到了三年前。

  他把一小罐新鲜的荔枝蜜捧到她面前,说是今年进贡的第一罐新蜜,特意跟太后讨了来给她尝鲜的。她一勺一勺的舀着吃,一转头就看到他宠溺的笑意,那绝美的容颜在灿烂的阳光下动人心魄。

  她爱吃蜜,却不爱吃罐子底部的蜜渣,就耍赖推给他。他虽然不爱吃甜食,却唯独喜欢她吃剩的蜜渣,把罐子刮得一点都不剩。

  她一直都以为他很喜欢自己,喝了两口桃花酒,一时激动就跟他说等及笄了就嫁给他。可是——他没有应声,而且,就在那个晚上,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梦到这里,心口好疼,沈初蜜睁开眼,看到天光已经大亮。她一骨碌爬起来,在床边、墙壁上敲敲打打,把抽屉帘幕都拽了拽,真的没有密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这一篇绝对是甜爽小暖文,温馨治愈系哒,赶快收藏吧!爱你们,么么哒!


  ☆、期盼


  雍王府依山而建,后园中包含偌大的一片山林。

  仲春时节的后花园景色宜人,可惜却无人欣赏,反倒是林子边上被两人高的松木栅栏围起来的场地十分热闹。

  一头彪悍的灰狼正在与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峙,墨绿的狼眸闪着幽光,四只狼爪紧紧按在地上,两只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甚至连背上的背毛都直挺挺地竖立着,它弓着背,夹着尾巴,紧张地关注着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和随时会到来的生命危险。

  对面的男人也是全神灌注地盯着对手,但是紧张感却比灰狼要小得多。许是这半年杀狼杀的太多了,但凡放一只狼出来,害怕的不是人,反而是狼。

  “畜生,过来吧。”萧挚冷喝一声,挥刀砍了过去。灰狼也不再犹豫,呲开獠牙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栅栏边围成一圈的侍卫们再一次紧张的看向雍王殿下,尤其是侍卫统领陈庆,虽说殿下杀狼几乎从未受过伤,但是这毕竟是一项危险的活动,既敬佩殿下神勇,又担心他一不留神会受伤。

  年轻侍卫陈之飞快地跑了过来,扒着栅栏一瞧,那凶猛的灰狼足有半人多高,且动作灵活,避开刀锋转了个身,白森森的獠牙朝着雍王的脖子就咬了过去,四只爪子也没闲着,挥舞着向萧挚身上抓去。

  陈之急的直搓手,殿下说过,但凡有沈家二小姐的消息,不论他在做什么,都要立时禀报。可是……

  可是殿下还说过,他杀狼的时候,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扰。

  是禀报还是不报呢?

  正在他急的转圈之际,人群中发出了低低的赞叹之声。殿下第一次杀狼的时候,人群中爆发中热烈的赞美,为此他很不高兴,说杀狼是为了锻炼自己,不是哗众取宠,于是人们再也不敢大声叫好,心里边确是佩服的很。

  只是有一点人们不明白,殿下杀完狼之后,必定会默默地握着刀站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事情发生。然后,缓缓地回头看看身后,脸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

  这次也是一样,他呆呆地瞧着身后,那眼神总让人觉着有几分痴情又有几分伤情。月白色的衣袍上染了鲜红的狼血,本是威风凛凛的皇子,此刻平添了几分森冷的气息。

  陈之见他杀完了狼,这才打开门快步走了进去。往常没有人敢进去,都是等殿下出来以后,得了吩咐才敢去收拾狼的尸体。

  陈庆见弟弟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怕触怒雍王,赶忙跟了进去求情。

  “殿下,沈家二小姐回家了。”陈之低声道。

  萧挚漆黑如墨潭一般的眼眸忽地绽放出晶亮的光华,把手上的刀一扔,一把揪住陈之问道:“你说什么?蜜儿回家了?”

  “是,就在刚才,沈家派去桃溪镇老家接二小姐的马车到了府门前,属下亲眼瞧见二小姐进了家门,虽是三年没见,但是属下不会认错人的。”

  “蜜儿,蜜儿……”萧挚喃喃自语,欢喜地一笑,大步跑向侧门,高喊:“备马。”

  跑到门口,早就有侍卫牵了快马来,萧挚一跃而上,拍马疾走。午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千里马根本就跑不开,他心里虽急,却也不想因此伤了无辜百姓,只得放缓了速度。却见周边的老百姓像见到瘟神一般,吓得四散而逃。虽然他已有杀神之名,往常走在街上,人们也只是略有躲闪罢了,并不像今日这般恐慌,毕竟他不曾滥杀无辜。

  “杀人啦……啊……”路边一个小丫头看了他一眼,吓得昏了过去。

  萧挚勒住马缰,低头一瞧,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杀完了狼,白袍染血,甚是可怖,抬手一抹脸上,竟也有不少血迹。难怪……

  不行,不能这么去见她。三年前她就被血腥吓坏了,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再心急,也要梳洗好了再去。雍王拨马回府,沐浴更衣,甚至破例让人在水中放了花瓣,压一压血气。

  沈初蜜的确是在半个时辰前在沈府门口下了车,呆呆地望着“沈府”这两个鎏金大字,既陌生又难过。三年前离开时,门口的牌匾上写的是“太傅府”。虽然门口的石狮子并没有变,朱红的大门也没有变,连影壁墙上的题字还是当年父亲的手笔,可是……这里好像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人心叵测的帝都,爱拈酸吃醋的二婶,娇气的三妹妹……唉!沈初蜜觉得头好疼,真不明白老爹为什么要让她回来,查案?那怎么可能。当年那庄莫名其妙的案子发生后,自尽的爹娘当晚就被火烧了遗体,初蜜觉得自己不被别人作为审查目标就不错了,根本就不可能去查案。

  似乎……只有装傻这一条路可走了吧?

  “二小姐,您怎么还不进去呢?侍卫已经提前回来通报了,想必二老爷和二夫人还有您的姊妹们都在厅中等着呢。”婆子笑道。

  沈初蜜神色淡淡的垂下眼眸:“这就是我家了?”

  婆子神色一怔:“呦!姑娘,看来您忘了的事情还真不少,竟然连自个儿家都不认得了。”

  丫鬟碧桃上前扶住沈初蜜:“没跟你说么,三年前,二小姐倒在老爷和夫人的坟上,高烧了半个月,过去的事记不起几桩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进了正厅,果然见到一家人都在,二老爷沈继迎了上来:“小蜜儿,你可回来了,家里人早都想你了。”

  二婶韩氏也走了过来,瞧着已经长成一朵鲜花一般的沈初蜜,微微点头:“蜜儿越发俊俏了,你长姐还日日惦记着你呢,说是你一回家,就让我们赶紧送你进安王府去瞧瞧她呢。不过今日刚回来,鞍马劳顿、明天再去吧。”

  沈初蜜看了一眼三年未见的二婶,隐隐觉得她的气度已经与从前不同。以前是母亲掌管沈家,二婶总觉得低人一头,如今她的女儿做了安王侧妃,她又成了沈府的女主人,应该是心情舒畅的吧?可是,人却未见丰腴,反而沧桑了不少。

  沈初蜜呆呆地问随行的婆子:“这就是我的二叔、二婶了吧?”

  婆子点头道:“是啊,二小姐快行礼吧。”

  沈初蜜给两位长辈行了礼,客气道:“多谢二叔、二婶惦记,我这三年在老家给爹娘守孝,让二老担心,侄女也很过意不去。以后,定当尽心侍奉长辈,只是,以前的事情大多忘记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二老多包涵。”

  沈继夫妻一愣,忙问这是怎么回事,碧桃就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韩氏满脸惊讶之后,露出几丝难过。沈行目光紧了紧,叹气道:“孩子,让你受苦了。”

  一个穿着粉色水仙散花裙,身披金丝薄烟纱的圆眼娃娃脸的姑娘摇曳着走了过来,轻笑道:“二姐,可还记得我么?”

  初蜜哀愁地瞧一眼三小姐沈初蔷,缓缓摇头。“你是……”

  “你猜一猜。”沈初蔷歪了歪头,有几分调皮。

  沈继咳了一声:“蔷儿,你二姐受了苦,不许你欺负她。家和万事兴,你大伯父在世时就很重视这一点,你们都要牢牢记住。”

  沈初蔷做个鬼脸,轻笑道:“我是你三妹妹初蔷呀。”

  “哦,”沈初蜜傻愣愣的应了一声,引得沈初蔷又是一阵笑。

  沈继有点恼了:“你这孩子,不许笑,你二姐累了,快送她回房休息吧。眼下初霜不在京城,和安王殿下陪着太后去南苑行宫了,等她回来你们姐妹再见面不迟。”

  沈初蜜乖乖地应了,跟着管事婆子回自己的院子,沈初蔷快步追了上来,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二姐,我陪你过去。”

  沈继在一旁微笑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我沈家姑娘应有的态度。”

  姐妹俩手挽着手走进了初蜜以前住着的闲云居,小院并不是很大,但里面种植的花草颇多,四月初的天气情暖温润,娇嫩的玉兰花开的惹人沉醉。

  三年没回来了,初蜜心里自然难以安宁,爹娘和大哥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当看到窗前的那两棵无花果长得高过窗台的时候,她有些诧异。才三年的光景,竟长了这么高吗?只因她说了一句无花果好吃,那人便兴冲冲的抱了两棵树苗过来,种在她窗前,说是要让她闻着无花果的香甜味道入眠。

  怎么又想起他了?

  已经下过决心跟他一刀两断的,不想他,不想他!

  此刻的雍王府中,她打算一刀两断的那个人,正在着急地沐浴更衣,一边洗一边嫌弃浴桶小,吩咐贴身侍卫陈庆:“这浴房得改改了,浴桶这么小,连一个人都容不下,以后……哼!换个浴池。”

  陈庆的思路自然而然地随着那句以后走了,以后……那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洗了呗!看来王爷胜券在握,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了:“是,属下明日就找工匠来改,改的既宽敞又情趣,适合您和王妃共浴的那种,嘿嘿!”

  雍王殿下不置可否,但是脸上的杀气明显得缓和了许多。

  出浴之后,他擦净身子,穿上一套白色中衣,看了看屏风上边搭着的霸气蟒袍,有点走神。

  陈之赶忙狗腿地跑过去,取下蟒袍递到萧挚面前:“殿下,这蟒袍威武霸气,穿在您这高大魁梧的身体上,在大街上一走,迷倒一片小姑娘。一会儿二小姐见了,肯定腿软,您可要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呀,别让人家摔在地上。”

  


  ☆、重逢


  跟他去边关这三年,心情太压抑了,如今沈家二小姐终于回来了,殿下身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很多,陈之隐隐觉得又回到了从前可以肆意开玩笑的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雍王殿下的脸色,还好,没有发火的迹象,甚至嘴角一扯,竟有了几分笑意。

  太好了,殿下终于像个正常人的温度了,不再冷的像个冰坨子一般。

  穿好蟒袍,萧挚破天荒地来到铜镜前照了照,皱着眉道:“本王以前基本上都是穿便装,如今穿着蟒袍去见她,她会不会觉得……没有亲切感?”

  二陈站在左右两侧,一个抱着肩、一个搓着手,都在尽心竭力地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陈之挑挑眉,抛给大哥一个眼神:咱家王爷啥时候开始讲究穿戴打扮了?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是如此?

  陈庆毕竟老练一些,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前殿下文质彬彬,穿便装玉树临风。如今英伟魁梧,穿蟒袍更有男人的霸气阳刚。当然了,您穿便装也是潇洒倜傥,气质更胜从前。”

  陈之悄悄朝老哥比了一个大拇指:这马屁拍的,简直天衣无缝。穿什么都好看,那不等于还是没告诉王爷到底该穿什么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到底穿蟒袍还是便装,这事儿还得雍王殿下自己拿主意。

  萧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了她最喜欢的月白直缀换上,她曾经说过,他穿这样的衣服最能体现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收拾好了,看一眼镜中剑眉朗目的高大男人,萧挚颇为满意。

  陈之忙顺着主子的心意说道:“殿下真是太俊朗了,一会儿二小姐肯定惊得说不出话了。”

  “是吗?若真是被你猜对,本王重重有赏。”萧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快步出门。

  陈之笑嘻嘻地跟了上去,看来今天这赏赐是肯定跑不掉了。从前王爷还是个瘦肖的清俊书生的时候,那沈家二小姐就对王爷缠着不放。如今,王爷已经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成熟男人,沈小姐还能抵挡得住?

  萧挚骑上骏马,在大街上不紧不慢的跑了起来,这次回头率并不比上一回低,只不过没有了刚才那种惊吓的神情。而且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眼底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惊艳,雍王殿下虽然没有细看她们的表情,只略略扫了一眼,也觉得十分满意。

  在沈家大门口下了马,他便直奔后院,并未等人去通报。他自然知道,按理说进人家后院,是不太方便的,他应该在前厅等着沈继把侄女叫出来。

  可是沈家不同于别家,这是他从小来惯了的地方。而且他知道,沈继的家眷都在西院,而沈言的家眷在东院,如今大夫人已过世,这东院儿里也就只剩了蜜儿吧。轻车熟路的穿堂过院,很快就站在了朝思暮想的那个小院门口。春风拂动,满树玉兰洒落一地的花瓣,清香飘逸,唯美动人。那花瓣飘落到一个身穿素色衣裙、身段窈窕的女子身上,她此刻正侧对着门口,认真端详着两棵无花果树。

  雍王嘴角翘起,无声的笑了:他的小蜜儿终于回来了!

  她身量纤瘦,这三年,想来是吃了不少苦。乌黑的长发柔柔地垂在脑后,让他想起那时他们在桃园中手拉手奔跑的情景,她的长发曾扫过他脖颈,痒痒的。她的脸庞瘦消,脸上的婴儿肥已经不见了,脸色有些苍白。

  萧挚心里一揪,有点儿疼。他的小蜜儿还是那么美,那么呆呆的,就像此刻,她一直呆呆的看着那两棵无花果出神,竟不知道他已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想唤她的名字、也想急切的奔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可是……这有点不太符合以前的习惯,以前都是她黏着他,追着他跑。所以,雍王殿下压制住心中的急切,转过头去望向高大的玉兰树,用冷峻的侧脸对着她轻轻地咳了一声。

  等待……在静谧的花香之中。

  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掉落了几片玉兰花的船形花瓣,他伸手捏住一片,以一个自认为冷傲的表情转过头去,看向他的小女人。

  雍王殿下端着的高冷范儿差点破了功,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对上她惊喜的目光,甚至是惊叫。谁知那小丫头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无花果,根本就没有看向自己这里。

  萧挚心里有点儿气,用了内力把手上轻灵的花瓣一弹,啪的一下,正打在她的头上。

  沈初蜜轻轻一抖,这才疑惑地转过头来,完全呆住了。

  三年没见,他竟长高了一头多。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三年没少长个儿,可是如今看来,跟他的身高差,竟然比原来更大了。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记忆中的挚哥哥是一个文弱清隽的少年,而眼前这个男人高大魁梧、眸色幽深、脸庞刚毅,这还是原来那个缺乏自信,甚至有点怯懦的少年吗?他高大的身影站在金色的夕阳之下,坚毅挺拔,目光痴缠。

  萧挚对她惊呆的表情很满意,果然,自己这三年的变化太大,她都有点认不出了。其实去年年底回来的时候,父皇见到他时的表情也是这般,所以他并没意外。

  他把双手负到背后,把健硕的胸膛挺了挺,等着她扑上来,在他怀里甜甜的喊一声挚哥哥。

  “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的院子?”沈初蜜盯着他的脸,轻声问道。果然,成功的看到了他满脸的懊恼变成了慌乱。

  “蜜儿,你说什么?你问我是谁?”

  “对呀,你是谁?你就是我大哥沈连城吗?”

  “蜜儿,你……”,萧挚慌了,真的慌了,手足无措。就算他变化很大,但是不可能认不出来,而且自己和沈连成长得并不像,她怎么会认错?

  “蜜儿,你跟我开玩笑是不是?你这个坏丫头,你……”萧挚迈着大步走上前去,毫不客气的抓她白嫩的小手。

  沈初蜜吓得转身就往门口跑:“快来人呀,救命呀,有个登徒子闯进家里来了,碧桃快来救我。”

  听到喊声,碧桃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扶住沈初蜜:“小姐怎么了?”

  “快,快去叫人,把这登徒子打走。”沈初蜜回头一指,气呼呼的指向了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

  碧桃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吃惊地瞪圆了眼,然后,飞快地跪在了地上:“奴婢拜见三殿下。”她扯扯初蜜的袖子,示意她行礼:“小姐,这不是登徒子,是三殿下呀。”

  萧挚虎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眸光中满是受伤的神情。既然碧桃都能把他认出来,那蜜儿更没有理由认不出他了:“蜜儿,你怎么了?你怎么可以认不出我?”萧挚急的大喊。

  “骗人,你怎么可能是殿下,分明是私闯民宅的登徒子,你还吼我。”沈初蜜转身进屋,飞快地关上了房门,眼里的泪珠滚滚而下。本来想好不哭的,下了决心不哭的,可是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就没忍住呢。还好跑的快,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萧挚恼了,攸地变了脸色,上前就要推门。碧桃赶忙起身,挡在门前:“殿下息怒,三年前,小姐在大雨里哭晕在老爷夫人坟前,高烧了十来天,醒过来以后就忘记了很多事。殿下您别着急,她会想起来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你说什么?她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萧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一千个日日夜夜没有不惦记的时候,可是她竟把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还问他是不是沈连成。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怎么可以忘了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日子!

  萧挚痛苦地咬着唇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就高高的举起了手,刚要大力拍门,却又忽然想起她是晕倒在坟前,高烧了十来日才忘记往事的,那手便轻轻地落在了门上。

  “蜜儿你开门,我有话想跟你说,咱们好好说,我保证不吼你。”雍王殿下压抑着心里的苦闷,柔声哄她。

  沈初蜜在屋子里已经哭成了泪人,他的身高体型变了,声音却没有变,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她,总是让她误会他喜欢她。

  她不说话,只回身把门插上,连碧桃都不让进门了。

  听到门响,萧挚以为是她要开门了,便耐心等着,谁知非但没开,她反而把门插上了,当下便急了眼:“蜜儿你开不开门?再不开我踹门了。”

  碧桃隐约听到了里面的抽气声,心里猜到了什么,瞧瞧眼前心急如焚的三殿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殿下,我知道您很生气,可是……小姐她真的是什么都忘了,二老爷、二夫人、三小姐她都不认得了。这三年她过的不容易,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您就别急了,给她点时间吧。”

  萧挚默默听着,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是他没本事,当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她失了记忆,我不怨她,我只想跟她说说话。我……”

  我想她,想了三年,想的心肝肺都疼。

  好不容易见了面,她却把他锁在门外,让他如何受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这章有点小虐,但是以后甜甜甜啊


  ☆、当初


  躲在暗处的陈氏兄弟不得不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劝殿下先离开,改日再来。得到消息的沈继匆忙赶来,见雍王殿下守在侄女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不过感情这么深吗?还是……不只是儿时玩伴这么简单。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礼部送来的选秀名帖,上面明确写着侄女的名字,此次选秀、选女官事宜,陛下已经责成雍王一手操办,难道这就是礼部尚书刻意提醒他秀女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把侄女接回来的原因?

  “王爷,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到前厅喝茶吧,微臣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沈继赶忙行礼。

  萧挚转过头来,冷漠地扫一眼沈继:“本王听说小师妹回京了,所以特来探望,不过……她不记得我了,不让本王进门。”

  “哦,王爷息怒、息怒,小蜜儿三年前受了惊吓,不仅忘了您,也忘了我呀。待我跟她说说,王爷稍等片刻。”沈继上前敲门,对着里面道:“小蜜儿,雍王殿下好心好意地来看你,怎么能把贵人锁在门外呢?快开门,不然别怪二叔教训你。”

  没等屋里出声,雍王先恼了:“沈侍郎,本王的小师妹只能本王教训,其他人都没资格,你明白了吗?任何人。”

  沈继一愣,很快就明白了雍王的意思,赶忙点头:“是,臣明白。”

  沈继讪讪地退到一旁,就见雍王对着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蜜儿,你先冷静一下,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沈继细心地发现了雍王的自称,竟然是“我”,连“本王”都不说了。

  回到王府,落日的金边散去,夜幕漆黑,已然到了晚膳时分。萧挚心里堵的慌,不想吃饭,只命人拿了一壶酒进书房,扬手猛灌。

  陈庆眉头紧皱,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殿下,二小姐受了惊吓,一时……一时有些生疏也在所难免。今天不才刚刚回京么,过几天肯定就好了。”

  萧挚不理他,继续灌酒。

  陈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殿下,可是终究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庆看看失魂落魄的王爷,再瞧瞧自家弟弟,回想着今日情景,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殿下,我有个想法。这三年咱们距离二小姐太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点都不知道。也许二小姐并没有失忆,只是心里生气,生气您这三年没去看过她。可能过两天就不气了……”

  灌酒的雍王忽然扔了酒壶,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他:“你说什么?”

