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金粉红楼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纠缠不休清秋巧回绝单刀赴会忠恕护花

  白绍仪倒是没看出来这个桃花的意思,他气呼呼的那棵桃花看一会,愤愤的说:“张妈!叫人赶紧把这个拿走,我一刻也不想看见这个东西。”白绍仪愤怒地喷着粗气,拉着清秋说:“别看了,我立刻叫人把这个东西扔出去。”

  清秋强自镇定笑笑:“我们别管那些事情了,今天你还要出门么?”说着清秋下意识的紧紧的抓着白绍仪的胳膊,眼神里全是依依不舍。白绍仪给清秋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已经给老赵打电话了,他派个车子来送我出去。眼看着案子就要公开开庭了,等着案子完结了我们可以好好地休息几天。对了父亲的来信说他可能要回国了。我们一家人就要团圆了。”清秋听着白文信要回来,顿时心里安稳了不少:“真是太好了,父亲和母亲到底是上年纪了,虽然上海 赶不上欧洲繁华,可是到底是家里。”

  等一会赵忠恕派来的车子果真来了,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赵忠恕,清秋有点诧异,她对着白绍仪说:“怎么老赵亲自来了?你不是说只是派车来么?”清秋想着这几天一直没见到赵忠恕,那天赵一涵来也是含糊不清,今天见着老赵,她很想问问秀芝的情况。尽管在秀芝和赵一涵的事情上,清秋站在赵一涵那边。可是秀芝和冷太太的关系,清秋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了。

  赵忠恕一脸春风的进来,他眉眼之间带着得意之色,就好像遇见了好事:“哈哈,你可要出名了。现在的舆论环境只要沾上日本都是头条。按着线索我们果然查出来孟清莲和日本人有牵连。北平的日盛公司就是日本间谍的据点,按着账目顺序整理过去,日盛和孟清莲金华公司来往频繁,到了公审的时候记者们兴奋地要爆掉了。”赵忠恕忽然发现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盒子,眼光在清秋和白绍仪之间来回的扫视着:“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你若是不方便,就在家陪着太太吧。等着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晚上再来和你说话。”白绍仪听着赵忠恕的话眼神一亮:“我没事,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样快,我还担心等着开庭了,我们手上没决定性的证据不会有预想的效果。我就放心了。”白绍仪对着清秋送去个放心的眼神和赵忠恕还是走了。

  清秋送丈夫到门前,她拿着白绍仪的帽子,微微蹙眉低声的说:“你在外面万事小心。我等着放学了就去接元元和小彘回家。”

  “你还是给大嫂打电话吧。今天哪里也别去。”白绍仪说着摸摸清秋的脸颊,依依不舍的和妻子告别。对于妻子这位追求者,白绍仪还真是费心思。赵忠恕早就出了门坐在车子上不耐烦按下喇叭。清秋忙着推开丈夫:“你放心我不会办傻事的。老赵都等的着急了,你还是快点走吧,省的叫他久等了。”

  “他么,那里是等的着急了,分明是见不得别人夫妻感情好。”白绍仪嘲讽弯起嘴角,和妻子告别。

  等着白绍仪离开了,清秋站在门厅发一会呆,桃花迟疑着上前,打量着清秋试探着说:“少奶奶不舒服么?不如上去回房间休息。或者干脆请个大夫来看看。从那天回来,就看着不怎么好。可能是外面的饭菜不合脾胃,少奶奶一向是不喜欢外面的饭菜的,嫌弃他们做的不干净。若是不好不如趁早请个大夫看看。那个什么吴太太的,真是的。以前她三天两头的给咱们家送什么燕窝,海参和干鲍鱼,又请少奶奶出去吃饭。她这个人真是奇怪,送礼都是投其所好,她偏生是送少奶奶不喜欢的东西。”桃花认为清秋一定是在外面吃的不对付,才会不舒服的。

  桃花的话叫清秋眼心里一动,她对着桃花说:“你叫张妈来,你们两个先放下手上的事情,我要找个东西。”说着张妈正进来请示清秋今天的菜单子。清秋忙着对张妈说:“不拘什么你叫厨子自己看着办吧 ,你还记得我有个插屏是雕漆螺钿的,上面是鸳鸯的样子。那个东西放在哪里了?”

  张妈被清秋问起来也是一怔,她想了半天才说:“少奶奶说的那个东西我似乎记着放在那个箱子里面了。我记得那个还是少奶奶结婚的时候有人送的礼物呢。当初收拾东西,夫人还说这个东西不好,人家都是送鸳鸯戏水的样子,独独那个插屏上是一对鸳鸯在树上对着。不过做工还是不错的。少奶奶怎么想起来要那个东西了。当初少奶奶嫁过来的时候,那样东西就跟着礼物放在一起,少奶奶和夫人看了就收起来。又是在北平,又是来上海的,那里能一下子找出来呢。少奶奶别着急,那样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横竖不会丢的。我和桃花下午开了箱子慢慢的找吧。难道是少奶奶那个朋友要结婚了。”张妈絮絮叨叨的扶着清秋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跟着白夫人,在白家伺候的多年了,张妈不像桃花年轻没经历过世事。她似乎察觉出来家里好像发生些异常的事情。

  清秋等不得张妈啰嗦,她一摆手:“我下午就要用呢,那个东西我虽然记不得是谁送的,可是眼前正正对景。你别管,只管拿出来给我。要小心些别碰坏了。”

  张妈在白家多年,她伺候清秋也是时间长了,从没见过清秋如此着急,身为下人她也不好再说,只带着桃花去找那个盒子。

  一会张妈带着桃花从地下室出来,她手上拿着个黄色油布包裹的盒子,桃花在后面拿着手电筒:“地下室的灯都坏了,该叫人修理修理了。这个东西一直没动,没准送礼的帖子还在。”清秋顾不上油布包裹上轻微的一层灰尘,她打开油布里面露出来个精致的妆奁盒子。红漆雕花,镶嵌着螺钿鸳鸯图,黄铜的锁扣合页都是镀金的,看起来这个盒子做工不错,被冷落了多年竟然还是保存良好,并无开裂和损坏。

  清秋盯着那个盒子上的图案,螺钿和各色碧玺在盒子上堆砌出来栩栩如生的两株树,那两株树一左一右的长着,枝干伸向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在树上停着一对鸳鸯,似乎在相对鸣叫。张妈在边上觑一眼:“我也是见过些好东西的,一般的鸳鸯都是做戏水鸳鸯图案,或者是还有白鹭的,就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我记得当时夫人看了一眼,就不喜欢。还嗔着说谁送这个东西。不过看着做工倒是好的。如今的扬州雕漆妆奁可没这个精致的了。”

  “这个才是鸳鸯的典故呢,一般人只知道鸳鸯是比喻夫妻感情好的。其实鸳鸯可是有典故,宋康王时候,舍人韩凭娶了何氏做妻子,宋康王见何氏美貌就依仗着权势,强抢了何氏,把韩凭发落去做苦役。何氏最终是不肯屈从,从坠楼而死,她在衣带里面留下遗言,求康王把她的尸体赐给韩凭叫他们夫妻合葬。谁知康王偏生不肯成全他们,把他们一个葬在南边一个葬在北边。谁知一夜之间两人的坟头上各生出来一株大树,向彼此的方向延伸。最后两株树拥抱在一起,上来来了一对鸟在树上栖息交颈悲鸣。那对鸟就是鸳鸯,据说是韩凭夫妇的精魂化成的,那两株树便是合欢树。”清秋盯着上面的那对鸳鸯,若有所思。

  张妈听着清秋的话感慨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鸳鸯是个喜庆的鸟。谁知却有这个悲伤的故事。这个人也是的,人家结婚偏生送这么个东西?难怪夫人生气呢。”清秋打开盒子,里面露出来一张褪色发黄的红色名帖,那上面写着恭喜清秋和白绍仪新婚的话地下的落款是欧阳兰。清秋才想起来这个东西是欧阳于坚的母亲送的。可能是她觉得欧阳于坚闹的太过分,特别送这个给清秋算是赔不是吧。

  清秋看着那个帖子,叹息一声,昨天的种种就好像还在眼前。谁知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年了。

  下午清秋终于从书房出来,她手上拿着的正是早上找出来的鸳鸯图案掉漆妆奁盒子:“你把这个送给吴太太,就和她说承蒙她的情义送来鲜花和礼物,我不以为报只有这个请她一定收下。还有你就说我的病好了,别破费了。”

  张妈接过来包的严实的包裹,很是奇怪的看着清秋问道:“若是吴太太不肯收下呢?”清秋笑着说:“她肯定会收下的,没准这一趟,她还要给你一笔丰厚的赏钱呢。剩下的话你什么也别说。她不管问什么,你都是含糊的答应着。”

  张妈答应着,换上出门的衣裳去门去了。

  晚上白绍仪和赵忠恕是一起回来的,他们的脸上带着光彩,喜气洋洋的。白绍仪对着清秋轻快地说:“今天真是棒极了,我找到了重要证人,老赵么收获颇丰啊。他没准就要官升三级呢。”说着白绍仪拍拍赵忠恕的肩膀,对着老友默契的挤挤眼。

  “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明天上庭你才是要大发异彩呢。这会你不用谁的提携,他们都要上来蹭你的光呢。今天晚上你可别喝多了,好好地把陈词修饰下,争取明天语惊四座舌灿莲花。也叫大众瞻仰下你的风采,我看着这个官司之后,你就成了全上海最厉害的律师了。没准明天国民大会选你做代表了。”赵忠恕神色轻松,竟然没了往常阴沉别扭的感觉。

  清秋在边上笑着说:“看你们这副兴头样子,什么喜事能不能说出来也叫我高兴下。”

  赵忠恕翘着脚微微仰着下巴:“这个么,还是绍仪看卷宗特别仔细,他在多如牛毛的证据里面发现了蛛丝马迹,我顺着那个线索挖下去,不仅发现了孟清莲的后台——哈,更妙的是抓住了他们和日本人怎么勾结证据。还破获了上海的日军情报站!抓住了奸细。”

  白绍仪在边上补充着说:“孟清莲私运粮食的收入都是从一个小小的钱庄进出的,其实那个钱庄根本是日本人在上海的一个情报站,专门给他们的情报活动提供金钱,用于收买咱们这边的人。日本人真的是处心积虑不仅是官员,就连着仓库上的管理人员和一般政府的职员都收买。还有什么在要紧部门服务的花匠,门房什么的。可惜老赵派人去抓捕的时候,正巧他们的头不在,就没抓住。不过这次行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里面的账册和资料都保全下来了。”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藏在部门内部的奸细了,甚至那些和日本人暧昧的商人官员也都一个跑不了。清秋听着丈夫的话,眼角带着笑意:“既然如此真实可喜可贺,我也有件事情和你说——”清秋忽然想起来赵忠恕还在边上,她也就一笑打住话头:“我叫张妈预备好菜,你们累了一天了,还是先吃饭吧,至于酒没,等着明天再喝可好。”

  “你听着老赵的话,我是那种好酒贪杯的人么?好了都听你的,等着明天你可要陪着我喝几杯。”清秋一向不喜饮酒,在她看来无论是陈年佳酿还是西洋来的葡萄酒和干邑什么的,都是没兴趣。她偶尔小酌一杯还是可以,可是再喝就要觉得不舒服了。上一世她是身体弱不喜饮酒,这一世,冷太太的亲弟弟,清秋的舅舅宋润卿是个好酒贪杯的人。看着舅舅种种酒后失态,清秋更是觉得喝酒耽误事,还叫人不是出丑。因此清秋更是克制自己,绝对不肯多饮一杯。白绍仪却是个没什么特别爱好,独独喜欢收藏红酒的,闲暇时更喜欢小酌几杯。夫妻两个事事合拍,唯独在饮酒上各有主见。

