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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第170章

  

  秦峥闻听,见他果然是承认的,当下紧握着的双手轻轻颤抖。

  至此,她心里明白,其实是希望他否认的!

  她闭上眸子,眼前浮现那个暗黑的屋子里,那个苍白的容颜,那无神的眸子。

  良久,她陡然睁开双眸,眸中是遥远而陌生的冰冷,她盯着路放,心中恨极,抬手,狠狠地打过去:“路放,我知当日你我成亲,你对我耍尽心机,可是这我从未说过什么,也不会怪你!却不曾想,你对单言,竟然如此卑鄙下作!”

  可是她手刚挥至一半,路放有力的大手已经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不曾辩解,也不曾恼怒。

  秦峥看着他这分明是无所谓的样子,越发的恼恨,当下挣脱了双手,抬起一脚,将那御案踢飞,紧接着,第二脚如风一般踢出,谁知这一下却是正中路放心口之处。

  她本就力气极大,寻常男人尚且不及,此时盛怒之下踢出,迅疾异常,此时恰踢中路放胸口,路放猝不及防,定睛间,喉头已经有腥咸之感。

  秦峥这一脚踢出,倒不曾想竟然这么踢中,心知自己伤他不轻,自己也是一怔,说不出心间是什么滋味。待想起那病重到连手指头没没法动一下的单言,便强自按下心中那难言的滋味,问道:“这次你怎么不躲了?”

  路放好看的薄唇勉强扯起一个笑来,却是抿着唇不说话。

  秦峥原本怒极,如今见他被打之后竟然还仿若无事地含笑一般,心中剧痛,咬唇盯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谁知道就在此时,路一龙却扑入殿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挡在了路放身前,跪在秦峥面前,沉声道:“杀单言一事,都是一龙一人所为,绝对和皇上没有半分干系,皇后若是要打,那便打我路一龙!”

  秦峥扫过路一龙,想着单言因他所受的种种苦楚,斥道:“滚开!”

  路一龙此时此刻怎么滚呢,这个女人杀气张扬,偏偏自家的皇上根本连躲都不想躲的样子,当下他也是恼了,高声道:“我说过了,皇上从来没有杀过单言,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秦峥嘲讽的低哼一声,盯着路放道:“路放,当日单言离开,你敢说你不是匆忙离宫去见了他?你当时亲口答应不会杀他,可是待我送走了他,你却不见人影!回来之时,你神色有异,分明就是去杀他了!”最后那句,她几乎是咬牙喊出。

  路放唇动了下,有血色自唇间溢出,他仰脸仰视着那个巍然立在面前的女人,他的皇后。

  他疲倦地笑了下,淡声吩咐路一龙道:“一龙,出去。这是我和皇后之间的事。”声音虽淡,却是不容置疑的。

  路一龙怎么可能走呢,他见路放唇边有血,忙上前要扶起路放。

  路放抬手,冷道:“出去!”声音陡然阴沉。

  路一龙见此,愣了半响,最后终于起身,却是看了秦峥一眼,沉声道:“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必要付出代价!”说完,他慨然出去。

  一时之间场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周围很是安静,有风吹过殿外的的柳树,那是沙沙的声音。

  路放低叹了口气,疲惫地笑道:“你是不是看了单言,看他受伤了,恨不得杀了我为他报仇?”他仰视着那个女人,出口的声音却是温柔缱绻:“那你就来吧。”

  秦峥一声不吭,紧紧盯着路放,却见男子半靠在那里,俊美坚毅,却又温柔至极,深眸如海一般,包藏万千。此时一点猩红染在他削薄的唇上,竟是这等的绝然和无奈。

  秦峥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眸子透着浓浓的疲惫:“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没法对你下手,却用这话来激我。”

  她颓然地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往殿外行去。

  ————————————

  一连几日,秦峥都不曾再回宫中,反而是住在游喆处,在这里悉心照顾单言,为他熬煮汤药,喂他吃东西,甚至给他擦拭身体。

  当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胸膛,那折断的腿骨的时候,秦峥的手都在颤抖。

  她垂下眸,语气中是浓浓的歉疚:“单言,我没有办法为你报仇。”

  对那个男人,她爱至深,比爱自己还要浓烈,看着他倒在那里无力的样子,她根本没有办法下手。

  单言躺在那里,仰视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良久后,终于苍白地笑了下:“秦峥,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为我报仇。”

  他淡淡地道:“能够再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秦峥抬起手,抚摸着他削瘦的脸颊,心疼至极,忍不住俯首下来,亲了下他浓密的眼睑。

  单言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柔甜蜜的味道拂过自己眼睑的滋味。

  许久后,秦峥微抬头,低首凝视着单言,喃道:“是我对不起你……”

  单言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摇了摇头:“秦峥,我明日就要离开了。”

  秦峥蹙眉:“你要去哪里?”

  这时候的单言,浑身几乎只有左手能够动,身上处处是伤,他能去哪里。

  单言却睁开了双眼,眼中是一片温柔:“我要去凤凰城。城主来信了,说是命我以后看守藏天阁。”

  秦峥点头:“若是这样,也好。”

  单言听到这话,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过真得是一闪之后,很快消失,快到几乎让人抓不住。

  到了第二日,秦峥亲自找来宫中宽敞舒适的马车,摘去了其上繁琐的缀饰,找了两位御医随行,又让萧柯和谭悦一起随护,送单言回凤凰城。

  临行之前,秦峥思忖半响,终于还是写了一封信给何笑,托萧柯交给何笑,同时对萧柯嘱咐,务必保护好单言。

  萧柯单膝跪下,朗声道:“我和单言自小结识,也万没想到他竟然沦落到今日。萧柯前去,必能尽心竭力保护单言的安全,将他平安送至凤凰城。”

  秦峥见此,总算是暂且放心了。

  她又骑了马,亲眼看着那马车出了敦阳,萧柯和谭悦一前一后骑马护送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在那里站了半响后,她回到了宫中,先去太和殿看自己的两个儿子。

  最近这些时日一直留在宫外照顾单言,倒不曾看到孩子。谁知道一踏进太和殿中,便见到一个人影,手里揽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儿,正低头逗着。