  陈庆一看猜到了殿下心里,十分兴奋,当即又说了一遍。就见萧挚眸光一亮,缓缓坐在了椅子上,面色缓和了不少:“对,就是这样,她生我的气。她应该气我,我对不起她,这三年都没有去看过她一眼。她哭晕在坟上,我也不在她身边,她高烧不退,必定喊着我的名字,可是我……”

  萧挚抬起手猛的一拍自己的脑门,更加痛恨自己:“我刚才还那么大声地跟她说话,她自然不肯理我了。明日,明日我就去哄她,给她买好吃的,等她气消了就好了,她不会忘了我的,不会。”

  雍王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七上八下,根本就没有底。

  陈庆继续献策:“殿下,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说。”

  “是,属下觉得这三年咱们对二小姐身上发生的事知之甚少,所以您也不好判断一些事情。不如让陈之牺牲色相去讨好一下碧桃,肯定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要是陈之跟碧桃能成了一对,那不就方便了吗?”

  陈之在一旁瞠目结舌:“嘿!大哥,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还牺牲色相,怎么你不去呢?”

  陈庆摸摸下巴,咬着牙道:“就我这色相,牺牲了人家肯要吗?爹娘走的时候,一直盼着陈家早点有后,你快点成了亲,我就不用为这事操心了。”

  陈之没忍住噗嗤一乐:“你这色相……哈哈,还真没什么可牺牲的。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是老大,你都不以身作则,我这当老二的干嘛急着传宗接代呀?”

  萧挚懒得再听他们废话,一锤定音:“此计可行,就这么定了,陈之你去账房取一千两银子,作为套近乎的经费。务必把碧桃追到手,听到没,否则阉了你送进宫去。”

  “我……”陈之还想争辩,想想那一千两银子的经费,把后面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一千两呀,自己做侍卫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十两,虽说是包吃包住吧,要攒到一千两那也得十来年。碧桃模样也不差,尤其是屁股挺大的,估计好生养。其实这事要是成了自己也不亏呀,白捡个漂亮媳妇,还得了一大笔积蓄,嘿嘿!

  计谋已定,雍王殿下忽然感觉自己饿了,传了晚膳上来一顿猛吃,一不留神吃多了,不得不去后花园溜达一圈消消食。

  春夜的暖风吹动枝头鲜花,芳香四溢。高大的男人在花间小径上独自徘徊,与这春日温暖甜美的画风格格不入。他落寞地走了一圈,便默默离开王府,走进了相距不远的清源宫。

  大梁建国一百多年,到当今圣上已是第三代,萧家子嗣不旺,所以并没有在这帝都之中大肆的建设王府。这皇宫本是前朝留下的,在皇宫的四角拱卫着四座相对较小的宫殿,萧氏皇族便把这四座宫殿给皇子们居住,做了王府。

  一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方便控制,二来也作为四个屏障拱卫着皇宫,护卫着皇宫的安全。但凡有刺客要进入皇宫,必先经过这四座小宫,先惊动了王爷们。刺客便会遭到致命的绞杀,这样一来,皇帝的内宫反而安全得多了。四座外宫占据了四个角,雍王府所在的位置是西北角,他现在走进的清源宫位于东北角,而东南角则是因三年前太子谋逆案而封闭的东宫,二皇子的安王府位于西南角。

  清源宫多年无人居住,自然显得有些冷清。宫中繁花似锦,春意昂然,只可惜除了洒扫的宫人和侍卫,便没了旁人。景致再好,却也无人欣赏。清源宫中间有一座主殿,四周有四座单独的偏殿,分别是:东樱西荔,南苹北棠。他从西门进西荔殿,四月的荔枝树刚刚含了花苞,还未大面积地盛开,但也能闻到淡淡的荔枝花的香气,萧挚在如水的夜色中漫步而行,穿过西荔宫从主殿绕过,进了南苹殿。

  粉白色的苹果花正在无声的开放,夜风一摇,散落无数的花瓣,他伸手轻轻托住了一枚,不由得想起那年,他们二人在南苹读书的情景。

  那日天气晴暖,蜜儿嫌热,就让碧桃取了一套衣服来,去殿中换上。没了她的陪伴,萧挚觉得无聊,被日头晒的有些困倦,便伏在书本上小憩。蜜儿回来时以为他睡着了,就悄悄上前,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当时他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便没有动弹,想在她靠近时突然抬起头来吓她一下。可是,他却没想到,一缕清新的女儿香靠近,温温软软的唇瓣落在了他的脸上,那一刻,他的心跳停止了……

  他闭着眼回味那温软的触感,终究没忍住翘起的嘴角,索性抬起头来,望向小姑娘粉红的脸颊:“蜜儿,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你看到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翕动,抿着小嘴儿娇声道:“刚才你脸上,落了一片花瓣,我帮你拿下来了,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伸开白白嫩嫩的小手,果然,手心里有一片粉白的苹果花瓣。

  萧挚轻笑,拉过她的手细细的看,又抬头看向她红扑扑的小脸:”蜜儿,这清源宫四殿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南苹殿,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姑娘呆呆的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因为樱花和海棠只能看不能吃,而荔枝呢虽然能吃,却不好看。只有苹果又好看,又好吃,就像你的脸蛋儿一样。”

  “你的意思是要吃我吗?”姑娘撅起了小嘴。

  “给不给我吃?”他笑着看她,目光温柔缱绻。

  “我才不给你吃呢,我又不是苹果。”她猛地抽回手去,咯咯笑着跑开。

  “你敢不给,看我怎么收拾你。”萧挚笑着起身去追,大长腿迈开自然很快就追到了她身后,刚要伸手把她捉住,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

  二人回头就见沈太傅面色严肃的站在树下的石桌旁:“你们说这清源宫清静,要来这里读书温习,就是这般温习功课的?”

  被抓包的两个人互相看看,最终还是小蜜儿吐吐舌头,调皮地跑上前去,挽住老爹的胳膊撒娇求饶。

  时过境迁,自去年年底他回到京中,便加紧稳定局面,盼着蜜儿归京的那一天。如今她总算回来了,却失了记忆,忘记了以前这些甜蜜的时光。雍王殿下围着苹果树转了一圈儿,缓缓抬头,看一眼那即将落尽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改天就带她来这里吧,那么美好的日子,她怎么可能忘得一干二净,只要身临其境的重演一遍,她肯定能想起来。

  


  ☆、一口


  早上睁开迷蒙双眼,沈初蜜抬手揉了揉,昨晚没出息地哭了好久,怎么都停不下来,眼都肿了。

  都怨他,以前的事情好不容易放下了,干嘛又来招惹她?

  “碧桃,我有些头疼,不想起了,你把漱口水拿来,我漱漱口算了。”沈初蜜有气无力地说道。

  碧桃赶忙端上淡盐水伺候着小姐漱了口,就见她又滑进了被窝里。“小姐,您喝碗粥吧,昨晚上就没怎么吃饭,早晨还不吃怎么行?”

  “不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碧桃无奈地看一眼自家娇小姐,又心疼又没法子。她不敢再说什么,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很任性,谁劝都不行。

  刚刚走出房门,就见雍王殿下拎着几个精致的盒子兴冲冲而来。碧桃赶忙行礼:“殿下,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卧床养病呢,您请回吧。”

  萧挚脚步一顿:“你说什么?蜜儿病了?”

  “是,她说想一个人躺一会儿,不会见您的,您请回吧。”碧桃垂眸规规矩矩的答道。

  萧挚才不管这些,长腿一迈就进了门,急急地走到床边坐下:“病了?叫太医来瞧瞧吧。”

  床上的姑娘双眼微红,头发凌乱,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闷声道:“殿下怎么可以擅闯人家的闺房。”而且还是在明知道人家没起床的情况下。

  她没有梳洗,却一点都不难看。反而满是小女儿的慵懒娇羞,看的雍王殿下心里一颤一颤的。“蜜儿,别捂着,让我瞧瞧。”

  他伸手轻轻地去扯被子,碧桃急的满脸通红,只得帮小姐提住被子:“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

  “出去。”萧挚冷冷地下了命令,碧桃吓得手一抖松了被子,纠结着不知该怎么办。

  雍王抬眸,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碧桃就在屋子里待不住了。三年过去,这男人的确和以前差别太大,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三殿下怎么就成了霸道的糙王爷了呢。

  沈初蜜闷在被子里的确不舒服,担心自己的婢女惹恼权贵,只得不情不愿的露出头来:“碧桃你出去吧,刚好我也有些话想跟殿下说。”

  碧桃这才呐呐地咬咬唇,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关好门,她纠结着小脸坐在了台阶上。

  “碧桃,来吃点心吧,都是京城一等一的好货,我跟着王爷城南城北的跑了一大圈才买齐的。”陈之拎着几个小一点的盒子凑了过来,亲昵地坐在她身边。

  “无功不受禄,我不吃。”碧桃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陈之讪讪地笑笑,继续努力:“碧桃,咱俩又不是外人。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咱俩守门么,那时候你还总是给我吃你亲手做的糕点呢,来,拿着。”

  陈之挑了一块她最喜欢的马蹄糕塞进她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开心地吃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呀。”碧桃有点动容,这三年和小姐在老家相依为命,自己都快忘了曾经最爱的甄记马蹄糕。

  陈之轻笑:“当然记得了,这三年,殿下每日每夜都惦记着二小姐,我也是天天都想着在京中的日子。边关太苦了,你都想象不出来。”

  “那你们这三年怎么过来的,你跟我说说呗。”碧桃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台阶上这一对边吃边聊了起来,屋里那一对却还在大眼瞪小眼。

  他贪婪地看着她娇俏地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沈初蜜垂着眼帘,只要稍稍一抬就会碰上他火热的目光,索性放弃了抬眼。

  “蜜儿,我下了早朝就去给你买吃的了,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城南甄记的糕点,城西桂香斋的花生糖,城北袁家枣行的醉枣,起来吃一口好不好?”他柔声哄道。

  “我今天不舒服,吃不下。”小姑娘娇声道。

  “那就叫太医来。”

  “别……我,我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用不着传太医。”

  他看着娇气又闹小别扭的心上人,委实想笑:“就吃一口?”

  “不吃。”她想都没想,答的飞快。

  萧挚深吸了一口气,捏起一块她最爱的芙蓉糕送到嫣红娇俏的小嘴边,一手撑在她脑侧的枕头上,俯身威胁:“吃不吃?不吃我亲你了。”

  沈初蜜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见他真的欺身压了下来,就飞快地抬头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芙蓉糕精致小巧,她这一口叼的紧,唇舌濡湿了他食指的指尖。雍王压制着心中猛烈的心跳,不紧不慢的抬起手,把剩下的半块芙蓉糕放进自己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嘬了一口食指指尖。

  “你……堂堂殿下怎么可以吃人家剩的食物?”她嘴里塞着芙蓉糕,满腔义愤地含糊说道。

  雍王淡然的咽下:“习惯了。”

  谁让她那么娇气,又嘴馋又吃不多,每次碰到不合口味的就只咬一小口,还不好意思剩下半盘子残缺的糕点,他自然就成了打扫战场的勇士,眉眼不皱地把她吃剩的东西一扫光。

  萧挚垂头坐在床边,搓搓手下了决心一般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她:“蜜儿,对不起!”

  躺着吃糕点,本就不太方便,被他这样突然一吓,沈初蜜一下子就被噎住了。捂着喉咙想咳也咳不出,想咽也咽不下,只得把纤纤玉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拼命地指桌上的茶壶。

  萧挚赶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茶过来,单手扶着她坐起来倚在床头,这才把茶杯递到她嘴边。沈初蜜双手捧住茶杯,着急地猛灌了两口,这才把堵在嗓子眼的食物咽了下去。

  她喝的太急,难免洒落一些在身上,虽是穿着象牙白的长袖中衣,没什么露出来的地方,可是她为了睡觉舒服,把里面的兜儿脱掉了。中衣宽大,原本并不显露身形,可是茶水弄湿了胸口,黏在身上,不仅露出了一小片诱人的曲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顶端鼓起的小花苞。

  雍王的眸色攸然变暗,呼吸都不顺畅了。

  “你……你看哪呢?”沈初蜜放下茶杯,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他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胸口,低头一瞧不禁满脸绯红,赶忙拉高被子,埋到了下巴。

  萧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失态,也微微有些脸红。垂下头回想自己刚才说到哪了:“蜜儿,我以前从没有向你道过歉,所以这次吓到你了。其实,我早就应该道歉的,这三年……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你确实应该生气,也可以短时间的不理我。你想让我怎么做才能消气,只要你提出来,我都答应。”

  他痴痴地眸光看了过来,带着一千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浓的化不开。

  沈初蜜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被烫的垂下头去:“臣女的确有一件事想拜托殿下,不知……”

  “我答应。”萧挚抢答道。

  “或许以前臣女和殿下走的比较近,但是那时年岁还小,如今你我年岁已大,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总是这样擅闯闺房,恐怕过不了多久,臣女的名声就会受损。若殿下真的爱惜我,就请尊重我,不要再来沈家找我了。您以前的那个小师妹已经死了,如今这个只是空有一副皮囊的行尸走肉罢了,我只盼着早点回老家去,过世外闲云的生活。”沈初蜜垂着头不看他,只自顾自地低声说着。

  萧挚眸中的热烈一寸寸暗淡下去,转过头遮掩自己受伤的神情,良久,哑声道:“好,我答应,最近这三个月都不来沈家找你了。”

  沈初蜜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痛快,吃惊之余心里竟然有一点点失落,拉高被子挡住脸,闷头闷脑地说道:“殿下还不出去吗?”

  萧挚站起高大的身子,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轻声道:“我走了,最近都不会来沈家了,你不难过吗?”

  被子里一片沉默,连刚才那般软软的蠕动都没有了,直到脚步声离去,木门吱呀作响,开了又关上。耳边响起碧桃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你出去吧。”沈初蜜侧耳倾听着动静,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才拉开被子,露出一张挂着泪珠儿的小脸。

  好端端的,又来惹人家哭,这个坏人!

  坏人回到王府,就急着追问陈之打听到了什么消息。陈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两位主子在屋子,碧桃多少有些顾忌,并不敢多说话。不过我打听出来明天她要去街上买些东西,二小姐后天想出门,具体去哪我还不知道。”

  雍王点头:“好,那你明天就不要跟着我了,专门盯着碧桃,想办法打听点有用的消息出来。蜜儿现在心思难测,实在是……行了,你下去吧。”

  侍卫退下,萧挚缓缓踱到窗前,望着窗口的无花果树,忽然坏坏地一笑:“小傻瓜,我还用去沈家找你吗?过两天秀女就该进清源宫了,我们自然每天都会见面。”

  


  ☆、心意


  陈之一大早就在沈府门口守株待兔,看到那个大屁股的身影出了门,不由得一阵兴奋。兴奋之后,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瞎高兴个屁呀,又不是你媳妇。

  他先按兵不动,只在暗处远远的跟着,看她买些什么东西,猜度着下一步她们要做什么。临近晌午,碧桃的大包袱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累的她额上见了汗。陈之从街口转出来,貌似不经意地走个碰头:“哎呦,这不是碧桃姑娘么,你也来街上买东西呀?”

  碧桃把沉重的大包袱从左肩移到右肩,喘着气道:“是啊,陈侍卫,好巧啊。”

  “是啊,好巧,好巧。”陈之心中暗笑:巧个屁呀,我都跟了你一上午了。“你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吧?刚好旁边这个饭馆我挺熟的,咱们进去一块吃饭吧。”

  碧桃眉梢一挑,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跑了一上午?”

  “嘿嘿,”陈之挠挠头:“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哪天不是比主子睡得晚,比主子起的早,你总不能日上三竿才起吧。跑了一上午累了吧?正好我也累了,一起坐坐歇会儿吧。”

  碧桃见他实诚,就也没有再推辞,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之前那么多年大家在一起玩儿,早就是老熟人了。进了饭馆,陈之非常热情的点了一桌子菜,搞得碧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陈侍卫,你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有多少啊?这一桌菜可不便宜吧?”

  陈之自然不想在女人面前掉了面子,满不在乎的甩甩头笑道:“咱是王府的侍卫,你想啊,那宰相门前七品官,咱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儿,还差这俩钱儿吗?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吧,哥请得起你。”

  碧桃这才安心地吃了起来,陈之还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米酒,哄着骗着让人家喝。

  陈之故意扫了一眼桌上绑的不太严实的大包袱,说道:“你这又是香烛,又是经文的,难不成是要去烧香拜佛?”

  “对呀,小姐说明天去相国寺烧香。”碧桃不知是计,老老实实的答道。

  “相国寺?”陈之一愣:“以前不都是去白马寺的吗?”幸好他多问了一句,要不然只根据这些香烛判断他们要去烧香,让王爷走错了路,那岂不是要挨罚了。

  碧桃点头:“对呀,小姐说了是相国寺,那里香客众多,这样也会比较安全,白马寺太偏僻了行人少,有些不大安全呢。”

  陈之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二小姐这样想倒是也对,以前去白马寺烧香的时候,都是三殿下陪着,提前便会派人去封了山门。若是没人陪着的话,的确相国寺比较安全,那里香客云集,只不过有一个缺点,正因为达官显贵众多,所以王爷要是直接封了山门,那动静就太大了。

  “碧桃,我听说最近这两天相国寺修山门呢,好像路不大好走,容易扭脚。而且,没有什么急事儿的人家一般就不让进了。我觉得吧,你们还是去白马寺吧,因为相国寺这一封闭,人们就都用去白马寺了,最近那里人也不少,也挺安全的。”

  “哦,这样啊,那好吧,那我跟小姐说说,明天就去白马寺好了。”

  小丫头真好骗,如此轻松的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陈之心里暗爽。脸上却摆出一副愁容,叹了口气说道:“二小姐失忆不要紧,可苦了咱家王爷了,这两天呀,殿下吃不下,睡不着的那心伤的呀,简直是血淋淋的。”

  碧桃夹着一块红烧肉顿在了嘴边,听他一说,又放下了筷子:“你别说的这么吓人行不行?殿下那么大人了,至于么?”

  “太至于了,你是不知道啊,咱们王爷在边关这三年怎么咬牙挺过来的。多少回出生入死,每次危急关头,支撑他活下来的力量,不就是因为惦记二小姐吗?可是现在二小姐却不记得他了,你说他有多伤心。唉!碧桃,你跟二小姐接触的多,你觉着……假以时日,或者是找个好大夫给她瞧瞧,她这失忆症能不能治好?”

  碧桃被他唬的心尖儿一颤一颤的,想想殿下也实在是不容易,就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王爷也不必这么难过,小姐她……她过些日子也许就想起来了。”

  陈之密切的关注着她的表情,暗暗挑眉追问道:“二小姐是不是根本就没失忆呀?我觉得也许是生王爷的气了吧?你说要是殿下好好哄哄,是不是就能和好如初啦?”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说我家小姐骗人是吗?还是套我的话?”碧桃警觉起来。

  “你看你,小丫头怎么想得这么多呢,我还能套你的话吗?这不咱俩就是闲聊天儿么,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无所谓,受苦受难的是咱家王爷。”陈之不敢再多问,打着哈哈让她多吃菜,巧妙的周旋过去。

  回到沈府,碧桃跟小姐回话说相国寺的山门在翻修,最近人们都去白马寺了。

  沈初蜜不愿去白马寺,就是不想勾起那些伤心的往事,虽然当时无比甜蜜,可是如今这情形除了引人伤心还能有什么甜?“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去白马寺吧。”

  次日天气阴冷,萧挚在早朝上频频走神儿。天气不太好,也不知道她今日还去不去白马寺了?昨天一天没见,已经想的挠心挠肺,今天若再见不到她,实在是快要憋疯了。

  下了早朝,雍王大步流星的走出宫门,侍卫陈庆已然恭候在那里。

  “她去白马寺了?”