  听着清秋难得松口肯陪着自己小酌,白绍仪就知道那件事清秋肯定是找出来解决的方法了。白绍仪一脸兴奋:“难得太太赏光,我真是三生有幸了。”

  赵忠恕忽然站起来:“我还有事情不打搅了。”说着就告辞了。清秋还要挽留,白绍仪悄悄地捏一下清秋的手,清秋会意也就没再挽留老赵,夫妻两个一起送了赵忠恕离开。

  书房里面,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先是怔了一会,他有点担心的拉着清秋的手:“你,你真是,叫我怎么说呢?虽然最近很流行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话,可是我还是要说生命是最宝贵,不要轻言放弃。清秋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若是他们还不肯罢手,我们干脆离开这里。你不是很想去外面看看么?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去国外看看,以后元元和小彘我是预备着把他们送到国外去的。不如他们小的时候就出去,在语言上也没障碍了。清秋我求你不要轻言放弃生命,你生活的好好地是我最大的心愿。”

  清秋没想到白绍仪会如此说,她内心涌起热热的东西,扑进了白绍仪的怀里:“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你的,也不会放弃我们的感情。”

  第二天清秋依旧是一个人在家,她心思一半飞到此时此刻正在法庭上的白绍仪身上,昨天晚上夫妻两个说了半夜的话,白绍仪把案子上的事无巨细和清秋说了。白绍仪接手了孟清莲贪污的案子,结果仔细一查竟然查出来孟清莲走私粮食到关外,贩运鸦片的事情。白绍仪接手的案子都是要闹清楚每个细节的,他自然不肯随便糊弄,而且按理说孟清莲一个小小的退役团长,哪有那个胆子和资源做这些事情。白绍仪也存这挖出来孟清莲后台的心思。谁知一查下来,没几下警察厅就不肯往下查了。

  白绍仪和赵忠恕联手,赵忠恕原本是想亲自出面,可是一桩贪腐案牵扯出来不少的内斗和党争,赵忠恕也不好直接出面,只能私下帮着白绍仪。白绍仪查案子要人要东西,他都尽力相助。很快案子眉目渐渐显露出来,孟清莲其实只是个小小的马前卒,他的公司有政府里面的高官参股,而且他们获得的非法利润根据白绍仪和赵忠恕估算和查到的钱差得很远。

  上海市府的官员和军界,宪兵,惊诧甚至是党部都有人搀和在里面。有的人是接受了孟清莲贿赂,为他走私贩毒打开方便之门,有的甚至是和日本人本来就有暧昧关系。甚至已经被收买了。帮着孟清莲做出来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清秋忍不住皱起眉,她以前对着孟清莲的案子只知道个大概,清秋以为只是各个部门串通舞弊的案子罢了。可是知道的越详细,清秋就越感到害怕。白绍仪要在法庭上当着听众和记者白孟清莲的案子真相和背后的利益输送全都宣布出来。这下就要牵扯几十人,有不少的人都是身居高炙手可热的高官。且不说这些官员们都和谁走的比较近。就是光听着如此多数的官员牵扯弊案,对政府来说已经是沉重的打击了。天知道明天的报纸上该怎么议论沸腾了。白绍仪会就此成名是肯定的,但是焉知他不会遭到记恨呢?清秋想着未来的日子,只觉得心事重重,千头万绪的看不清楚。她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好端端的你怎么唉声叹气起来了,你放心绍仪不会有事。孟清莲一案牵扯出来的人都是气数已尽的,他们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着情势不能立刻动手。看起来是巧合的事情,其实背后往往有着复杂的原因,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知什么时候赵忠恕竟然冒出来,他把手放在门把,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清秋。

  赵忠恕的突然出现把清秋吓一跳,她心里暗想老赵怎么无声无息的就进来了?“张妈,你赵先生来了你也不回一声,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还是外面坐吧,你怎么今天不去上班来家里了?”清秋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的不想和赵忠恕同处一室。

  “我是路过,忽然想去来你们家车子爆胎的事情,特别进来看看情形。你别吃惊,我发现你家里可是有个大漏洞,张妈不知道我来,你们家的花匠后门开着也不关上,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看件你家后门开着就进来了。这个时候家里的下人怕是都忙这做事情。你一向是最仔细的,怎么就疏忽了?这个花匠你还是辞了吧,换上个谨慎的。”赵忠恕一脸不赞成的摇摇头。清秋没想到花匠平常看着很老实勤谨,谁知却是这么疏忽。

  这个老魏真是的,他一直在家做事,上了年纪难免有些健忘,老魏从北平的时候就跟着了,他家里也没亲人了。我去说说他,其实也怪我,我叫人送来的肥料可能到了。老魏忙着搬运肥料吧。多谢你提醒我,我去和他说说。清秋很无奈的摊摊手,老魏是白家的老人了,家乡也没亲人,清秋实在不忍心赶他走。

  “你总是心软。真是叫人说你什么好呢?也罢了这是你家的事情,我看还是我派来几个人在外面盯着些。”赵忠恕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的。

  清秋也不好问,两个人面对面的谁也不开口,都觉得尴尬。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打破了刚才的尴尬。

  清秋刚想拿起来话筒谁知赵忠恕却抢先一步拿起来话筒,清秋没防备,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赵忠恕做个鬼脸把话筒递给清秋,那边传来吴太太的声音:“清秋妹子,我这就去接你,那件东西我可是原封不动的转交了,有些话最好还是当面说清楚不是?你放心不会是鸿门宴,只是喝一杯咖啡。”说着吴太太不等着清秋回绝就挂断了电话。

  察觉清秋脸上的神色异样,赵忠恕似乎猜到是什么事情,他善解人意的一笑:“是个推不掉的约会么?你放心,上海还是个有王法的地方,谁也不能随便掳人。你只管放心去,我亲自送你。”

  清秋惊讶的抬眼,正对上赵忠恕了然的目光,她下意识的谢绝赵忠恕的好意,可是却没个理由,赵忠恕以前的话在清秋耳边响起是,上海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清秋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他们家的事情,这位老赵知道多少呢?


  ☆、第一百四十章

  

  清秋没想到赵忠恕能说出来这样的话,赵忠恕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默默地盯着清秋:“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可是你一个弱女子还是要小心些,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嚼舌根子的人,你若是愿意我连着绍仪也不会说的。他肯定不会同意你去的,可是你想想,若是绍仪去处理这件事情难免会有冲突。你就是为了绍仪想,也不能叫他去。”赵忠恕言辞诚恳。清秋看着赵忠恕一言不发,她内心权衡半天,终于张嘴:“多谢你的好意,我去换了衣裳下来。”赵忠恕看着客厅里面站着等清秋的两个人,对着她送去个安心的眼神:“你只管放心的换衣裳,我把那两个人打发走。”清秋无声的点点头,对着那样的人她真是无能为力了。

  等着清秋从楼上下来,两个黑衣人已经不在了,赵忠恕看着清秋眼前一亮,他刚想说什么,却想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你放心那两个奴才我已经打发走了,他们拿着这招也就是吓唬下你们女人罢了。在上海他还不敢怎么样。走吧我今天做你的跟班,请太太先走。”说着赵忠恕做个请的手势,很恭敬的弯腰拉开门请清秋出去。清秋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张妈。

  赵忠恕知道她想说什么,给清秋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叫张妈出去了,其实家里的事情有些不用被下人知道。张妈是个不错的管家,可惜有的时候就是喜欢多嘴。有的时候家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张妈到底是白夫人金瑛手下多年培养出来的,等着白文信夫妇回家,张妈少不得要把家里的事情一一告诉白夫人,尽管清秋很无辜,但是谁家婆婆喜欢听见自家的媳妇被人追求的话。肯定会不高兴的,尤其是那个追求者还位高权重,白文信夫妇即便是开明人,也还是会对着清秋的人品产生疑问。

  清秋没想到赵忠恕这个人惊叹心细如发,连这个都想到了,她一直没想到白文信夫妇会知道这件事,现在被赵忠恕提醒,清秋的心脏顿时紧缩起来,人言可畏,当初白夫人对她是疼爱有加,一点也没有轻视怠慢的意思的。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在长辈面前自处呢?想到这里,清秋忍不住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起来。

  “你哭什么,放心我和白绍仪商量下,肯定不叫你家老爷子老太太知道。别哭了,脸上都花了。把你这样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一个绵软的东西落在清秋的脸上,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清秋才猛地醒悟过来,原来赵忠恕拿着手绢给她擦眼泪呢。这样的举止太亲昵了,有点不合适。清秋躲闪一下,拿着自己的绢子擦了脸上的泪痕。她虽然诧异赵忠恕的举止,可是心里满满的都是别的,也没深想。赵忠恕倒是如常,也没觉得尴尬只是把手绢不动声色装起来,推开门叫清秋先走。

  赵忠恕看着院子里面的汽车对着清秋说:“我的车子比较方便,你还是坐我的车子吧。”清秋自然知道在上海赵忠恕的车子畅行无阻,那个地方想必是岗哨森严,清秋想到这里也就点点头,坐上了赵忠恕的车子。赵忠恕对着司机低声的说了些什么,亲自坐在驾驶位上,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两个人一路上默默无言,赵忠恕从后视镜上看见清秋低着头不知足在想什么,他忽然拧一下后视镜对着清秋说:“我的技术你放心,你们女士不是都喜欢在汽车上补妆的么,眼前这段路很平稳的,保证不会有叫你弄花了口红什么事故出现。”说着他还故意敲敲后视镜。清秋抬头迷茫的看看赵忠恕,她下意识的反问一句:“怎么你开车还要用起来口红了?”

