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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78 章


  第 178 章

  虽然这一次三万路家军来得匆忙,此次前来又是威慑为主,并没有带投石机等攻城之物,于是路家军连夜自附近砍伐了柳树扎成木筏试图过河,又有轻功高强的将士两三个人结队,互相攀附为支点,试图过江。

  而就在这先锋队之后,两排军士手握劲弩,路一袁一声令下,顿时箭如雨下,纷纷落在城墙上。何笑见此情景,只能命人勉强迎战,却是并不愿打,只以抵抗不伤性命为要。可是路家军知道二皇子被凤凰城劫持,昔日盟友忽然倒戈,却是来势汹汹。尽管没有攻城工具,却依旧是飞蛾扑火一般攻向城墙。

  如此攻打了半日功夫,打得天昏地暗,却因双方倒也都不想彻底撕破脸,于是竟然也没亡故,只是个别将士挂了彩。

  路放见此情景,便命大家稍事休息,晌午之后继续攻城。

  这是一个持久战,攻不下来没关系,关键是打得姿势和态度。

  一日攻不下来,那就继续攻,左右自己的儿子在凤凰城也不会受了委屈。

  这时候就看谁先服软,谁服软了,大家才能坐下来好好谈。

  谈好了,可以当亲戚,谈不好,那就继续打。

  如此断断续续打了三日,凤凰城的人有些绷不住了。

  他们绷不住的原因不光是外面强敌临境,而是凤凰城那里那个哭闹不休的路绽。

  原来这路绽初时乍离开了皇宫,又经历了这么一番刀光剑影,尚且觉得好玩。后来一路来到了这凤凰城,被一群人围住好生逗乐,特别是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儿,很是好玩,他洒泡尿都能逗得他们胡子一翘一翘地乐个半响。他动动小手扯扯胡子对方不但不恼,反而要夸他有力气。

  路绽小娃被这么奉承了几日后,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他朦胧中想念着时常和自己抓架互挠的小哥哥,也想念母后父皇……

  于是他瘪瘪嘴,委屈地看着周围,开始哭了,哭得气沉丹田,声响震天。

  于是这一日,凤凰城外正商量着该怎么给这帮人一个厉害的路放和秦峥,迎接来了七位长老。

  七位长老须发皆白,连衣服都是白色的,如果不是其中一位身上竟然带着一点尿味儿,还真是个飘飘欲仙。

  七个老头子求见秦峥,路放和秦峥对视一眼,于是便让这七个人进了营帐。

  这七个人进了营帐后,先是再次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秦峥,最后终于开门见山地说:“何峥,我们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说服你,你要认祖归宗。”

  说完这个,他们看向路放,又提出了要求:“你们不是生了两个吗?那个路冉就给你当皇太子吧,我们不抢,但是路绽必须改姓何。”

  秦峥这几日情绪一直不佳,此时见了这七个老人,若不是路放从旁握着她的手,怕是直接就要拿弓了。又听得他们这一番理所当然的话,更是几乎无言以对,不由冷笑一声道:“我的父亲是秦一人,我姓秦。”

  七个之中最年长的长老审视着秦峥,不敢苟同地摇头道:“你能否认,你的身上有一个凤凰城的胎记吗?此胎记出生时极淡,及年长逐渐为十字,后逐渐化为凤凰展翅之姿。而且此事你可以亲口问问你的母亲段青,看看你到底是谁家的骨血!”

  秦峥想起自己和父亲多年来的相依为命,心中越发凄冷,冷目扫过他们几人,郑重地道:“在我三岁时,因重病,险些送了性命。我父亲日夜守护,寸步不离,又用祖上所传金铲变卖了银子来给我延请名医治病。”

  她垂眸,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们所寄居之处遭遇火灾,我和父亲险险逃得一命,身上几乎分文没有,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苦楚。”

  路放闻听,握住秦峥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揉捏着她微颤的食指。

  秦峥感觉到他的安抚,抬手对他轻笑了下,又继续道:“后来我们去了敦阳,在敦阳,父亲一个人操劳着食店的买卖,日夜劳累,可是即使这样,他为了怕委屈到我,却从未想过续弦。”

  秦峥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眸中泛起温柔和怀念,语音也变得柔和:“我八岁便留在食店中,和父亲一起操劳。我本是敦阳市井商户女,姓秦,是秦一人唯一的女儿,和凤凰城没有任何关系。”

  秦峥抬眸,疏冷地望着这几个老人,道:“从我记事前,秦一人就是我的父亲,他养大了我,也教会了许多东西。我秦峥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不要和我谈什么血缘。谁把我养大,谁对我好,谁就是我的父亲。”

  想起何笑,她微顿了下,道:“自我认识何笑以来,他确实也对我不错,可是他对我的好,全因为我是段青的女儿,而不是因为我是秦峥。”

  几个长老听了,面上沉重,其中一个忽然冷嗤一声,道:“你以为秦一人养大你,不是因为你是段青的女儿吗?”

  秦峥目光坦然迎视那人,漠声道:“我父亲待我如何,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而那为首长老见秦峥这般,忽然意识到,秦峥怕是不会轻易认这门亲的,当下不由将目光转向路放。

  他轻咳了声:“大渊的皇帝,大渊这几年来,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困苦,皇帝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路放听此开端,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便云淡风轻地道:“便是国穷民苦,那又如何?我堂堂大渊皇子,总不能改作他姓。”

  这为首长老被这么一呛,顿时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强自忍下:“可是即便把绽儿过继给凤凰城,难道不是于大渊有百利而无一害吗?一则免去了皇室双生子可能带来的祸端,二则如此一来,凤凰城和大渊同气连枝,必当互相扶持。”

  路放点首,笑了下:“好一个同气连枝互相扶持。昔日朕为求密书而不得不签下的文书,至今记忆犹新。”

  几个长老听到这话,不由想起当日他们刁难路放一事,不由脸红。

  同时心中也是恼恨,怎么当时就没想到这一茬呢,最最需要这三本书的当然是娶了凤凰城何家女人的男人了!