  此时听到她的脚步声,这人连头都不曾抬,只是背影僵了一下,随即便继续逗着玩儿。

  这是路冉和路绽都已经三个多月了,路冉正趴在床上,努力地学着抬头,口中咿咿呀呀的,流着清亮的口水,而路绽则是被路放抱在怀里,眯着细眸,肥胖的小手正去抓路放的头发。

  路放被那小手扯住头发,也不嫌疼,便笑着,低首亲了亲他白胖纯净的小脸蛋。

  秦峥见此情景,便转首,踏步要离开。

  谁知没走了两步,路放却忽然开口道:“你不必如此,我走。”

  说着时,路放便将怀中的路绽放在凉榻上,可是胖乎乎的路绽玩父皇的玉带正起劲,忽然被放下,很不甘心的样子,再接再厉,抓着那玉带摇来摆去不放开。

  路放见此,也不忍心去强行将那肥嘟嘟的小手掰开,于是另一只手干脆从不知道哪里取来一个小刀,手起刀落间,那玉带便被割了下来。

  路绽握着手中的玉带,仰脸张着小嘴望着父皇,清澈纯净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和不解。

  路放不再看儿子,转首过去,也没看秦峥一眼,撩袍起身离开。

  两个人擦肩而过。

  一旁的奶妈早就怔住了,不曾想皇后数日不见,这一回来,皇上和皇后之间竟然这么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奶妈们虽然地位低微,可是也看出来了,这皇上皇后两个人啊,也别说什么你尊我卑,其实和寻常普通过日子的两口子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闹气脾气来牵扯的动静比其他人大一些罢了。

  只是如今不知道又是谁得罪了谁,竟然是两个人都要互相避让着,谁也不理谁。

  而此时的秦峥见路放离开了,这才迈步,过去低首看着两个粉嫩团软的小宝贝。

  这两个小宝贝如今已经隐约认人了的样子,此时见了秦峥,竟然是咧着没牙的小红嘴,软软地一笑,仿佛在说母后怎么这么久不见了,然后路冉就伸出小爪子在空中挠啊挠,路绽也放开了手中的玉带。

  秦峥见到这两个软糯的小东西,这几日心中的郁郁顿时消散了许多,当下脸上也带了笑意,伸出手指头,引着路冉攥住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下摆动,看着他被自己逗得咯咯咯直笑。

  一旁的路绽仿佛也不甘其后,口中咿咿呀呀地说着不知道哪里的话语,伸出小胖手也要来抓,于是秦峥又伸出另一个手指头,让路绽也抓了,一上一下扯着那小手逗趣儿。

  接下来几日,秦峥倒是把一切其他念头都抛弃了,每日里都泡在寝殿中,陪着两个软糯小娃玩耍。偶尔间路放也会回来看小娃,只是每当见秦峥也在这里时,便并不进去看,只是在外面站一会儿。

  有时候知道秦峥去用膳或者歇息了,他就进去看一会儿两个娃儿,只是每当他进去时,两个娃儿也都在睡着。不足四个月的小娃儿,白嫩团软地并排在那里躺着,两个肥嘟嘟的小腿儿如小青蛙一般,两个小拳头放在偌大的脑袋旁边,一个赛一个地睡得香甜。那小鼻子随着均匀的喘息一动一动的,小嘴巴也红嘟嘟的,真是可人。

  路放几日不曾见他们,心生怜爱,忍不住抬手想摸摸他们的脸颊,可是又怕吵醒了他们,便到底是住了手。

  这几天他也不曾来太和宫睡,白日在勤政殿忙着政务,晚间时分就住在承乾宫,那里距离勤政殿最近,按照惯例都是帝王起居之所,只是因为皇后秦峥选了太和宫,是以他这两年其实一直都不曾去过承乾宫的。如今倒是命内侍将承乾宫收拾了,自己住进去。因为皇后治理后宫素来节俭,这承乾宫中也并没多少内侍宫女,如今虽则他住进去了,却依旧是荒凉空旷。

  每日他忙完政务,都要去看看姐姐路锦,看着她身体是每况愈下,心中越发的无奈。看完姐姐后,便回到承乾宫,几乎是彻夜地披着奏折,有时候实在是无事可做了,就强迫自己躺在龙榻上去睡,可是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之前秦峥踢向了他的左肋那里,后来路一龙叫了太医来为他诊治,他挥退了太医。经过这么几日,自己知道其实已经好了,他又不是不曾受过伤,如今养几天就是。只是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伤好了,却每每觉得那里有隐隐的疼。

  路放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抬起手,抚摸着那处,心里一遍遍地回忆着秦峥踢向自己的时的决绝和厌恨。

  每想一次,被踢的那处就疼一下,犹如什么筋脉被牵扯,一阵阵的抽痛。

  ————————

  秦峥最近这些时日也不曾外出,一直安安分分地留在永和宫,每日都是费尽心思陪着两个娃儿玩耍,关心他们的饮食起居。眼看着夏去秋来,天气凉了,秦峥便亲自监看着两个娃儿的秋衣缝制,她虽并不擅长此道,却自己也是会动针线的。又因两个娃儿都五个多月了,也该是加辅食了,便开始自己在永和宫的小灶中亲自制作辅食给孩子,诸如蛋黄羹等,做得软腻细滑,一点点亲自喂两个娃儿吃。

  这两个娃儿一起只吃奶娘的母乳,如今乍吃了其他滋味,倒是喜欢,把个红红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犹如待哺的小鸟一般等着秦峥去喂。你一口,我一嘴,吃得欢快。

  一时阿慧从旁笑了下,想着最近都几个月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彼此不见,互相躲着,不过这皇后如今倒是真有个母亲的样儿,再不是以前散漫漠然的性子。

  秦峥喂两个娃儿吃了辅食,又命侍女将他们放在一个小车上,那是段青命人特意为两个娃儿做的,然后命人从凤凰城送来的。这小车也是有趣,可以让两个娃儿躺在里面,也可以靠着软枕坐着。如今两个娃儿会坐着了,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一直在殿内,是以秦峥会带着他们去御花园中看看风景。