  你出来的时候哭了,这会不在脸上补上些粉么?赵忠恕从镜子里面盯着清秋的脸,忍不住扭头看看她。真是奇怪,赵忠恕见过不少各式各样的女人,那些大家闺秀或者是周旋在交际场上的所谓名媛和交际花,还有什么舞女,被人豢养的小妾甚至是自己妹妹那样出过国,留洋的所谓知识女性。她们哪一个不是脸上抹粉底,远看气色极好,白是白,红是红。后来赵忠恕慢慢的发现,他根本没见过那些女人不施脂粉的样子。有的时候他会嘲讽的想,若是有一天赵一涵和宋秀芝还有平常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化妆了,他还能认识几个人。

  不过比起来那些把自己的脸当成调色盘的女人的,清秋算是各种高手了,她应该是在妆容上下了不少的功夫,化的妆和没化妆是一样的。

  清秋才明白了赵忠恕的意思,她好气好笑的说:“我也不是去真的赴宴,还要盛装打扮不成?你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对着闺阁之内脂粉上的事情也清楚地很了。”一路上清秋的心里更乱了,那边的威胁和催逼已经叫清秋羞怒交加,又被赵忠恕提起来白夫人可能知道这件事,清秋的心里更乱了。她不敢想象若是家里的公婆长辈知道了,她该拿什么面目面对家人了。一路上清秋的心里七上八下,五味陈杂,她一会想若是那边还不依不饶的威逼自己,她固然是不肯自己作践,做出来不齿之事。大不了就是一死也不能叫恶人如愿。可是转念一想,虽然死很容易,但是扔下孩子和白绍仪怎么办?若是他们迁怒在白绍仪和孩子身上,她岂不是害了一家人。忽然清秋又担心起来家里的长辈知道了,会不会以为她不检点的。正在清秋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网查的鱼儿,前后左右竟然全无退路。正在她五内俱焚,心思缠绵的时候却被赵忠恕横空一句给逗笑了。她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要装饰艳丽,脸上根本是未施脂粉。

  赵忠恕被清秋打趣,他颇有些诧异的转过脸仔细的看了下清秋,笑着说:“我以前总以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话是夸张的缘故,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谁知真是一叶障目,竟然没发现自己身边就有这么一位天然美人。我以前真的被她们给害惨了。”

  她们是谁?清秋心里一动:“她们是谁,你这个话也就在我跟前说罢了,什么天然去雕饰的话你还是回家对着你媳妇说去,没准叫秀芝高兴了,她也就不会动不动的和你生气了。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得很,虽然你安家在南京有自己的苦衷,但是上海也不是虎穴龙潭真的是不能呆了。你不如把秀芝接过来住几天省的她在南京怨气冲天的,担心你惦记着别人什么脂粉啊,化妆的。”清秋听着白绍仪和赵一涵平常说起来赵忠恕的风流韵事,似乎在他成亲之后还是没收敛,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清秋暗想着秀芝生气可能是伤心丈夫的冷淡,才会和赵一涵生气,处处的找别扭。清秋想劝赵忠恕如今和以前不同要收敛心思,不要胡闹了。没想到被扯到自己身上,赵忠恕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笑意,他嘴角抽搐一下转开话题:“你这次去不用去抱着什么必死的决心,有我和绍仪在,他们不敢怎么样,其实那位也是个文人脾气,自命风流才子,他对你可能只是想约你谈谈诗画,再有点别的什么意思。不过按着为人来说,他还干不出来强迫别人意愿的事情。”赵忠恕别有所指的看一眼清秋手上一直握着的小巧手包,暗示她不要做傻事。清秋被赵忠恕看中了心思,她脸上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这个人真是叫人害怕,怎么什么都逃不过的眼神,我倒是不想怎么样,只是今天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无能为力,以前我总以为自己能做自己的主。谁知到头来却依旧是个无依无靠的草木人,可恨我竟然不能生为男子,能走出来创一番天地。”清秋苦笑起来,她当初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很是欣喜,这个世界喊着男女平等,她也能出来上学了。在上海这段时间清秋更看见了不少的女子都出来做事,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她虽然没有和那些职业女性一样出来做事养家糊口。一来是家里孩子要照顾,再者白绍仪舍不得清秋出去做事。清秋时常闲着帮着做点校对什么的工作,还有她平常的稿费什么,日常积累下来也是客观的一笔钱了。生活的如意和社会风气的开明叫清秋有了一种生活美好,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感觉。

  谁知忽然遇见了这样的事情,清秋才赫然发现她原本以为根本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就像是水中泡影一下子就碎了。赵忠恕听着清秋的话他当然不知道清秋的心思,随口安慰着她:“这个乱世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言?我是军人出身,从小就被送进军校的。对着你们家绍仪信仰的那一套很不以为然什么自由平等,全是编出来哄人的,有枪便是草头王,你看这个世道,若是大家都奉公守法也不会乱到了如此境地不是么?”

  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变得沉默起来,她默默地咂摸滋味,半晌长叹一声:“哎,原来我真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身在乱世却做着身在盛世的梦,可叹可笑。”

  赵忠恕听着清秋的语气很伤感,忙着说:“求求你别哭啊,我这个人虽然称得上是铁石心肠,可是见着你哭真是受不了。”

  清秋忙着收敛情绪,她没好生气瞥一眼赵忠恕:“你安生的开车吧,可恨我不会开车,若是我会开车是断然不要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开车的。我什么时候喜欢哭了?”

  是,全是我的不是,我专心致志的开车还请太太别生气,你若是嫌弃我,我可是没了生计了。赵忠恕见着清秋缓和的神色,对着她开玩笑,说笑起来。

  车子出了上海市区沿着一条水泥飞快的行驶着,清秋看着外面愈发萧疏的景色,忍不住有些担心。她鼓足勇气问:“他们不是说请我去喝茶么,应该在饭店里啊?怎么来这个地方了?”

  “我问了那两个人,他们承认说邀请你去饭店喝茶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担心你不肯去,就诓骗你说是在饭店里面,其实他们预备着到了饭店或者在路上就直接变道,把你带来这里。这个地方以前是个军营,后来被改建成了什么训练基地,其实还不是那么一回事,是他们开会秘密商量事情的地方。你放心他们不敢怎么样。”赵忠恕信心满满握着方向盘,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心里却更加惴惴不安。

  赵忠恕懒洋洋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手上摆弄着个精致的打火机,随着叮叮当当的琴音,纯银的打火机盖子盖上,掀开,橙黄色的火焰一会跳出来,一会熄灭。“赵先生,请用咖啡。”随着个娇媚的声音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端着个托盘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了赵忠恕眼前。一股香水气味直窜鼻子,赵忠恕嫌弃似得往后靠了下,好像那个女子身上有传染病一般赵忠恕眼皮也不抬,冷冷的说:“我喝不惯咖啡,你去换一杯茶来。”

  什么?那个女子微微上翘的眼睛抱着诧异,她娇滴滴的笑一下靠在赵忠恕身边的沙发扶手上,鲜艳的红唇凑近了赵忠恕的耳边:“咯咯,赵先生真有幽默感,人家都说赵先生和别的长官不一样,您可是留洋回来,从小就是吃面包喝洋墨水的,赵先生怎么忽然喜欢喝茶了?别是嫌弃这个咖啡冲的不好吧。您放心这个可是特别轻法国的师傅来冲的,就连着咖啡豆都是专门从法国运来的。赵先生怎么也要赏脸尝尝吧?我们虽然都是些庸脂俗粉,不如赵先生带来的哪位女士看着就是超凡脱俗的。可是我可是真心仰慕赵先生啊。”那个女人紧紧挨着赵忠恕坐下来,她柔若无骨,整个人恨不得都靠在他身上。

  赵忠恕狠狠地把那个女人甩出去,随手抄起来那杯咖啡对着那个女人狠狠地扔过:“别以为这是在你们的地盘上,我就不敢怎么样!你这样的货色也配出来显眼,真不知道你们主任是干什么吃的。他别是抽多了大烟脑子里面装满了狗屎吧。滚出去,别碍眼!”那个女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的旗袍和静心烫过的头发都被泼上咖啡,就连着她脸上的脂粉也都掉了不少,一张脸五颜六色都搅合在一起,就像是个垃圾桶,装着各式各样的垃圾。

  那个女子被赵忠恕的气势给吓住了,她灰溜溜的跑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矮胖男子慢慢的从阴影里面踱步出来,他似笑非笑的对着赵忠恕拱拱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着赵先生,听说赵先生最近又高升了可喜可贺啊。我在后面安排了一桌酒席算是一点小意思,还请赵先生赏光。”

  “早就听说你该换了门庭,没想到还是个小小的主任。你的酒我就不喝了,我一向信封道不同不相为谋。”赵忠恕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

  被拂了面子,来人显然是有点没面子,他浑浊的小眼睛扫视下赵忠恕,阴阳怪气的说:“人家都说赵先生才是真正的上海王,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怜香惜玉的心肠,肯陪着——”那个人看看楼梯的方向,在楼梯口上站着连个穿着黑衣的保镖,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大厅发生的一切。

  “你该知道,领袖也要对着先生礼让三分,谁会对着权势富贵有仇呢?你知道么,若是先生愿意,能叫人上天也能叫人沉入地狱永世不能翻身。先生对着哪位女士可是动了真心,那个女人不想做第一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迂腐下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个人循循善诱劝着赵忠恕别搅合进来。

  赵忠恕冷眼看着那个人,脸上全是不想掩饰的不屑,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清秋正款款的从楼上下来,赵忠恕顿时死死地盯着清秋,很想从她的脸上发现写蛛丝马迹。清秋脸色如常,她到了楼梯口抬起头正对上了赵忠恕的眼神,清秋微微一笑,拿着手包慢慢的走过来:“叫你等了半天,我们回家去吧。“赵忠恕也不看旁人,对着清秋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等着车子驶出了黑沉沉的大铁门,清秋整个人一下瘫软下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口气:“可算是死里逃生,我进去的时候还担心呢。现在没事了!”

  赵忠恕盯着后视镜里面的清秋,很想问问她上去之后的细节,可是他想想还是没有张嘴。路上清秋好像累极了,她靠在后面很疲惫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路上大家默默无言,眼快的就回到了清秋的家。

  等着汽车驶进院子,白绍仪的车子已经在院子里面了,清秋有些诧异,暗想着最近几天白绍仪总是事情多,回来的很晚低。今天怎么早了这么多?张妈见着清秋进来,紧张的上前:“太太可回来了,家里出事了!”

  清秋听着顿时紧张的抓着张妈问:“是怎么了,绍仪怎么样了?”张妈还没说话白绍仪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有人寄了恐吓信给我,我担心你出事就赶回家了。你倒是和老赵一起出门了!”白绍仪眼光落在赵忠恕身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出去没告诉白绍仪,忽然被丈夫发现自己和赵忠恕出去清秋有点不自在,她有点尴尬的刚要解释,白绍仪却是上前几步抓着清秋的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她,被丈夫看的有点浑身不自在起来,清秋的脸上忽然红了。赵忠恕件白绍仪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满,立刻跳出来解围:“你怎么了?恐吓信?在哪里拿来我看!今天我来找你有事情,谁知你不在家,却碰上有人请你的太太去喝茶,而且哪位请客的还是个大人物。我担心有意外,就送她去了。现在完璧归赵。你在外面得罪了谁?我最近没有消息说有人要对你不利。”

  “多谢,清秋你脸色不好还是先上去休息。张妈你扶着少奶奶上去休息,她的身体不好,别总是拿着烦心事惹她不高兴。”白绍仪好像知道了一切,温柔的看着清秋,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关心的说:“怎么没精打采的,肯定是累坏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叫你受委屈的。”说着白绍仪把清秋搂进怀里,轻声的安慰着。清秋靠在丈夫的怀里感觉身体疲惫不堪,她深深地吸口气,白绍仪身上特有的气息叫她逐渐的安定下来。清秋在白绍仪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些什么,恋恋不舍的离开丈夫的怀抱和张妈上楼去了。

  赵忠恕看着清秋和白绍仪的互动,看着清秋竟然没问任何关于恐吓信的事情,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挑眉:“我还以为清秋会心急火燎的逼问你呢,是谁送的恐吓信?”白绍仪别有深意的说:“这个就叫做的心有灵犀,她明白我的心思,我也是她的知己。那边竟然依仗着权势找上门来,我还真是没想到,那么一位在人前做出来正人君子表象的人背地里这么龌龊。我可不是个死人,若是不能保护家人我还做什么男人。”白绍仪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来个诡异的弧度。

  “你别轻举妄动,你现在还自身难保呢。到底是谁要对你下手了?”赵忠恕察觉出来老朋友的心思,忙着出言阻止白绍仪的莽撞的复仇计划。白绍仪很无奈的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封信放在赵忠恕面前:“我想大概是哪位先生吧。我这个人一向是最不害怕子弹的,反正我是不怕丢脸,他可要顾忌下自己的声誉。”

  赵忠恕拿起来信封,里面没有任何的信笺和写字的纸张什么的,只叮铃一声掉下来一颗子弹。赵忠恕拿着子弹仔细审视着:“是怎么送来的,竟然是没有一点事前的征兆么?我看别是你打赢官司叫输家生气,才会拿着子弹吓唬你的?”