  于是那为首的长老忙上前道:“陛下放心,那个文书,老朽已经带来,从此后此事一笔勾销。”说着这话时,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赫然正是昔日路放忍辱签下的那条约。

  当下那长老拿在手中,带着老皮的手将那一张纸撕成碎片。

  路放倒也不拦,却是淡道:“长老,你撕或是不撕,都和朕无关。朕却会一直记着,这是朕辛苦得来的皇子,是朕和朕的皇后掌上至宝,绝对不可能轻易送与他人。”

  几位长老还待说什么,可是秦峥却忽然起身,对路放道:“我去看下飞龙将军,准备午后继续攻城。”

  路放点头,笑了下道:“好。”

  几个长老顿时变色……

  ——————

  到了这日傍晚时分,何笑和段青出现在了路家军的营帐,何笑的怀中抱着路绽。

  路绽看起来很不高兴,撅着嘴儿,小手胡乱扯着何笑的头发。

  何笑抱着路绽,望向走过来的秦峥,眸中千思万绪。

  秦峥连看都不曾看他,径自要接过路绽。

  路绽终于见了母后,手舞足蹈,两个小肥腿儿乱踢着,就要扑向秦峥。

  秦峥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秦峥紧紧抱着路绽,感觉到那软糯的小东西依恋地趴在自己的肩头,为母的柔情在胸臆间荡漾,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何笑望着此时的秦峥,恍然记起在那十里铺的小店中第一次看到从后厨走出来的秦峥的情景,一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低叹一声,喃喃地道:“秦峥,是我对你不住。”

  一直都知道秦峥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也大致知道她和秦一人如何相依为命艰难求生,可是却从未想过去照顾她,一直到秦一人病重后那封最后托付的信函。

  想起秦一人最后所言“望你能视她为女,代我和段青行父辈之职”,不由痛心疾首,这秦一人,明知秦峥的真实身份,却说什么代他行父辈之职!

  段青凝视着许久不见的秦峥,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她也只能低叹一声:“我说过,是我对不起你。”

  一直,从来,都不曾尽过母亲的责任,如今更是眼看着这场闹剧发生而无能为力。

  秦峥抬眸,眸中疏冷,淡声道:“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她顿了下,道:“你们对不起的是我爹。”

  说完这个,她就不再看何笑和段青,而是低首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路绽趴在自己母后的怀中,依赖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后,便开始口中咿呀着,用手去摸秦峥的脸颊。

  段青从旁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却见昔日眉眼冷漠到几乎没有温度的秦峥,却是以着春=水融化一般的柔软温和来望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眉梢都是爱意。

  这个世上有那么一种爱,原本是不求回报,虽死不悔,愿意为它付出一切,愿意为它熬成白头的。

  那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

  这种爱,足以让一个冰冷的女人化为世上最慈爱的母亲。

  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段青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千万根针扎着一般。

  浑身冰冷,无处不在的疼痛向她袭来。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世间最为悲哀,也许莫过于一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却莫名地错过了她的成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远去呢?

  看着她早已长大成人,就那么漠然疏冷地立在自己面前,却对自己不假言辞。

  本应该是世间至亲的人,却跨不过世事沧桑造下的隔阂。

  原来这世间,原本有一些东西,一旦抛去了,你再也拾不回来。

  便是强行找回,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一个。

  段青怔怔地盯着秦峥那温柔的笑颜,在这一刻竟然神思恍惚,不可抑制的痛苦几乎夺去了她的喘息。

  低着头的秦峥,自然感觉到了段青那充满悲恸遗恨的眼神,她咬了下唇,努力地平息胸口那种抽缩的痛,勉强笑了下,掏出一个物事:“你昔日问过我的,可是这物?”

  却说段青,在这神思恍惚间,五脏六腑移位一般的疼痛中,乍然看到了秦峥拿出的那个黑色薄片。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虽然那薄片上沾了血痕,可是她却是一眼认出。

  在这么一刻,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一块浮板,又仿佛沙漠之中干渴濒死的人看到了一滴清水,她颤抖着手,两眼发直地接过那个黑色薄片,口中喃喃地捏在手中,摸索着寻到了那薄片上某处机关。

  她恍惚遥远的双眸望着眼前逐渐模糊的秦峥,低喃道:“我还可以回去弥补吗……”

  一旁的何笑尚且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秦峥也是蹙眉抱着怀中蹬腿蹭着的路绽,而一直旁观的路放,捕捉到段青那破碎的言语,却是心头一震。

  往日的疑惑再次袭来。

  假如她真得回到十八年前,那么现在的秦峥,那个他爱的,也爱他的女人,会在哪里!

  路放就在这电石火花之间,感到不妙,他骤然纵身过去,劈手就要抢过段青手中的薄片。

  可是就在他握住段青的手劈手要夺的时候,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有巨光骤然从那薄片中射出,一瞬间将这个营帐照耀的比白昼还要亮上几分。

  所有的双目都被刺得无法睁开眼睛,浑身也都僵硬,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无法移动。

  一旁路家军看着这营帐中骤然射出万道光芒,将这周围照得犹如白昼,一瞬间都惊呆了,不知所以。

  其实这道白光,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很快白光骤然消失,一切都恢复原样。

  众人的双目在刚才那白光刺激下,还未来得及看清一切,却见又是一道与刚才相同的白光袭来。

  这一次的白光,虽比刚才要弱上几分,可是众人依然无法睁眼,也依然无法动弹。

  这道白光,很快就要消失了。

  秦峥浑身冰冷,她不知道身处那道白光之中的路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手捂住了怀中路绽的眼睛,就要迈步上前。

  可是她刚迈出半步,又一道白光出现了。

  这一道白光,比之前的两道都要弱上几分。

  它消失得也更快。

  待到第三道白光消失,眼睛渐渐地能视物了。

  秦峥看到,段青手中握着的那个黑色薄片,已经化作灰烬,黑色的碎末在段青的指缝缓缓落下。

  段青望着手中的碎末,神情恍惚迷蒙,仿佛在梦中一般,可是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欣慰。

  她脸上却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她仿佛在这片刻之间,皮肤渐渐地失去了光泽,眼角开始有了细纹,头发也不如以前光亮柔滑。

  这么一瞬的功夫,她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子,成为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

  段青缓缓望了眼一旁的秦峥,她唇边泛起一抹疲倦而慈爱的笑来。

  那是一个逐渐老去的母亲看着女儿的笑。

  秦峥心头微震。

  然后段青就倒在了那里。何笑见此,忙接住。

  路放的手,原本是去夺那黑色薄片的,此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可是他面上的神情,却很奇特。

  秦峥见何笑接住了段青,忙去查看路放,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臂膀,急切而焦急地询问,眼看着他脸上并无衰老的变化,这才放心一些。

  就在这时,路放抬首看了眼秦峥。

  明明是瞬间的功夫,可是他望着她的眼神仿佛经历了很多很多年后的重逢。

  路放看着眸中充满了担忧的秦峥,竟然绽开一个温煦而疲惫的笑来,上前一把将她和路绽一起搂在怀中。

  他搂得极为用力,以至于路绽在两个人中间不舒服地扭动着。

  感觉到路放剧烈起伏的胸膛,秦峥微颤的声音问道:“到底怎么了?”