  “回殿下,去了,陈之已经悄悄地跟过去了,在暗中保护她们的安全,属下已备好马,只等王爷吩咐。”

  主仆二人飞马追去,进了白马寺正殿,就看见那个纤弱的身影跪在正中的蒲团上暗暗祷告。雍王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跪到她身侧的蒲团上,静静的聆听她的声音。

  “愿菩萨保佑,保佑爹娘在另一个地方安康和乐,保佑大哥平平安安的回来,保佑我沈家安康太平,还有……”还有他,纵然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是蜜儿仍然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不要在经历三年前那种痛苦的事情。

  双手合十,默默拜了三拜,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含嗔带怒的脸。

  “蜜儿,你如今拜佛,都不帮我许愿了吗?”

  “殿下身份尊贵,民女怎敢为殿下许愿。”

  “你……好吧,不许就不许吧,走,我带你去后山摘樱桃。”萧挚伸手要拉她小手。

  沈初蜜巧妙的躲开:“我还要去禅房诵经呢,没有时间陪殿下摘樱桃了,臣女告辞。”

  沈初蜜起身便走,不理会那个生闷气的男人。到了庭院中,才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是了,原本说是相国寺修山门,人们都来白马寺,可是她从进门至今,就没有见到其他香客。这分明是同以前一般,已经让侍卫封门谢客了,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会来白马寺的呢?

  “碧桃,你听谁说相国寺修山门的?”

  “哦,是陈之,昨天我在街上遇见他,他见我买了香烛佛经就聊起了此事。”

  沈初蜜气得一跺脚,却也没有斥责自己的丫鬟,只叮嘱道:“以后你少跟他的人说话,个个都是诓骗咱们的。”

  碧桃见小姐生了气,心里也有些后悔,那陈之看着老实巴交的,怎么能干这种骗人的勾当。

  沈初蜜进了禅房,盘腿儿坐在蒲团上,一手撵着持珠,一手捧书默默诵经。果然,不多时,雍王便进了禅房之中,用冷冽的眼神把碧桃赶了出去,然后就把旁边的几个蒲团铺成一溜,斜躺在蜜儿面前,用手肘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三年没见,他怎就变得脸皮如此之厚了。这一点疑问,沈初蜜诵完了一本经书也没想明白,只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殿下,您不是已经答应不再找我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我是答应不去沈家找你,可没说不在其他地方找你。”

  “你……你这分明是无赖。”沈初蜜气哼哼地扔了经书,转身出去。没走几步,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小手。

  “你不是爱吃白马寺后院的樱桃吗?我带你去摘。”雍王笑眯眯的,瞧着心情很好。

  “这样是佛寺,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手,后院哪有樱桃,谁要听你乱讲。”沈初蜜用力甩开他的手,警觉地把双手藏到身后。

  她这样负手而立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就挺起了胸膛,使得原本就十分明显的曲线更加耀眼了几分,雍王的视线也自然而然的下移,停留在那处就不动了。

  “你……”小蜜儿气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可是没想到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一堵人墙上。也不知他动作怎么那么快,竟然眨眼之间就绕到了前面。

  他的胸肌太硬,她撞的胸口疼,还不好意思揉,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萧挚幸灾乐祸的瞧着她,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怨我。“蜜儿,你说后院没有樱桃,你怎么知道的?”

  “白马寺的樱桃每年都是三月熟,现在都四月了,樱桃早就被人摘光了,怎么可能还有?”沈初蜜理直气壮地说道。

  萧挚的眸光流转,眼光深邃起来,眯着眼看她良久,幽幽道:“原来,你都记得。”

  被他盯着瞧得时候,沈初蜜心里已经发毛了,自知失言,她飞快地想着应答之策。此刻,便坦然地抬头看他:“这是来的路上碧桃跟我说的,怎么?你又在诈我?”

  “不是诈你,敢打赌吗,我说后院一定有樱桃,而且是最大最甜的,不是路人摘剩的一两个,而是很多很漂亮,敢赌吗?”雍王挑衅地挑挑英挺的剑眉。

  沈初蜜傲娇的抬起小下巴,就在他眸中笑意渐生,以为自己落入圈套的时候,脆生生说道:“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跟殿下打赌,臣女告退。”

  沈初蜜轻飘飘地从他身边绕过,暗自得意地抿着小嘴笑,谁知没走几步身子就腾空而起,被他强势地抱在了怀里。

  早有侍卫清了道,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和尚都没碰上,很快就到了后院的樱桃园。沈初蜜挣扎扭打着,却丝毫无法撼动雍王殿下壮硕的身躯,这样霸气结实的公主抱,三年前都不曾有过。

  “看,那是什么。”到了地方,他把她轻轻放到了地上,让她看前方的樱桃树。

  沈初蜜完全愣住了,那一棵最大最美的樱桃树上,还挂着满树熟透的果子。红彤彤、亮晶晶的,如点缀夜空的满天繁星,格外引人注目。而旁边的樱桃树早就没了几点红色,只剩绿叶油油,在春风中荡漾。

  “因为你喜欢,所以从第一个果子成熟的时候起,我就向寺里捐了功德,买下这整棵树,派侍卫日夜守着,等你回来。蜜儿,纵然我有过错,但我对你的一颗心,从来都是最真挚的。”


  ☆、避雨


  斜日庭前风袅袅,碧油千片漏红珠。

  熟透了的大樱桃,如红玛瑙一般晶莹透亮,看得人垂涎欲滴。

  沈初蜜心里波浪翻涌,未觉得口舌生津,反倒是眼中涌起了一片水雾。她默默的走上前去,选了一个矮枝,伸手想去摸一摸那诱人的果实。这棵树生的十分高大,是这一片樱桃园中最茂盛的一棵。就算她选的是最矮的一根枝桠,却还是没能够到。

  正当沈初蜜失落地要垂下手的时候,手指忽然就碰到了一串紫红色的大樱桃,她惊喜万分,赶忙拽了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腰上有一双大手:“你怎能……”

  雍王轻松地举着她,看着她脸上绯红一片,比红樱桃还要诱人:“授受不亲是吗?好吧,放你下来。”

  男人学聪明了,见好就收,免得惹恼了她,受罪的还是自己。

  一阵山风吹来,裹挟着落叶碎石,雍王抬手扯起斗篷一挡,就把她护在了怀中。抬头看看风起云涌的天色,雍王皱眉道:“今晚若在外留宿的话,你家里……”

  沈初蜜气的一瞪眼,什么意思?跟一个大姑娘说在外留宿,这究竟是几个意思?

  挨了瞪的男人忽然反应过来,赶忙澄清自己:“我的意思是这天要下雨,你若是今晚留宿居士寮房,也就罢了。若是回家,就趁现在赶紧走,否则雨天路滑,你坐马车不安全。”

  沈初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看看满树的大樱桃流露出些许不舍,哀怨的叹了口气。

  萧挚笑了,笑得春风得意,终究她还是喜欢的,这心思没有白费。“蜜儿,我护送你回去,让这些侍卫们把樱桃摘了给你送回去,如何?”

  “谁说要你的樱桃了。”沈初蜜抿着小嘴走向一旁,眼角的余光又悄悄瞥了一眼。

  “好好好,你不要,是我脸皮厚,非要给,行吗?”萧挚大步追上去,歪着头看她。

  回去的路上,雍王殿下心里颇为满足,虽说还不能回到从前卿卿我我的状态,但是从第一天不肯见他,到第二天客气地请求他不要到沈府找她,再到今日肯去伸手摘樱桃,已经是有进步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就能鸳梦重温。

  这白马寺所在的位置虽然只是半山腰,可是这里山路盘旋,走起来颇费时间。刚走了几里路,豆大的雨点子就啪嗒啪嗒地打在了车顶。沈初蜜掀开车帘一瞧,心里就有些怕了,乌云翻滚似有大暴雨的倾向,地上一滑,马车车轮就不稳了,拐弯的时候被甩出了半尺,吓得车夫赶忙勒住马。

  “不能赶路了,蜜儿快下来,那边有个亭子能避雨,我带你过去。”今日天气不好,雍王府的侍卫带着伞和蓑衣斗笠出来的。雍王嫌难看不肯穿,只打着一把大伞站在车旁,等着接她下来。

  沈家的马车里也有伞,碧桃先钻了出去,打开伞帮小姐撑着,等沈初蜜出来。谁知她刚刚钻出马车,雍王的大手就伸了过来,竟然想抱她下车。

  沈初蜜警觉地退后一步,怒目瞧着他。萧挚讪讪地叹了口气,服了软:“好吧,你自己下来,不过要小心,板凳已经淋湿了。”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踩在湿滑的地上。雨势倾斜,纵然有碧桃站在上头打着伞,她的衣裙还是沾了水,一阵疾风袭来,冻得沈初蜜抱着肩膀抖了抖。

  雍王看不下去了,再不管她乐不乐意,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就蒙在了她头顶,把她护在了怀里快步往前走,一把大伞也完全挡在了她头上,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上都被淋湿了。

  这间朗月亭是四角双层重檐亭,本就是为了路人避雨歇脚用的,并不是四根柱子支撑的,而是有松木门窗围起来的,里面暖和多了。

  进了亭子,沈初蜜回头找自己的丫鬟:“碧桃呢?让她也进来避雨吧。”

  雍王暗笑,陈之要是再没有这点眼色,也就不必在王府当差了。“他们自然也会找到避雨的去处,你只管好自己别着凉就行了。”

  沈初蜜回头一瞧,才发现他的大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浅灰色的衣袍已经黏在了身上。“殿下万金之体,却为了我而淋雨,臣女……”实在是不习惯这么说话,她不得不极力琢磨着措辞:“臣女万死难报殿下之恩。”

  萧挚静静地瞧着她,这么费劲地说话真的好吗?

  “不必万死,你若真要报答,那就以身相许吧。”雍王说的爽快而直接。

  沈初蜜一噎,气的想揍他,索性也不客气了:“臣女只是客气客气,殿下不必当真。”

  萧挚被她逗得噗嗤一笑:“这才是我的小蜜儿,你特意那样拿腔拿调的说话,累不累?来,把披风系上,不然就必须报答了。”

  “我干嘛要穿你的衣服?”沈初蜜急忙往后退,可是亭内空间狭小,只两步就退到了窗口,无路可退。

  雍王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双手撑在窗沿,把她圈在双臂之间,恶狠狠地威胁:“要么穿我的衣服,要我被我按在这亲,你选吧。”

  “你……你不能这么无赖。”

  “就无赖了,怎么着吧。”

  萧挚定定地看着她,看她倔强的眉眼,看她微微嘟起的小嘴,水润的红唇比手心里捧着的那一串樱桃还要诱人。他的眸色愈发幽深,头也越俯越低,忽然开口道:“我改变主意了……”

  几乎与此同时,沈初蜜也脱口而出:“我穿。”

  雍王的唇停在距离她三寸远的地方,虽是万般想要,可还是不敢造次。她的心结还没有完全解开,他怕她哭,怕她不理他。

  “蜜儿,我们和好吧,像从前一样,好不好?这几天,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他深深地看着她双眸,满眼恳求。

  沈初蜜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咬着唇低下头去,沉吟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与殿下并不曾吵架,谈什么和好?我已经说过了,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想不起来,求殿下放过我吧。”

  萧挚看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就舍不得了。默默叹了口气,抖开披风给她系好带子,柔声安慰:“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不逼你。大不了……咱们就重新开始。”

  沈初蜜躲开他,走到另一侧的窗口,也不搭话,只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托着手上的红樱桃在雨水中冲洗。

  萧挚贪婪地瞧着,瞧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玉手白嫩、樱桃殷红,那是他特意给她留的一份心意,她肯吃就代表已经原谅他些许了吧。

  红透了的大樱桃被雨水冲洗之后,越发水灵诱人,沈初蜜捻起一颗放进嘴里,果然很甜。萧挚在一旁看着,纤纤玉指捏着一颗挂着水珠的红樱桃送进了唇色嫣红的小嘴里,粉红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真恨不得捧着她的脸啃,把那颗樱桃从她嘴里啃出来。

  沈初蜜用眼角的余光瞧见雍王殿下馋的直吧唧嘴,就好心好意地分了一颗给他,却不知道他馋的根本就不是樱桃。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奇怪啊,这篇文为什么没有收获营养液,馋……


  ☆、腹黑


  碧桃被陈之按着肩膀蹲在一棵高大的榕树底下,这棵树生的十分茂盛,如同一把天然的巨伞,雍王府的侍卫们不敢走远,也不敢贸然窥探主子,便躲到这棵大树底下来避雨。

  “碧桃,我叫你来白马寺没来错吧?今天二小姐似乎心情不错啊。”陈之后着脸皮邀工。

  碧桃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旁边的侍卫们全都吹着口哨起哄,一个个坏笑着看向陈之。

  陈之脸一红,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你这小丫头,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碧桃可不是那任由别人欺负的主儿,挑挑眉,指着他鼻子说道:“昨天分明是你骗我,还说什么相国寺修山门,香客们都到白马寺来,今天我来了白马寺,怎么一个香客也没见着?”

  陈之挠挠头,嘿嘿地笑了:“谁说没香客,我们是干嘛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惹得旁边的侍卫们纷纷拿两个人开玩笑。“陈之,你小子是不是没安好心?咱家王爷相中沈小姐啦,你就想把沈小姐的丫鬟拐跑?”

  “就是,陈之,你不能看人家碧桃姑娘长得俊,就这样可劲的调戏吧,也得给我们留个机会啊。”

  一边说着,那侍卫便伸手去抓碧桃手腕,吓得小丫头噌的一下跳了起来,躲到陈之身后。这下陈之可得意了,摇头晃脑的说道:“你们看你们看,这关键时候,还是依赖我吧,我跟碧桃多少年的交情,从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就在一块玩儿了。”

  “哎哟喂,这么说,你那传宗接代的家伙早被人家看光啦?”

  碧桃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一会儿殿下出来,非给你们告状不可。”

  众人哈哈大笑,见小丫头一个人转到了树的另一侧,便一个个儿的推搡陈之,让他去哄哄人家。

  这边儿的侍卫丫鬟们笑闹成一片,偶尔偷眼瞧一瞧,山路对面的亭子里,两位主子之间似乎气氛也很融洽。难得见自家王爷这么高兴,看来以后雍王府里要过上春风和煦的日子了。

  这雨来得及,去得也快,转眼便雨过天晴。

  天边出现了一道亮丽的彩虹,沈初蜜走出亭子,就停住脚步,欢喜的望了过去。小姑娘喜欢,雍王自然陪着她看。只不过他看的不专心,望一眼那天边的彩虹,便垂头看几眼娇嫩的美人儿。

  “雨过天晴了,连彩虹都有了,蜜儿,想来咱们之间,也快要出彩虹了吧?”萧挚歪头,含笑看着她。

  沈初蜜瞧着天边的彩虹慢慢散去,忽然抬头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哪里有彩虹?在哪儿呢?你看错了吧?”

  萧挚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抬手在她鼻尖儿上刮了一下:“终于肯在我面前调皮了,我很高兴。”

  “你……”,初蜜觉得这一局自己又输了,便不再陪他站着。解下身上的披风气哼哼地扔在他身上,快步走向自家的马车。

  “雨后路滑,坐在马车上不安全,我带你骑马,到了山下再坐车。”雍王抓住她手腕,柔声哄道。

  沈初蜜看看湿漉漉的地面,的确有些不放心,可是自己的骑马技术不好,要单独骑一匹马的话,肯定不安全。若要跟他一起,那岂不是要被他抱在怀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雍王看着纠结的小姑娘暗自发笑,真是个傻丫头。两个人的关系在自家下人面前已经如此明显了,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

  雍王不再等她答话,见旁边的侍卫牵了马过来,便把人拦腰抱起,飞身上马,在她的惊呼声中,策马扬鞭而去。

  侍卫们望着殿下远去的身影都十分钦佩,有魄力!有实力!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抱得美人归呀。众人纷纷上马,目光却都集中在了陈之身上,王爷抱得美人归了,陈之这家伙,不知是不是也有这好运气。

  碧桃再也不想跟这些坏蛋打交道,走到自家马车旁边,轻轻一跃就坐在了车辕上,连看都不看陈之一眼。陈之讪讪的笑笑没有强求,只跟在马车旁边,一路护卫着下了山。

  沈初蜜站在山脚下,一片一片地揪着手里边的一朵花,很快,就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花枝。她心里乱啊,刚才被他抱着骑在马上,那么一颠一颠的,自己的后背便磨蹭着他的胸膛,虽然他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做什么。可自己呢,却没出息的满心扑腾,小鹿乱撞。

  哎呀,都下定决心要忘了他,忘了他。可是这种心跳的感觉,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

  雍王静默地看着她,目光宠溺而温柔,就算她抿着小嘴不肯说话,只要能看到她,就开心的不得了。今天傍晚秀女们就要进宫了,他的小蜜儿会凑到他身边来,以后每天都能见到,想想就觉得无比舒服。

  “多谢殿下送我下山,一会儿我自己回家去就行了,街上人多眼杂,还请殿下早点回府歇息吧。”沈初蜜垂头说道。

  “好,蜜儿,我既说了这三个月不去沈府找你,自然说到做到。不过,如果你能来主动找我的话,那我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沈初蜜诧异的瞧他一眼,心中腹诽:我都不许你来找我了,怎么可能主动去找你呢?这人真是,不知怎么想的。

  “蜜儿,若是你来主动找我,就证明原谅我了,我们就还像从前一样,好吗?”萧挚没忍住嘴角的笑意,笑得她有点儿发毛,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是偏又想不出来。

  上了马车,一路沿着官道顺畅的进了京城,到沈府门口下车,沈初蜜疑惑地回头瞧了瞧,竟然真的连一个雍王府的侍卫都没有。她心里便又有些忐忑,这不是他的风格呀,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进门之后,初蜜先到二叔二婶的西院,把在寺里求来的平安符给长辈奉上。

  沈继夫妻俩十分高兴,连连夸赞蜜儿懂事。沈初蔷捧了一把红彤彤的小枣过来:“二姐,尝尝这金丝小枣,可甜了。”

  沈继在一旁开口说道:“小蜜儿呀,一会儿回去你收拾收拾东西,礼部今日已派人来送了信儿,要求天黑之前,所有的秀女都要进清源宫。一会儿,你和蔷儿一起去吧。”

  沈初蜜着实的吓了一跳,呆愣地看向沈继,刚刚放进嘴里的小枣直接咽了下去:“二叔,您说什么?秀女进宫?”

  沈初蔷惊呼:“二姐,你怎么整个把枣吞了,那里面是有枣核的。”

  小蜜儿哪还顾得上什么枣核不枣核,揪着二叔又问了一遍。

  “对呀,选秀的旨意上个月就下了,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之中,但凡十四至十六岁的未嫁女子,都要进宫待选,一个都不能少。你才刚出孝期,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咱们家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接回来。前两日你刚回来,鞍马劳顿,又失了记忆,就没跟你说,让你先轻松几天。可是今日就要入宫了,这事儿不得不告诉你了。”

  沈初蜜吃惊地眨眨眼:“可是……可是,我并不想做妃子,也不想做女官啊。”

  “傻孩子,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皇家要选,咱们作为臣子的,根本就没有选择,必须送自家的女儿进宫待选。”

  “我爹已经去世了,我现在并不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啊。”

  “这五品以上官员,并非只有亲生女儿才可以送进去,妹妹、侄女、外甥女都有可能在选秀名单之列。”

  “不去行不行啊?二叔,我不想去,真的不想去。”沈初蜜急的都快哭了,早知道有这选秀的事儿,干脆就躲在桃溪镇不回来了,或者在半路上生个病,拖过去这段时间才好,二叔怎么提前连一点儿消息都不透露呢。

  “不行啊蜜儿,你看这礼部送来的选秀名帖,这头一个就是你的名字,还在你三妹妹前面呢。而且,那礼部尚书亲口叮嘱我,说秀女一个都不能少,让我抓紧派人去老家把你接回来。究竟是何缘由,想来你也能猜到一二。”不好意思直说,也只能点到这里了。

  沈初蜜腿一软,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是他,肯定是他,他是皇子,是王爷,要操纵礼部尚书做这点儿小事还不容易么?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三年前,自己不顾一切地要与他生死相依的时候,他不要她。而现在,却又这样费尽心思的想要,何必呢!

  难怪他那么痛快的答应最近三个月都不来沈家了,难怪他说自己会去找他。是了,他早就知道今天秀女要进宫,才特意那样逗她。

  这个坏人,恨死他了!