  如今御花园中许多树木都已经黄了,打着旋儿落下,阿慧亲自推着那小车,身边跟随着数个宫女和内侍,一起在这回廊上散步。一时有微风刮过,阿慧忙要用软纱将两个皇子罩住。

  却就在此时,一片黄叶儿落在路绽脑门上,他好像有些吃惊,懵懂不解地望着这个遮挡了自己一半视线的东西,伸出小爪子捏在手中。看了半响,他歪头乐了,咧着嘴流着口水,两只小胖手开始捉弄那树叶。路冉也发现了这片新鲜的玩意儿,于是伸出手来要抢。路绽哪里给他呢,于是兄弟两个便为了一片儿叶子开始你争我抢,四个小肥爪子都抓着不放,瞬间那树叶便被扯破了。

  两个小娃儿低头看着那破了的树叶,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小红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阿慧从旁看着,不禁想笑,忙命宫人取了两片干净又漂亮的黄叶,给这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于是兄弟两个这才破涕为笑,咯咯笑着各自抓了一片叶子玩耍。

  秦峥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半响,忍不住蹲下身来,去摸了摸他们的脸颊。

  那么幼滑,那么软嫩,犹如手指轻触过新剥开的鸡蛋清般。

  忽然想起,许久前,她曾对路放说,对于我来说,我爹最重要,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你呢排第二,除了我爹,你最重要。

  今日今时的秦峥,却忽然恍惚,想着如今,在她心里,谁最重要?

  正想着时,忽而见阿慧往不远处看去,却原来,皇上正领着一众臣子在御花园中散步,并说着今年秋收的情景。一时众人走得近了,便来不及躲避。

  诸位朝臣见是皇后娘娘,如今帝后多日不和,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们如今是再不敢提什么纳妃了,只是因为一提此事皇上就面无表情,让人根本不敢再说。至于那位皇后,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是得罪不起的!几个月前她在宫门前刺伤一个侍卫的事儿,现在谁不知道啊。

  当下众位朝臣心中虽然疑惑,不过还是忙向这皇后娘娘行礼拜见。

  秦峥也不曾想这路放竟然没事带着众朝臣来什么御花园闲逛,更不曾想这么大的花园,就这么撞见了。

  她连看都不曾看向他,只是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落了他帝王的颜面,当下微屈身,算是拜见了。

  路放目光扫向车中的两个小家伙,却是根本没看秦峥,只是淡道一声:“皇后免礼。”

  一时众位朝臣把目光也都跟着看向车中的两个小家伙,却见两个娃儿粉嫩团软,两个大眼睛清亮单纯,脖子里都佩戴着一模一样的寄名锁,很是可爱。众位朝臣见了,都不由得夸赞起两个皇子,诸多赞美之辞,洋洋洒洒而来。

  路放不动声色地上前,低首将两个娃儿其中一个抱在怀里,软糯的小娃,见到久久不见的父皇,挥舞着小手咿呀呀地就去抓他头冠上垂着的玉珠。那个玩意儿随着父皇的动作而一上一下的,很是吸引人。

  另一个被落在车中的是路冉,见自己的小伙伴被抱起来了,也不甘示弱,咿呀着伸手就要抱抱,那个着急得不行的样子,引得周围诸位大臣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大臣除了诸葛铭,其他都是上了年纪的,家中都有儿孙,懂得这逗子弄孙之乐,当下越发盛赞两个皇子如此聪明可爱,实在是大渊之福气。

  路放有力的臂膀单手抱着一个娃儿,当下伸出手去抱另一个,于是路冉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上去伸出小手不甘示弱地去抓路放的头上的垂珠,当下两个娃儿你争我抢的。

  路放已经好久不曾这样抱着他们了,如今看着两个纯净无暇的笑颜,心里也是泛暖,唇边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来。

  就这么一抬眸间,却恰好瞥到秦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也是盯着自己怀中的两个娃儿,却是不曾看自己一下的样子。

  路放唇边的笑便慢慢消散,良久,将怀中的两个小家伙重新放回车里,淡声吩咐道:“如今正是天凉,好生照料皇子。”

  一旁的阿慧等宫女嬷嬷等忙答应了。

  两个小家伙在父皇的怀里正玩得起劲儿,忽然被放下,颇有些不情愿,坐在那小车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委屈地望着父皇。

  路放刚毅的脸庞上泛起柔意,弯腰捏了捏他们的小手,笑道:“回去吧,父皇还有事。”

  此时诸葛铭等朝臣已经看出这皇上和皇后之间显然有些隔阂,再联想外间传闻的帝后不和之说,更加肯定了的。一时又有人动着心思。

  于是过了几日,到了晚间时分,便有宫女偷偷地想爬上皇上的床。

  这个消息传到了秦峥耳中,她却是毫不在意地道:“谁要爬就爬。”

  爬得上去算她能耐。

  结果到了第二日,便传来消息,那个宫女被打了十个板子,赶出宫去了。本来就是娇弱女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个,又受了这耻辱,不几日人便死了。

  这个消息传闻出去,于是各家朝臣都在心里打了一个突,这皇上算是独居数月了,怎么竟然连个女色都不近的样子。

  也亏他受得住!

  若说真是个无能的,却也不像,人家不是一下子搞出来两个皇子嘛!

  不过自从宫女爬床事件后,皇上倒是来永和宫勤快了,只不过眼睛依然不看皇后,只是来问一些关于皇子的事儿,没事逗弄下两个皇子。

  偶尔皇上和皇后走个对面,两个人有志一同,都瞥开眼去,谁也不看谁。

  阿慧等见了此等情景,颇有些无奈。要说以前闹气也是有的,可这两个人干柴烈火的,床头打架床尾合,几天就又热乎起来了。可是如今倒是好,从盛夏到如今入了冬,眼看着都半年了,皇子如今长到八月,都能扶着站起来了,不曾想这两个人依然是谁也不理谁!