  白绍仪泄气的说:“我是接到了张妈的电话赶回来的,幸好清秋不在家,若是叫她看见了肯定是吃惊不小,她的心思细腻肯定要多想的,张妈说她回来看见大门外面的地方露着一角信封,以为是信差糊涂了,把信件掉在地上。她捡起来一看发觉里面沉甸甸的,摸起来像是子弹赶紧给我打电话,我担心家里有事急着赶回来了。”

  其实白绍仪还少说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他问起来清秋在家不在家,张妈说清秋出去了,却不知道少奶奶做什么去了,还是坐着赵忠恕的车子走的。白绍仪的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他那里还能在事务所里面坐得住呢,赶紧回家了。看着信封里面充满威吓意味的子弹,白绍仪倒是不怎么害怕,自从接了孟清莲的案子,他就做好了被人记恨的心理准备了。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清秋的行踪上。清秋一向是对着他没隐瞒的,可是这次她忽然离开家还跟着赵忠恕出去,叫白绍仪内心深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安。会不会是清秋和赵忠恕有什么——白绍仪不敢想下去,忙着回到家看见惊慌失措的张妈和那封恐吓信。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白绍仪的脑子乱七八糟的,一会是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他们还要做什么,一会是清秋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她一向是不喜欢乱跑的,平常不过是在亲戚家和几个朋友家坐坐,再不就是去学校,剩下的地方清秋都不怎么喜欢去。可是她竟然现在还没回来,白绍仪甚至装腔作势的给佩芳家里打电话询问,甚至给清秋的同学和老友们打电话。清秋竟然是都没去哪里,白绍仪的心被一种无形的恐慌撕扯着,脑子浮现出无数的可能。

  可是每当那样的想法浮现出来,一个声音立刻义正词严的响起来:“你怎么能怀疑清秋呢,她若是变心了,早就离开你了。那个人可是比赵忠恕更有权势呢。你这样想不仅侮辱了清秋还侮辱了你们的感情。”

  白绍仪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焦灼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腾云驾雾一般,不知身在何处。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竟然一点头绪都没理出来,等着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白绍仪听着清秋的声音,一颗心才慢慢落回了肚子里面。他才觉得身体里面被抽走的活气又回来了,白绍仪忙着出来,他看见清秋第一眼的时候,内心的羞愧立刻淹没了他。清秋肯定是遇见了为难的事情,结合着张妈说的话,白绍仪明白了肯定是那个人又来骚扰清秋了。

  赵忠恕是陪着清秋去件那个人的,因此白绍仪紧紧地抱着清秋,他的心里满是羞愧和愤怒。清秋那样信任自己,他却是因为别人的缘故在怀疑她。等着内心平静下来,白绍仪才能有心情考虑起来自己被威胁的原因。“我仔细想了,以前我接手的民事案子也没什么特别激烈的,无非是儿子们分家,夫妻离婚的破事。不过你是知道的,中国的风俗么,帮着说和的亲戚朋友不少,加上法官们也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原则,能和解的都和解了。再也没谁为了夫妻离婚迁怒律师的。因此不是以前为了民事官司惹出来的恩怨的。最可能的便是孟清莲的案子。你想想啊,我们打碎了那么多人的饭碗和生财之路,还能不被记恨?”白绍仪想想认为是孟清莲的余党不甘心,因此给他寄信恐吓的。

  赵忠恕摆弄着子弹,他眉头紧锁,半晌才慢慢的说:“我看着不像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拿了它回去仔细追查一下,这样的子弹不像是上海世面上能得到的。更像是军队上专门使用的步枪子弹。你放心我立刻叫人来保护你,还有元元和小彘要保护起来。我现在都开始后悔了,当初要是不帮着你就好了,像孟清莲那样的人,何必要用公审,不走法律程序也一样能处罚他。你倒是天真的很,非要伸张神秘法律正义,现在好了吧。”赵忠恕对着老友的执着很无奈。

  白绍仪则是很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我不后悔,只是担心叫清秋跟这烦心。谢谢你。”白绍仪放下手看着赵忠恕:“我其实是个很理想化的人,也就是你能不嫌弃我,还尽力帮助我。这次——”

  没什么谢的,我帮你,是因为咱们是朋友,哪有袖手旁观看着朋友一个人股身奋战自己在边上看笑话的。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们敢对着你发威胁信,也就是在挑战我的耐性。赵忠恕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他认为中国和外国相差很多,这个世道手上有枪才是有理,那些手上没抢,就处在劣势,即便是有理也是没理了。法律在中国简直是个笑话。Lexington白绍仪还是个书生意气,读书读的脑子都不灵光的人。

  “不是这件事,是清秋的事情。谢谢你替我陪着清秋跑一趟。”白绍仪坐直身体,他意味不明的看着赵忠恕:“老赵,谢谢你跑一趟。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叫我这个丈夫来做吧。”赵忠恕眉心一动,他是察觉到什么。紧紧地盯这白绍仪,整个客厅陷入沉默,沉甸甸的气氛就像是巨石压两人的心上,叫人喘不上气来。

  赵忠恕忽然有种被人剥了衣裳扔在大街上的感觉,身边都是衣冠楚楚的人,只有自己光着身体,深深地羞耻感几乎是本能的升起来。他想立刻对着白绍仪解释,告诉他,自己只是不放心清秋的安全,他陪着她去一趟罢了。其实这件事叫自己去办是最合适的,一来那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白绍仪手无缚鸡之力,他只是个律师,在法庭上耍耍嘴皮子还可以,可是面对着腰里别枪的人就无能为力了。第二,那个时候清秋也不可能打电话叫他回来,那边派来的人也不能看着白绍仪回来。他们就是看准了白绍仪不在家的时间才去的。

  可惜无数的说辞在脑子里飞快的旋转着,但是最后冲出去的却是一句:“我是喜欢她,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撬朋友的墙角。我只会默默地关心着她。你虽然是她的丈夫但是也不能阻止我的感情。”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更加诡异了,白绍仪没想到赵忠恕竟然爽快的说出来真心话。他以前的猜测都成了现实,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猜忌真的是会逼疯一个人的,白绍仪认真的看着眼前多年的好友,赵忠恕被白绍仪看的有点不自在,可是他依旧是鼓足勇气和白绍仪对视着。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锋,没有情理之中的愤怒反而是多了些轻松。最后白绍仪忍不住笑起来,他看着老友,低声的笑着:“你啊,能够对着我说出来这样话的也就是你了。我是该合理打一架呢还是端着酒杯,咱们喝一杯呢?人生苦短,老赵啊,你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看着白绍仪洋洋得意的笑容,赵忠恕生气的盯着老友,阴测测的说:“同样的话送给你,你这个丈夫未必做的比我好,你也就是占了先机。若是当初我先遇见了清秋,也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还和我装腔作势,得便宜卖乖!我就等着看,看你什么时候走错了路。你有这个取笑我的时间还不如去好好的安慰下清秋。她已经为了那件事烦心,又出来生恐吓信。对了我看着清秋很担心你父母知道。你还是上去好好地安慰她,顺便想个妥善的法子别叫清秋一直担心吧。”听着赵忠恕一口一个清秋叫的亲热,白绍仪酸的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要滴出来老陈醋了。

  “你注意点,清秋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名字呢。别以为我是看在你是我朋友的面子上,没和你翻脸。你要是敢对着清秋做出啦任何越轨的举动,我就立刻和你算账!”白绍仪黑着脸,就像是狮子在捍卫自己的地盘呢。

  赵忠恕瞥一眼白绍仪,他刚想反唇相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立场和白绍仪争论。“我走了,你小心些吧。最近不要轻易去陌生的地方,别到处乱逛,有人约你谈事情,你也不要轻易的答应。”赵忠恕垮着肩膀站起来,他脸色落寞的看着老友,扔下嘱咐就走了。

  清秋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全是上午发生的事情,说实话当车子进了那两扇黑沉沉的铁门,不害怕是假的。等着进了那个守卫森严的城堡,清秋却没了害怕。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未来的日子是做个人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还是畏畏缩缩的坐在阴影里的,全看今天在此一举了。

  见到哪位制造出来无数麻烦的先生,清秋已经没了任何害怕和紧张。她反而是平心静气面对他,其实以前清秋一直没仔细看过这位先生的长相,现在看起来,倒也能发现这位以前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翩翩美少年,奈何世间的长河打磨掉了他身上正气,虽然依旧是个有风度的人,可是在眼角眉梢已经有了些阴柔和灰暗的东西。

  对着清秋的淡定,那个人有点诧异,他以前见过的女子不是对着他献媚就是被他的气势压得黯然无光,只能拿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虽然有些胆子大的女子会对着他发出别有用心的邀请。可惜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入他的法眼。那天在码头上,他还在汽车上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个纤细的背影,时隐时现在各式各样来接人的背影里面。

  在各式各样梳着精致时髦的发型,穿着昂贵皮草大衣的背影里面就像是沙漠一泓清泉叫人眼前一亮。虽然她也是穿着一件皮大衣,可是一样的东西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别有韵味。只记得那天她的发髻上别着个黄金镶嵌珠宝的蝴蝶,蝴蝶的触须在微风摇晃着,就想要展翅飞起来。身边的太太咳嗽一声,她不满的抱怨着来的记者不怎么多,排场不够大。看着身边妻子脸上越发明显的横肉,心里是剩下叹息一声。当初的心心相印,两个人互为知己,现在枕边人却如同陌路了。

  “冷女士的诗文我拜读了不少,这才发现当代诗坛上,冷女士才能称得上是女诗人中的翘楚,在男诗人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其实我没什么不尊敬的意思,我只想请冷女士谈谈诗文,在下不才,竟然被困在俗务里面,碍于身份不能随便和朋友畅谈,因此才想出来这个方法,还请冷女士恕我唐突。”他的话言辞恳切地,竟然叫人听着有了惺惺相惜的意味在里面。

  清秋却是冷淡的说:“先生谬赞了,我那个叫什么诗呢不过是随便邹了几句话罢了。还有我已经嫁人了,先生还是叫我白太太更顺耳。”清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她冷淡的划清界限表示自己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清秋被白绍仪吓一跳,她猛地坐起来,担心的问:“那个信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得罪了谁了?”