  她可以感觉到,现在拥抱着她的路放,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

  至于到底怎么不一样,她却说不出。

  路放抱紧着怀中的妻儿,唇边带着笑,出声却带着几分哽意:“没事儿,看到你们一切都好,我觉得极好。”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秦峥和路放携带着自己的皇子路绽,带领数万兵马,浩浩荡荡离开了凤凰城。

  而何笑则是抱着昏迷不醒的段青,缓缓迈步进入了凤凰城。

  一路上,秦峥追问过路放,当时发出巨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路放只笑不语。

  这件事在之后很久的时间里,成为了秦峥心中的一个谜团。

  不过此时的秦峥,到底也不会太过于去追究这件事。

  毕竟,她的两个儿子都是那么的软糯可爱,足以让她的心融化成水,而她的夫君虽贵为天子,却是对她疼宠有加。

  除了在那个遥远的凤凰城,对她来说,有那么一桩无法消弭的遗憾外,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179|大结局之凤求凰

  在以后的岁月里,那个令人堵心的凤凰城的城主何笑,时常派人来送信来,诉说凤凰城的种种情景。譬如院子里的夹竹桃开花了,譬如你的母亲有了一根白头发,不过我帮她悄悄染成了黑色,反正她一直睡着,也不知道。

  段青自从那一日昏迷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又比如,他还会说起几个长老,说他们对当年悔恨不已,如果不是他们横加干涉,也许段青不会带着凤凰城何家的骨血嫁给别人,于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管凤凰城的任何事儿了。

  又比如,他还会提起单言,单言如今恢复得还好,每日只是守在罗天阁,极少见到外人。

  当秦峥看着这封信的时候,她仿佛能看到絮絮叨叨的何笑,正在对着她诉说种种,说不得还要抬手摸摸他那金光闪闪的帽子。

  秦峥不由笑了下,继续望下看,却见下面何笑果然是第一百次地问候起了路冉和路绽。

  他是这么说的:“路冉和何绽最近如何?小家伙都要过三岁的生日了,他们想要什么吗?我前几日看到几个黄玉的纸镇,觉得那玉极好,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看他们是否喜欢。”

  秦峥无奈地笑了下,何笑永远是摆出一副“要银子吗,外公这里有好多好多,要多少有多少……”的气派。

  秦峥想了下,命人拿来纸笔,开始回信,前面赘述种种,不必多言,只最后,她写道:“路冉和路绽前几日玩水,险些落水,到底是太过调皮。至于纸镇,他们倒是喜欢,幸好有两个,不然又要难分。最近路放说要对他们勤加教导,每晚都要检查功课……”

  写完信后,却见窗外金腰儿花开得正好,便随手摘了一朵,放在信封之中,又命人用火漆封了,派信使送到凤凰城去。

  数日之后,收到何笑来信,先是盛赞了这金腰儿花之清雅,接着又说:“路冉和何绽这两个孩子啊,实在是不省心……”云云。

  秦峥见此,当即提笔:“路冉和路绽……”云云。

  过了数日,何笑又回信,却是:“路冉和何绽……”云云。

  秦峥:“路冉和路绽……”

  何笑:“路冉和何绽……”

  秦峥:“路冉和路绽……”

  何笑:“路冉和何绽……”

  如此循环往复……

  路放每每看着奋笔疾书,将那路绽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的秦峥,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真不愧是父女啊!

  相对于他这位如今把写信当做乐子的皇后,作为皇帝的路放真得很忙很忙。

  他每天除了要处理各种国事政务,还必须抽出时间来勤练身体,保持体力,免得哪天被自己的皇后嫌弃。为了好好教育两个皇子,以免将来大熊孩子成为一个昏君,或者二熊孩子成为一个混世王,他必须抽出时间来亲自检查他们的功课,有时候还要亲自教导。

  每逢天气好了,闲暇之余,他甚至还会教导两个孩子练习武艺骑射。

  两个孩子之前已经被秦峥荼毒,并且一直以为自己的母后是如何的英明神武以及骑射功夫天下无双,一直到有一天,他们看到父皇射出一箭,百步穿杨,不由得钦佩地望着父皇。

  路放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弓箭,扬眉道:“你们母后的骑射,原本也是父皇教的。”

  路冉和路绽顿时瞪大了双眼,不相信地说:“不是吧?可是母后说了,她可是教了你好多东西啊……”

  路放嘴角抽动了下:“你母后倒是也没说错。不过呢——”他严肃地道:“你们必须分清楚,到底是母后教你们的多,还是父皇教你们的多?”

  见两个熊孩子还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他只好越发提示道:“比如父皇检查你们功课,你们母后会吗?父皇写了书法供你们临摹,你们见过你们母后的字吗?”

  两个孩子想想也是,便点头,望着父皇的目光越发崇拜了。

  ————————————

  而此时刚刚写完信的秦峥,在众宫女和内侍的拥簇下,前往两个孩子所住的永福宫,待到了那殿前,却见殿门前几十名宫女内侍,路放身边的大总管王敏文就在殿前伺立着,一见是皇后来了,忙迎接过来,恭敬地回道:“皇上正在教太子和二皇子弹琴。”

  话音刚落时,秦峥便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却是忒地熟悉,秦峥记起,正是昔日在山野之中养伤时,路放曾经用柳叶吹给她的曲子。

  当时问过这曲子的名字,他却不说,后来也曾要求过再听,他却说,再也不会弹给她听了。

  没想到,不给她弹,如今却偷偷地在这里弹给儿子听!