  别说那是皇上,就是民间普通的夫妻,也不能这样冷落啊。眼看着不知道多少女人想爬上那皇上的龙床呢,皇后若是再这样作下去,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于是阿慧每每闲了,见秦峥心情好时,便劝上几句,谁知道没说几句话,便被秦峥冷眸一扫。

  阿慧心里打了个突,知道这皇后是连皇上都不怕的,她说的这些话,根本没用啊!

  阿慧无奈,便趁着皇后去看望福寿公主的时候,借机和宁王妃说起这个事儿。

  宁王妃听了直皱眉:“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结,竟然闹成这样。”

  阿慧便趁机道:“王妃何不趁机劝解下。如今这皇宫内外,也怕只有您能两边说上话了。”

  其实还有一个福寿公主路锦,不过这个人整天病怏怏的,一日不如一日了,自然是不敢拿这个去烦她。

  宁王妃自然是答应下来,于是她先来找了秦峥,谁知道秦峥一听她提起这个,半响没言语,最后在宁王妃的逼问下,却是道:“敢问三嫂,多湖当年对你极好,你却为何非要杀他?”

  宁王妃万不曾想被问起这个,一怔,沉默了许久,终于喃喃道:“在我心里,何尝想杀他,只是我若不杀他,我却过不去心中的坎。”这是埋在心里的话,一直不曾说,也没法说。

  秦峥闻言,苦笑道:“和他闹成这般,我心中何尝好受。只是我若和他好,我也过不去心中的坎。”

  宁王妃一时竟然无话再劝秦峥,只能低头不言了。

  ————————

  到了隆冬时分,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却是福寿公主路锦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的去了。

  于是天下举哀。

  宁王妃对着路锦的尸首,咬唇流泪许久,不过年轻的天子却没有哭。

  对于他来说,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一天姐姐会离开自己。

  他低叹一声,抬手抚摸了下姐姐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时候,却听得有人传报,说是图招财要闯进宫来。

  路放听了,疲惫地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图招财跌跌撞撞地进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榻上那个已经没有血色的容颜,颤着唇,很久后忽然跑到路放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道:“为什么,为什么她病重的消息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放抬手,不动声色地将他握着自己衣领的手移开,淡道:“她一直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图招财看着那病榻上女子,扑过去,两只手捧着她的脸,嘶声裂肺道:“路锦,你醒来啊!这根本是骗我对不对!”

  宁王妃低叹一声,道:“图大人,如今你和福寿公主并无瓜葛了。”

  如今的图大人,已经娶了新妇,听说新妇和福寿公主生下的女儿也极为融洽,将女儿照顾得很好。

  图招财一怔,随即却越发流下泪来,望着床上的路锦道:“你竟狠心至此,连女儿都不曾看一眼。”

  可是路锦却再也听不到了。

  这个女人,她自始至终仿佛没有爱过谁,就连临走前,都不会回头再看一眼。

  ————————————

  待福寿公主路锦安葬后,路放疲惫地回到了冷清的承乾宫,可是却根本无法入睡。

  最后他终于起身,斥退了左右侍卫,一个人在这宫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路上有侍卫见到人影,原本要上前,待看到是他,都尽皆退下了。

  月光之下,寒风凛冽,他就这么穿着单薄的衣衫,一人在这皇宫中游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陡然停下,却见自己竟然立在太和宫门前。此时宫门已经关上,他凄然一笑,干脆翻身一跃,进了宫门。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两个娃儿的寝殿外,透过窗棂,想看看孩子,可是却看不到。他也不想进去,怕惊扰了他们,于是沉默间,又不由自主地来到了秦峥的寝殿外。

  外面有苦竹几枝,寒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路放默默地站在这竹影间,身影萧瑟。

  也不知道孤身站了多久,最后终于低叹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却就在此时,一个孤清的人影出现在这夜色中,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路放微楞。

  秦峥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感觉到那手冰冷彻骨,不由冷道:“你这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

  路放浑身僵住,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秦峥放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往寝殿走去。

  在这一刻,路放低下头,去看自己那个刚才被那么温暖地握着的手。

  秦峥淡声吩咐从寝殿中匆忙走出的阿慧:“去煮碗红糖姜汤来。”阿慧低首,忙下去着守夜的宫女去办。

  秦峥走到殿门前,微回首,见路放矗在那里不动,蹙眉道:“你还不进来?”

  路放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迈动双腿,半响终于僵硬得抬步,踏入了这个有半年不曾到过的寝殿。

  寝殿内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在寒夜里留恋了许久的路放,一进去便着实打了一个喷嚏。

  秦峥眸中越发冷沉,道:“你有妻有子,却不爱惜身体,若是真个病死了——”

  话说到这里,秦峥竟无法说出口接下来的话。

  于是接下来,在秦峥又恨又冷的目光下,路放来到了暖阁中,很快手里托着一碗红糖姜茶,在那里低头喝着。

  暖阁中只点了一盏蜡烛,晦暗不明。在那烛火跳跃下,阿慧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个可怜巴巴的皇上是被皇后刚刚捡到的流浪狗。

  待皇上喝完了姜茶,阿慧又机灵地拿来了暖炉,递给皇上。

  知道接下来的事儿她最好退下,于是便悄无声息的下去了,只吩咐一旁的守夜的小宫女道:“机警着些,伺候好皇上和皇后。”

  暖阁中,路放抱着一个暖手炉,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而秦峥则是脱了外袍,只剩下里衣,吹灭了蜡烛准备上榻就寝。

  她侧躺在那里,面朝里。

  半响,榻边的路放依然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暖手炉,跟个石头一样,她无奈,只好回首,淡道:“你如果不睡,那就出去。”

  路放听了这个,抿了抿薄唇,终于将那暖手炉放到一旁,慢条斯理地脱了袍子,也只剩下中衣,然后躺在了榻上。

  床上只有一床锦被,于是路放只能掀开那被子进去。

  于是一条被子,两个人各自占了一边,两条凸起,中间那处便悬空下去了。

  就这么躺了也不知道多久,很明显两个人都没有睡,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那不是熟睡之后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黑暗中,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紧闭着唇,谁也没说话。