  “没有什么要紧的,是谁的恶作剧罢了。今天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叫张妈去接孩子了,张妈直接送他们去大哥家里。晚上叫他们把晚饭端上来,我们两个人就在上面吃饭吧。清秋,我疏忽了,叫你受委屈。你放心我不是好欺负的,等着个机会,叫他们知道知道,不要随便仗势欺人。世界上是有人贪恋权力,可以为了金钱和权势出卖自己。但是世界上也有人不会被权势打动。”白绍仪揽着清秋的肩膀,叫她躺在自己胸前,轻声的在清秋耳安抚着她。听着白绍仪语气坚定,清秋有点担心的看着丈夫:“我已经和哪位先生说清楚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是认定你了,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分开。不过哪位先生已经明白了,他放弃了。我知道你心里气不过,可是形势如此,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别叫我担心吧。”白绍仪见清秋真的是着急了,忙着安抚她:“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夫妻两个正在说话,忽然门外面桃花的声音响起来:“少爷,老爷来的电报。老爷和夫人已经到了香港了,他们就要回家了。”清秋听见白文信要回来的消息,顿时变了脸色。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听着公婆要回来,清秋又是欢喜又是担心,一家人分隔两地,清秋自然是希望能早日团圆,在上海这几年下来,她和白绍仪虽然关起门过起来小日子,也是自由自在。可是身边没了长辈帮着指点,总是有点心里没底,像是这一次,清秋深深地感到她和白绍仪孤立无援,巴不得有个人给他们出主意做靠山。即使是白文信什么也不说,也是家里有个有经历的老人,他们也觉得心里安心不少。可是清秋也担心,若是公婆知道了那件事,她该怎么在公婆面前自处呢?

  清秋脸上先是欢喜,一转眼又变得犹豫,白绍仪听着父母要回来,又是另一番心思,日本对着中国步步紧逼,国府则是加急备战不断的从德国采购无数的武器,和请他们军官过来训练军队。中国军队的装备慢慢的也增强起来,虽然军队都是用的买来的武器,请外国人做教官,依旧不能自成体系,战斗力也还是比以前强了不少。日本却认为中国军队已经对他们形成为威胁,和德国交涉要求他们终止和中国的合作。父亲在大使的任上竭力奔走,已经是转圜了不少了。从父亲的信里面白绍仪能看出来德国政府对国府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他现在回来未尝不是好事。但是父亲回来,白绍仪总觉得有点束手束脚,他的那个复仇计划就要搁浅了。白绍仪看着清秋的脸色想起来赵忠恕的话:“好了我知道了,你告诉张妈今天晚饭我们不下去了,你和张妈说晚饭要清淡点的。剩下的没什么事情了。”

  桃花听着白绍仪的吩咐立刻退出去,白绍仪看着清秋正在发愁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别担心了,我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人你还不清楚么?他们完全相信你的人品,哪一位先生,我父亲可是比我们更了解呢。我妈妈是最明事理的人,怎么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呢?”说着白绍仪搂着清秋在她耳边低声的说:“清秋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的心思我们互为知己。今生今世我不负你,不管未来是风是雨,我们一起走过。”

  清秋慢慢的缓和下来,她依旧是有点担心:“你还是不明白做母亲的心,你若是想想等着将来小彘和元元长大了,有一天小彘的媳妇忽然说有个位高权重的人在追求她。那个人还可能会威胁到小彘的安全,你还能平心静气的说人家要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你也有坚持自己意见的权利?肯定是偏心自己的儿子,想我家小彘自然是最好的,你怎么能还和别的男人不清楚。什么是他一厢情愿,那也是你不好了。那个做父母的不偏心自己的孩子?有了的错事都下意识的帮着孩子开脱一下,最后才能理智战胜了情感,静下心来教训孩子。父母责备我,我不伤心。只是伤心我好好地忽然就遭遇了无妄之灾。”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忽然抚掌大笑起来:“哈哈,我竟然没发现我的太太竟然是个心理学家,你对着为人父母的心情抓的太准确了。人心都是偏的,不过有些人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明白道理,才显得更公正。有的人就是被情感冲昏了头,加上自己自私,因此对着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就特别宽容,对着别人就特别的苛刻。可是你想我父母是那样的人么?他们是理智的不能理智的人了。没准我父亲和母亲还会认为我家的媳妇就是好,他们谁能比得上。清秋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清秋仔细想想,白文信夫妻确实都是极其通情达理的人,他们在世情上极精明的,自然不会拿着这样不怎么上台面的事情找儿媳妇的麻烦。只是白文信夫妻心里是什么感想,清秋就不能知道了。

  “也只能如此了。那个恐吓信到底是谁?我看你还是求老赵帮帮忙,若是报警的话,那些警察我看是查不出来什么,反而是更添乱了。对了你怎么没留下老赵好好地谢谢他。今天是他主动提出来送我去的。”清秋想起来老赵帮忙不小,他们可是欠了赵忠恕不少的人情,怎么白绍仪还不肯留下赵忠恕吃饭,反而自己上来了。

  听着清秋的话,白绍仪心里忍不住吐槽,哼,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果然是他主动要和清秋出去的,给自己打个电话很难么?跟着清秋出去很爽吧!白绍仪心里忍不住想象下赵忠恕内心得意洋洋的神态,皮笑肉不笑的说:“老赵啊,你放心他怎么会生气呢,你信不信这个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立刻跑来的。你就狠狠地使唤他吧,他有唐吉可德的骑士精神,最喜欢的便是给你们女士服务的。”

  清秋不知道丈夫和赵忠恕的官司,她忍不住嗔道:“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最喜欢给女士们服务,这个话也就是玩笑罢了,叫人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轻浮的人呢。你是在取笑老赵还是在讽刺我?不过我总觉得老赵这个人城府太深,总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以前没成家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一个人孤单,阴阳怪气就算了。谁知成家了反而更糟糕。”清秋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为了秀芝的处境叹口气,男人的心思真的难猜,当初赵忠恕对着秀芝一见钟情,老赵为了娶秀芝真的是不惜一切。

  谁知真的成亲了,也没见他们的感情怎么好,反而是老赵在外面更久了,身边的莺莺燕燕也没断了。清秋有的时候会发现赵忠恕一直在悄悄地窥探自己,等着清秋看过去的时候,赵忠恕就会立刻转开眼神。

  “你也察觉到了?其实老赵这个人执拗的很,他认准的东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别管了,还是吃饭吧。总算是守的云开见月明,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白绍仪轻松地靠在床头上,赵忠恕就叫他自己躲在角落里面舔伤口去吧。觊觎清秋的人也知难而退了,手头上官司都差不多了完结了。白绍仪觉得漫天的乌云消散,什么恐吓信都不在话下。

  清秋的心里依旧是有点隐隐的不安,那边真的死心了么?虽然哪位先生听见清秋明确的拒绝没什么特别生气的样子,可是谁能猜测到上位者的心思,总是他在有利的地位,他们只能在劣势。还有恐吓信,清秋怎么想都有点不安,以前白绍仪接的官司,多的是一家人为了钱财闹翻,甚至出人命的。等着判决下来对着对方恨之入骨,但是那样也没谁给律师寄信恐吓。现在怎么好好地会寄信来威吓律师呢?

  不过她的担心在第二天早上就烟消云散了。一早上张妈就送上个包裹说是有人送给清秋的,清秋打开一看赫然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诗文和文章,这些文章诗文都是发表在各式各样的报纸和刊物上,现在竟然被整齐的收集起来,每一章都有批注。有的诗文上批注竟然比文章还长的多呢。看着那些字迹,白绍仪和清秋都是一惊,难为哪位竟然收集这么齐全!白绍仪感慨一声:“我是自愧不如了,我是不是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平常清秋的文章什么,白绍仪自然看过的,只是他没这么仔细。

  清秋却是淡淡的看一眼对着张妈说:“你把这个收起来吧。”说着清秋转向白绍仪:“你感慨个什么?人家大权在握,自然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你呢?你能放弃看卷宗的时间玩这个么?我要的不是忠实的读者,你和一个外人生什么气?”

  白绍仪听着忍不住咧嘴一笑。清秋明白这个算是结束了,哪位先生是没了非分之想,她可以放心了,毕竟是闯出来一番事业的人,不会钻进牛角尖。

  一场要来的风雨忽然消散了,白绍仪和清秋都松口气,白文信要回来,清秋要预备的事情也不少,先通知亲友,叫来张妈整理东西打扫房间,预备着白文信夫妇喜欢的东西。渐渐的恐吓信的事情就被忘在脑后。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赵忠恕那边传来消息说恐吓信竟然没有一点的线索,赵忠恕倒是存心一般,一天来家里几趟,白绍仪自然不能每天都在家里片刻不离的守着清秋。偏生他还经常选了白绍仪不在家的时候来,而且每次都是冠冕堂皇的,什么和清秋说一声调查的进展啊,什么看看派来的保镖有没有偷懒啊。或者是听见什么府院之争,行政院和南京党部的矛盾越来越深了。领袖和院长几次都要撕破脸。

  可惜清秋竟然没察觉出来赵忠恕真实的来意,每次老赵来过了,她都会对着回家的丈夫提起来,白绍仪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还说不出来什么,在清秋跟前甚至连着怨气和不满都露出来。几天下来憋得脸色铁青,又被赵忠恕找上门奚落一番,最后白绍仪差点和赵忠恕打起来。

  白绍仪板着脸从牙缝里面一字一顿的挤出来一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就是宁愿被人打死在街头上也不用你假好心。你别是盼着我死了,好乘虚而入吧。”赵忠恕顿时变了脸色,脸上戏谑的神色顿时不见了,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只能狠狠地盯着白绍仪:“你,你是想侮辱我,还是在侮辱自己?难道我就那样的小人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去清秋家,他根本没不敢奢望清秋会明白他的心思,甚至会接受他的感情。他去白绍仪家,说不上来什么理由。但是每当见到清秋,赵忠恕就会觉得心里有底,烦躁的心情会慢慢的平息下来。尤其是他的拜访能叫白绍仪气急败坏,这个认识叫赵忠恕的心里单纯的高兴起来。

  在他看来自己就像是街头上快要饿死的乞丐,而白绍仪就像是坐在饭店里眼前放满珍馐佳肴的大富翁。他已经在天堂里面了,却不肯施舍自己一点温暖,还在质疑自己的人品。赵忠恕捏着的拳头开始发白,他一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你想打架么?我奉陪到底!”白绍仪正妒火中烧,他被哥们情义和嫉妒煎熬,撕扯着,听着赵忠恕的话,白绍仪抓着赵忠恕的领子,恶狠狠地回应:“打就打,我有什么不敢的!”