  沈初蔷看着二姐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觉得十分好笑。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不就是选秀吗?大不了就选不上呗,而且二姐……”

  没等她说完,沈继就打断了她的话:“这选秀不是小事,今日你们姐妹俩进了宫都要谨言慎行,选上了是咱们沈家的荣耀,选不上就赶快回家来,不要在那里乱讲话。”

  沈初蜜心里乱成一团麻,浑浑噩噩的起身向二叔二婶告辞,回了自己的闲云居。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调皮的沈初蔷眨眨眼,抠着手指道:“爹,我听说……这次选秀不是为皇上选妃,是为两位王爷选王妃的,还有就是选女官。”

  二夫人点头:“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用听说,随便动动脑子也能猜到啊,皇上这几年一心礼佛,后宫中的嫔妃们都被冷落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再添妃子的想法。而两位王爷都到了适婚之龄,肯定要选妃呀。”

  “可是我还听说……嗯,女儿不知当讲不当讲。”一向顽皮地沈初蔷竟有了些许的不好意思,扭捏着看看爹娘的脸色。

  沈继皱着眉看看不成器的女儿,叹气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这是在自己家里,说对说错都没关系,但你千万要记住,进了那清源宫之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多说一个字,但凡说错了话,招来的便可能是杀身之祸。”

  沈初蔷调皮地抿唇笑笑:“爹,我说的事儿没那么严重,我只不过是听几个闺中密友提起,说……说当年,大伯父给我们三个人安排的婚事,大姐要嫁给二皇子,如今已成了事实。二姐呢,要嫁给废太子,现在肯定是不可能了。还有我,听说伯父原本是要把我和……那个,雍王殿下……”

  沈继终于听明白了女儿是什么意思,急匆匆的走过去,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沈初蔷疼的差点儿掉了泪:“爹,您这是干什么?快放手……哇。”

  “干嘛?我这是让你清醒清醒,你记住了,千万不可肖想用雍王殿下。他与你不会有半分的关系,你此次进宫选秀,也只是去应个景儿、凑个数罢了,过两天被人家选下来了,就赶快回家来。”沈继厉声说道。

  沈初蔷却有点儿不乐意了:“爹,您这是什么意思?女儿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只是去凑个数?”

  沈继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论相貌、品行、才华,你觉得你比你大姐强,还是比你二姐强?你大姐嫁入安王府,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外人不知道,咱自家人还不知道吗?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么多女人争宠,你以为没点脑子,没点手段的,能安然无恙的活到老?咱们家也不求你们光宗耀祖,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行了,千万别去趟那个浑水。”

  说到这儿,韩氏也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是啊,蔷儿,你可千万别想着去当什么王妃呀,你看你大姐这王妃当的,多糟心。说起来,咱们家也算皇亲国戚了,可是事实上呢,只是风光了半年,就沦为了笑柄。以前你大伯母在的时候,我总是嫉妒人家能管着全府的事儿,出去做客也受人尊敬。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一个不受宠的侧妃家眷,是要被别人冷嘲热讽的。远不如当年跟在你大伯母身边的时候,那时皇子们见了她都要行礼叫师母,我也跟着沾光,受人尊敬。我现在倒真是希望你大伯母能死而复生,由她来遮风挡雨,我只跟在她身后就行了。唉!现如今呢,安王独宠卢侧妃,你姐姐……算了,不说也罢。你爹说的没错,你在那里随便选选,就赶紧回家吧,娘不盼着你做什么妃子、女官,只要你能嫁个门当户对的小官儿,安安稳稳的,能常回家看看爹娘就行了。”

  沈继面色沉重地站在窗前,遥望着闲云居的方向,心里很不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邀宠果然是有效滴~~~谢谢大手笔滴亲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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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


  雨后的帝都忽然之间就忙碌起来了,各大府邸的马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最后都汇集到清源宫门口。

  沈初蜜下了车,看一眼朱红色的高大宫门,心里五味杂陈。随后下车的沈初蔷悄悄拽她胳膊,低声道:“二姐,那位大人好像是主管此事的。”

  沈初蜜神色淡淡地望了过去,果然看到宫门内侧有一位身着文官官袍的青年男子,此人玉树临风、俊朗儒雅,与三年前的萧挚倒颇有几分神似。

  怎么又想起他了?

  那青年官员对进门的美女们并未热烈关注,只在各家登记的时候淡淡撇上一眼,记下这是哪家的闺秀,满脸严肃的表情彰显着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偏偏就是这一份冷漠认真,反而让闺秀们多看了他几眼。

  “应该是礼部的官员吧,你少看两眼,别被人家发现。”沈初蜜知道自己这位堂妹自小便对俊朗男子没什么抵抗力,其花痴起来实在是不敢恭维。

  “嘿嘿!”沈初蔷挽住姐姐的胳膊挡住自己,偷偷掩着嘴笑,借丫鬟上前自报家门的空档又看了一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论男女。把这样一位美男子放在宫门口的确是惹人注目,沈家姐妹由一位宫女领着刚要离开,就见身后走上来一位穿着杏色衫裙的小姑娘,径直走到那青年身前,脆生生说道:“这位小哥好俊朗啊,请问是哪家的公子啊?哎呀呀,说实话,长得美不是你的错,但是故意站在这里吸引人家的目光就是你不对了。”

  紧跟着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沈初蔷见有比自己大胆的,一下子没忍住也噗嗤一声笑了。杏衫姑娘循声回头,似遇到了知音一般,惊喜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沈初蔷但笑不语,旁边却有一位穿着百花穿蝶金缕衣的姑娘搭话了:“这般没眼光的人也来参加选秀,难不成这宫门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杏衫姑娘气愤地瞧了她一眼,没等说话,就见她身边的丫鬟十分高傲的扬声道:“严相府二小姐严奴儿、表小姐于彦到了,没有人迎接吗?”

  严相爷是严贵妃的哥哥,安王殿下的亲舅舅,在朝中一手遮天,他的女儿自然没人敢惹,很快有好几个宫女、太监凑了过来,争相领路。

  那青年官员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只对面前的杏衫女子板着脸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进去吧。”

  那小姑娘撅了撅嘴,走到旁边的登记处自报家门:“国子司业之女林咏絮。”

  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偷眼看了看冷静严肃的礼部官员,笑着说道:“林小姐请跟我来吧。”

  众人走到中央主殿便分了不同的方向,大部分人都进了主殿两侧的厢房。严家姐妹被带着去了东樱殿,沈家姐妹被带去了南苹殿。

  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一排高大的苹果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一下子就把思绪带回了从前。沈初蜜缓步走到石桌旁,抬起颤抖的小手轻抚桌面,眸色忽明忽暗。

  “沈二小姐,您的住处是正中的主殿,三小姐的住处是东配殿。”宫女把人领到了地方,就转身走了。

  沈初蔷带着自己的丫鬟银杏欢欢喜喜的进了东配殿,二小姐沈初蜜却还在摸着院子里的石桌出神。

  当年便是在这个桌子上,他们一起读书写字。他会考校她背那长长的策论,她背不过,就把自己最擅长的语言天赋搬出来,用胡语跟他说话。他便一知半解的瞎翻译一通,把小蜜儿逗的哈哈大笑。他们也时常在这个石桌上下象棋,每次萧挚都会以大男人自居,主动让她车马炮。饶是这样,小蜜儿还要撒娇耍赖的坑掉人家好几个棋子,以十分不公正的方式赢得比赛。

  萧挚心宽,输了也不在意,只看着她傻傻的笑。

  沈初蜜抬手接了一片粉白的花瓣,细细的看。透过这片花瓣,似乎又看到了当年。

  当年也是这样一枚粉白的苹果花瓣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她以为他睡着了,就悄悄地走上前去,偷偷亲了他一下。谁知他当时并没有睡着,在唇瓣落到他脸上的时候,身子轻轻一颤。可他又极为用心的配合她,那一番努力憋着笑,努力装睡的样子让小蜜儿看的眉眼弯弯。干脆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在手心,等他憋不住笑抬起头来的时候追问。

  果然,他很快就勾着唇角抬起了头,煞有介事地问她:“蜜儿,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了?你看到了吗?”

  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做过的糗事,便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是一片花瓣落在了他脸上,自己帮她捡了下来,还理直气壮地伸出小手,把手心里的证据展示给他看。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三年的时间,一千个日日夜夜,该忘的都忘了吧,还想这些做什么。

  沈初蜜黯然回神儿,见三妹妹已经不在身边,便用问询的眼神看向了碧桃。碧桃答道:“小姐,刚才那宫女说了,您的住处是正殿,三小姐住东配殿,她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好。”沈初蜜轻轻应了,带着自己的丫鬟往正殿里走。

  房门是半敞着的,提裙上了台阶,并未多想就直接走了进去,却吃惊地发现:正对门口的黄花梨书案后面正襟端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先是一愣,待看清男人的面容之后,便有点恼了,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萧挚对她的态度毫不意外,两只大手扶着桌子哈哈大笑:“小蜜儿,我已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果然你依然爱我如初,主动来投怀送抱。”

  沈初蜜气的转过身去就走,连跟他说句话都嫌多余。萧挚大步迈开,只两三步就捉住了她,一双铁臂把她箍在怀里。

  碧桃怯怯的看一眼雍王殿下,把包袱放在一旁的长春凳上,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蜜儿,还生我的气?其实,咱俩以前的事情你都没忘,你还记得,对吧?”雍王殿下心情非常好,满脸的春风得意。

  沈初蜜却很不高兴,在他怀里使劲挣扎着:“殿下请放手,您怎么可以如此无礼的对待臣女?”

  萧挚并不理会她的反抗,那一双铁臂岂是她能挣得开的?只温和的继续自己的话题:“蜜儿,刚才你看到石桌,看到苹果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没忘,你还记得咱们以前在这儿一起读书,下棋的日子,还记得曾经……”

  他俯下高大的身子,趁其不备,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偷香了一口。

  “你……”沈初蜜恼了,满眼委屈的盯着他双眼,盯的雍王殿下心里有点儿发毛,默默的认了怂。

  “我以后不敢了,行吗?你别生气。”萧挚松开手,给她自由。

  沈初蜜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连退几步,倚在了屏风上,沉着脸不说话,只用眼神无声的控诉。

  萧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墨色的瞳仁轻轻颤动,嫣红的嘴唇咬得发白,满脸都写着委屈。

  “蜜儿,你别这样,别不理我行吗?你骂我吧,使劲骂,打我也行,来,朝这儿打。”他追过去,握住她小手使劲儿往自己胸膛上捶。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沈初蜜使劲儿挣开,不肯再打他。

  “蜜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以前你偷偷亲我的时候,我不也没跟你发火吗?你现在……”他嬉皮笑脸地想哄她,却发现她脸色越来越差。

  “谁偷偷亲你了?你怎么睁眼说瞎话,你快走,你再不走,我走了。”

  “别,我走,我走行吗?你好好留下,走个过场,其他事我都会安排好。”萧挚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心上人一眼,默默转身走了。

  瞧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初蜜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她双手捂脸,脑子里一团乱,究竟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办?

  “沈姐姐在屋里吗?我是住在西偏殿的,特来拜会姐姐。”门口响起了一个脆朗的声音。

  沈初蜜赶忙站起身来,到铜镜前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身上被扯皱的衣裳,快步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瞧,就见刚才那调皮的杏衫小姑娘正站在门口和碧桃说话,看见自己也是微微一愣:“您就是沈家二小姐呀,刚才我们在途中碰到熟人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一会儿,这才比您晚到了一步,要不然咱们刚刚好一起进门呢。”

  沈初蜜理了理思绪,温和说道:“哦,你是住在西偏殿的小妹妹是吗?快请屋里坐吧。”

  二人正说着话,安顿好行李的沈初蔷也走了过来,看见了杏衫小姑娘,便吃惊地笑道:“怎么?你也是住在南苹殿的吗?”

  “是啊,是啊”林咏絮开心的点点头:“能和两位姐姐住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一看你们就是性情爽朗的人,咱们在一起这三个月,应该会很开心的。”

  沈初蜜心中苦笑:三个月?用不了三天,我就要出去。

  


  ☆、居所


  “我叫林咏絮,我爹是国子司业,不是什么大官。所以我也算不上正经八百的大家闺秀,就因为这个,时常被我哥哥训斥,这次能有机会进宫选秀,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一定要考上一个女官,将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把大哥比下去。”小姑娘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南苹殿中回响。

  沈初蔷对这选秀并未十分上心,爹娘都说了,她不是那块料。而且自己心里也明白,所谓的沈家三小姐,其实就是个又懒又宅的小吃货,当不了女官,也做不了妃子,老老实实的混在人群里选几场,就回家去,继续做自己的小吃货也挺开心的。所以她对这个与自己志向完全相反的小姑娘很感兴趣:“林姑娘,你真有志气,不过,好像你这出发点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当女官都是为了光宗耀祖,或者是嫁个好人家,或者是为了跟宫里攀上关系,你竟然是为了把你把大哥比下去?”

  “嘿嘿!对呀,你们不知道啊,我大哥那个人可讨厌了,本来年纪不大,可是天天板着个脸,跟个老学究似的教训我:这不对了,那不对了。烦死人了,不过现在好了,我进了清源宫,起码这三个月应该比原来清静一点了。等我的官职比他高了,我就也学着他的样子,板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指着他说,嗯,小林子一定要端庄大方,不能如此顽劣。”

  林咏絮一边说,一边学着哥哥的模样,背着小手,迈着四方步,在屋里装模作样的指指点点,把沈家姐妹逗得前仰后合。沈初蜜已经笑得把所有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开心果儿,不禁说道:“你这么可爱,你大哥还舍得训你呀。我也有个大哥,我要上树,他就帮我搬梯子,我要和泥,他就帮我提水。”

  “啊?”林咏絮吃惊地睁大了眼:“天哪,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大哥呀,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我真想见见这样的大哥长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到了沈初蜜的痛处,她黯然垂下头去,闷声道:“我大哥从三年前……就失踪了,直到现在杳无音信。”

  林咏絮一下子蔫儿了:“对不起啊,沈姐姐。”

  沈初蜜温和地摇摇头:“没关系,咱们不说他了,我相信大哥有一天会回来的,就像我,离开京城三年,现在不也回来了吗。”

  沈初蔷在旁边附和道:“对啊,对啊,大哥肯定会回来的,二姐你就放心吧。哎,你这里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大樱桃啊!”

  经她一提,沈初蜜才发现,在那黄花梨书案上,摆放着一大盘已经洗好的红樱桃,又大又圆,亮晶晶的看来是刚才自己完全被那个人吸引了视线,竟没有发现这一大盘红彤彤的甜樱桃。

  两个小姑娘都直愣愣地盯着这一盘子樱桃,那眼神中分明写满了馋馋馋,一万个馋字。沈初蜜轻轻笑笑,把盘子端给两个小妹妹:“吃吧,应该是宫女们准备的吧。”

  林咏絮欢快地捏起一颗放在嘴里,惊喜的睁圆的杏眼:“天哪,这是白马寺后院的樱桃。我大哥说过,这个品种是从天竺过来的,所以跟咱本地的樱桃是不一样的,个儿又大又甜,这个味道咱本地的樱桃根本就没有。可是,白马寺的后院早就没有樱桃了呀,十天以前我去的时候就只还剩一棵树,那上面的樱桃的确是这么大,这么诱人,可是,有侍卫守在那,根本就不许摘。我说了半天好话,掏了好些银子想买都买不下来,据说是雍王殿下买下了那棵树。”

  “咳咳咳……”沈初蜜突然一噎,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初蔷低头笑:“二姐,爹娘都说我只知道吃,没出息。你看你,我还没噎到呢,你反倒先噎着了。”

  “可问题是沈姐姐也没吃啊,怎么就噎着了呢?”林咏絮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初蔷疑惑道:“雍王殿下特意留着那棵树,就是为了给秀女们吃吗?”

  林咏絮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应该是吧?我听说,这次选秀选女官,圣上已经交给雍王殿下全权打理,没想到雍王殿下这么贴心啊,还提前留了一树的樱桃给大家吃。哎对了,咱们出去转转吧,看看都有哪家的闺秀来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沈初蜜不想出门,沈初蔷以看热闹的心态跟林咏絮手挽手出了南苹殿。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回到初蜜的屋子里,就见宫女们正在摆晚饭。八菜一汤,甚是丰盛,有宫保虾仁、八宝鸭、红烧肉、百合青笋、蜜汁山药、铁板鱼香茄子,还有清蒸鲈鱼和炖的软烂的山参猪蹄栗子煲。

  “哇,好丰盛啊!”,林咏絮感叹。歪头看着在食盒里端出一盆燕窝羹的宫女问道:“我们每个人的饭食都是一样的吗?”

  站在一旁的司膳女官怕小宫女说错了话,赶忙答到:“不是的,配殿的饮食是一荤一素两道菜。”

  “哦。”林咏絮立即垮了脸,搓着衣角眼巴巴的看着桌上摆的九道美食。宫里果然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正殿和配殿的饮食偏差都这么大,难怪宫里的主子们拼死拼活地想要升一级。林咏絮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初蜜知道自家三妹妹是个比自己还要贪吃的小吃货,看着这年岁不大,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林妹妹,估计也是个吃货无疑了,便轻轻笑道:“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位妹妹过来和我一起吃吧,人多了热闹。”

  八道菜,打死她也吃不完。沈初蜜对宫里的规矩虽不是十分了解,但是隐隐觉得,正殿和偏殿的饮食差别不可能如此之大,莫非……是有人要来这里与她共进晚餐?

  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两位妹妹和自己一起来吃了,既高兴又热闹,还能让那人望而却步。

  “好啊好啊。”毕竟是自家姐妹,沈初蔷并未与二姐太过客气,直接就答应了。

  林咏絮今日初次与沈家姐妹见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虽是十分想来,却不得不礼貌的推让了几句,见沈家二小姐温柔亲切,是真心实意的想让自己来吃,这才欢欢喜喜地命人把自己殿中的两道菜端来,一起放到桌子上,凑了十二道菜。

  沈初蔷和林咏絮的菜色是一样的,都是一盘红烧肉,一盘百合青笋。林咏絮坐在桌边,看着一大桌子菜,欢喜的笑个不停:“今天我真是走运,碰上这么好的沈姐姐,要不然,只怕晚饭都吃不饱了,没想到这宫里竟如此小气,只给这么两道菜吃,都没什么可选择的。我一向不爱吃百合,也不爱吃这种肥腻腻的红烧肉,那便只有几根青笋能吃了,这能吃饱吗?”

  沈初蜜也很高兴,笑着说道:“你爱吃什么就自己夹什么,别客气,这么一大桌菜反正咱们也吃不完。”

  “嗯嗯,姐姐你真好!哎,对了,我先把打探到的情况跟你说说吧。那东樱殿住的是严相爷家的二小姐和表小姐,还有一位好像也是他们家亲戚。西荔殿住的是段姐姐,就是已故的段大将军的女儿段若兰。北棠殿住的是国公爷的嫡孙女儿卢小姐,和安王的那位卢侧妃,同是一个家族的。”

  沈初蔷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一事,便放下了筷子:“二姐,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沈初蜜一惊:“何事?”

  “我在主殿的厢房门口碰到了丁丽娇,就是你的那个远房表妹,大理寺卿的女儿。我们转了一圈儿,发现这东南西北四个配殿里面住的,都是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家眷。四品五品的家眷,都住到主殿的厢房里去了。可是咱们家……我爹是工部侍郎,只是四品官啊,那大理寺卿是三品,我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让咱们住到这儿来,却让丁丽娇住那种十个人挤一间的厢房。”

  “十个人一间?”沈初蜜一愣。会不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才故意让自己住到这里来的。

  林咏絮抓紧吃了几筷子自己想吃的菜,也在一旁插嘴道:“是啊,我爹是国子司业,也是四品官啊。”

  沈初蜜放了筷子,轻咬着唇静默的思考。林咏絮忽然眸光一闪,说道:“初蜜姐姐的父亲,不是沈太傅吗?那自然是住得起南苹殿的啦。”

  沈初蜜沉吟道:“可是我父亲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如今进宫选秀,礼部是把帖子送到二叔手里的。”

  “那西荔殿里的段姐姐,她父亲段大将军,从十年前就去世了,她不也做了一殿的首位吗?我听他们说啊,那东樱殿是以权居,因为严相是京中最有权势大官。西荔殿是以德居,因为段姐姐自幼丧父,母亲多病,她一边服侍着母亲,一边教导弟弟,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听说皇上曾经特意下旨嘉奖她呢。那北棠殿据说是以貌居,那卢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

  听到这儿,沈初蔷不服气的撇撇嘴:“什么京城第一美人啊,那是因为最近这三年我二姐没在京城,要不然还能轮的上她?”

  沈初蜜赶忙打断她:“千万别胡说,你让咏絮接着说,咱们这南苹殿呢,以何居?”