  一直到外面宫中打更者敲起了三更的钟声时,秦峥终于低咳了声,扭脸,侧目看着路放。

  路放察觉到她的目光,坚毅的侧脸不由动了下,也侧过来看她。

  黑暗中,四目相对,虽看不清楚,可是仿佛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

  良久,路放终于开口,涩哑的声音道:“你——”他只说出一个字,却把接下来的话都硬生生咽下。

  半年多的时间,两个人都不曾看过对方,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竟然变得有几分生疏。

  秦峥抬起手,却是在被子下,摸索着捉到路放的手,握在掌心。

  他在外面受了那半夜的冻,如今虽进了被子,可是依然觉得凉。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怀中,为他暖着。

  久违的馨香,不曾预料的温暖,迎面就这么袭来,就好像冰冻三尺的寒气遇到了暖流,顿时,那寒气化作点点水珠,在路放心里慢慢流淌。

  这一刻,他忽然再也无法压抑自己,伸出有力的臂膀,上前就那个身子狠狠地压在怀中。

  入手间,却觉得那身子单薄——她竟然是瘦了这么许多!

  路放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和腰肢,嘶哑而狂乱地道:“秦峥,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根本无法原谅我……”

  秦峥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一时有眼泪陡然涌出,她哽咽着,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咬唇泣声道:“路放……我……”她忽然啜泣得很是厉害,根本是语不成句。

  路放心痛万分,放开她,胡乱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吸去她的泪珠,低声道:“如果你心里还生气,那就继续打我吧,好不好?”

  秦峥躲开他的亲吻,却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呜咽大哭。

  路放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一般哄拍着她。

  秦峥哭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停息下来,将一脸的泪水还有鼻涕都抹在他肩头,这才挪了一个位置,靠在他胸口那里磨蹭着。

  听着这个男人沉稳的心跳,她渐渐地停止了啜泣,不过也闭嘴,不开口说话。

  黑暗中,秦峥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路放,你知道吗,我心里虽然恨你,可是更恨我自己。”

  路放正待开口,却被秦峥抬手捂住了嘴。

  于是秦峥继续埋首在他胸膛里,闷声道:“无论你对单言做了什么,我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动你,因为我爱你,我不爱单言。所以我恨我自己竟然辜负对我那么好的单言,而没有办法为他报仇出气。”

  路放顿时僵在那里,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将脑袋埋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后,他终于抬起手,颤抖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张开薄唇,低低地道:“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发现,单言比我重要,所以才……”

  所以才当时对自己那么的厌恨,恨不得杀了自己,恨不得一辈子再也不要看到自己。

  秦峥埋在他胸膛里的脑袋动了下,咬了下唇,终于艰涩地道:“我也气你,气你竟然为此做出那么多卑鄙的事来!实在丢我的人!更气你竟然对我耍这样的心机!难道你我之间,非要这样吗?”

  路放一时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或许惊喜来得太快,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品味,当下只是胡乱地亲着秦峥的头发,低声喃道:“秦峥,我也爱你,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秦峥骤然抬起头来,黑暗之中,发红的眸子盯着他,低声骂道:“路放,你个笨蛋!你要多笨有多笨!”

  路放揽着她,凝目望着她道:“是,我是个笨蛋,我笨死了。”

  秦峥却忽然埋首下去,狠狠地咬上他的唇,咬着不放,于是那唇上便泛起腥咸的滋味,她如女妖一般,将那血丝吸下去。半响,抬起头,唇边犹自带着血的她嘶哑地道:“以后不许再干这种鄙视的事儿,不许瞒着我任何事!不然我就咬死你!”

  路放点头,乖顺地道:“好。”

  秦峥却犹自不解气,抬手揪住他的耳朵,恨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把单言打成那样!”

  路放眸中泛起委屈,低声道:“我没有打他。”

  秦峥愣了下:“你说什么?”

  路放抿唇道:“如果我说了,你信吗?”

  秦峥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胸膛有力而规律的起伏,语气忽然转柔,低低地道:“如果你说了,我自然信的。”

  这个世上,她不信他的话,却又去信谁。

  路放低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一龙确实曾试图将单言仍在南蛮,可是这件事我当时并不知情。后来单言从南蛮逃回来,你当时醉酒,和单言混在一起,我是很生气,可是我答应了你不杀他,也知道如果杀了他你肯定不会原谅我,所以我就没要杀他。后来我察觉到一龙有些不对劲,当时就出了宫,恰好见到一龙要杀单言,当时我就阻止了他,并为此痛责了一龙。”

  秦峥却是不曾想到这一节,蹙眉问道:“然后呢?”

  路放无奈:“然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只是让单言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他用下巴磨蹭了下她的头发,委屈地喃喃:“当时你酒醉,几乎要和他那样,我当然是希望这个人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

  秦峥想想也是,当下眯眸,回忆自己和单言所言,恍然间才发现,其实单言并没有直言当日伤害自己的人就是路放,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猜度罢了!

  她切齿地望着路放:“既然将他重伤又扔下悬崖的人不是你,你为何不说?”

  路放听了这个,眸中黯然,低声道:“我确实对他做过一些让人不齿的事情,也隐瞒了你许多。你自然是先入为主认为一切都是我干的,当时你盛怒之下,我若是辩解,你能信吗?”

  路放扭过脸去,耳根微红,半响终于别扭地又道:“其实我也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对我有几分信任,却不曾想……”

  却不曾想,根本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一切污水泼向自己!

  而这,才是过去半年来最让他心痛的。

  秦峥想想也是,心中不免歉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当日自己踢过的那处,放柔了声音道:“如此说来,倒是我莽撞了,竟然那么伤你。”

  路放低哼道:“你那一脚,倒是极狠。”

  亏得他是练武之人,若是个普通人,怕是那一脚便没命了。

  秦峥也是无奈:“我先打你一巴掌,你躲开了,我自然就没想到踢过去时你竟然不躲。”

  路放瞥了她一眼:“你既生气,我自然是让你打了,不然你岂不是气坏了。”

  秦峥挑眉:“那我开始打你一巴掌,你怎么躲开了?弄得我当时越发生气。”

  谁知道路放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堂堂天子,如果真被你打一巴掌,留个巴掌印,第二天可怎么上朝。”

  秦峥听了,又气又笑,又是心疼,最后实在无奈,用手抚摸着当日那处被踢的地方,喃声道:“当时看你都吐血了,一定很疼吧?”