  秦峥感到很不是滋味。

  她低哼了声,转首就走了。

  到了晚膳时分,一家四口一起用晚膳,小太子和小皇子便发现母后的脸色颇为不豫。

  小太子路冉眨巴下双眸,歪头笑了下道:“莫不是何外公说了什么惹母后不高兴?”

  小皇子路绽瞄了眼一脸严肃的父皇:“依绽儿看,怕是父皇惹母后不高兴了呢?”

  路放淡扫了下两个儿子,道:“食不言,寝不语。”

  小太子和小皇子顿时不说话了,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用膳。

  用完晚膳,自有奶妈并嬷嬷接了小太子和小皇子各自出去就寝。

  路放抬眸看向秦峥,一改刚才的威严,笑着过去,将秦峥揽在怀里,低声道:“难不成真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秦峥睨了他一眼,将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哼道:“你以前说最爱的就是我,如今我眼看着都要排到第三去了!”

  路放见她竟然吃自己儿子的醋,低沉地笑出声,一笑之下,胸膛浑厚的震动。

  秦峥将脸在他震动的胸膛上磨蹭了下,带着撒娇的孩子气道:“你果然不爱我了……”

  路放揽住她,望着她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宠溺,就如同看着一个孩子一般:“我怎么不爱你了?”

  秦峥瞄了他一眼,趁机提出让自己不满的事来:“你给他们弹曲子,不给我弹!”

  路放眼底带着笑意道:“我当日给你弹时,你也未见得听到心里,如今却又要听。”

  秦峥微愣了下,然后便在他大腿上坐起,凑到了他耳边,审视着他的脸色,软声道:“你这人未免太小心眼,竟然一直记挂着我的不好呢,也不过是当日让你受了一些气罢了。”

  路放侧首,凝视着怀中的女人,低哑的声音喃道:“笨蛋,你何止让我受了一些气……”

  他为她所忍受的,所经历的,她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秦峥忽感到一股熟悉的异样感,是了,自从那一次离开凤凰城后,她总觉得他某些时候会让他有一点陌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问他,偏又不说。

  可是就在秦峥疑惑时,路放却忽然俯首下来,精准而霸道地吻上她柔软的唇。

  他强迫她修长的两腿分开,叉坐在他的腰杆上。

  一双修长的大手灵巧地解开两个人的袍带,很快两个人的肌肤在那隐秘之处相接。

  秦峥身子一软,脑袋无力地趴在他肩膀上,随着他钝钝的进入,她身子在轻轻地颤抖。

  尽管两个人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是他近些年来那越发嚣张的尺寸每每让她犹如做了新妇的感觉。

  他在下边极为嚣张跋扈,强行按下她,又因姿势的问题,迫使她不留一点余地地将他吃下。

  秦峥在剧烈的颠沛流离中,艰难而吃力地低低喘息着,时不时发出一点脆弱的泣声。

  想起她和路放新婚之时,当时是万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竟然被他弄得早已是毫无招架之力。

  她在难以忍耐之中,忍不住赌气拍打着他因为上下剧烈起伏而震动着的坚阔宽厚的背,口中怪责道:“你如今是一日越发大似一日,再这么下去,我要受不住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你自己找别人去吧……”

  可是她这话刚一出口,便换来路放越发猛烈的攻势。

  待到一切平息下来,路放倒是很快收敛了气息,秦峥却犹自在低喘之中,久久不能平息。见此情景,她越发的感到,为什么她和路放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是她不够勤奋的缘故吗!

  就在她想着的时候,路放却已经整理好袍子,系上山河带,整好通天冠,准备出门了。临出门前还气定神闲地道:“今晚宫中有烟火,等下出来看。”

  秦峥有些莫名,心想不是过节过年的,怎么来的烟火?而且她作为后宫之主,怎么就不知道?

  秦峥忽然有种被架空的感觉,再想起刚才,她深深觉得妇纲不振,她必须振作起来!

  待好不容易歇息过来,阿慧却笑盈盈地过来,道:“后花园中有烟火,皇后娘娘,我们现在过去吧?”

  昔日凤凰城一事后,萧柯等人算是从此彻底留在了秦峥身边,而秦峥也成为了萧柯等人名副其实的少主人——尽管秦峥嘴上根本不承认。

  萧柯和阿慧,在三年的时间里,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偶遇和接触,渐渐地上了心,如今萧柯已经向秦峥求娶阿慧。

  不日他们即将成亲。

  秦峥此时听到阿慧这样说,便起身,出了殿后,上了凤辇,前往御花园中。

  待到了御花园中,却见这是一个无月无风的夜晚,周围一片黑暗,连个花儿都难以看到。

  秦峥越发无语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烟火轰鸣之声,紧接着,仿佛点燃了什么似的,有烟火直冲入半空之中,然后在暗黑的天幕中开出绚烂至极的花朵。虽转瞬即逝,却绝美至极。

  她正看着,却见这朵消失,又有那边燃起,一朵朵绚美的花朵,在空中此起彼伏,颜色各异,将这个黑冷的世间装点的辉煌璀璨。

  秦峥默默地抬首看着。

  一直到了很久后,那烟火终于燃尽了,周围又是一片黑暗。

  身后有许多许多的宫女和内侍,还有远处的侍卫,可是这群人都仿佛隐匿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瞬间,这周围万籁俱寂,安静得不像是皇宫内院,倒像是荒山之中一般。

  就在秦峥疑惑之际,却忽然听到这在匪夷所思的黑暗和寂静之中,有动人而悠扬的曲声响起。

  那声音空灵而熟悉。

  正是昔日路放在荒山之中,为养病的秦峥所奏。

  曲声由远至近,悠扬委婉,渐渐地近了,便见到路放从那花影之中逶迤走出。

  此时云开,月出。

  就着月光,只见男子肩膀宽阔,身形挺拔,沉稳笃定地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可就是这样的他,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柳叶,弯曲成哨,眸中柔情如水,安静地吹着秦峥熟悉又陌生的曲子。