  林咏絮无奈的摊摊手:“这一点,我和蔷姐姐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咱们三个,究竟是为什么住进南苹殿的呢?”

  窗外偷听的某人心中暗笑,你们三个住进来自然是有充分理由的。


  ☆、出墙


  雍王在窗外偷偷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看她这顿晚饭吃的不少,便也放心了。纵然是不能陪着她一起吃,但只要她开心,他也就欢喜了。小姑娘太瘦了,记忆中的她圆圆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抱在怀里肉乎乎的,而现在呢?长高了,更美了,身段玲珑有致,可抱在怀里却觉得轻飘飘的,让人心疼。他特意叮嘱御膳房,给她加的菜,甚至连每一道菜的菜名都是他亲自写下的。

  一颗心完全扑在她身上,他乐意。

  屋里的三个姑娘吃完了饭,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继续聊天。既然猜不透为什么把她们安排在南苹殿,索性就不猜了。林咏絮也暗暗地想了想,会不会是大哥滥用职权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好住处,可是以他那个古板的性子,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

  大家论论年龄,沈初蔷和林咏絮都是十四岁,堪堪比她大了一个月而已,两个人都是活泼又贪吃的性子,只觉得相见恨晚。

  “咏絮,你好大胆哦,今天在宫门口,竟然敢那么编排那位礼部的大人。”熟悉了之后,沈初蔷便说出了心里话。

  一提这事儿,林咏絮就来了精神:“蔷姐姐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本来嘛,不过是长得英俊一点罢了,还总是板着一张脸,哎,表面上一身正气,其实自恋的很,要不然怎么会站在宫门口招蜂引蝶呢?”

  沈初蔷哈哈大笑:“人家是礼部的官员,自然要做好这件差事,站在那儿应该是分内之事吧,你好像说的有点儿过了。呃,我感觉……那人还是不错的。”

  林咏絮双目闪烁的看了过来,探究地问道:“你觉得他不错?真觉得不错?这么说,蔷姐姐是看上他了?”

  沈初蔷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直接,脸色一红,垂眸道:“谁看上他了?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林咏絮抿着小嘴定睛瞧着她,两个人的关系还不算太熟,没好意思再往下追问,只叹了口气道:“唉!其实,像他们这种性子的人挺无趣的,我大哥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平日里也会作作诗作作画,可是性子闷的很,天天讲究些规矩礼法,特别烦人,真真是配不上他那红杏侍郎的雅号。”

  垂眸浅笑的沈初蔷突然抬起头来,双目如炬般紧盯着林咏絮:“你说什么?红杏侍郎是你大哥?”

  “对呀,你也听说过?”林咏絮好奇的看了过来。

  “我岂止是听说过!”,沈初蔷啪的一拍桌子,把旁边两个姑娘吓得俱是一抖,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那红杏侍郎林长卿。”

  “为……为什么?”林咏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说话声音都颤了。

  “为什么?”沈初蔷气得直磨牙:“就算他是你大哥,我也敢跟你说明缘由,你来评评理。你就说我这名字吧,我大姐叫沈初霜,她出生的那一天刚好是秋天下了第一场霜雪。我二姐的名字沈初蜜,她出生的时候刚好是我们老家的第一罐桃花蜜出来,大伯母吃了蜂蜜就生下了她。而我的名字叫沈初蔷,那是因为我娘生我的那一天,我家后院的蔷薇花刚好开了第一朵,你说,这名字是不是挺好的?”

  “对呀,挺好的。”林咏絮懵懂的点点头。

  沈初蔷气哼哼地又拍了一下桌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干瞪着眼说道:“就因为去年秋天,他做了那么一首破诗,其中有一句说:夭夭红杏出墙来。从此这红杏出墙,就成了女人不守妇道的代名词,我便被闺中密友们取笑,说我迟早要成为那出墙的红杏,她们还劝我干脆把丫鬟的名字改了。”

  沈初蜜见三妹义愤填膺的模样,有心想劝劝她,一时也没找到好的言辞,便说道:“银杏这名儿叫了也十几年了,而且你的名字也叫了十几年了呀,那总不能因为去年林侍郎的一句诗,你们俩就都要改名儿吧?”

  “对呀二姐,我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诗就改了。可是不改,我现在也很难受,别人一叫我的名字就嘻嘻的笑,那含义便不言而喻了。我这心里十分的别扭,他倒美了,得了个红杏侍郎的雅号。而我呢,这岂不是毁我一辈子?我将来嫁人都不好嫁了,哼!咏絮,你说说,他是不是害了我?”

  “啊……”林咏絮眨巴眨巴大眼睛,尴尬的张着嘴。忽然一拍大腿,嘿嘿笑道:“对,蔷姐姐,你说的太对了,咱叫了十几年的名儿,凭什么改?就不改,要改也应该是他把他那句歪诗改了,我跟你说啊,我大哥这人可讨厌了,天天教训我。我是第一受害者,你就是第二受害者。嗯,不过没关系,咱们俩可以联手,一定要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好不好?”

  沈初蔷一看林咏絮并没有偏袒自家哥哥,而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顿时欢欣鼓舞,拉着她的小手喜笑颜开:“哈哈哈,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啊,一定要帮理不帮亲。”

  林咏絮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是天底下顶顶正直善良的一个人,岂能像我大哥那么讨厌。说好了,咱俩结成同盟军,那就必须得一致对外。不,是一致对付红杏侍郎。”

  两个小姑娘四手相握,目光凿凿,颇有一番勇士上沙场的慷慨激昂。

  沈初蜜看着他们两个只想笑,真真是小丫头,想来自己三年前,便也如三妹妹一般傻吧。所以,才被人家哄的团团转,早早的丢了心。

  那林咏絮进宫时,敢跟礼部的官员那么嚣张的讲话,估计是熟识的。而她又一直在说,他大哥林长卿样貌俊朗,又喜欢板着脸训人,分明就是站在宫门口的那个。而自己的傻三妹呢,一边痛恨着红杏侍郎林长卿,一边又对那门口的礼部官员颇具好感。这个傻丫头,难道就看不出来,那就是林咏絮的哥哥么。

  当然,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不能确定百分百是事实。不过沈初蜜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追问,过不了几天,这个谜底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她猜的还真真是没错,第二天吃过早饭,秀女们到主殿宽敞的庭院之中集合,林长卿被人狠狠地告了一状。

  此刻,正在雍王府里把名单整理完毕的林长卿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扶额,心中暗想:这是有谁惦记着我呢?是那小丫头心里不踏实了吧。

  “王爷,这是微臣整理好的第一批淘汰出局的名单,请您过目。”林长卿毕恭毕敬地捧着名单递给雍王殿下。

  萧挚接过来瞧了瞧,点头道:“不错,今天你做的很到位,早点回家歇息吧,明日一早再来。”

  林长卿犹疑地看了一眼雍王脸色,开口问道:“殿下,臣妹无才无德,实在没资格独霸一座偏殿,臣恐引人非议,不知殿下为何要把她分到南苹殿去?”

  雍王目光朗朗地看了过来:“林侍郎大可放心,这居所是本王亲自分的,如此安排自有道理,若是有人问到,你就让她来找本王好了。你并未徇私,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是父皇问起来,也由本王担着。”

  林长卿不敢多言,告辞离去。

  次日一早,主殿的庭院中大家闺秀云集,一片花红柳绿,婀娜多姿。

  自古以东为尊,严奴儿自东樱殿出来就站在了东边的位置上,傲然地仰起头,看向台阶上方那两张宽大的沉香木书案。今天表哥也会来,他是二皇子,雍王是三皇子,所以表哥应该是坐在东面这张桌子后面。自己所在的位置刚好和他面对面,想想就开心。

  严小姐站在哪里,周围自然就会围着一群趋炎附势的,所以东边太挤,沈初蜜就默默地去了西边,刚好和段若兰走了个碰头。

  “小蜜儿,你回京了?”段若兰惊喜道。

  沈初蜜以前总是跟萧挚在东宫里瞎混,没几个闺中密友,这段若兰算是感情不错的一个了。可是她不能直接认她,装作纳罕的样子问道:“这位姐姐认识我?”

  段若兰一惊,旁边的沈初蔷赶忙解释:“段姐姐,我二姐发高烧失了记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又转头对沈初蜜说道:“二姐,这是段姐姐呀,以前跟你很熟的,是好朋友啊。”

  “哦,这样啊,那是妹妹失礼了,段姐姐好。”沈初蜜乖巧地行了礼。

  段若兰眸光中闪过一丝心疼,拉着她的小手叹了口气说道:“也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还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往前看,以后会好的。”

  初蜜含笑点点头,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群骚动起来,顺着众人的眸光看去,就见三个姿容俱佳的男人正由远及近。

  为首的便是雍王,他今日穿了一套威武气派的蟒袍,衬着那高大挺拔的身材,英姿勃发的俊颜,行走之间便有那爆棚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他本是肃容阔步,眼神在人群中一扫,忽然发现心上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底暗爽,雍王一时激动,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意。

  众人心肝乱颤,听说雍王殿下回京半年从没有笑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站队


  安王殿下跟在雍王身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如果说雍王身上阳刚之气爆棚,如山间一棵挺拔的古松;那么温和儒雅的安王,便是林中的一杆翠竹。就算身上穿着张牙舞爪的蟒袍,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眉眼温柔的犹如邻家大哥哥一般亲切。

  本来他的样貌也算得上是美男子,虽是风格与雍王截然相反,不过他这一款也颇得闺秀们喜爱。安王身后还跟着一位礼部侍郎林长卿,他是前科状元,才高八斗,相貌也生的俊朗不俗,偏偏那张脸却还十分严肃,满身皆是高冷禁欲的感觉。这男人越是有才越是高冷,反而能刺激的姑娘们满满的仰慕之心。

  能看到三位大梁朝各具风格的美男子,哪怕是选不上,也不虚此行了。众人的眼光大多集中在两位王爷身上,沈初蔷却偷偷观察着那位礼部官员。一个人能把脸板的如此铁板一块,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

  她悄悄看美男的时候,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咏絮正在偷偷地观察她,还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蔷姐姐,你果然是……”

  沈初蔷脸色一红,赶忙推了她一把:“别胡说。”

  林咏絮也是有分寸的,自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些什么,后半句话她本来也没打算说出来,只用帕子掩着嘴,嗤嗤的笑。

  雍王率先走到了东面的沉香木书案之后,四平八稳地坐下。随之而来的安王,便云淡风轻地坐在了西面的书案后。

  严奴儿对这座次的安排有些不解,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这次选秀皇上已经交给雍王全权负责,他是主事的人,自然要坐在首位,而安王是陪客。

  陪客又如何?这三年,雍王流落边关,朝中大事小情都是安王殿下说了算,这朝局已不是谁能改变的了。严奴儿相信在自家老爹的扶持下,表哥是一定会登上那金光闪闪的皇位的,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雍王也只是个武夫罢了,根本就不足为惧。

  她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便扭着腰走向了西边儿,站在安王正对面的位置上,嘴角含笑,不再动了。跟随严千金的秀女们,全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依旧呈半包围之势,簇拥在她身边。只是这一挤,沈初蜜和段若兰差点儿被挤到了西面的花圃里,小蜜儿看一眼那盛开的蔷薇花,重点看了看花下面一个个尖锐的花刺,轻声道:“不如咱们去那边空旷的地方吧。”

  段若兰点点头,二人一起走向了东边。

  雍王殿下瞧着心上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里边儿别提多美了,看来这选秀不错,挺成功的。可是心里还没有暗爽多久,忽听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小师妹,你回京了,何日回来的,本王竟不知。”

  颇为惊讶的安王萧仁站了起来,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沈初蜜面前。

  刚刚被人群挤过来的沈初蔷,见萧仁走到了面前,便欢喜地一笑,屈膝行礼,亲切地叫道:“姐夫。”

  严奴儿扑嗤一下笑出了声:“一个妾室的妹妹,竟然也敢冒充皇亲国戚?”

  沈初蔷脸上一僵,尴尬地垂下了头。安王转过头去看看刁蛮任性的表妹,无奈地温声道:“表妹,都是一家人,不要这样讲话。”

  等他转回头来,再看向沈初蜜的时候,发现雍王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用自己高大的身子把她半掩在身侧:“皇兄,该办正事了,你这是打算跟小师妹叙叙旧?”

  安王温柔一笑:“三年没见小师妹了,今日突然见到,的确有些吃惊。前几天在南苑,你姐姐还念叨你呢?这样吧,刚好有从南苑带来的当地特产,过几天你来王府转转,一起吃个便饭。”

  “既然皇兄家里有特产,那臣弟也想沾小师妹个光,跟着一起去尝尝,可好?”雍王厚着脸皮说道。

  “这个自然,还有三妹妹,也要一起来,人多了热闹。”安王淡淡的把话说完,便含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后面静静站着的那些秀女们有些惊讶,都说这严千金是被王爷们捧在手心上的,可是为什么两位王爷都围着那沈家二小姐转呢?由此可见,传言也未必可信,还需要自己睁亮了眼睛去观察。

  雍王殿下回到座位上,大手一挥招来了礼部官员:“把第一批淘汰出局的名单公布一下吧。”

  众人大惊,这才头一天,怎么就有淘汰出局的呢?怀着忐忑的心情,见面色严肃的礼部官员手执一卷公文,朗声读出了二十多个人名,被点名的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没开始比赛就被淘汰了?今日才头一天,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岂不是要满京城笑掉大牙。

  没等他们发问,林长卿主动的说出了缘由:“昨日黄昏时分入宫,正逢雨后道路泥泞,大部分千金小姐,并没有把这点困难放在眼里,晚膳亦颇为简单。因此次甄选女官是要伺候太后、皇后及后宫各位主子的,需要识大体、顾大局、能吃苦耐劳之人。尔等从昨日进宫门开始,就颇多抱怨,既然吃不了宫里的苦,就回家享清福去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从昨晚一进宫开始,身边便有了宫中的眼线,一言一行皆在皇家的掌控之中。被点了名的秀女无话反驳,的确是说了几句抱怨的话,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不仅给皇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回到家中恐怕还要被父兄训斥。

  其他人也心有戚戚焉,林咏絮一双小手紧紧拉着沈初蜜的手。沈初蜜感觉到了小姑娘紧张的颤抖,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没事了,名单已经念完了。”

  林咏絮之所以害怕,就是因为昨晚说了那么一句宫里小气,才给两道菜之类的话。看样子好像是没有被执事的宫女听了去,要不然,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官之梦,在头一天便碎的像饺子馅儿一样了。

  严奴儿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瞧着像公事公办的样子,其实呢,昨晚自己已经抱怨了好半天,这不也没在出局名单上么,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她瞥了一眼那紧紧偎着沈初蜜的小丫头,昨天进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听说原来是林长卿的妹妹。这样也好,跟他们凑在一起,刚好可以报当初那一箭之仇了。

  “丁丽娇,你不是有话说嘛。”严奴儿扫一眼身旁盛装女子。

  “我……”丁丽娇原本是要说的,昨晚她气的一晚上没睡好。可是刚刚二十多个人毫不留情地被带走,就是因为抱怨,她此刻已经不敢说了。

  严奴儿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轻声道:“瞧你那没出息样,活该被人欺负,现在不说,下一个出局的就是你。”

  丁丽娇还在扯着帕子纠结,忽觉后腰上一股大力袭来,她踉跄几步冲出人群,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罢了,她咬咬牙,把心一横,索性就说了吧。“两位殿下,臣女有冤,要状告礼部侍郎林长卿徇私偏袒,请两位殿下做主。”

  沈初蔷噗嗤一乐,低声对林咏絮道:“我还没告你哥呢,先有别人告了,看来他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没有得到回应,沈初蔷这才细看她的表情。

  这哪还是昨晚那个娇笑着抱怨大哥古板讨厌的小姑娘,只见她柳眉紧锁、杏眼瞪圆,怒气冲冲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丁丽娇,一副要把人撕碎的表情。

  雍王转头瞧瞧一身正气、笔直站着的林长卿,似乎并没有什么心虚的表现,就朗声问道:“下跪何人?你可以说详细点,若真有徇私,本王自当为你做主。若是你诬告,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丁丽娇缩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竹筒倒豆一般说道:“回禀殿下,臣女名叫丁丽娇,家父是从三品大理寺卿。自从昨晚进了清源宫,臣女就发现主殿的厢房之中都是四品、五品官员之女,但凡三品大员的家眷都分给了单独的寝殿,只有臣女遭受这不公正的待遇。可是那林侍郎的妹妹林咏絮却在南苹殿中偏安一隅,她父兄皆是四品官,她凭什么可以住单独的寝殿,分明就是林侍郎借职务之便,偏袒自己的妹妹。”

  林咏絮气的呼呼直喘,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跟她理论。沈初蜜悄悄攥住她的手腕摇了摇,示意她不要冲动。

  林长卿心中叫苦,昨晚就说了吧,不能这么分,果然被人告了。也不知昨晚这位大包大揽的雍王殿下,如今会不会扛起来,还是让自己出去背锅。既然人家提出来了,他不说句话总归是不合适,便出列行礼:“启禀王爷,臣行得正、坐的端,并无偏袒之事。”

  众人质疑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沈初蔷吃惊地直了眼,这……这就是红杏侍郎啊!

  雍王摆摆手让林长卿站到一旁,冷冽的眼神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你告错人了,谁告诉你是林侍郎分配的宫室?你们的居所都是本王亲自分配的,你应该告本王徇私才是。”

  他眸光一转,看向了沈初蜜,果然成功地捕获了她复杂的眼神。

  


  ☆、反转


  沈初蜜心里咯噔一下,眸光慌乱的抖了抖,莫非真是他故意把自己安排在南苹殿的?就为了证明,她没有忘了当年的那一段往事吗?而现在被人家追问起来,以雍王如今的性子,会不会直接说出真相。若真是那样,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难得安宁了,还不得被人戳穿了脊梁骨?

  萧挚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从她凌乱的目光中了解了她的心情,不由抿唇轻笑:小蜜儿,还是这么信不过我,我会让你在众人面前难堪?

  那跪在地上的丁丽娇早已吓得体如筛糠,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每次都是额头触地:“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万万不敢告殿下偏私。”

  雍王转过头去看着她,眸光中的温情消失殆尽,只剩下冷冽如冰刀一般的眼神:“你有什么不敢的,都已追问至此了。宫里选女官,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要执行主子的命令,而不要去问为什么,主子这么安排自然是有缘由的。像你这般素质,根本就不配参选。不过今日既然你问到了,本王便给你个满意的答复。这居所本来就不是按照官位来安排的,你所谓的三品大员的女儿,只有你居住在主殿的厢房,那只是你认为的而已。这东樱殿为四殿之首,是以劳居。若论操持国事,费心理政,我大梁文武百官之中,自然要数严相最为辛劳。西荔殿以德居,段将军为国捐躯,段姑娘自幼丧父,她一边照顾病弱的母亲,一边教导年幼的弟弟,把他培养成才。堪称二十四孝好女儿,曾得圣上嘉奖。这北棠殿嘛,是以尊居,老国公爷是开国元勋,在大梁所有的公侯伯子男众爵位之中,首屈一指,卢家的人自然也当得起一殿之主。至于,你所质疑的南苹殿……”

  雍王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住话语,喝了口茶,幽幽的眸光扫过台阶下站着的众人,把几个主要人物的表情尽收眼底之后,慢慢开口道:“南苹殿是以才居。”

  那丁丽娇早吓的不敢有半句怨言,雍王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着,只是一味的点头如捣蒜,再不敢说什么。严奴儿十分不屑的瞪了她一眼,看了看身边的表妹于彦。

  于彦会意,酸里酸气的说道:“殿下的意思,南苹殿的这几位都是我大梁最有才华的女子喽,怎么我竟不知,还没有开始比试,便已知道是谁最有才了吗?我听说丁小姐从小熟读四书五经,颇有才名,按理说应该在不在沈小姐和林小姐之下吧。”

  雍王斜斜地挑了挑眉峰,点头肯定的说道:“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还没有笔试,如何能看得出来谁才是学富五车的才女呢?依你之见,又当如何?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于彦屈膝行礼,甜甜笑道:“回殿下,臣女于彦,拜见殿下。若依臣女浅见,不如让他们当场比试一下,也好让丁小姐输得心服口服,自然也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雍王冷笑:“于小姐头脑聪明,很会挑事儿,你不应该叫于彦,不如叫于挑更好一些。本王现在就告诉你们为何只有沈家和林家的姑娘可以住南苹殿。那是因为先师沈太傅曾中过状元,而林侍郎也是前科状元郎,难道她们的父兄不是最有才华的人吗?你们到说说,你们各自家里还有谁中过状元的?本王如此分配,难道不合理吗?”