  两个人在白绍仪雅致的办公室里面就要动手了,正在这个时候清秋忽然打开房门,她笑着说:“绍仪,父亲和母亲的船有消息了,他们明天就到了——你们是怎么了?”清秋一开门就见感觉一股杀气迎面扑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丈夫和老赵就像是仇人相见,狭路相逢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白绍仪和赵忠恕同时换上衣服嘻嘻哈哈的笑脸,松开对方:“哈哈我们,我们闲着没事想运动一下。”白绍仪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来到清秋跟前:“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电话说一声就是了。”清秋有点诧异这个时候赵忠恕会出现在丈夫的办公室,她对着老赵点点头,扭过头对着丈夫道:“我出门办事,今天出版社给我打电话约我去谈事情。出门前接了父亲和母亲的消息就顺路来告诉你。你们在谈事情啊,今天晚上你约了老赵来家里吃饭吧。我们竟然一直没好好感谢他。”说着清秋邀请赵忠恕晚上来家里吃饭。

  白绍仪知道清秋是在为了上次的事情表达感谢,他刚想着找借口阻止赵忠恕来家里蹭饭兼碍眼,谁知赵忠恕立刻笑呵呵的答应下来。他故意搂着白绍仪的肩膀:“弟妹真是客气,我和绍仪多年的感情还说什么感谢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直接说一声就是了。伯父伯母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明天什么时候的船啊,我去接。”

  “明天上午九点的船,我还要赶时间先走了。”清秋看看时间忙着要走了。赵忠恕想起什么问道:“是那家的出版社,最近检查的很严格,你别做什么宣扬赤化的东西。”清秋有些苦恼的说:“你知道的我哪里懂什么新思想?我是专门做了个给孩子们看的科学读本。教给孩子们一些植物和动物的知识。里面有插画和插图,孩子们看起来通俗些。谁知他们都说那样的东西没人喜欢看,现在最流行的不是新思潮就是爱情小说。今天主编和我说好容易有个书商愿意出版了,约我去看看。”

  清秋开始只想着给元元和小彘教一些生物知识,她把知识点都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写出来,还画上插图,有的还编写成小故事。慢慢地积累下来很厚的一叠手稿,楚环有了孩子,她见到了清秋给孩子们画的东西鼓励她出版成书,给更多的妈妈用来教孩子。清秋朋友鼓励,跃跃欲试,那边秀珠和梅丽见到清秋写的东西也很喜欢,哄着她要出书,梅丽和秀珠还帮着清秋补画了插图,校对稿子。清秋是个不喜欢费事,可是被身边人鼓励着,她也就坚定了出书的心思。

  谁知一腔热情被现实泼了冷水,白绍仪说要自己出钱,清秋却依旧想要努力一下。现在好容易有了消息,她自然不想放过。赵忠恕立刻跟上:“你约在什么地方?我亲自送你过去,现在外面乱的很,那些书商那个是省油的?我去看看别叫他们骗你。”

  白绍仪顿时急了:“我送你去,清秋我们走!”他可不想看见妻子身边围着苍蝇转。

  “你等一下还要开庭呢,我今天闲着无事,而且上海地面上谁都要给我点面子不是?”赵忠恕看着白绍仪倍受打击的脸色,洋洋得意的摇着尾巴。

  清秋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两只在打架的狗狗,她摇摇头赶走荒谬的错觉。最后在白绍仪无限哀怨的眼神里,赵忠恕跟着清秋走了。

  事情被赵忠恕说中了,那个书商老奸巨猾,他似乎发现了清秋这本书的价值,可是想着清秋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奶奶,打算哄着清秋把稿子交出来,自己改头换面一下甩开清秋,另外署名出版出来。结果他看见清秋身后跟着的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事情以书商付出丰厚的稿酬和完全尊重清秋的意见告终。赵忠恕对着事情的解决都很意外,那个书商掌握着上海大部分的出版业务,也算得上是有点背景的,本想着磨蹭上几个回合,谁知他竟然爽快的答应了。这笔生意那个书商没准就亏了钱了,赵忠恕暗想着莫非是有谁在背后悄悄的出资了?

  把心里的疑问藏起来,赵忠恕决定悄悄地调查一下。

  出书的事情有了眉目,清秋暂时能把全部心思放在迎接公婆回来的事情上。家里上下都焕然一新,白文信夫妻的房间被休整一番,换上他们喜欢的陈设,元元和小彘整天眼巴巴的问清秋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回来。清秋指挥这家里的下人的做了不少白文信夫妇喜欢的点心和吃食预备着他们回来就能吃上自己喜欢的东西。

  白文信夫妻一回到家,白夫人金瑛环视下家里,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在家这些年操持家务真的辛苦了。”金瑛握着清秋的手,疼爱的拍拍。“我哪有什么功劳,都是张妈帮着我,我年轻没经验,雨鞋不对的地方还请母亲教我。父亲和母亲路上辛苦了,还是上去先休息吧。小彘你下来,别累着爷爷了!”清秋伸手要把孩子抱过来,小彘已经快六岁了,男孩子喜欢运动,清秋担心小彘沉甸甸累坏了白文信。

  白文信则是抱着孙子不放手,他们出国的时候小彘还没出,终于见到了孙子,他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没关系,他刚出生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身边,错过了孙子从小婴儿长这么大的过程真是太可惜了,以后我可要不能错过孩子成长任何细节了。”白文信疼爱孙女,可是小彘可是个孙子,他们白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对小彘的期望更深。

  金瑛拉着元元:“你跟着奶奶上楼,奶奶给你带了好东西。记得奶奶出国的时候,我的宝贝小公主刚刚这么高。谁知一转眼你就长得快要变成大姑娘了。我给你在外国买了许多衣服和玩具。”

  元元搂着白夫人的腰撒娇着说:“谢谢奶奶谢谢爷爷,爸爸说的没错,在池塘里面扔硬币就能实现愿望呢。”

  白文信到底是受不了孙子的分量了,他放下小彘,坐在沙发上对着元元招招手:“是哪个池塘啊?我家的小公主许了什么愿望啊?”

  “前几天爸爸带着我去大教堂,哪个时候没礼拜,爸爸和我悄悄地在圣坛前边的水池边上许愿的。爸爸说把硬币放在池子里虔诚的许愿,愿望就能实现!我许的愿望是要新裙子和新玩具,爸爸的许愿是——”元元眼睛看向白绍仪,她忽然笑起来,拿着手捂着脸:“他许愿的时候我听见了,爸爸的愿望是希望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妈妈永远都爱他!”

  说着元元从指缝里面看看白绍仪,吐吐舌头一下子钻进了白文信的怀里:“爷爷,爸爸会不会生气!”

  孩子的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清秋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她娇嗔的看一眼丈夫。白绍仪则是脸皮很厚站在那里,白文信笑着拍拍元元的后背:“你爸爸才不会生气呢。他的脸皮厚的很呢!”

  白家人谁也没注意到赵忠恕已经不着痕迹的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家人终于能团圆了,白文信虽然对着自己没能为完成使命内心有些失落。他是中国第一批的留洋学生,当年他离开中国的时候还拖着辫子呢。踏上去欧洲的船的时候白文信想的还是为国家的富强尽自己的所能,可惜几十年下来,他亲眼看着政局变化,皇帝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心心念念的建立了人民的国家。那个时候白文信也是一腔热血,恨不得自己亲自扛着枪上战场,自己亲自去扛着锄头种地,自己开厂子,亲自开动机器把国家建设成没人敢欺负的强国。因此北京那边来了请他出来做事消息,白文信立刻带着妻子回了国,一下船他就接到了外交部的任命,一转眼就是几十年了。

  几十年的官场沉浮,白文信内心的雄心壮志已经被磨平了,眼看着国家再一次要沦落到被人宰割的命运,竟然没有一个能彻底救国的良方,白文信对着国家的前途已经有些绝望了。他一回来就先去南京交割了手上的事情,随便的在外交部挂一个闲置,婉拒了不少人的挽留和好位子,只说自己上年纪要含饴弄孙,想休息了。

  白夫人倒是很高兴丈夫回家,她对着儿子媳妇说:“你们的父亲东奔西走多少年了,也该休息休息。现在可好了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我们几年没见元元都成了大姑娘了,小彘呢,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以前缺失的遗憾现在能弥补了。你们看呢?”

  清秋忙着说:“父亲已经有年纪了,应该回来休息。都是我们做小辈的不好,还的父亲母亲还要为我们操心。”

  白绍仪也附和着说:“就是,想我小时候一个人住在学校可怜兮兮的,我都羡慕元元和小彘了。清秋一直念叨着,她说母亲不在身边,她就好像没了主心骨。现在父亲和母亲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正好能享受下团聚的幸福。我虽然不及父亲,可是养活家里还是可以的。”现在白绍仪也是上海滩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也难为职业关系,上海滩多少巨商富贾的秘密都在白绍仪的手上,而且白绍仪还经常在上海各个大学的法学院做客座教授,加上他以前在北平教出来的学生,不少都进了司法体系。白绍仪可以说是在上海的司法系,举足轻重一呼百应了。

  白夫人欣慰的看着儿子和媳妇:“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虽然现外面乱哄哄的,我们家却在欢喜的庆祝团圆是有点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意思。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欢喜的。”

  这一年对于关心国家情势的人来说好消息没多少,可对于白家来说,却是个拥有温暖记忆一年。白文信从南京回到上海,自然有不少的大公司大银行找上门求他做顾问董事什么的,白家的亲友也都纷纷来看拜访。白文信是个很实际的人,他清楚自己不少陶渊明,上海滩也不是桃花源。不可能关起门不知魏晋的过小日子,他选了几个推不过去职位接了聘书,每天闲着去各个办公室转转,还能见不少的老友和故旧,闲了就带着孙子和孙女玩耍。日子过得很惬意。

  白夫人自然不会闲着,无数的太太团都想把她拉进来,白夫人经常不是东家的牌局就是西家的舞会,清秋也少不得要陪着婆婆应酬。一家人的日子倒也是和乐融融,幸福的日子过的格外快。一转眼白文信夫妻回国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天白文信正在书房里面拉上窗帘洗照片,有了孙子和孙女,白文信重新捡起来摄影的爱好。反正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给孙女和孙子照相玩。

  白夫人今天难得没出去,她看着丈夫从书房里面出来笑着说:“还是故土难离,你回来几个月人都精神不少。照片洗出来了?看你闷得一头汗,快坐下来喝茶扇扇风。以后还是叫绍仪帮着你洗照片吧。儿子不用还要供着么?”

  “你儿子洗照片的本事还是我当初教的,我不放心的,别把元元和小彘的照片给弄坏了。我把上次聚会的照片给洗出来了,太太看看么?”白文信表示儿子眼里只剩下了他媳妇了,白文信翻看这几年的相册,发现白绍仪给清秋拍的照片比两个孩子的多多了。

  金瑛对着丈夫的吐槽则是不以为然:“你当初还不是嫌吵就把儿子扔到寄宿学校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说着夫妻两人进去欣赏着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白夫人金瑛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回来嫂子却没露面,她只叫人给我们带话说一切都好。这些年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想起来真可怜,嫂子生了七个孩子,谁知晚年了却一个人孤零零的。以前梅丽和敏之她们还能去看看,现在梅丽有了孩子,敏之又出国了润之就没回来。她一个人住在庙里想着就觉得凄凉的很。生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处啊”白夫人想起来金太太还在庙里过着隐居的日子,不免伤感起来。

  “既然你不放心,我们就去看看。就当着是远行一趟,算是过了日子的春游吧。也不知道她那几个孩子可有什么要带的。”白文信知道妻子想起来娘家难免伤心,提出来和她一起去看看金太太去,妻子总是惦记着娘家的。

  “他们有什么话?凤举忙着生意,哪里管这个,佩芳不过是礼数尽了圆上面子罢了。媳妇到底是媳妇,哪有女儿那样贴心的,况且她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情。鹤荪两口子不说了,以前看他们还好,现在怎么越发的叫人厌恶了?鹏振他们夫妻,和老大家一样,面子上的情面罢了。其实这些也罢了,叫人头疼的是燕西,多大了,也不成家,还精闯祸!若不是绍仪在背后打点他早就被关了多少年了,还不长记性,整天拍什么电影!”提起来几个侄子,金瑛难免叹息,金铨儿子不少,可惜成才的没有。

  “孩子们的事情我们作长辈的不好管,况且我们也不是他们父母,分寸难拿啊。燕西其实在几个孩子里面算是有出息的,至少有自己的理想。对了绍仪的媳妇听说要出书,事情怎么样了?”别人家的孩子不好多说,白文信把夫人的关心拉回到自家孩子身上。