  一时,秦峥看得有些痴了。

  路放一曲终了,将那柳叶哨放在一旁,目光炽热地望着秦峥,低哑地道:“我虽说过,这个曲子,只会为你吹一次。可是你那么笨,一次怎么记得住呢,只好再吹一次了。”

  他走上前,伸手挽起她的手,眸中的柔情和痴恋几乎让秦峥溺在里面,无法走出。

  路放低低地凑到她耳边,道:“你记住了,这个曲子叫——凤求凰。”

  当下,他牵起她的手,朝她的凤辇走去。

  秦峥还未及反应过来,此时一边走着,一边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

  路放顿了下,侧首看向她:“难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秦峥闻言,震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她的生日,她连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也许段青知道,可是段青长眠不起,已经三年了。

  路放低叹一声:“峥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一天的三道白光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我今晚告诉你。”


  180|论重生之第一种姿态

  就在路放要被送上斩头台前的那一刻,敦阳城被攻破了。

  年仅十八岁的死囚犯路放,身上的白衣染血,原本是低落消沉,神情麻木,憔悴不堪的,可是就在这一刻,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他忽然睁开了双眸,眸中精光微动。他机警地望着四周,等看到周围情景,却见周围一群死囚犯在那里群情激昂,叫嚷着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此情此景,竟然是如此眼熟。

  路放眸中微惊。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脑中迅速反应着,想到此时此刻,高璋应就在城楼上攻城,而秦峥正在青衣巷里和卫衡拜堂成亲,还有从凤凰城赶来的单言,也正要冲向青衣巷寻找秦峥!

  路放紧握住手,他担心的一幕终于发生了。

  不过幸好,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了,路放完全可以制造出一点不同。

  路放想定此节,马上迈步,上前一脚踢破那牢狱栏杆,抬手呼道:“敦阳已破,各位速速逃命去吧!”

  一群死囚犯先是呆了呆,紧接着便虎狼一般涌出了。

  路放在这群死囚犯逃往城门方向的时候,自己却是斜地里一个转身,冲向了秦峥现在的家——青衣巷。

  他要阻止卫衡和秦峥拜堂,这一次,他要成为秦峥唯一的男人!再也不要其他男人来给自己添堵。

  于是此时的路放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秦峥和卫衡所在的那个巷子,待到了巷子口,果然见这里有吹打之声,巷子某处还有燃放的鞭炮。

  路放直冲过去,不顾周围人的惊惶,扒开围观的人群,一道光一般跃入了院子内。

  却见正屋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头上罩着红盖头,一身喜服极为惹眼,而就在她的身边,一个风姿如玉的男子,穿着新郎喜服,一脸喜气。

  此时便听到高高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一拜天地——”

  路放见此,一个上前,拽住了秦峥的胳膊,大喝道:“你不能和他拜堂!”

  卫衡大惊,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待看到他一身的囚服,不由皱眉,后退一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一人见到此番情景,也是不解,上前道:“敢问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为何跑来阻止小女和鄙婿喜事?”

  路放一听这话,明白眼前这个削瘦的中年男人就是秦峥的父亲秦一人。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缘见到她已经死去的父亲的。

  此时的路放,看着这秦一人,却见他病容满面,削瘦无比,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这个人看起来活不了几天了。

  秦峥说之所以救自己,是看着自己像他父亲。

  路放心中暗暗苦笑,不过望着秦一人此时质疑的目光,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说。

  该说什么?我才是你未来真正的女婿?

  就在此时,秦峥忽然挑开了头上的红盖头,望向这个扰乱了自己的婚礼的男人。

  路放迎视过去,心中便是一沉。

  秦峥的目光,冷淡疏离而陌生,仿佛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现在的路放,对于秦峥来说确实是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她毫不客气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放后退一步,明白今日之事极为棘手,心思陡转间,他计上眉头,便望向秦一人,低声道:“我是凤凰城何城主派来的玄衣卫,此次前来是提前得知消息,南蛮军将于今日攻陷敦阳。特意过来救您和秦姑娘的。”

  秦一人闻言,微震,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却见少年目光坦率而真诚。

  他病入膏肓,写信向何笑托付秦峥的事儿,只有自己和何笑知道,此人既然知道,那必然应是何笑派来的了?

  况且,眼前的少年,倒是值得信任的。

  他只略一思索,便道:“待拜过堂后,你便带着阿诺离开。”

  路放坚定地摇头:“不行,必须现在就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他望着秦一人,想着秦峥上一世丧父之痛,便道:“伯父也随我一起离开。”

  秦一人不置可否,却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秦峥面前,握住秦峥的手道:“阿诺,你跟随这个公子离开,快些!”

  秦峥莫名,正待要问时,却忽然听到街道上有砍杀之声。

  在场众人都惊恐起来,纷纷叫嚷着:“快跑!”

  “南蛮军攻城了!”

  路放见此,知道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当下一手抓住秦峥的手,一手抓起了秦一人,就要往外冲去。

  卫衡见斜地里有人捣乱,气怒交加,也不去想如今南蛮军攻城了,上前就要去抢秦峥。

  路放握住秦峥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冷,想到两个人后来的各种遭遇,望着秦峥的眸中不觉有些怜惜。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少遭一些痛苦。

  秦峥侧首看向路放,对于他眸中那种陌生的怜惜,感到不解,微微蹙眉。

  却在此时,卫衡过来抢秦峥,路放眼角余光看到,心知此时还不能对这个卫衡太狠,不然必然引起秦一人和秦峥的不满,当下不着痕迹地踢起地上的红盖头。

  于是瞬间,卫衡便被那红盖头绊倒在地上。

  卫家父母见此,心疼不已,上前去拉卫衡。

  就在这混乱之际,却听得门边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敢问,这里可有秦一人伯父和秦峥姑娘?”

  路放抬首望过去,心中道一声糟,这个单言竟然比预想得所来的要快。

  单言笔直地走进来,目光落在了穿着红色喜服的秦峥身上,淡道:“这位就是秦姑娘吧?在下单言,奉凤凰城城主之命,前来带秦姑娘离开敦阳。”

  秦峥此时越发蹙眉,不解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秦一人也是不懂了,他看了看单言,又看了看路放:“你们两位……”

  到底哪个是?