  于彦被雍王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人群中已经有嗤笑声传来,还有在窃窃私语的说着“于挑”这两个字。她恨的暗自磨牙,却不敢表露出来。心里想着这雍王真是害人不浅,谁说他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如此轻松的两句话,不但把自己堵的哑口无言,还给她取了一个“于挑”的绰号,从今往后在京城的贵女圈中岂不是要受尽耻笑。

  那跪在地上的丁丽娇已然回过神来,连连磕头:“王爷说的极是,我原本就该住在厢房,以后,再不敢胡思乱想了。”

  她不敢抬头,只听到头顶上雍王满含怒意的声音传来:“你认为你还有以后?既然你觉得住在厢房中的都是四、五品官的女儿,那好,本王自然有办法让你跟她们一样。你的父亲丁怀养出了一个这样不懂事的女儿,想来他身上必然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只不过这大理寺卿当的时间还短,没有被陛下发现罢了?本王这就去御书房禀告父皇,不如直接把他撤成五品官,既避免以后铸成大错,又让你心里面平衡了,岂不两全其美。”

  丁丽娇吓得抖成一团,脸色苍白的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抬起头傻愣愣的看向雍王,上牙打着下牙说道:“王……,王爷不可,求王爷千万不要这么做,若家父因此而丢了官职,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家,一死都难以谢罪。”

  雍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站起高大的身子,佛袖便走,丝毫不理会她的求情。

  安王萧仁有心说句什么,但是萧挚大步迈开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自归京之后,他的性子阴晴不定。若是自己叫不住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丁丽娇连连磕头都留不住雍王离去的身影,便一把抓住身旁严奴儿的衣裙:“严小姐,严小姐救我呀,求您救救我吧,我本来不……不打算说的,是……”

  严奴儿冷着脸用力甩开了她,冷冷说道:“关我什么事?你的事跟本小姐有什么关系?你少胡乱攀扯人。”

  丁丽娇委屈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见台阶上安王和林侍郎也随着雍王离去,她急得只能在地上拼命磕头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忽听身旁传来一个温柔娇俏的声音:“雍王殿下,请留步。”

  众位闺秀吃惊的看向了说话的人,没想到竟然是沈家二小姐。

  事已至此,雍王大怒,众人已经看得十分清楚。若有人再去求情,那便是自讨苦吃,沈二小姐又何必去碰这个硬钉子呢。

  沈初蔷和林咏絮也都悄悄的扯她衣袖:“姐姐,她活该,管她干嘛!”

  就在众人都觉得雍王殿下肯定不会搭理这求情之人的时候,就见萧挚脚步一顿,缓缓的转过头来。

  的确,若换成第二个人开口,无论是谁,雍王绝不会转头。但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是自己最心爱的姑娘,在叫他留步,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会认真的听上一听。

  “小师妹,何事?”

  众人惊得全部瞠目结舌的看了过来,刚才明明还怒火滔天的雍王,此刻这说话的声音竟变得如此温柔动听,竟然像换了个人一般。。

  丁丽娇看到希望,急忙转过头来,看清了帮自己说话的人,便急切的膝行向前,扑到沈初蜜脚边,拉住了她的裙子:“表姐,你救救我吧,表姐,爹和哥哥们会打死我的,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沈初蜜看着这个不懂事的远房表妹,默默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且放手,容我去跟雍王殿下说几句话。”

  她快步追上前去,走到萧挚身边,双腿屈膝就要跪在冰凉的地上。萧挚眉头一皱,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个不懂事的丫头,居然要跟我行大礼?”

  “殿下,表妹年纪小,不懂事,受人挑唆才犯下大错。求殿下无论如何网开一面,放过她这一次吧,若真是因为她的关系,连累丁大人丢了差使,她还怎么能有脸回家呢?只怕今晚就要悬梁自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王爷开恩吧。若是丁大人真的不能胜任这大理寺卿的职务,将来即便要罢免,也是应该的,今日这般株连,恐怕对王爷的名声也会有影响。”

  萧挚饶有兴味地研究着她的表情,她究竟是为这个莫名奇妙的表妹担忧,还是为自己一时冲动担忧。“蜜儿,就算你今日救了她,她也未必感激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我见得多了,不值得可怜。她算你哪门子的表妹?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家跟他们家有什么亲戚?”

  沈初蜜仰头看向了他的眼睛,坦诚说道:“她外祖母曾有恩于我的母亲,母亲去的早,还没来得及……”

  一众秀女们在庭院中静默地瞧着这边,因为隔着一些距离,所以他们说的话听不清楚,但是却能看出雍王殿下眉眼温柔,声音也是轻轻的,生怕吓到自己小师妹似的。

  但是,这个小师妹真的有这么大面子吗?雍王殿下能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雍王:谁说本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先亮一招起外号技能,闪瞎你们的眼……哈哈哈


  ☆、怎谢


  众人不敢直视两位王爷这边,眸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却又忍不住往这边瞟,心里都为沈家二小姐捏了一把汗。

  安王萧仁上前几步,温和说道:“三弟,对丁家的惩处确实重了些,既然小师妹……”

  “小师妹求情,本王自然会慎重考虑,皇兄,今日是开场第一天,若不严厉一些,任由那些鱼也乱蹦、虾也乱跳,岂不乱成一锅粥了?”既然小蜜儿开了口,雍王哪能不答应,但是他绝不会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安王白捡了去,便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好,”萧仁含笑点头:“本王还有事,便不多留了,这选女官之事,父皇已交由你全权负责,若不是皇祖母叮嘱我今日一定要过来瞧瞧,本王也懒得插手,今日这事儿你便看着办吧。”

  安王云淡风轻的走了,萧挚与沈初蜜四目相对,缓缓一笑:“小蜜儿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我没有不答应的。即便今日之事再严重,我也会依你的,不然怎么能叫百依百顺呢。”

  他刻意的放缓了语速,把“百依百顺”的四个字说的温柔缱绻,令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

  那年桃花盛开的时节,二人到林中空旷之地去放纸鸢。她让他高高的举着,站在那里不要动。自己拿着线轴跑出去很远,回过头的时候,他竟然还傻傻的站在那里,手里高高的举着那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

  “我都开始跑了,你怎么还不松手啊?”她撅起小嘴看着他。

  “你没说让我松手啊。”萧挚满脸无辜。

  “你……你怎么这么笨?”她不满的用一双娇俏的桃花眼瞪着他。

  萧挚没答话,即便挨了瞪,也是眉眼弯弯、满脸温柔。只按照她的吩咐,在她再次跑起来的时候松开了手,帮她一点儿一点儿的放出去长线,让纸鸢高高的飞了起来。

  沈初蜜望着天上飞舞的大蝴蝶喜笑颜开的时候,萧挚才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另一手帮她抻线,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不叫笨,这叫百依百顺。”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清亮的眸子里满眼的温柔,瞳孔之中的倒影,有她,有桃花。

  是啊,以前就是这样,不管她做的是对是错,他都乐意依着她。就算错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从没有因为她不讲道理,而责备过半句。就算错了,他也会默默地帮她去收拾烂摊子,甘之如饴!

  当真是百依百顺呵,只不过,有一件事他没有依着她,也正因为这一件最重要的事,才让她生了气。

  雍王看着小蜜儿神游天外的表情,心里十分满足,她还记得二人当初的甜蜜美好,这比任何事都令他欢喜。

  雍王憋着笑返身回去,高大的身子威严地站在丁丽娇面前:“今日若非小师妹替你求情,本王定不饶你。既然小师妹苦苦哀求,本王便放你一条生路,今日这笔账暂且记下。明天开始第一场比试,把看家本领拿出来让本王瞧瞧,是去是留,再做定夺。”

  “是,谢王爷,谢王爷开恩。”丁丽娇趴在地上连连叩头不止。

  萧挚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路过沈初蜜身边时,自然又深深的看了过去。果然,那白净的小脸儿上染了两朵桃红,恰似那年在桃林中放纸鸢时的表情。

  百依百顺,是他对她一生的承诺。不急于一时,慢慢的,她就会感受到。

  雍王心情大好,昂首阔步地离去,沈初蔷和林咏絮这才凑过来拉着沈初蜜回了南苹殿。

  身边安静下来,沈初蔷才把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二姐,你为什么要救她?她分明差点儿害了林侍郎,差点害了咱们。”

  林咏絮更是气愤不已,一张小脸儿憋的鼓鼓的,在一旁附和道:“对呀,蜜姐姐,像她那样的人,无凭无据的就胡乱攀扯诬告别人,活该她受些惩罚。我大哥是这世上顶顶正直的人,绝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偏私于任何人,她如此往我大哥身上泼脏水,我已经恨死她了。”

  沈初蜜淡淡的笑笑:“你不是说,你大哥是这世上顶顶讨厌的人吗?怎么今日,又成了顶顶正直的人呢?”

  “哎呀,蜜姐姐,你别笑话我。我大哥这个人虽然有些迂腐,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人,而且就算他有什么不好,也只能我说。别人说他半个不字,我也决不能容忍。”

  瞧着义愤填膺的小丫头,沈初蜜笑的更欢畅了:“咏絮真是一个好妹妹,林侍郎能有你这样的妹妹,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三个人正说着话,就见碧桃推门进来禀报:“丁家小姐来了。”

  丁丽娇被丫鬟扶着进来的时候,先挨了林咏絮狠狠的一瞪。她自知理亏,没敢说什么,一直走到近前才噗通一下跪在沈初蜜面前:“表姐,今日若不是你……”

  沈初蜜一惊,赶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咱们之间,无需多言,这件事,我相信你是受人挑拨。以后,自己长点儿心吧,你差点害了林侍郎和林姑娘。”

  丁丽娇委屈的皱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却还抹不净。哽咽着对林咏絮说道:“对不起,林姑娘。是我识人不清,受人挑拨,我早就该过来看望表姐,和你们多走动才是。”

  既然话不投机,坐在屋里难免尴尬,沈初蜜只得叮嘱她以后谨言慎行,若再犯错,自己也救不了她。

  送走了丁丽娇,两个小丫头开始兴高采烈的讨论明天初试的内容,林咏絮欢欢喜喜地说道:“我在家里边儿已经练习了几十篇文章,不论出什么考题,肯定都能通过。”

  沈初蔷一边吃着樱桃,一边看着她笑:“为了做女官,你还真是做足了功课啊,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写文章就不好,就算我练几十遍,也不如二姐随手写一篇强,所以我就干脆不练。”

  林咏絮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歪理?分明是给自己懒找借口,哎,说到这儿,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蜜姐姐的文章呢,听说当年沈太傅是整个大梁上下五百年间最有才华的人,像我哥那样的,肯定要被甩八条街。若是蜜姐姐做起文章来,肯定无人能及。”

  沈初蔷捏起盘子里最后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别着急,明天你就见到了,而且二姐的字特别漂亮,不是一般的闺秀所练习的簪花小楷能够比的。”

  她这里替沈初蜜吹得响亮,那里林咏絮的好奇心更强了,可是不管她如何活跃,沈初蜜一直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呆着盯着墙角。

  林咏絮顺着她的目光往前走了走,把那个无甚特色的墙角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挠着头回了座位:“蜜姐姐,这个墙角,有那么好看?”

  沈初蜜蓦地回神儿,干巴巴的动了动嘴,又呆呆的看了看窗外,才轻声说道:“明日我就不能陪你们了,我本来也不想做什么女官。所以,我是不打算做文章的,痛快的交个白卷,就卷铺盖卷儿走人了。”

  两个小姑娘都是一愣,许久才回过神儿来,犹疑着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吧?”

  沈初蜜浅浅一笑:“对啊,我就是开玩笑的,怎么样?你们被吓到了吧。”

  三人笑闹成一团,既欢喜又热闹,这愉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们二人各自回寝殿休息,沈初蜜也在沐浴更衣之后,静默的躺在了床上。

  她睡不着,便透过窗纱看着树梢半弯的月亮,明天就要走了吗?

  走吗?走吧。

  一阵春风拂过,苹果花清幽的香气飘进殿中,淡淡的,甜甜的,沁人心脾。她缓缓垂眸,抬手把脖颈上挂着的双玉环取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

  后窗轻微地一动,她抬眸看了过去,就见有个黑影一闪,似乎是进了殿中,紧跟着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蜜儿别怕,是我。”

  沈初蜜刚要坐起身子,就见他已至床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床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他这一坐,便陷了一个坑下去,沈初蜜觉得自己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在向他这边滑,使她不得不绷直了双腿撑着。

  “这么晚了,殿下跳窗进来,是何用意?”小姑娘紧张的绷紧了小脸儿。

  萧挚晶亮的眼眸如暗夜中的寒星,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缓缓说道:“半日没见,想你了,过来瞧瞧。”

  “殿下去看别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跳窗而入吗?”她垂头抿唇,似乎有点儿生气了。

  “傻丫头,除了看你,我还会去看谁?”他伸出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弄乱了乌黑柔顺的长发。

  “今日的事情,谢谢你!”沈初蜜由衷说道。

  “好啊,我接受,你打算怎么谢?”雍王耍起了无赖。

作者有话要说:  雍王:今晚本王不讨点福利,坚决不走了


  ☆、深吻


  沈初蜜一愣,呆萌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殿中光线较暗,桌上的烛排已经熄灭,仅余墙角琉璃八宝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温暖柔和。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灯光中,强壮伟岸,偎在他身边的确很有安全感,不必担心任何外来的危险。

  萧挚同样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在这个花香飘逸的夜晚,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终于静下心来默默对视。

  “说呀,你要怎么谢我?”萧挚紧追不舍。

  “我……”小蜜儿娇俏的撅撅小嘴,三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我就嘴上感谢一下不行么?您是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若是我答谢一二百两银子,恐怕您也看不上。”

  萧挚被她逗得扑哧一笑:“那我再卖你个人情如何?明日的考题,我可以今晚泄露给你,这两件事你一起答谢吧。”

  沈初蜜正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机智臭美,听他这样一说,马上想起自己刚刚决定明天交白卷的事情,赶忙用双手捂住耳朵:“不要,我不要听。”

  萧挚连连低笑,都长成大姑娘了,撒起娇来还是这么可爱。不听就不听吧,捂住耳朵的同时居然连眼睛都闭上了,小嘴也抿的紧紧的,若是鼻子头有个把门的,恐怕得把鼻子也合上。

  他欺身向前,伸出两只大手握住她纤细嫩白的手腕,一左一右压在枕头两侧。她奋力挣扎,却丝毫不起作用,小胳膊一动不动地被人家摁着。能乱动的只有身子而已,随着身体扭动,丝滑的薄被滑下,露出鼓鼓的胸口。中衣的领口宽大,在她不安的挣扎扭动中,里面的白皙肌肤弹跳着,美丽的形状若隐若现。

  沈初蜜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是多么惹火,依旧闭着眼睛表示自己不肯定的严正态度,使劲扭动胳膊想挣脱。

  萧挚双手并未用力,轻轻松松地控制着,她便无法逃脱。眼神却愈发幽暗,不由自主地看向胸前起伏的沟壑。这三年的光景,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一处了,真想伸手去丈量一下尺寸。

  “你放开我。”她挣不脱,只能无奈的放弃了挣扎,伸出粉红的舌尖舔舔干涩的唇,大口地喘着气。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唇上,绵软而滚烫,她的唇瓣被濡湿,很舒服!

  一颗心忽然怦怦的跳了起来,仿佛要跳出胸口,怎么都按捺不住……是他的舌尖在舔噬,双唇在吸吮、辗转,轻轻柔柔的,像是怕弄疼了她,含在嘴里既舍不得松开,又舍不得用力。

  她情难自禁,唇舌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呻.吟,如娇莺轻啼,却像是进军的号角,令他瞬间骨软心活,失了方寸。

  粗硬的舌头顶进樱桃小嘴里,强势而霸道地进攻,这是他第一次与她唇舌纠缠,热烈似火却毫无章法可循。搅乱了她的气息,掠夺了甜蜜的津液,更扰乱了一颗芳心。

  沈初蜜沉浸在他炽烈狂乱的舌吻之中,已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就在他一直大手沿着手臂缓缓下滑,过了锁骨依然往下探的时候,她心中一惊,想要阻止却被他压着动不了,抬头挣扎之际,忽地在慌乱中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沉醉的男人突然抬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她嘴角一丝血线正在白皙的肌肤上划过,向耳垂淌去。

  “蜜儿,蜜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他慌乱地去帮她擦,仔细检查一遍,发现只是唇角被咬破了一小块,这才松了一口气,垂下头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本来是怕弄伤了你,本来很小心的,可是后来……”

  男人懊恼的不知怎么解释才好,把自己粗壮的胳膊送到她嘴边:“你咬我一口吧,狠狠咬。”

  沈初蜜抬眸看他一眼就赶紧垂下眼帘,小脸儿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轻声道:“你回去吧。”

  嘴唇一动,扯到了伤口,她疼的“嘶”了一声,他心疼的无所适从。

  “你还不回去,还要我说几遍?”小姑娘有点委屈,分明是不乐意了,被吻的红肿的唇瓣微微嘟起,害的他又想犯罪了。

  萧挚摸摸自己身上,轻柔说道:“今日我身上没带金疮药,我现在回去取,你放心,我那有最好的药膏,保证很快就好,不会留疤的,你别担心。”

  他慌乱的站了起来,却忘了自己的身高要比架子床的边沿高上一截,“咚”地一下撞在了木头框子上,却又顾不上这些,匆匆忙忙的去了。

  萧挚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是真睡假睡,反正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任凭他把清凉的药膏涂在唇角,又在小巧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床上的姑娘睡的安安稳稳,除了双唇略肿、脸色绯红以外,没有什么异样。萧挚帮她掖好了被角,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好好休息,明天就会结痂的,不管明日你的卷子答的如何,我都给你第一名。”

  这样一个销魂蚀骨的吻令雍王品味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打了个盹。东方未白,他就早早起来,在练武场把擅长的兵器都练了一遍,出了一身透汗,才沐浴更衣,用了早膳,到清源宫去。

  这一场比的是做文章,主题是“女德”。既看文采,又看字迹,还能看出对待女德的态度,题目老套却很实用。

  林咏絮看到卷子就笑了,这个题材已经在家里练过三次了,不用构思,研好磨提笔就写。沈初蔷没有急于动笔,反倒瞧着二姐嘴角的新伤颇为好奇,昨晚她起来出恭,似乎听到正殿中有些动静。原本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日二姐的嘴就肿了,还有伤口结了痂,着实奇怪。

  雍王殿下今日心情极好,虽然坐在上方绷着脸,却总是过一会儿之后,嘴角就会翘起。

  看看自己心上人,正垂眸看着空白的试卷,俨然实在冥思苦想。她能如此认真的对待比试,他心里乐开了花。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闺秀们大都提笔疾书,只剩沈初蜜一人还在对着空白试卷发呆。

  雍王看一眼燃了将近一半的粗香,再也坐不住了。他下台巡视,缓步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提醒她注意时间。

  可是转了一圈回来,她纹丝未动,垂着眸,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萧挚定睛细瞧她嘴角的伤口,心里又涌上了愧疚:小蜜儿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不肯答卷子。

  他挽起蟒袍的袖子,端起白瓷碗倒了一点水进砚台,亲手帮她磨墨。

  众人原本只着急写卷子,并没有注意到沈初蜜的白卷。可是雍王殿下高大的身影久久停留在那里,实在是惹人注目,众人纷纷侧目,忽然发现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竟然在帮沈二小姐研磨。

  天哪?是不是今日眼睛出了问题?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沈初蔷和林咏絮却心里一紧,昨天她就说要交白卷,她们原本以为是开玩笑的,如今粗香已经燃了一半,她还只字未写,莫非是真的要交白卷?

  萧挚研好磨,见她还是无动于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狼毫笔都帮她拿了起来,温柔地递到她手边:“快写吧,时间不多了。”

  都这么低声下气地哄她了,也该消气了吧?

  沈初蜜接过狼毫笔,在手里把玩。他心头一松,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她只是把玩,并没有要写字的意思。

  他顿住脚步,凝眉看了过来,忽然听到旁边林咏絮的低语:“蜜姐姐,你快写呀,难道你真要交白卷不成?”

  交白卷?

  雍王瞠目,交白卷是要淘汰出局的,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他正要发作,却见她忽然把毛笔一扔,趴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雍王:就算你交了白卷,我也有法子让你留下


  ☆、白卷


  小姑娘在桌子上一趴,挡住了自己的白卷,面色闲适安逸,丝毫没有时间过半的紧张感。

  瞧这意思是真的要交白卷了,雍王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无奈地抬头望天。

  女子无才便是德……以此为借口?