  “清秋说已经定稿了,已经送到印刷厂预备排版了。没想到清秋这个孩子做什么都有恒心,她竟然读了一个生物学学位。我已经和他们说了我儿媳妇要出书了,等着书出来送他们一人几本。她们听着羡慕的不得了,一个劲的说自家的儿媳妇只会花钱,不像我家的媳妇不仅是个才女还贤惠能持家,她们要清秋在上面签字呢。”白夫人提起来清秋脸上都得意的放光。

  女人天生喜欢攀比,年轻的时候比身材,比相貌,成家了比丈夫和婆媳关系,后来比生孩子,等着上年纪又开始比较起来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了。样样都能拿得出手,白夫人觉得自己在一群贵太太里面很有面子。

  白文信看着妻子得意的神色,忽然想起一些隐秘的传闻,他有点出神的看着远处,不言语了。“你在想什么呢?”察觉到丈夫的走神,白夫人不满的打断了白文信的思绪。

  “没什么,前天我听见些奇谈怪论。没什么。”白文信自然不相信自家儿媳妇是轻薄妖娆的人,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倒是听见什么奇谈怪论了?说出来也叫我开开眼。”白夫人和丈夫开玩笑,好奇之心顿时起来,拉着丈夫挖根问底。

  “母亲在这里,叫我好找。”清秋推开书房的门她似乎有什么话要和婆婆说。

  “清秋,有什么事情?你要出门么?”看着媳妇穿着出门的衣裳,白夫人笑着问。

  “我想去看看我妈妈,昨天她说有点不舒服。我不放心呢。”冷太太住的地方和白家离得不远,她逐渐上了年纪,身体上的病逐渐多起来了。

  “那你赶紧去吧,就请咱们家的大夫去看。上了年纪别大意,可要小心身体。”白夫人很开明的挥挥手叫清秋去看望母亲。

  清秋见白夫人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忙着出去了。清秋从家里出来,她今天没坐家里的汽车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清秋在车上对着司机说了个地址,汽车一溜烟的向着白绍仪的办公室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长辈撒谎,清秋想着白夫人对她和亲生女儿差不多,可是她却在骗她,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她今天接了出版商的电话,电话那边出版商对着清秋的这本书的前景十分看好,兴奋之余竟然说漏了嘴:“白太太,你可是遇见了贵人了。本来我是不愿意出什么幼儿读物的,根本不赚钱的好吧。若不是院长大人亲自过问,我怎么也不会应承的。院长大人慧眼识人啊,他通过人对我表示说只管放心的出版,若是赔了全算他的。现在我大概估算一下,不仅不会赔,还能赚一笔呢!”

  清秋听了这话顿时懵了,她没想竟然还和那个人有牵扯。出版商说了些什么清秋一点没听进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和丈夫商量对策。

  一路上她心乱如麻,车子停在白绍仪的事务所前清秋才回过神来。清秋浑浑噩噩的从车上下来,谁知进了事务所,秘书说白律师一早上出去了,等下才能回来。清秋失魂落魄的出来,她站在大门前,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或者赵忠恕能帮她拿个主意——砰一声巨响,清秋下意识的抬起头,惊恐的看着白绍仪的车子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狠狠地迎头撞上,白绍仪的车子顿时燃起一团火焰,那辆疯狂的卡车却一溜烟的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盯着床上的白绍仪,不知道在想什么,冷太太拎着保温饭盒进来,她看着女儿无奈的叹息着:“清秋,你喝点汤吧,医生不是说姑爷已经在暂时没事了,他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守着绍仪,没等着他好起来你会先生病的。难道你还要等着绍仪着急照顾你不成么?”

  清秋脸色苍白,曾经是一双似喜似嗔的含情目像是干涸的水潭,对着女儿的变化,冷太太吓一跳,顿时眼泪下来了:“你要呕死我么?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为了救绍仪你抽自己的血给他,你从小身体弱,那么多的血抽出去不好好地休息还要怎么样?你若是一心想死我也不拦着。你先把勒死了,我眼不见心不烦。”说着冷太太抱着女儿的肩膀哭起来。

  里面哭泣的声音叫进来的人变了脸色,白夫人扶着桃花跌跌撞撞的进来了,今天一早上,白夫人金瑛刚看着儿子从急救室里面出来,就忙着去送丈夫去南京。她在车站上马不停蹄的赶来医院,在走廊上就听见了里面隐约的哭声。金瑛还以为是儿子怎么样了,吓得腿都软了,她一头撞进来看见儿子好好地躺在床上,亲家母却抱着儿媳妇哭的伤心。

  是怎么了?莫非是医生说了什么?白夫人眼里只剩下了躺在床上浑身全是绷带的儿子了。冷太太强忍着悲伤,直起身抹抹眼泪说:“女婿没事,只怕等着绍仪好起来,清秋的命就没了。这个孩子一直守着绍仪不肯离开,连我带来的汤也不喝一口。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我的女儿就没了。”

  白夫人听见亲家母的话一看清秋的样子顿时吓坏了,一夜之间清秋怎么变了样子了。心里的疑问和猜忌顿时不见了,她上前拉着清秋的手:“你这个孩子,医生不是叫你输血之后要好好地休息下么?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你要是再出事,我可怎么活啊。”说着白夫人和冷太太两个强驾着清秋起身,叫她躺在边上的病床上。

  昨天凌晨的时候,急救室的灯暂时灭了,大家都聚集在门口等着消息,没一会大夫皱眉出来:“现在病人的伤势基本上稳定住了,可是他受了很强的撞击,一个肋骨折断插进肺里面,血液损太多了,当然还有其他的伤势,肝脏也被撞伤了。现在需要大量的血液,可是血库里面没有足够的血液,你们谁是B型血。”

  听着要输血,白文信第一个站出来:“抽我的血吧,我是他父亲。”可惜医生打量下白文信遗憾的说:“不行,你上年纪。不能献血。”于是接下来一番血型验证,竟然只有清秋的血型和白绍仪一样。医生发愁的看着清秋清瘦的身材,有点顾虑的说:“你也只能献200cc血,还差不少呢。”

  这个时候白雄起已经和警察局警备司令部打电话了,叫那边派点身强力壮的士兵和警察来献血。清秋坚定地对着医生说:“医生我能坚持的,里面的那个人是我的丈夫,他若是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雄起找来的献血的人赶来医院是需要时间的,可是里面病人的情形不乐观,根本坚持不了,白夫人和冷太太都劝清秋别硬撑着,还是等等看。可是清秋执意要医生从自己身上抽血给白绍仪。急救室里面不断传来病人血压下降的消息,最后医生只能对着清秋说:“既然你自己同意的,我可以先从你身上抽一些血液。你的身体根本达不到献血的标准,你献血之后要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清秋到底是献出600cc的血液,刚从床上下来差点晕倒在地上,好在白绍仪的情况有了好转。白家干脆是请医生把清秋和白绍仪安排在一个病房里面,叫清秋也能休息下。预备着她身体若是不好了,能立刻请医生救治。

  清秋躺在床上,却一直扭头看着白绍仪的方向,冷太太和白夫人只能叹息一声,冷太太喂了清秋喝了汤,白夫人说:“绍仪暂时没事了,你放心你们都是好孩子,上天不能贤愚不分,你们都会好起来的。我回家看了,元元和小彘都没事,我拜托雄起的媳妇帮着看孩子,秀珠有了身孕,就要生了。我叫她回家去了。你父亲去南京了,事情肯定会有个交代。你好好地休息,别的不为,你也该想想绍仪啊。”清秋听着白夫人的话,眼神慢慢的恢复了点神气。

  她看着那边浑身缠着纱布白绍仪,若不是他的胸膛微微的起伏着,才叫人相信白绍仪还活着。“我听母亲的话。绍仪一定会没事的。那件事蹊跷的很,还请父亲一定要追查清楚,我想大概是平常绍仪说了些别人不喜欢听的话,惹得有人生气了。前段时间绍仪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是说要抵抗日本的经济侵略和文化渗透的,听说文章发表之后有人给报社寄过威胁信。我想肯定那件事肯定和这次的袭击有关。还请父亲叫人查一查。”清秋虽然虚弱至极,可是脑子一丝不乱。

  “好,我叫人去查一查。清秋你安心的休息吧,我去问问医生怎么说。”白夫人扶着清秋躺下,这个时候护士进来给清秋打点滴。可能是药物的作用,清秋很快昏沉沉的睡着了。白夫人对着冷太太说:“麻烦亲家母了,我家老爷去南京了,这件事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看样子清秋想的没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我还要去问问医生,就请亲家母帮忙看着他们点。我叫桃花留下来,叫她帮着跑腿。”白夫人谢了冷太太就出去了。

  金瑛刚出门就看见赵忠恕手下的郑主任一头是汗的跑来,他见着白夫人忙着鞠躬说:“我们主任叫我过来帮着您跑腿的,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家里出了事,谁心里也不舒服,可是白夫人还是很客气的对着郑主任说:“忠恕太客气了,还叫他费心了。眼前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要问问医生绍仪的情况。你一头是汗,还是休息下吧,我不能公私不分,叫郑主任为了我家的私事跑腿啊。”

  “呵呵,夫人哪里的话!我们主任和白先生是什么关系?再说了,现在也不是私事了,是正经的案子,市长都过问了,连着南京那边领袖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带着队伍出去寻找可疑肇事车辆,这不是一早上就被主任叫回来了。夫人放心,主任已经吩咐了,若是找不出来幕后主使,我们谁也别活着了。”郑主任陪着白夫人向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我们主任还请了一位美国医生来,他正巧在北京,现在已经连夜动身来上海了。是联系的飞机很快的。”郑主任搀扶着白夫人,轻声细语的安慰着金瑛。

  “我也有请外国医生的想法,谁知忠恕倒是比我想的还周到。谢天谢地,总算是要柳暗花明了,我还奇怪呢,我记得昨天忠恕是来了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是这样啊。”白夫人想起昨天晚上赵忠恕只是来了晃一圈就不见了,正在她感叹着世态炎凉的时候,谁知赵忠恕却已经在追查案件真相了,自己没看错了他。

  冷太太坐在沙发上,一会看看白绍仪一会看看清秋,她忍不住一脸的愁容。一个是亲生的女儿,一个是东床快婿,昨天还是好好地,谁知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清秋肯定是爱极了白绍仪,看着她昨天的样子,冷太太忽然想起来当初清秋的父亲生病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得知了丈夫病情无望,伤心是肯定的。可是她并没有清秋那样哀伤欲绝,她和丈夫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处的久了就是家人一般。可是看着清秋,冷太太忍不住想夫妻之间有情有爱固然好,可是一旦一个遇见了什么事情,一定是血肉淋漓。正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绍仪的伤势只是暂时稳定,医生说还要进行手术才能彻底脱离危险,女婿是个圆滑的人,是谁要下狠手害他?若是手术成功还罢了,若是手术不成功,岂不要害了自己的清秋。她是含辛茹苦的拉扯女儿,深知做寡妇的苦,冷太太不想清秋重蹈覆辙。

  但是世界上哪有事事称心如意的?只能求老天爷开眼吧,或者她该请宋润卿上来帮着走动,若是真的出事,她是清秋的母亲,不能眼看着清秋往绝境里面走。正在冷太太逐渐的思绪混乱,人有点疲惫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是谁!”冷太太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她几步走到门前,诧异的发现刚才明明是关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一条缝。

  冷太太想着可能是桃花进出没关上门,她推开门正看见护士过来查房。冷太太也就放下了疑惑,专心的照顾病人了。

  白夫人一脸凝重的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想着医生的话,她内心仅存的一点希望被无边的黑暗一点点的吞噬了。白绍仪受了严重的撞击,心肺功能受损,肝脏也被切掉了一部分,最糟糕的是白绍仪的腿也断了,就算是恢复好,将来也会不良于行。以后绍仪不能累着,要时刻小心,那样的话自己一个活蹦乱跳,正人生得意的儿子岂不要成了废人?昨天白文信的话忽然冒出来。

  清秋若是嫌弃了绍仪,琵琶别抱,他们白家实在没什么理由强把她留下来。人家清秋大好的年华,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何必要为了个废人守着呢?即便那个时候清秋没离开的意思,也架不住别人勾引她啊,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便是夫妻啊。

  莫非这件事真的和白文信说的那样,有人为了得到清秋真的对儿子下手了?白夫人的心里乱糟糟的,她整个人心不在焉,恍惚之间竟然没去病房看白绍仪,而是飘飘忽忽的走到了医院外面。司机看着白夫人出来诧异的说:“夫人不在医院看少爷么?怎么要回家吗?”