  单言此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疑惑地道:“有什么问题吗?”

  路放见此,心中一动,便上前,沉声道:“单言,我乃凤凰城秘卫方路,城主虽派你前来带秦姑娘离开,可是后来知晓敦阳即将沦陷,唯恐你有个闪失,便派我暗中接应。”

  此言一出,单言倒是微楞,审视着眼前的所谓的秘卫方路。他是有些疑惑城主怎么会另外派人前来接应秦姑娘,不过他此次领到的任务极为隐秘,外人并不应该知道。既然这么人能说清自己的名字,且对自己的任务了如指掌,那应该是可信的?

  单言观察着眼前的方路,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样子,不过倒是看着一脸正派。

  就在单言这么探究地望着方路的时候,秦一人却有些等不及了,眼前两个人都是号称凤凰城来的,比起后一个,他宁愿信第一个的!

  他忙道:“这位方公子,如今敦阳已破,烦请你带着小女速速离开吧?”

  路放忙点头,对单言道:“我带着秦姑娘,你护着秦伯父,我们赶紧往外冲。”

  单言此时尚且不知这到底怎么回事,见路放说得笃定,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也便信了,不过他却是道:“你我同行。”

  到底是对眼前的人不能实在地去信任,只能是一起走,也好观察并牵制他,免得出了意外,对秦姑娘不利。

  路放见此,也不再啰嗦,当即点头。

  ——————

  就在单言和路放前后冲入了青衣巷的婚礼现场的时候,一个浑身落拓带着血迹的男人,出现在了敦阳城门前。

  他迷茫地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惨烈而绝望地败在了路放手下,然后被他刺死。

  他甚至记得那尖锐冰冷的剑刺入自己心口的感觉。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就这么活在阳光之下?

  他低首望着地上的阳光,却见人影杂乱斑驳,而那高高的城墙的阴影上,有一个将军巍然而立,手握长弓。

  他虎躯一震,抬头看过去。

  顿时,他呆住了。

  这个场景,他是不会忘记的。

  因为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此时的高璋,眼看着昔日的自己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敦阳城。就在他的右耳上,尚且有幽珠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高璋两手紧握,浑身颤抖。

  现在,是敦阳城破的那一日?

  就是在这一日,自己亲手杀死了秦峥的父亲,也险些杀死秦峥?

  高璋低首看四处,此时地上并没有那么多尸体。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一切还没有发生!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忽然从心底冒出。

  他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他没有杀死秦峥的父亲,那么他和秦峥到底有没有可能?

  没想到,原来上天真得会给他一次机会!

  他仰天哈哈大笑!

  就在他狂笑之际,城墙上的高璋发现了下面那个异常的人。

  城墙上的高璋皱了下眉,为什么那个人的笑声和身影都是如此的熟悉?

  高璋挥挥手,命人将下面那个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高璋看到了属下带上的人。

  高璋愣了,周围的士兵也都呆住了。

  这个人,怎么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大炎人的阴谋诡计吗?

  高璋的脑袋迅速地转动着。

  谁知道,就在此时,那个落拓的高璋忽然上前,狠狠地给了将军高璋两个大巴掌。

  事实上,他也真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巴掌。

  将军高璋忽然被打,怒极,阴声道:“你到底你什么人?”

  落拓高璋冷哼一声:“你听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几年后的你,我来到这里,就是要阻止你去干一件平生最悔之事!”

  将军高璋冷笑:“简直是疯子!胡说八道,我高璋做事,从不后悔,又怎来的平生最悔!”

  说着,就要命人将落拓高璋拿下。

  谁知道落拓高璋却几拳将周围军士打飞,狠狠地对将军高璋道:“笨蛋,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你可以不认识别人,难道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吗?”

  将军高璋盯着落拓高璋,四目相对间,将军高璋微怔。

  他在这个落拓高璋的眼睛中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熟悉的自己。

  童年的孤苦和凄冷,少年时的残暴和凶狠,以及如今遇城攻城的狠厉。

  还有……自己尚且无法懂得的无奈和沧桑。

  落拓高璋盯着过去的那个自己,沉声道:“你如果不信我,我可以说出任何你所知道的事。所有那些别人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

  将军高璋身躯一震,忍不住退后两步,知道今日之事诡异,当下半信半疑,喃声道:“你要做什么?”

  落拓高璋道:“现在,你在这里,不许轻易杀人,不然你会杀了自己不该杀的人!我先去青衣巷找阿诺,阻止他们拜堂!”说着,落拓高璋纵身跃下城墙。

  将军高璋正待要问“阿诺是谁”,可是一转眼间,落拓高璋已经不见了。

  将军高璋俯视着落拓高璋消失之处。

  刚才落拓高璋跳下城墙的一举一动,他都十分的熟悉。

  那就是他自己。

  ——————

  却说落拓高璋纵身飞向那个青衣巷,却在巷子口遭遇了路放和单言,此时这两个人,路放牵着秦峥,单言背着秦一人,正跑着呢。

  高璋看到路放,一愣。

  他现在不应该是混在死囚犯中吗,怎么会在这里?

  路放看到高璋,也是一愣。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城墙上指挥攻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间,多少过往漂浮,彼此仿佛都明白了彼此之意。

  两个人俱都一惊,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道:“你!”

  路放刹那之间方才明白,定然是因为那黑片上沾染了高璋的鲜血,所以才将他带来这里?

  此时的高璋,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路放身旁的秦峥。

  秦峥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用一种沧桑无奈的目光望着自己。

  那种目光太过浓烈,太过炽热,也太过绝望,有狂热的爱,也有深沉的痛恨,让她感到无法承受。

  我宁愿负天下人,却不会负我所爱,更不会负我自己。

  这是几年后的秦峥对爱的诠释,也是高璋那深藏在心底的浓烈。

  高璋望着此时一无所知的秦峥,忽然唇边扯出一个冷笑。

  这一世,他到底是去爱,还是不爱?

  如果说负了天下,依旧得不到她,那何如现在就这么毁去?

  他已经为了她而负了他自己,却不愿意看到这一世的另外一个自己而再次受这般情伤。

  左右,如今路放已经捷足先登了,那个站在城墙上尚且埋在鼓里的愚蠢自己怕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路放见高璋眸中泛起杀意,顿时明了。

  不能得到,便要毁去,这便是南蛮王高璋!