  有点太牵强!毕竟昨天才刚说过南苹殿是以才居,若今日就说无才,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可是小蜜儿给自己出的这难题着实有点难,作为主管此事的一把手,太过明显的偏心终究是不太合适。

  众位闺秀都暂停了手中的笔,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看着威武的雍王殿下。就见他一会儿望天,一会儿叹气,时而皱眉,时而抿唇。在众人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他忽然一转身大步离去。

  雍王一路疾行,直接进了永寿宫。进门行礼之后,就拉住了太后的袖子,笑嘻嘻说道:“皇祖母,今日是选秀的第一场比试,您不去瞧瞧热闹吗?”

  皇太后十分诧异的看着他,自从去年年底回来,这个孙儿从来就没有笑过,今日却不知这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

  “哀家昨日刚从南苑回来,很是乏累,不想出去了。对了,哀家特意从南苑给你带了新鲜的荔枝蜜回来,快尝尝吧。”太后一边说着就命身边的宫女把精致的小瓷罐取了来。

  “皇祖母,我一向不爱吃甜食的。那荔枝蜜您先放着吧,您不是说过,我和二哥的王妃都要从这一届的秀女里面选么,难道您就不想去看看您的孙媳妇?”雍王蹲在太后膝边,继续诱哄。

  “自你回京,但凡有进宫请安的大家闺秀,哀家就叫你来瞧,可你呢,跑的比兔子都快,今日怎么又对王妃感兴趣了?哎呀!有你这个直肠子作阵,哀家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还怕有人作弊?你们自己的媳妇就自己拿主意吧,只要你们高兴就好。”

  太后命人把那精致的一小罐荔枝蜜打开,推到他面前。“怎样?是不是很香甜?我见你以前很爱吃荔枝蜜的呀,把罐子底都刮的卡卡直响。”

  “那是因为……”因为小蜜儿爱吃蜂蜜,却又不爱吃罐子底下的蜜渣,所以总是他帮她收拾烂摊子。可是现在他没有时间跟皇太后细讲此事,毕竟时间有限。

  “皇祖母,您还是去瞧瞧吧。就算您不为了孙儿考虑,也要为您的重孙子想想啊!若是选不着好的,您的重孙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太后笑吟吟地看看自己这执拗的孙子,如此低声下气又锲而不舍,看来是真心在意的事情,就随他去瞧瞧吧。她抬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吧,既然你这么希望哀家去,那哀家就去瞧瞧,我这孙儿究竟中意了哪家的闺秀?”

  清源宫中,大部分的闺秀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试卷,正在默默欣赏作品。

  沈初蔷和林咏絮正在焦急的朝着沈初蜜挤眉弄眼,就差抬脚踢她的桌子腿儿了。

  “蜜姐姐,快写呀,你快写呀!”林咏絮急的抬手去抓她桌子上的卷子,想抢过来,自己替她写。

  正在巡场的林长卿严肃的咳了一声:“不得喧哗,注意纪律。”

  林咏絮扁扁嘴,不敢说话了。满眼无奈的瞧着沈初蜜,这个姐姐她很喜欢,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很是投缘,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不希望蜜姐姐这么早就被淘汰出局。

  坐在右前方的严奴儿转头看了过来,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就是大梁的第一才女?这回,再厉害的师兄也救不了场了。”

  林长卿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到了太监高声唱惹:“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赶忙离座行大礼,在太监宣布平身赐座之后,才乖乖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此刻再也不像刚才那般随意,干什么的都有。一个个正襟危坐,极力表现着自己的端庄大方,唯有沈初蜜深深地埋着头,快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雍王扶着太后在人群中行走,随意的翻看了几份卷子,见字迹工整,颇有才情,引得太后连连点头:“不错,这一届的秀女,果然是姿容才学俱佳。”

  太后越来越近,沈初蜜把双臂压在白卷上,使之不那么醒目刺眼。她不敢把头也趴上去,只能装模作样的撑起手肘,用手指拨弄着额前的刘海儿,借此遮挡自己的脸。

  她旁边桌子上的林咏絮却十分的欢喜,眼见着太后一步步走近,如此露脸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朝着老人家甜甜一笑,便垂眸看自己的卷子,太后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禁赞叹:“好漂亮的簪花小楷。”

  “谢太后。”林咏絮心里笑开了花,却努力端着一个平稳大方的神情。

  太后并没有注意到用胳膊挡着半边脸的沈初蜜,抬脚就要接着往前走,雍王自然不能让她错过去,不着痕迹的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太后的路:“皇祖母,这边儿的您还没看呢。”

  他抬手敲了敲沈初蜜的桌子:“你是哪家的姑娘,见了太后还不行礼?”

  刚才不是行过礼了吗,太后一路走过来,也没见前面那些闺秀再单独行礼呀,怎么就偏偏揪着我不放?沈初蜜心中腹诽,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行礼:“太后万安!”

  “小蜜儿?真的是你呀!小蜜儿,你回京啦!几时回的家,怎么也不到哀家宫里来转转呢?”太后惊喜说道。

  “我……我也是才回来没几天,就进宫选秀了,没敢去打搅太后娘娘。”沈初蜜垂眸说道。

  “既然回来啦,就随哀家去永寿宫坐坐吧,三年没见,哀家怪想你的。有一罐新鲜的荔枝蜜,给你留着呢。”太后拉了沈初蜜的手,就要带着她走。

  “可是……可是太后,我的卷子还没写完呢,能不能……”

  太后娘娘扫了一眼那光洁白净的卷面,这哪是没写完啊,分明就是一个字都没写。

  太后幽幽的眼神儿瞟向了自己的亲孙子,见他此刻正抿唇憋着笑,用温柔而又略带得意的眼神看着小蜜儿。

  太后便无声地笑了:这一对小冤家,这是又闹的哪一出?难怪他非要把自己拽了来,看来是拿这交白卷的小丫头没辙了。三年过去,他还是这么无法无天的惯着她,唉!舍不得让孙儿为难,那就只能帮帮他了。

  太后抬头扫了一眼穿着文官官服的林长卿,扬声说道:“小蜜儿的卷子不必写了,陪哀家去永寿宫吧,沈太傅的女儿无需考较,自然是一等一的才女。”

  沈初蜜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扶着太后缓步离去。跟在二人后面的雍王殿下路过林长卿身边时刻意提醒:“太后口谕,你可记住了?”

  林长卿再迂腐,这点事儿也算看透了,忙施礼答道:“臣谨遵太后口谕。”

  


  ☆、树杈


  进了永寿宫,太后笑眯眯的把新鲜的荔枝蜜推到了沈初蜜面前:“快尝尝吧,这是南苑的第一罐荔枝蜜,是你最喜欢的。”

  太后这才想起,自己的孙儿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只有和小蜜儿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对蜂蜜情有独钟。

  “谢太后。”长辈赐不可辞,何况这是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过了这么久,老人家还记得自己最爱南苑的荔枝蜜,她怎能不感动。

  沈初蜜双手捧过精致的小瓷罐,用小银勺舀起一口送进嘴里,清香绵软,甜而不腻,果然是用初次开放的荔枝花酿成的新春头一罐蜜。

  因母亲爱吃蜂蜜,所以自小她便被母亲以清甜的蜂蜜喂养着长大,对这儿时熟悉的味道情有独钟。

  沈初蜜一勺一勺地吃着,越吃越喜欢,爱到停不下来。小瓷瓶并不大,十来勺过后,便只剩了罐底的蜜渣。里面有残留的花粉和花瓣,甜度更大,口感也更加粘腻。她眉头微微一皱,习惯性的把小罐子推到了一边。

  萧挚一直温情脉脉地看着她,银白色的小勺舀着橙黄的蜂蜜,送进那殷红的樱桃小嘴之中,着实是美如画。连嘴角那一块儿豆粒儿大小的结痂也显得生动诱人起来,引得他不由自主地舔舔自己干涩的唇,又想起了昨晚。

  直到她把罐子推到旁边,他才伸出大手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连着舀起三四勺蜜渣,放进自己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你……”沈初蜜怔愣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太后笑吟吟的瞧着这一对小冤家,对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陌生。这就对了,从前一直是这样,她吃上半罐,他吃下半罐,所以在太后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自己的孙儿爱吃蜂蜜的印象。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不然,他爱吃的只不过是她吃剩的蜂蜜罢了,其他的甜食他并不喜欢。

  雍王咔咔刮了两下,把小瓷瓶的底部刮的干干净净,转手交给了旁边侍立的宫女。因为吃得太过急切,嘴角挂了一粒澄黄色的蜜粒。

  沈初蜜羞红了脸,十分难为情的看着他,从袖口里摸出帕子,默默递到他手边。

  雍王却是一脸迷惑,并没有伸手接她的帕子,只轻声问道:“怎么了?”

  “殿下吃的也忒热闹了。”沈初蜜小声道。

  太后在一旁轻声笑道:“小蜜儿,你就帮他擦一擦嘛,他自己也瞧不见。”

  沈初蜜十分为难地看一眼太后,又不敢违背老人家的意思,只能抬起颤抖的小手,捏着那一方粉红的手帕,轻轻抹在了他的嘴角上。

  雍王麦色的脸颊上染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着春风般的笑意,这温柔缱绻的画面,让太后觉得恍如隔世。

  三年前,多好啊,自己最疼爱的长孙萧昭太子还在东宫之中,总是一派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温馨和乐。可是这三年,死的死、散的散、浑浑噩噩之间,太后简直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自太子谋逆被杀之后,太后一病不起,为了给她冲喜,这才让安王萧仁紧急的娶了两个已经定亲的侧妃,可是这二人三年无所出,宫中并没有添丁进口,太后身边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如今幺孙回来了,自幼便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蜜儿同样也回了帝都,太后瞧着他们,一个垂眸羞怯,一个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似乎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重孙子了吧。

  太后心中欢喜,扫了一眼白玉瓷瓶里面插着的杏花,对沈初蜜说道:“小蜜儿呀,还记得当年你曾经送来过一捧杏花,别提多水灵了,哀家在花瓶里放了好几日,闻着那香气呀,便可安然入梦。你看,那花瓶里的花也快枯萎了,你再去亲手帮哀家折几枝来吧。”

  沈初蜜瞧了一眼白玉瓷瓶里面的杏树枝,上面的鲜花分明正开的十分娇艳,还有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瞧着应该是今天早晨刚采来的,哪有半点即将枯萎的意思。

  太后有命,她不敢推辞,只得起身行礼:“是,臣女这就去折花。”

  雍王扫了眼白玉瓷瓶,然后便抿着嘴角的笑意,看向春风满面的皇祖母,起身笑道:“皇祖母,我陪小蜜儿去吧,单靠她一个人,肯定折不来。”

  皇太后点头微笑,瞧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永寿宫门口。一个高大魁梧,一个娇小秀气,真真是一对儿璧人。她甚至脑补了一个画面,在两人中间,用手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娃。想想,甚是开心啊。

  到了后花园,找到了那棵熟悉的杏树,沈初蜜便傻了眼,三年没见,这棵树怎么长得这么高?

  “这……这还是以前那棵树吗?”沈初蜜迟疑地看向他。

  雍王憋着笑点头,在树下负手而立,等着她来求助。

  沈初蜜围着高大的杏树转了一圈,都不用伸手去试,就知道哪怕最矮的枝桠,自己也够不着。她默默叹了口气,无奈的对雍王说道:“殿下能不能找人帮我搬个梯子过来?”

  “你叫我什么?”雍王不悦的皱眉。

  “殿下……王爷?”沈初蜜试着改了一个称呼。

  雍王气的想挠墙:“既然你只拿我当作皇子王爷,那你又有何权利命本王去做事?”

  沈初蜜看了看他一脸赌气的表情,淡淡说道:“好吧,我去找安王殿下帮忙。”

  “你敢……”雍王低喝了一声,抢步上前把人抱在怀里,一纵身便飞越到了树上。

  “啊……”沈初蜜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紧了他的腰。就算以前两个人爬过树,那也是叠罗汉爬上去的,像今日这般纵身一跃,便上了高大的杏树,她连想都没想过。

  上次给太后送杏花,也是因为两个人贪玩爬树,刚好被贵妃娘娘撞见,不得已才说是为了给太后折杏花。而今雍王殿下统领着后宫所有的金吾卫,他到了这御花园的一角,自然有人守在四周,不会让其他人过来。这棵树枝繁叶茂,藏在树冠里面,根本不用担心被远处的人看到,雍王观察了一下地形,便肆无忌惮的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一躺。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一手揽着她腰,另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稳定身形:“好了,你折花吧。”

  这样也行?

  沈初蜜瞧瞧树下的小草,感觉这距离十分遥远。再看看身旁环绕的杏花,似乎也不是那么唾手可得。最关键的是,他在自己身子底下,她柔软的胸口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之上,稍微一蹭,便觉得十分别扭。

  “你……你能不能让我站起来?”

  “不能,树上也并非十分安全,只有这根粗大的树枝才方便容身,其他那些小枝,很难承受咱们两个人的重量。你将就一下吧,赶快折,折完就下去了。”雍王说的十分笃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初蜜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双手攀着他肩膀,往前蹭了一点儿。一手紧扶着他肩,另一手总算够到了一枝杏花。

  在他身下当肉垫儿的雍王闷哼一声,闭上眼,呼出了一口气。这样实打实的摩擦,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一团火自胸口燃起,分两路燎了起来,一路烧到头上,令他红头涨脸地想狠狠亲她。另一路烧到了小腹,令他双腿绷直,硬邦邦的想撞她。

  “你别晃啊……”他一动,吓得沈初蜜紧紧趴在他身上,抱着他脖子在耳边颤声说道。

  萧挚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炸开了,这种感觉既折磨人又十分的过瘾,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紧了紧,哑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静默了一会儿,沈初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撑着他右肩缓缓往上爬,修长的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生怕自己掉下去。

  雍王对于眼前的美景已然快要按捺不住了,伴随着她忽高忽低的折枝动作,胸前颤巍巍的柔软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今日穿的是一套高腰襦裙,淡粉色的腰带系在百花穿蝶的裹胸下方,目前这个姿势,纵是有外罩的丝衣,也挡不住他一览无余的目光了。

  有一根树枝长得比较结实,她用力拽了两下拽不下来,最后一次使上了浑身的劲儿,拽下树枝的那一刻,整个身子抖了三抖。腰上被磨也就罢了,高挺的鼻尖还被摇摆的裹胸拍了两下,他迅速张开嘴想亲上去,可是那恼人的柔软已经晃了回去,没够着。

  拽下树枝,松了一口气的沈初蜜垂眸看他,就见到了他张着嘴的傻模样。“你干嘛呢?”

  “没……没干嘛,刚才有一只蝴蝶,我想咬住它给你玩。”雍王赶忙把嘴合上。

  “谁还有心思玩蝴蝶呀,才折了五枝,起码还得折五枝才够插满一瓶。”沈初蜜皱巴着小脸发愁。

  “你往下边坐坐,那边不也有离得近的花嘛。”雍王佯装淡定地诱导她。

  沈初蜜转头看了看,侧后方左手边的确有几支新鲜的杏花。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拄在他胸膛上,臀部慢慢往下蹭。

  碰上了、碰上了,结结实实地接触了!萧挚心中暗呼过瘾,舒爽的连连吸气。

  “下面不舒服,有个很硬的大树杈。”沈初蜜想爬回去。

  “别动,就这样,我体力快要撑不住了,你赶紧折树枝。”扣在她后腰上的手更加用力,让她和粗树杈更为亲密的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杏树:你们俩在人家身上这么折腾,还用自己的树杈冒充人家的树杈,太不厚道了!


  ☆、晕倒


  为了折的花枝,沈初蜜必须向左侧倾斜身子,腰肢扭动的同时,自然也带动了臀部的摩擦。她一手紧紧的揪着萧挚胸前的衣襟儿,生怕自己掉下去;另一手摸到花枝,便使劲往下拽。这一歪一斜、一摇一摆的过程之中,雍王殿下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舒爽。

  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感觉,简直是太舒服了,这还是隔着好几层的布料,等到成亲的时候,真真切切地进到里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爽的晕过去。

  “蜜儿,八月是个好季节,不冷不热,适合成亲,对吧?”此刻的隔靴搔痒自然不能满足雍王殿下的心思。他恨不得马上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天,便在心里暗暗盘算,现在是四月,选秀刚刚开始,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定下来。圣旨赐婚之后,按皇家的规矩,最快也得三个月以后成亲,那便是八月份。

  沈初蜜一门心思的在折花枝,并没有注意到身下的男人是什么表情。他倾斜着身子,努力折了几枝花下来,揪着他衣襟儿的那只手已经满是汗水。便把身子调整回来,坐正了位置,大口的喘着气道:“你说什么?”

  她这样一挪一坐,雍王爽的轻轻呼了一口气,颤声说道:“我说八月成亲,好不好?”

  “啊?”沈初蜜一惊,手上腿上都忘记了牢牢的攀住他。萧挚见她呆呆的没有反应,便用腰部使力,狠狠地顶了她一下。

  忽然之间失去平衡,沈初蜜身子一歪,就朝着树下掉了下去。雍王长腿一伸,捞住了她的身子,随即扑了下去,把她抱在怀里,双脚稳稳地落地。气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在她的惊叫声还没有停歇的时候,萧挚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干嘛不借这个机会用个苦肉计呢?

  于是他抱着她的身子一转,用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右脚,仰面倒在了地上。眼皮一耷拉,头无力的向旁侧一歪,双手也软绵绵的落在了草地上。

  沈初蜜从他身上爬起来,首先抬头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发现两个人重叠的身影。看到四下无人之后,她才放心地去看躺在那里的男人为什么还不起来。这一看,着实的把她吓了一跳,伸出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儿,使劲儿摇:“你怎么了?你快醒醒,你别吓我呀,挚哥哥,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小姑娘的声音带了哭腔,听到萧挚耳朵里,痒痒的。舍不得她哭,心疼!

  可是这苦肉计确实管用,她终于在情急之下换回了以前的称呼,这一声挚哥哥,让他差点儿破了功。若不是极力绷着,真想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这三年,有多想她。

  躲在暗处的陈庆陈之赶忙跑了过来,看看躺在地上的雍王殿下,又看看吧嗒吧嗒掉眼泪,喊着挚哥哥的沈二小姐。

  陈之以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借此来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殿下为了把小姑娘哄到手,也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居然装得如此之像。这三年,他们兄弟俩一直跟在殿下身边,陈庆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假晕。莫说是这么一棵杏树,就算是再高上一倍,雍王殿下掉下来,也不可能摔成这样。

  但是,既然主子想演戏,做随从的自然有义务陪着他演下去,而且一定要帮助他演得活灵活现。

  陈庆慌忙蹲下身子,拉起雍王的胳膊,就往自己背上拽:“殿下后脑着地,这一下摔得不轻啊。陈之,快帮把手,把殿下扶到我背上来,我赶紧背他去太医院,你送二小姐回去。”

  ,沈初蜜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手脚麻利地把雍王扶到了陈庆背上,飞快地离开,便急急地追了上去:“我不走,我也要跟你们去太医院。”

  雍王垂在陈庆胸前的一只手,借着他身体的遮挡,轻轻地晃了晃,示意不让她跟着。

  陈庆自然明白,这把戏糊弄不了多久,若是让二小姐知道被骗,那殿下最近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主子若心情不好,当随从的还能过得好?

  “陈之,快,送二小姐回去,这事儿先不宜声张,二小姐跟着太过惹眼,一会儿我们就去向您禀报。”他嘴上说着话,腿脚可没停,一溜烟似的跑了。若不是雍王身子高大魁梧,只怕会跑的健步如飞呢。

  陈之赶忙挡住了沈初蜜的路:“二小姐,我知道您关心殿下,可是您现在跟着确实不合适啊,若殿下一会儿醒过来,自然会去清源宫看望您。若是不能,小的就赶快给您去送信,您可以到王府里去瞧他。可是现在您这样哭哭啼啼地追了去,被其他人看见,搞不好会惊动了太后、皇上,若主子们怪罪下来,说我们兄弟俩没服侍好王爷,那我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求您给条生路吧。”陈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给沈初蜜磕头。

  “你……你别这样,快起来吧,我也知道眼下这情况不宜惊动太多人,可是……”可是她揪心啊。

  沈初蜜抬起袖子擦了擦泪,看看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两个身影,咬着唇转身往回走。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杏树枝,默默地走向永寿宫。

  若是太后问起来雍王的去处,又该如何回答呢?