  路放低哼:“亏你还能看到我吐血了。”

  秦峥摸了摸他脸颊,心疼地道:“后来御医怎么说?”

  路放瞥她一眼,淡道:“我没有找御医看。”

  秦峥皱眉:“你疯了。”

  路放一双黑眸沉沉地望着她:“你既下手那么狠,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御医看。”

  那处内伤,足足过了两个月才好,一个个无眠的夜里,他孤冷地承受着那痛楚的滋味,品味着她狠心踢下来时的冷绝和厌恨。

  秦峥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手揉捏着那处,心疼地道:“你……现在早就不疼了吧?”

  路放道:“现在这里还疼呢,一直都疼,每天都疼,疼得我没法睡觉!”

  秦峥越发无奈,知道他是心痛,当下扒开他的里衣,埋首下去,用嘴疼宠地吹着那处哈气,低声道:“乖,别疼了……”

  路放抿唇望着上方的虚无,感受着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胸膛上的感觉,故意道:“还疼。”

  秦峥抬眸与他对视:“那你要如何才不疼?”

  路放提着要求道:“你先亲亲吧。”

  秦峥看了他半响,最后终于妥协道:“好吧。”

  于是这一晚,秦峥从胸膛往下,将他全身上下都亲了一个遍,火热的唇辗转身体各处,便将那冰冷的各处都温暖起来。


  171|第 171 章

  第二日,阿慧发现皇上和皇后果然是和好如初,甚至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互仿佛比往日更加浓郁和情热,当下不由得抿唇淡笑。路放久不在这永和宫落宿,如今一早醒来,看到秦峥已经穿好衣衫坐在一旁,而阿慧等则带领一溜儿数个宫女等在一旁准备洗漱和早膳。

  路放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连早朝都已经误了。

  秦峥仿佛已经想到了此节,淡道:“我已经吩咐出去,就说皇上身体欠安,今日早朝免了。”

  路放听此,想起昨晚,顿时有种沉迷温柔乡里的昏君样儿了。

  秦峥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亲昵地道:“好了,不要想了,你昨晚受了冻,现在先把这汤喝了。”

  此时身边侍奉的宫女并不知道昨晚的事儿,也有诧异怎么已经半年有余不曾出现在永和宫的皇上忽然出现了的,不过当下自然是并不敢露出半分疑惑之色,只低着头默默纳罕。

  一时秦峥和路放两个人洗漱过后,一起用了早膳,便闲聊着。

  因说起那单言来,路放瞅了眼秦峥,才道:“如今他已经能走动了,看起来便是恢复往日的武功也是可以的。”

  秦峥自然也是知道这消息的,当下只是点头道:“既如此,以后倒是不必担心了。”

  她想着昨晚路放的模样,倒是也不忍心让他看到自己太过单言,免得这小心眼的男人又多想。

  谁知道路放却主动提起此事,道:“既是有人特意加害于他,你我自然要细察真相。”说着时,恰好晚膳用毕,当即命人宣召慕容楠,在龙德殿听旨待命。

  秦峥也想着此事有些蹊跷,当下点头:“若是能查出,那是再好不过了。”想着这个人倒是让自己夫妻二人离心半年有余,又想着这半年来路放为此受的苦楚,不由心疼不已。

  而稍后,路放自然见了慕容楠,将此事一一道来,命他务必详查此事。慕容楠得了令,便前往凤凰城,先是禀报了何笑,再找了萧柯等人,在萧柯带领下前去见单言,谁知道单言对此事却是闭口不言。任凭慕容楠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帮他报仇雪恨查明真相,单言都是一言不发。

  无奈何,慕容楠知道将此事再次禀报了凤凰城城主何笑。

  他们的皇帝可是为此受了许久的冤枉气,既然不能查明,那也务必说清楚不是他们不愿意查,而是苦主就不想查。

  城主何笑听了此事,也是蹙眉,最后却是笑道:“这件事本城主心中自有主意,你自去回禀你们大渊的皇帝,只说他的心意何笑领了,这件事凤凰城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慕容楠得了令,于是回去向皇上皇后回禀此事。

  秦峥听了,良久不曾言语。

  路放却是扫了一眼秦峥,手里拿着的御笔动了下,眸中微有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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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寒冬,大渊的帝后一改连续半年的冷战,终于重新热络起来,据说两个人比以前更要情热。这个消息让敦阳城里原本暗暗抱了一些心思的人把小心思都给打消了。

  那个皇后是这么的胡闹,又是半年的冷落,都能死灰复燃宠爱依旧,这实在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这样的荣宠正盛的皇后,谁敢没事儿去找个女人让她不好受。如今谁不知道,让皇后不好受,就是找皇上的麻烦。

  而皇宫内的路放和秦峥,此时确实是浓情蜜意远胜从前,或许是那晚两个人说的话吧,算是解开了路放数年来心中的疙瘩。以前他知道自己苦苦地爱着秦峥,却不知道秦峥竟然可以如此热烈地回应自己。

  两个人较之以前,恩爱更为浓烈,有时候都让一旁的宫女内侍看得脸红心跳。而在恩爱之余,他们二人最喜欢的事便是逗着两个娃儿乐呵。如今已经正式下了圣旨,路冉为太子,于是两个娃儿的衣服制式便稍有不同,同时着令众位宫女,呼唤路冉时必为太子,呼唤路绽时则为二皇子。同时路放还在路冉身上刺上一点隐秘的标记,以方式将来有什么差池。