  他冷笑一声,当即命单言道:“你速度带秦伯父离开,我会带着秦姑娘逃走的。”

  话说完时,他已经以闪电之速,抢先攻向了高璋。

  秦峥见路放和高璋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一时实在看不出分晓,而一旁的单言只略一犹豫,便要背着自己父亲离开。她忙上前,扶住在单言背上的父亲,低声道:“爹,我和你一起走。”

  路放见单言带着秦峥和秦一人离开,心知此世已经改变,稍一个不妥怕是已经结局再也不同。重来一次,他并没有信心依旧能得到秦峥的爱,毕竟上一世里,单言在秦峥心中地位本就极重。

  此时的路放,咬牙冷道:“高璋,你在这里和我缠斗,怕是单言就此带着秦峥离开了!”

  高璋微顿,手下一停,果然见单言带着秦峥往外跑去。

  高璋眸光微闪,路放自然是要杀,秦峥杀不杀另外说,可是无论杀不杀,他是绝对不容许看着单言就这么把秦峥带走的!总不能上一世路放得到了秦峥,这一世却要单言捷足先登!

  他冷哼一声道:“我先杀了单言,再找你算账!”说着时,手中提着大刀,就冲向了单言。

  单言本来就背着秦一人,一旁又有秦峥,此时不及防备,行动不便,险些中招。

  路放见此,从单言背上抢过了秦一人,又抓住了秦峥,沉声道:“快跑!”

  秦峥此时看着眼前的光怪陆离,已经见怪不怪了,当下利索地背起父亲,就要往外冲去。

  高璋和单言一边缠斗,一边要来追路放。

  可是单言此时心中已经起了疑惑,为什么这个少年知道自己名字也就罢了,连眼前这个敌国将领高璋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路放一边断后,扫清障碍,一边护着秦峥秦一人往外冲去。

  待到了城门之处,却见城门前已经横七竖八倒了许多尸体。

  路放双眸锐利,正四处看着该如何出城,却见斜地里冲过来一群死囚犯!

  天助我也!

  路放忙拉着背了秦一人的秦峥,手中长剑挥舞,挡去了各路刀剑利箭,随着那群人向城外冲去。

  而落拓高璋和单言边斗边追路放,待到了城门前,却是已经不见了路放和秦峥的踪迹,不由大怒,一跃跳上城墙,抓住那个犹自弯弓射箭的将军高璋,厉声斥责道:“我说过不让你杀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杀人?”

  将军高璋冷望着眼前的另外一个自己,阴声道:“如果你真是我,当知道我必须要杀!”

  落拓高璋微楞,他忽然记起,曾经的自己,胸臆间仿佛有一团暴虐的火,唯有见到血,心中才能畅快。

  落拓高璋虽然这么一顿,不过到底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城墙下道:“我去追路放和秦峥,你快命人抓住那个人,叫单言的那个!”

  说着,落拓高璋就要跳下城墙,往城外追去。

  可是将军高璋刚才放走了落拓高璋,深觉诡异,此时重新见了落拓高璋,竟然是紧握住他的臂膀,阴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落拓高璋急了:“一言两语说不清楚!”

  将军高璋颇为不悦:“那你就不要走,慢慢说!”

  落拓高璋怒了,反手就要打将军高璋。

  将军高璋这次有了防备,敏捷躲过,然后就要上前制住落拓高璋。

  落拓高璋无语至极,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那个自己,怒道:“你疯了。”

  将军高璋道:“我看你才是疯子!”


  181|论重生的第二种姿势〔1〕

  (请注意,第一场梦已经结束,这是第二场,场景已经换了,摇一摇,请清空下大脑!)

  这一年,敦阳路家军和南蛮第一战将高璋在战场上斗了几次后,双方竟然开始谈和了。

  于是数百年来绵延不绝的战争,就这么熄火了。

  而在敦阳呢,原本应该继位为皇上的太子却在继承大宝的前一年被刺杀而去世,皇上身边最受宠信的严嵩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诛杀了。

  对于十七岁的路家九少爷路放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只除了一事不能如意。

  他在婉拒了皇上将云若公主下嫁的暗示后,开始向父亲提起,想请父亲亲自前往凤凰城求娶凤凰城少城主何筝。

  可是他被无情地拒绝了。

  当然了,这个拒绝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路家树大招风,若是竟然去娶凤凰城的少城主,那未免不把大炎皇室看在眼里了。

  不过没关系,路放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于是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留下一个书函,然后离家出走了。

  大将军路鹏飞开始并没在意,孩子大了想法多,出去走走也好。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后来这孩子——被人招赘了……

  ——————

  百年凤凰城的旗子在空中轻轻飘荡,阳光照在那随着旗子翻飞而仿佛在舞动的凤凰城,散发着淡淡的金辉。

  路放抬眸凝视了那旗子,却是想起秦峥肩头的那个凤凰。

  不知道他的秦峥,如今是何模样。

  就在他凝视沉思的时候,他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拉扯了下,那个人口中还喊着:“喂,兄台,傻了啊?要开始了!”

  路放回过头,却见站在面前的人分外眼熟,正是上一世的好兄弟托雷。

  他不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多谢提醒,在下姓方名路,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托雷抱拳道:“在下托雷。”

  当下两个人算是认识了,于是称兄道弟,问起彼此,原来都是来这里参加凤凰城玄衣卫遴选的。

  路放和托雷正说着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个充满敌意的目光望着自己,他抬头看过去,却见到一个熟悉的男子。

  男子剑眉入鬓,眉眼阴沉,右耳一点幽珠,不是别人,正是高璋。

  若说曾经的高璋是路放的死敌,那么在经过两世的你死我活后,在上一世路放将天下拱手相让后,这一世,两个人初见算是达成共识。两国交战,最后一死一伤,闹得民不聊生,倒不如罢战,和平共处。

  只是不知道高璋怎么想的,曾经的高璋最后在求而不得之后,试图杀死秦峥,如今竟然跑过来,也和自己一起参加秦峥玄衣卫的遴选?