  “太后,这是我刚采来的花枝。”沈初蜜双手捧上,便有太后身边的嬷嬷接了过去。

  “嗯,小蜜儿,眼睛怎么红啦?”太后瞧一眼躲在屏风后面的雍王,又看看皱巴着小脸儿的准孙媳妇,简直想笑。

  “没……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被风迷了眼睛。太后,我现在眼睛还有点疼,想回清源宫休息一下,改日再来拜见太后吧。”沈初蜜垂眸,乖巧的说道。

  “好,那你就回去吧,过几日,记得和那臭小子一起来瞧瞧哀家。”太后温和笑道。

  沈初蜜行了礼出来,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太后竟然没有问雍王的去处。还好还好,不,简直是太好了,她想了好几个理由,都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若是说谎骗了太后,那是有欺君之罪的。

  躲在屏风后面的雍王笑嘻嘻的走了出来,刚端起茶杯要喝,就被祖母打趣儿道:“你小子,从实招来吧,特意过来叮嘱哀家,不要问你的去处,你究竟怎么骗人家啦?还把人家给气哭了。”

  “嘿嘿!那不是气哭的,祖母,我不过是装了个受伤,她是心疼我才哭的。”雍王洋洋得意的开始喝茶。

  皇太后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啊,特意跑来不让哀家问她你的去处,就是怕她说谎,被哀家治个欺君之罪吧?你这点小心思啊,也就能哄哄稚嫩的小女孩儿罢了。”

  “皇祖母,我得早点把她哄到手,才能给您生重孙子呀,我这也是为您着想,您说孙儿是不是很孝顺?”

  太后忍俊不禁:“好好好,都是你的理。哀家就等着,瞧你究竟哪天能孝敬我个重孙子。”

  沈初蜜一路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南苹殿,进门时就看到沈初蔷和林咏絮正坐在苹果树下的石桌旁喝茶。见她回来,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二姐你怎么啦?难不成太后为难你了?”

  沈初蜜摇摇头,没有说话,默默的坐到了石桌旁,双手轻抚着桌面,又回想起当年,二人在这里读书的情景。

  “蜜姐姐,你别不开心,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听我哥的意思,好像你要被评为第一名呢!”林咏絮开心的直笑,就像是比自己得了第一还要高兴。

  沈初蜜心里惦记着他,无心听她们说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刚才陪太后说话累了,回来的路上,又被沙子迷了眼睛。我现在想去屋里歇一会儿,若是雍王的的侍卫来了,你们就叫我,若是其他事是就不必叫我了。”

  两个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瞧着她回了自己的寝殿,便坐在桌旁,大眼儿瞪小眼儿的互相瞧着。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二姐很不正常啊?”

  “好像有点儿,而且我刚才告诉她,她可能得第一名,怎么她一点儿都不高兴呢?却只惦记着雍王殿下的侍卫,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似的。哎,对了……”林咏絮揽过沈初蔷的肩头,两只小脑袋凑在了一起,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雍王殿下对蜜姐姐很好,不,是非常好,特别特别好,我总觉着不像是对小师妹的样子。”

  沈初蔷拧眉想了想,轻声说道:“他们俩从小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儿,啊,对了,快要进宫的时候,我问过我爹,听别人说,当初大伯父是要把我许给雍王殿下的。可是我爹说,这事儿绝对不可能,让我千万不要肖想雍王,一点儿都不要想,难道是因为……二姐?”

  


  ☆、心急


  沈初蜜呆呆的坐在窗前,透过米色的窗纱,看着庭院中那漫天飞舞的粉白苹果花,直到夜色朦胧也没有等来雍王的侍卫。

  晚饭她吃的不多,只吃了几口,便推说自己腹胀,要出去消消食。沈初蔷和林咏絮都吃惊的瞧着她,只吃了三口而已,用得着消食吗?

  沈初蜜带着碧桃在清源宫内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陈之的身影。碧桃瞧着小姐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您若是有事,要问雍王殿下,不如我去趟雍王府吧。”

  沈初蜜摇摇头:“不必了,等等吧。明日若是陈之来了,你就带他直接来见我。”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她坐在窗前,遥望着柳梢上那将圆的明月,三年前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开心快乐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闪现。开心快乐之余,愈发担心他的安危。

  第二天起床之后,就发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下面,添了两个难看的黑眼圈。沈初蜜哀怨的叹了口气,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就被沈初蔷和林咏絮拉着去看文试放榜。

  放榜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会出面吧。想到这儿,沈初蜜便加快了脚步。林咏絮小跑几步追上她:“蜜姐姐,我以为你不关心文试的结果呢,没想到竟比我跑的还快。”

  “我……我不是担心结果,只是……”沈初蜜欲言又止。

  “这有什么只是的?关心结果很正常嘛,姐姐你不要不好意思,走吧,我们快去看。”

  笔试的结果共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一个等级又分上下两级。那甲上的第一名便赫然写着沈初蜜的名字,第二名便是林咏絮。

  “真是有意思,交了白卷的人,竟然是一甲第一名。”严奴儿冷笑道。

  于彦在一旁附和:“表妹莫生气,人家是有后台的人啊。朝中官员向来是有一群捧臭脚的,自然没有什么公正可言。”林长卿带着翰林院的几位官员站在榜单旁边,听到此话,便神情严肃的说道:“此番榜单的评定,是将卷头封好之后,由翰林院的五位官员评选。其过程公平公正,本官为避嫌,并未参与其中。至于沈二小姐,是太后钦点的一等一的才女,臣当然要谨遵太后口谕。各位姑娘若有不服之处,可去请太后娘娘评理。”

  “哎哟,这话说得,拿太后娘娘压人呢。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谁敢去找太后娘娘评理呀!都说红杏侍郎才华横溢、人品正直,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哪!”于彦酸溜溜的说道。

  林咏絮气的瞪了她一眼:“某些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林长卿怕妹妹惹事,用眼神示意她回南苹殿去。沈初蔷的成绩是乙下,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太坏,她便已经满足了。得了丁下的人,都要被淘汰出局。所以又有一拨姑娘,哭哭啼啼的收拾行李离开了。

  沈初蜜看了看林长卿,想问问雍王的情况,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回了南苹殿之后,两个小姑娘照例凑到正殿之中一起聊天喝茶。沈初蔷好奇的问道:“咏絮,我觉着那严家姐妹俩,好像有些故意针对你哥似的。你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过节?”

  “本来吧,朝中关系复杂,人心险恶,这事儿我哥不让我说。不过,两位沈姐姐对我这么好,我也不瞒你们,的确是有些过节,就是因为我们家祖传的一块暖玉。”

  沈初蜜原本神游天外,惦记着雍王的身体。此刻听她说起这事儿,便好奇的看了过来。沈家两姐妹都认真的听着。

  林咏絮接着说道:“我们家有一个传家宝,是一块会自动发热的暖玉。虽说值不了多少钱吧,但是我奶奶确实离不了它。奶奶身体不太好,畏寒。一到了冬天就睡不好觉,只有抱着这块暖玉才能睡得踏实。那严家小姐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儿,于是严相爷就把我哥哥叫去了丞相府,说是要观赏观赏,于是哥哥就把玉带了去。谁知道那严小姐看上了,竟想据为己有,不打算还给我们家了。以黄门侍郎为诱饵,想让哥哥主动献玉。我哥岂是那等为了荣华富贵就不顾奶奶死活的人?从小奶奶最疼我们兄妹俩,哥哥也是一个特别孝顺的孩子。宁可不要黄门侍郎的位置,也不能让奶奶受罪,每晚睡不着觉啊。谁知道就为这点小事,得罪了严家。我哥哥中了状元之后,在翰林院供职三年,在同科进士之中是最出类拔萃的。听说,本来就要安排那黄门侍郎的位置给他。就因为这块暖玉没有进献给严府,严相爷竟公报私仇,就给我哥哥安排了这个礼部侍郎的位置!”

  沈家姐妹都点了点头,朝中官员倾轧,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严相爷这番做法,的确是有些小气了。沈初蜜比她俩虚长两岁,毕竟经历的风波要多一些,便有些担忧的问道:“若只是在官职上有些打压也便罢了,怕只怕那严相将来还要从别的地方折腾你们家。”

  “是啊,蜜姐姐,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我才拼命的努力,想要考上一个女官。若是我在太后或是皇上面前得了脸,我想那严相应该也会有所顾忌。我一个小丫头,并不是什么官儿迷,我并不想做很大的官,只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有危险罢了。我只想保护他们平平安安的,可是我一个弱女子,除了做女官这条路,我真不知道还能为家里做什么贡献。”

  沈初蜜深深点头,对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由衷敬佩。“咏絮,你做的很好。我支持你做女官,不为权势,只为保护自己的亲人。”

  自当年太子谋反案之后,沈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初蜜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有点儿像一只缩头乌龟。遇到困难了,就只想着躲起来,只想着逃回桃溪镇老家,不想再面对这京城的一切,也不想再面对他。

  遇到困难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林咏絮勇敢。许是因为从小被爹爹、大哥、还有他,保护得太好了吧。

  浑浑噩噩之间又过了一天,这一天仍旧没有雍王的消息。沈初蜜晚饭一点儿都没吃,实在是忍不住了,让碧桃去雍王府找陈之问一下情况。

  很快碧桃就回来了:“小姐,我问了雍王府门口的守卫,他们说陈侍卫不在府里。从昨天就骑着快马走了,也不知去做什么。我跟他们说想求见雍王殿下,他们告诉我雍王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见我。”

  沈初蜜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双手颤抖的揪着自己的袖子:“他若真是公务繁忙也就罢了,昨日太后命我去折杏花,他陪我一起上了树,可是掉下来的时候,他后脑着地,当时便摔晕了过去。今天公布榜单,他也没有来。陈之又急匆匆的走了,会不会……”

  “啊,原来是这样。小姐,你原本也没和我说清楚,早知道我就往这方面打听打听了,那我再回去一趟吧。”碧桃不辞辛苦,看着小姐着急,她也跟着急得不得了。

  “算了,别去了。除非能看到陈家兄弟,否则,就算别人知道消息,他们也不敢告诉你。你去了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明天再说吧。”

  到了第三天,沈初蜜俨然已是如坐针毡,恨不得亲自去雍王府门口问一问。这一天什么都吃不下,除了在屋里转圈儿,她也干不下别的了。两个小妹妹过来找她聊天,她都把她们撵了出去。又到夜幕降临,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紧张的心情,换了一套深色的衣裳,又披上一个黑色的斗篷。趁着夜色掩映,带着碧桃到了清源宫西门。

  门口的守卫自然不敢随意放秀女出去,沈初蜜好话说尽,又暗塞银钱,却没有人敢放她出宫。望着遥遥可见的雍王府大门,她急得想哭,哽咽道:“碧桃,你再去看看。看看陈侍卫回来了没有?”

  碧桃答应一声,一遛小跑着到了雍王府门口。一打听才知道,陈之还没有回来,陈庆也不在府中。她吵闹着要见雍王殿下,被那些侍卫们架着胳膊扔了出来。

  “小姐怎么办?”

  沈初蜜紧紧的咬着唇,思量半晌,轻声道:“你去找林姑娘,让她的丫鬟回一趟林府,请林侍郎过来。就说我有急事,请他务必赶快过来。”

  林咏絮听说此事,便风风火火的赶来:“蜜姐姐,你怎么了?这么晚了,出宫做什么?”

  “好妹妹,回头我再跟你慢慢解释,你让你的丫鬟回家去请林侍郎请来吧。若没有他帮忙,我今日便出不去这宫门。我真的是有急事,非去不可的。”

  林咏絮见她急得泫然欲泣,也没有再追问。就让丫鬟快步跑回林府,把哥哥请来。“沈姑娘,这秀女入了清源宫,便不可随意出入。除非是有雍王殿下的手令,本官虽是负责这选秀事宜,却也不敢做主。”

  “那雍王呢?你这两天可见到雍王了?”沈初蜜急急问道。

  “这两日……雍王殿下像是出门了。早朝上没有见到他,其他时候也没有见到。”

  “那他可有跟你说他去了哪里?”

  “您这话说的,他是殿下,是王爷,他要去哪里,怎会和一个属下报备呢。”林长卿笑道。

  “既然如此,我找他有急事,你速带我去雍王府。今日你若帮了我,我这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你若不肯帮我,我……”沈初蜜一边说着,便急得掉了泪。

  林咏絮在旁劝道:“哥哥,你就帮帮蜜姐姐吧。她对我可好了,而且她肯定是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才要去找雍王殿下的。否则,她肯定不会坏了这选秀的规矩。”

  这几天雍王萧挚对沈初蜜的袒护、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跟在他身边做事的林长卿,自然深有体会。

  看看小姑娘苍白的脸色,吧嗒吧嗒往地上掉的泪珠,林长卿从袖袋里摸出腰牌给她:“好吧,今日我就破一次例。日后殿下若怪罪下来,便由我一人承担,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树杈王爷:这章本王没粗线,你们是不是想我啦?下章给你们瞧瞧粗树杈耍流氓的本事


  ☆、探病


  再温柔似水的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小白兔急了眼也会咬人。

  从清源宫出来,沈初蜜直奔雍王府门口,门口的侍卫例行公事,冷漠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雍王府?”

  沈初蜜柳眉一挑,抬头看向那个黑着脸的侍卫:“我告诉你,我是原沈太傅之女,沈家的二小姐,是雍王殿下的小师妹。今日我找殿下有要事,你们谁敢挡我的路,改日殿下必会砍了你们的头。”

  趁侍卫怔愣犹疑之际,沈初蜜提起裙摆就跑了进去,看傻了眼的碧桃赶忙跟上。自家小姐,竟还有这本事!

  躲在暗处的萧挚已经笑弯了腰:好样的!这气势,绝对是雍王府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初蜜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雍王的寝殿门口,门外有两名侍卫把守。见她过来,便死死地拦住了去路。她知道,这次不是轻易能混过去的,就急急问道:“雍王殿下呢?我有急事,要见殿下,陈庆在不在,见陈庆也行。”

  门口的守卫虽然不敢把沈二小姐扔出去,但是也不敢任由她在王府中肆意行走,便一路跟着来,跟寝殿门前的侍卫一解释,双方都干瞪眼,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侍卫长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的们不敢做主,您还是请回吧。”寝殿门口的侍卫颇为礼貌的婉拒了她要进去的意思,沈初蜜正要硬闯,就见身后急匆匆的赶来一人,正是陈庆。

  “陈侍卫,你来的正好,雍王殿下怎么样了?”

  陈庆借着廊檐下大红灯笼的光亮,瞄了一眼沈二小姐的脸色,心中暗笑,脸上却摆出了一副愁得不可开交的面容,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哪,进去说吧。”

  有他带路,侍卫们自然不敢再阻拦,进到殿中,陈庆才低声道:“二小姐,王爷前天昏迷过去,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呀。这事既要瞒着太后和皇上,又要抓紧给殿下瞧病,我这也是忙得昏了头了,才没有给您去报信儿,还请多多见谅!”

  “他还在昏迷呢?那……”沈初蜜腿一软,经过内室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陈庆及时的扶住了她的胳膊,见她站稳便赶紧撤了手,守礼地躬身退到一旁:“已经喝下好几副药了,就是不见醒过来,陈之按照太医令的吩咐去灵岩山请普济大师了,还没有回来。太医令大人说了,若是今晚能醒过来,殿下就没事了,若醒不过来,只怕……就危险了呀!”

  “那……那太医呢?为什么没有太医守在这里?”

  “守在这里也没用,太医说了,关键在于殿下求生的意志是不是很强?您跟殿下说说话吧,也许他能听得到,若是能激起他的求生意志,说不定很快就醒过来了呢。”说完,陈庆躬身退了出去,把外面的殿门关上。沈初蜜绕过宽大的紫檀木屏风,来到了雍王床前。

  男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缎丝被,露出领口象牙色的中衣,他双眸紧闭,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在枕头四周。

  屋里光线昏暗,沈初蜜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隐隐觉得有点儿发红,是因为头部的淤血导致的红肿吗?

  她坐在床边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还好,并不凉,是热的,而且微微有点儿烫手,是发烧吗?

  沈初蜜抬起自己白白嫩嫩的手心,抚触在他的额头上。她从门口一路跑过来,心里还在怦怦地跳,手心儿里有细微的薄汗,放在他的额头上,并没有感觉到额头滚烫。好像也不烧,她无法确定病人现在的状态,就把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往下滑,沿着鬓角落在了他的耳垂上。雍王是福相,耳垂不小,厚墩墩的。

  雍王屏气凝神,正极力绷着自己的表情,那只在脸上滑动的小手儿简直太诱人了,软绵绵的,挠心挠肺,而且在温温软软的手心里,还湿哒哒的带着细汗,幸好她起初只是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若直接用手心捂上去,只怕他当时就得破了功。

  雍王尽量控制住自己擂得如战鼓一般的心跳,努力稳住呼吸,不敢让脸上表露任何的表情,只盼的那只调皮的小手赶紧离开自己的脸,可是又舍不得让她离开。

  耳垂上忽然一热,以前他从不知自己这个地方如此敏感,此刻被她细嫩的指肚捏住,轻轻柔柔地捻了起来,他只觉得有两股酥酥麻麻的热流汇聚到一起,使劲儿的在一起搅啊拧啊,犹如一支火箭,直直的射向了下面。

  薄薄的锦被上鼓起来一个大包,哪怕雍王有天大的本事,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能控制住极力向上翘的嘴角,却控制不住那一处。

  这小丫头怎这么会玩儿?该不会是已经发现自己假晕了吧?

  雍王正想坦白从宽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小姑娘软软的声音:“挚哥哥,你快点醒过来吧,好不好?我帮你揉耳朵,会退烧的,我小的时候,我娘就这样帮我揉,我的病就好了。你快醒过来吧,三年没见了,好不容易才刚刚见了面,你怎么能因为一只杏花就抛弃我呢?你上次就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虽然恨你,可是……可是以后还有机会呀,等我气消了,或许也能原谅你。可是若你就这样永远都醒不过来了,那……那你就把我也带走吧。”

  小姑娘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泪水,抱着他双肩,把脸埋在肩窝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挚藏在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想抱她。握成拳,用指甲掐了掐手心,他狠心忍着,没动。

  “嗯……”他的头轻轻地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沈初蜜感觉到到动静,慌忙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儿,看到他缓缓抬起眼帘,惊喜说道:“你醒了,真的醒了呀?”

  萧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

  沈初蜜惊的无所适从,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泪湿的脸,颤声问道:“你不认得我了?我是蜜儿呀,你不记得蜜儿了吗?”

  “蜜儿是谁?我不记得认识这个人!”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沈初蜜小嘴一扁,滚滚的热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砸在雍王微敞的领口上,很快便濡湿了一片。

  “你是谁,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我一定要记得你?”雍王继续冷着脸问。

  沈初蜜哭得连连抽气,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用朦胧的泪眼盯了他许久,颤声说道:“罢了,你醒了就好,记不记得我也不重要,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我们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她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就要离去,可是腿上一软,抬脚时差点扑倒在地上。萧挚猛地坐了起来,长臂一伸,就把她抱在了怀里:“蜜儿,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我就算忘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忘了你。刚才,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体会一下,当时你说忘了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沈初蜜默默回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撅着小嘴儿不肯搭理他。

  萧挚抬起胳膊,用柔软的中衣袖口帮她擦净了脸上的泪,露出一张娇嫩的小脸儿。“别哭了,哭得我心都快碎了,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谁说我们走不到一起?我是一定要娶你为妻的,谁都拆不散。”

  他低头在她撅起的小嘴上用力亲了一下,便满足的看着她,嘿嘿坏笑。

  既然他好好的,也就没什么可哭的了,沈初蜜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才发现,刚才被他长长的手臂一下子揽了回来,竟是隔着锦被坐在他的腿上。他一只胳膊揽在她腰上,另一只竟然……难怪喘气都有些费力,被他这样紧紧的箍着胸口,能舒服吗?

  “你还不放手?”小姑娘红着脸,垂下头去。

  “不放,永远都不放,我要这样,抱你一辈子。”雍王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满脸舒适享受的表情。

  见他无动于衷,沈初蜜不得不抬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萧挚这才明白,自己的手放在什么位置上。

  “嘿嘿,难怪呵,我说怎么这么软呢?这么舒服,手感真好,够大的呀。蜜儿,这三年没见,你个头没长多高,这一处倒是涨了不少。”

  “你……无赖!”

  他不仅没放手,竟然还抓揉了两下,然后就一脸舒爽的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沈初蜜抬手想打他,谁知他双臂突然翻转,薄薄的锦被掀起,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在了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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