  做完了这些,路放满意地望着自己的这一对骄子,想着以后要做的事便是,好生教导他们,万万要他们兄友弟恭,要做哥哥的爱护弟弟,也要做弟弟的尽心扶持哥哥为帝。

  就在路放最是心满意足的这个冬日里,北方边塞却陡然传来消息,说是高璋纠结二十万大军,意欲侵犯大渊。

  路放闻听,知道这一战是必不可免,所幸的是大渊经过这一两年的休养生息,到底是恢复了一些。当即便下旨,征集兵马准备迎战,自己则是要御驾亲征。

  高璋实为北方大患,路放这次是务必要将其彻底消灭,方能为以后儿孙免下这个祸患。

  当然另外一件事,却是路放不好提及的,那便是如今那奸臣严嵩依旧去了高璋麾下,听说还任了一个职位。路放此次另一个目的,自然是将这奸臣拿下,务必要手刃仇人,以报昔年血海深仇。

  秦峥知道路放要御驾亲征,有意也要跟去,可是到底是放心不下宫中的一对娇儿,路放也不想她为此涉险,无奈何,她就只好留在后宫了。

  于是秦峥独自留在后宫,照顾两个骄子,宁王妃霸梅知道这皇宫太大,如今就住着她这么一位主子,于是便也搬进宫里和她同住。两个人性情倒是有些相投,偶然便切磋下枪法,或者一起去练练射箭。没事儿的时候则是在暖阁内逗着小娃儿玩。如今路不弃已经三岁了,站在那里是个知书达理的小王爷了。他很喜欢和小太子小皇子一起玩儿。而小太子小皇子也很喜欢这个小玩伴,毕竟他们每天看到的都是比他们大那么多的大人,如今来了一个个子不高的,且也是能玩的,于是便很喜欢,每每拉扯着路不弃要一起玩儿。

  段青时常来信关切地问问两个皇子的情况,每次送信来的时候都要送上许多婴儿坠饰或者小玩具。那些坠饰衣物也就罢了,左右大渊的皇宫里也不会缺了的,倒是那些玩具,都是寻常轻易见不到的。诸如上了发条便能自己跑着的小车,小蜻蜓等物。

  这些小玩意儿不光小太子和小皇子不住眼地看,便是路不弃都好奇地打量着,忍不住想碰一碰。于是这一个大孩子便领着那两个正好满地到处乱爬的两个娃儿玩车。车子跑到那里,地上两个小家伙就刺溜刺溜爬到哪里,有时候他们爬得比路不弃跑得还快呢。

  路不弃到底是小呢,有时候也争着想玩那玩具,每到这时候,霸梅则是会蹙眉望着路不弃,路不弃转首看看母亲的神色,便把玩具让给了两个弟弟。

  一来二去,秦峥看出来了,有一次便和霸梅说起来。其实都是路家的兄弟,以后都是要一起相亲相爱的,纵然路不弃做个哥哥到底是要让着弟弟,可是路不弃为遗腹子,到底是要疼着他点,万不该对他如此苛责。

  霸梅无奈,只好叹气道:“原本也不是要苛责他,可是他父亲不在,我总是要严加管教的。”

  秦峥见此,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大寒时节,北方传来消息,大渊皇帝于五谷岭于高璋二十万大军遭遇,鏖战数日后,大破敌军,高璋带领亲卫队约三千人马仓皇而逃。大渊皇帝派了大将路一鹰镇守北疆,即日凯旋而归。

  这个消息传来,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一片欢喜,而皇宫内的皇后和宁王妃也是松了口气。

  又等了半月有余,总算班师回朝,朝中丞相诸葛铭开始准备迎接天子驾归,而秦峥也命宫中众人将太和宫打扫整齐,换上了新的纱窗,就连各处花草都修建整齐了。

  谁知道预计路放回到敦阳的前几日,却忽听到有快马前来敦阳请御医,秦峥听了,心中一沉,想着若是轻伤,必然不至于着急这两天的时间。若是一般将士受伤,也万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怕就怕的是,这受伤的根本就是路放。

  想到这一节,她心中不免增了几分忧虑。

  又过了两日,总算路放带领大军入城了,秦峥带着两个皇子在寝殿内等候,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见外面有风尘仆仆的人走来,身后跟着众多的内侍。

  秦峥抬头看时,却见他面色冷硬削瘦,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见了秦峥,眸中倒是泛起柔意,淡道:“皇后。”

  秦峥忙过去,握住他的手,审度了一番,却见他面容间难掩疲惫之色,当下便忙叫阿慧,送上她早已熬好的鸡汤,又摈退众人,拉他过来。

  路放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没事,只是受了些伤,还好。”

  秦峥却是不满:“到底是哪里受伤了?怎么伤的?御医怎么说?”

  路放见她连连发问,知道她是担忧自己,当下轻笑道:“不过是当时被高璋属下的精兵偷袭了。中了一箭,在胸口处,不过如今已经处理好了。”

  秦峥听了,不由越发蹙眉,她知道高璋属下所用的箭带有倒刺,一旦射入,若要拔出,那便是连着皮肉都要扯下来的,当下越发担忧,便要路放脱了衣服给她看。

  路放无奈,只好脱下外袍来,却见里面用白色的绷带绑着呢,只看到那绷带上还渗透着血迹。

  秦峥颇有些心疼,拉着他的手低首道:“高璋手下有一个亲卫队,个个彪悍,没想到连你都中了他们的险招。”

  路放笑了下,安慰她道:“不过你放心,高璋二十万大军溃败,从此二十年内,怕是南蛮军再也无力进犯我大渊边境了!”

  秦峥却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可是高璋这个人不是带着亲卫逃跑了吗?他这个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不一定又做出什么事来呢。”

  秦峥可是记得高璋当初为了得到自己,而捉了段青做要挟的事儿。

  路放一时想到这个,面上也有沉思之色,他点头道:“你说得倒是不错,他如今训练的那个亲卫队武功极为了得,他如今战败,气怒之下,若是又要做出什么对你我不利的事来,倒是防不胜防,以后敦阳还是要加强防备为好。”

  两个人说着这个时,秦峥早已备下的鸡汤已经好了,当下她亲自盛了,端给路放吃。

  路放抬手间,却是动作有些凝滞,秦峥看在眼里,知道他的伤势怕是不轻,如今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偏偏亲征回来后,有诸多杂事要办,诸如论功行赏,诸如庆功宴等,都是不能不去的,不然外间知道了天子重伤,难免有些流言传出。

  待到忙完了这一阵后,路放的伤势却依然不见好,秦峥每每亲自帮他换药,擦洗伤口,又帮他熬煮各色汤药补身子。

  路放难得地见秦峥对自己忙前忙后的侍奉,心中很是受用,倒是恨不得这伤不要痊愈了才好呢!