  路放眸中有隐藏的杀意,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高璋笑了下。

  高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单公子,这边请。”

  路放和高璋都看过去,却见一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赫然立在那里,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平静的目光正一一扫过他们这群人。

  路放微惊,高璋也是诧异,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人此时已经是明争暗斗悄悄提防,可是他们都忘记了。假如秦峥从小生在凤凰城,长在凤凰城,那么单言,便是自小陪伴她长大的贴身侍卫!

  路放眸光微沉,他是忽然想起了曾经的何家大小姐,那个和侍卫私通生下何焰的何惊岄!

  高璋眯眸望着单言,杀意陡现。

  此时单言已经开始一个个地询问各人来历,并查看对方体格等。待到了路放和高璋的时候,单言蹙眉打量着他们二人,那眼神仿佛在犹豫,直觉这二人都不是什么安分良民。

  高璋望了眼路放,眸中泛冷,他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单言这小子辖制。

  路放也是暗暗无语,忽想起单言命定中的结局——罗天阁。难不成这一世竟然有所改变?

  单言审视了他们许久,终于命令左右道:“这两个人,否。”

  一旁有侍卫答道:“是。”

  这是不让他们过的意思?

  路放和高璋顿时脸都黑了,正想着该如何才能再争取一下,忽然就在这时,众人都摒起气息,神色小心翼翼,一时有托雷小声嘀咕道:“这是少城主来了!”

  路放一听,忙望过去。

  他重生到这个时间点四年了,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她。

  她叫何筝,是凤凰城唯一的嫡女,是名至言归的凤凰城少城主,虽则母亲早亡,可是父亲一生不娶,自小将她娇养。

  此时的何筝,娓娓行来,高贵明艳,浑身散发着无以伦比的光华。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淡声问单言道:“这是什么人?”

  单言肃容,恭敬地道:“少城主,这二人,一个叫方路,一个叫张篙,都是来参加侍卫遴选的。”

  何筝听了,打量着眼前的“方路”,却见他眉目清峻,脸型棱角分明,唇线极薄,很是俊美。

  又看一旁的张篙,喔,这位不如刚才那个好看,不过倒是有点气势。

  她笑了下,一旁自有侍卫端来一把锦椅,她疏懒地斜斜坐下,清冷的细眸打量着他们二人,挑眉问道:“你们可知道玄衣卫都做什么?”

  路放低首,恭敬地道:“知道。”

  何筝点首,笑摸着下巴。

  路放垂下眸来,掩下心中的涟漪。

  他早知道,此生若想再求她为妻,必千难万难,如今一见,才知这原比自己想得要棘手。

  她是富可敌国的女继承人,神采飞扬,高贵清冷,虽则在笑,可是那笑却不曾到她眼底,这样的女子,天下多少男儿在仰视着她,匍匐在她的脚下。

  就在此时,他听到那个分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用着清冷而玩味的语调道:“侍卫者,既是侍,又是卫,我瞧着这个方路倒是有趣,就进来当我的侍卫吧。”

  一旁的高璋看不过去了,忙上前一拜,做出恭敬的姿态来:“少城主,那属下呢?”

  何筝只瞥了高璋一眼,微一挥手道:“你也一起来吧。”

  单言从旁看了,抿了下唇,眸中有倔强的不悦,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他是少城主身边最为信任的侍卫,他也明白,夫人临终前曾留下遗言,将来单言可招为婿。

  单言并不喜欢节外生枝,可是如今他却能预感,这两个人必然为他带来障碍和不可知的变故。

  接下来的几日,新晋的预备侍卫方路和张篙就这么被送入了机背营,那里是专门训练新晋玄衣卫的,各种训练极为严厉,若是普通男儿,怕是要被扒掉几层皮。不过这些训练对路放和高璋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托雷也经过了遴选,也和他们一起参加训练,他叫苦不迭,不过也熬了下来。

  托雷和路放成为了好兄弟,不过托雷对于好兄弟方路有一点感到很是不解,怎么他和那个张篙好像极为熟悉,且又十分敌对,仿佛想置对方于死地。

  比如某次他们去荒野练习徒步远涉,他就看到方路和张篙走着走着就打了起来,而且拼得你死我活。

  不过这两个人看到自己的时候,都停了下手脚,又一副和平的样子。

  托雷摸摸胡子,他是很好奇,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就不问了。

  如此过了两个月,他们的训练才通过了四分之一的时候,那边少城主忽然下令,说是天气炎热,实在无聊,要找几个侍卫来陪玩,特意点名,要了方路和张篙。

  来传令的是单言,单言面无表情地望着方路和张篙,黑眸中极冷。

  方路和张篙却极为高兴,面面相觑,在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后,又互相防备起来。

  方路和张篙被带到了何筝身边后,何筝打量了他们两个人,却是道:“那里有一只兔子,来,你们去捉那只兔子,谁若赢了,我赏银十两。”

  十两……也忒地小气了,路放和高璋自然不会看在眼里的,不过互看一眼,眸中都有竞争之意。

  少城主何筝满意地点头,喝着上好的明前嫩芽茶,吃着她素日专用的厨子作出的糕点,一边道:“开始吧。”

  那个可怜的小兔子,白胖白胖的,一双惊惶的小红眼滴溜溜转了下,就试探着往前跑去。

  方路和张篙同时眯眸,犹如两头猎犬一般,扑向那个小白兔。

  小白兔吓了一跳,忙跑。

  于是两个人在兔子后面追了起来。

  方路和张篙其实很辛苦,因为他们要隐瞒自己的武艺,还要十分迈力地去追。

  那个兔子虽然胖,可人家到底是兔子,从小修习的看家本领就是跑路,此时为了性命,人家竭尽全力使出看家本领逃窜。

  方路和张篙又怕单言看穿自己来历,又不能输给对方。

  没多时,就气喘吁吁,汗流满面。

  最后,终于,方路一个飞身扑,将那个兔子抓住了耳朵。

  而与此同时,张篙拽住了一点兔子尾巴尖。

  两个人拽着那兔子,开始撕扯。

  何筝见此情景,忽然大笑。

  方路和张篙对视一眼,无语地望向大笑的何筝。

  何筝拍手道:“果然你们两个人很是有趣,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侍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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