  不过他看着秦峥竟然很温柔地拿了自己做点辅食糕点喂两个小皇子,心中便有些酸酸的。如今两个小家伙都已经会在嬷嬷的扶持下迈着小胖腿儿走路了,还会发出一些类似“母后”的声音,只是很含糊,不是熟识的人很难辨认罢了。

  此时他们正穿着同样颜色的锦袄并排坐在那里,都张着同样的小嘴巴,对着秦峥发出“啊”的声音。

  秦峥手里端着一个绿瓷小碗儿,里面是些肉糜羹。秦峥喂路冉一口,路冉满足地吃得叭叭叭,路绽则从旁不甘示弱地张嘴,发出“啊”的声音。

  于是秦峥再喂路绽一口,路绽满足地故意吃出叭叭叭的声音,路冉见了,忙也伸着脖子,张着嘴巴发出“啊——”的声音。

  路放从旁看着他们,倒像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般。

  秦峥喂完了两个小家伙,于是奶娘将他们带下去。

  路放见了,颇有些酸楚地道:“我也饿了。”

  秦峥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道:“那你要吃什么?”

  路放得寸进尺,忙道:“我也要吃肉糜粥,就刚才那个吧。”

  秦峥顿时感到恶寒:“那是小孩子吃的,你都是大人了,不能吃。”

  路放顿时用不满的目光望着秦峥:“我现在不是一个病人吗?”

  秦峥听了,倒是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个病人真难伺候。”说着时,便命人取来刚才剩下的肉糜粥来给路放。

  谁知道路放根本不接,反而也学着儿子,张大了嘴巴等着。

  秦峥看着无语了,不过看着那一直张大的嘴巴,为了不让外面的宫女内侍看到她们敬畏的皇帝竟然是如此痴傻的样子,她只好端起碗,拿起勺子来,如同喂着儿子一般,喂了他几口。

  路放这才满足,笑吟吟地望着秦峥。

  很快年节过了,冬去春来,路放的伤势依然不见痊愈,秦峥每每觉得有些担忧,只好更为精心的照顾。这一日,因想着他除了每日去早朝,便是闷在太和宫里,便是平时批阅奏折召见臣子,也多在太和宫中。

  时候一长,这样闷着总是不好的。于是这一日秦峥便召来了诸如路一龙连岗连裕等往日熟识的,又叫了几个军中健将,一群人在校场中蹴鞠。因人数不多,秦峥也亲自下场参加了。

  路放因为伤势没有痊愈,便从旁坐在软椅上观看。

  场中的秦峥穿着青色劲装,身姿矫健,和路一龙连裕等人在校场中或者奔跑腾挪,或者洒脱地跳跃,将一个软鞠玩得风生水起。

  路放正看着时,却见正在往前奔跑去抢软鞠的秦峥和一个健郎遭遇,那人长得高大健壮,奔跑间矫健飒爽,两腿很有力道,与秦峥狭路相逢之间,两个人谁也不曾相让,都去抢那软鞠。秦峥猛力往前一扑,那儿郎也去扑。

  于是两个人最后都跌倒在了地上。

  一旁自有其他儿郎喊道:“喂,王战,不可冲撞皇后!”

  那叫王战的儿郎见了,也是一惊,想着只沉浸于抢球,万不曾想不经意间冲撞了皇后,于是忙跪在那里。

  秦峥却是并不在意的,忙命他起来,又问了他姓名年龄,最后夸道:“我瞧着你身手极好,以后便留在我宫中做个侍卫吧。”

  那叫王战的闻言大喜,忙谢恩了。

  当晚回到了寝殿中,路放面上的神情就有些和往常不同了。

  秦峥也觉出来了,上前帮他揉捏着肩膀,笑道:“怎么,又犯小心眼了?”

  路放斜眼望着她,淡道:“我瞧着你今日不是看那王战的身手不错,而是看他身材不错吧?”

  秦峥想了想,点头道:“说来也是,这个人长得高大威猛。”

  路放闻言,顿时黑了脸,哼道:“我受伤了,不能在榻上陪你,你倒是便想着其他男人了。”

  秦峥抱着他,温声道:“那你今晚就在榻上陪我不就是了。”

  路放听了,脸微微红了下,涩声道:“我伤还没好,现在还不行。”

  秦峥无语:“那就只能抱抱了。”

  到了晚间时分,两个人躺在榻上,秦峥很快睡去,可是路放却无法入睡,他侧首望着自己的皇后,想着若是一直伤势不能痊愈……

  这一刻,路放开始觉得他这身体也应该恢复了!

  偏偏此时,秦峥忽然醒过来,抬首望着他道:“三更半夜,你干嘛呢?”

  路放盯着她:“我是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尝试来一次……”

  秦峥坐起来,无奈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能行吗?”

  路放淡道:“你在上面,只要不碰到我的伤口就好。”

  ……

  黑夜中,两个人都有些无法睡去,秦峥亲了亲路放的胸膛,忽然道:“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在逃荒的时候救了你。”

  路放挑眉,抚摸着秦峥的后背,淡声问道:“当日也是你心善,竟然救了我一命。”

  秦峥抿了下唇,却是道:“不是心善,其实若是别人,我才懒得救呢。”

  路放听不懂了:“难不成你还是特意救我。”

  秦峥此时此刻也懒得瞒他,于是便干脆说出实情:“其实……我当时是看着你有点像我爹……”

  路放千猜万猜,却怎么也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

  他挑眉,不解地道:“我哪里像你爹了?”

  秦峥摸了摸他的脸颊:“当时看着有一点像吧……”

  路放苦笑:“现在不像了吧?”

  秦峥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其实有时候还是有点像……”

  路放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真得不想像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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