  白夫人冷笑一声,对着司机说:“回家去。我不想看有的人猫哭耗子假慈悲!”

  司机对着白夫人的话摸不着头脑,他也只能按着吩咐打开车门,请她上车。“是赵先生的车子来了!”司机看见疾驰而来的车子,对着白夫人说。

  车子还停稳了,赵忠恕就从车子上下来,他几步到了白夫人车子前:“白夫人,我有要紧的话和你说,你和我走一趟。”说着赵忠恕拉着白夫人上了他的车子。

  “是什么事情?”白夫人仿佛在梦里,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坐上了赵忠恕的汽车,看着窗外不少赵忠恕的手下正进了医院,她更加糊涂了。

  “我查到了线索了,害绍仪的人是日本人,而且主谋还是我们都认识的人。”赵忠恕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金瑛一眼看见赵忠恕的衣服上有些不起眼暗红色点点,那好像是血渍!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儿子!”白夫人顿时红了眼,她以为是有人为了清秋害了她儿子。谁知却是日本人。“绍仪并不是激进的抗日派,日本人为什么会对着他下手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改)

  

  “欧阳于坚,他已经成了日本人的走狗,绍仪的事情就是他策划的。”赵忠恕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嫌疑人的名字。

  金瑛惊呆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面醒过来,以前的种种猜测都显得可笑至极,她竟然还怀疑什么因为清秋的美貌招惹来灾祸!她是小说的看的太多了,白文信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无风不起浪,清秋那样的美人被人爱慕是正常的,哪位先生身居高位,他身边传出来花边新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自然是见过清秋的,也许就是表示了欣赏什么的。底下揣摩上司的人多了,少不得要想想办法。自然是有流言传出来。她竟然没想到。

  清秋说的没错,媳妇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啊。“怎么会是他?”算起来绍仪也算是他的表哥了,好好好,金家怎么出了这样的儿子!那个欧阳不是去关外了?白夫人一想起来欧阳的身世忍不住一阵嫌恶。金家也是钟鸣鼎食,诗书继世的人家,现在金家的儿女们虽然没有特别有出息的,可是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竟然会出来欧阳于坚这么个东西!

  赵忠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他的手底下办事效率还是有的,很快的根据目击者,拼凑出来那辆肇事车,那辆车子是天亮之前就停在禁行路段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算计准了 白绍仪出现的时间撞上去的。根据车祸现场的鉴定,撞击绍仪车子的卡车是经过特别改装,有人在卡车的前头加了后钢板,因此这一撞击,司机当场死亡,汽油泄露还烧起来熊熊大火,若不是清秋把绍仪拉出来,没几分钟之后汽车就会爆炸变成团废铁。

  赵忠恕立刻叫人调查改装汽车的厂子,和会改装的师傅和技工,很快的线索出现了。汽车是被一个小厂子改装,师傅清楚的记得来改装汽车的人,他很清楚地听见那个人低估了一句日本话。后来来取车子的人却是个中国人,看着不像是司机,更像是个教师或者坐办公室的人。师傅老家在关外,那个人为了和师傅套近乎说自己也是从关外来的。两个人便攀谈起来,那个人说自己以前在北平,后来去了上海做教书先生,再后来去了关外。现在回来做生意的,还特别给了师傅一笔钱,说自己不小心把老板的车子给弄坏了,求师傅保密不要说出去。

  赵忠恕手下的人按着修车师傅的描述画出来一张像,赵忠恕看着上面似是而非的轮廓忽然想起个人。寻来欧阳于坚的照片比照一看赫然发现两个人如此相似。叫来修车师傅辨认了照片一口认定是欧阳于坚。

  一晚上赵忠恕的手下把上海滩差点反过来,抓了不少人,一番逼供之后,赵忠恕肯定了凶手的身份正是赵忠恕。

  “这一晚上难为你了,绍仪若是知道你能如此为他肯定会感激你的,知道了谁是真凶就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总会和他们算账的。没想到竟然会是他,当初我哥哥发现有这么个儿子还是很高兴地,在北京的时候,欧阳也是个不错的人。知道上进,读书认真的。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若是哥哥泉下有知,肯定会伤心的。”想着当初金铨知道了欧阳于坚的存在还曾经动过叫他认祖归宗的想法,金瑛心里五味陈杂。

  “哼,讽刺的是这些年还是绍仪时不时的资助着欧阳母亲的生活呢,以德报怨,结果欧阳于坚便是这么报答恩情的。我今天来医院找您,是有两件事。他们害绍仪不成肯定还有算计,我派人去医院保护他和家里的安全。和您说一声,别见着他们不知情吓着了。还有就是,您虽然是绍仪的母亲也是金家子女的姑姑,若是抓住了欧阳。他现在已经成了亡命之徒,抓他不仅是家事更是为国除害。到时候动枪动刀的,万一伤着了——”赵忠恕拿眼角余光观察着白夫人的脸色。

  “金家没那样认贼作父的人,你别顾忌什么有的没的。对于国家的敌人应该消灭!”金瑛再也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姑姑了,她不会原谅欧阳于坚的作为。

  政府难得办事效率高了一回,没几天报纸上已经连篇的刊出来著名律师被日本间谍暗害,政府迅速抓获真凶的报道了。

  冷太太看着女儿这几天稍微和缓下来的脸色,念佛道:“阿弥陀,可算是好了点。你和绍仪都算是命大,逃过一劫啊。”清秋正坐在床边上拿着毛巾一点点的给白绍仪擦脸,多亏了赵忠恕请来的美国大夫手艺精湛,他第二次手术和第三次手术完成的很顺利,后遗症已经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了。

  不过经历了几次艰辛的大手术,白绍仪的身体确实亏虚下来,他手术之后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冷太太来的时候白绍仪正好没睡着,他见着岳母来了,想挤出来个笑容。谁知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一声,惹得清秋和冷太太都忙着上前关心:“可是扯到了伤口?哪里疼了?”

  “没事,肚子上的伤口还有点疼,腿上也是痒痒的,就是自己够不到。白绍仪说话的声音还比较微弱。”白绍仪无奈的看看自己的腿对着清秋无辜的眨眨眼。

  清秋听着白绍仪的话送了口气:“知道痒痒是好事,我帮你挠挠。医生反复的嘱咐过,你现在伤口太还没愈合需要绝对的休养,不能动。你的腿经过手术几天了总算是有了知觉,若是不痒痒可是叫人担心呢。”清秋伏身轻轻地挠着白绍仪腿上发痒的地方。

  “这里是么?”清秋一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手指,一边询问着白绍仪。

  “是,不对左边一点。对了就是这里!”白绍仪指点着清秋正确的方向。

  冷太太看着女儿和女婿两个,忍不住脸上泛起个笑意:“可是好了,喝汤吧。等下医生还要查房呢。”冷太太每天亲自盯着炉子炖汤做粥的送来医院给女儿和女婿,生怕他们吃的不好,伤口愈合不好。

  白绍仪勉强的喝了一点汤就没什么胃口了,几场大手术下来他用了太多的麻药,伤了脾胃,现在很难吃很多东西。清秋看着白绍仪胃口不好心里暗自着急,一边给他漱口,看着白绍仪一会又沉沉的睡着了。清秋无心吃母亲亲自做的饭菜,她看着白绍仪的睡脸无声的叹息,眼神全是担心。

  “你好歹吃一点东西,绍仪受了那么重的伤哪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你可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体,别生病了。你倒了,绍仪怎么办呢?不过那个害你们的坏人已经被抓了,以后也能安心了。”冷太太劝着女儿多吃一点。清秋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堵得难受,为了叫母亲安心,清秋没和冷太太把事情都说了,只是含糊的说确实是白绍仪得罪了日本人,才被人家算计的。她没敢和母亲说谋划的人便是欧阳于坚,想着以前在北京的种种,清秋有种被毒蛇从身边游过的恶心和恶寒。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当初一脸正气,总是义愤填膺,时时刻刻叫着救国救民的欧阳于坚竟会变成个汉奸。

  “妈妈别说了,我知道。”清秋强打精神吃了一碗粥,冷太太这才满意的收拾了东西。这个时候门外出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一涵抱着一束花进来了。

  冷太太对着清秋说:“你刚吃了饭别在病房里面闷着了,你和赵小姐出去转转。现在绍仪的病情横竖稳定了,你也不用寸步不离的守着了。”赵一涵得知了白绍仪受伤的消息就立刻从南京赶过来。这段时间她倒是经常来看望,还在清秋身边时刻安慰她,帮着她从家里带换洗衣裳什么的。

  赵一涵放下花束拉着清秋走了,两人在医院的花园里面转了一圈,清秋看着赵一涵道:“有什么事情,心事重重的?可是你和老赵吵架了?”

  “不是,我是想和你说,我是从我哥哥的办公室来的,他们好像抓欧阳于坚失败了。本来已经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了。谁知他竟然逃走了!我有点担心你特意过来看看。随着事情查的越深入,我是越害怕,我哥哥担心你,不肯和你说,我是实在不忍心再瞒着你了,今天干脆都和你说了吧。”赵一涵下了决心,她握着清秋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

  清秋诧异的看着赵一涵,她忽然想起来欧阳于坚曾经是赵一涵的丈夫啊,当初他们新婚的时候,欧阳于坚也是对着赵一涵百依百顺的,他们何尝没有过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现在赵一涵提起来欧阳于坚竟然是个陌生的和她不相干的人。清秋有些奇怪的说:“那个人我们虽然都认识,但是我仔细想了,我们家和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对绍仪下手无非是按着主子们的指示办事罢了。今天欧阳于坚被抓住也好,跑了也好,他还能摸到医院把我们赶尽杀绝不成?”

  赵一涵忽然一笑,冷冷的说了句话:“你太小看了欧阳的心思。他那个时候一副热血青年的样子,对谁都是和蔼可亲,猛地看上去比像燕西那样的花花公子更可爱,更善良。其实那些全是他的表象!欧阳于坚内心是个阴暗龌龊,睚眦必报的人。别人对他的好处,他不会记得,甚至会认为是别人居高临下的蔑视。别人对他的不好,或者他认为的不好,他会记一辈子。而且会在内心把那点所谓的不好层层加大,遇到了机会就会狠狠地报复。当初他对着我求婚的时候,我何尝不是被他骗了。好在我慢慢的明白了,和那样烂泥般人品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也会被拖进泥里,我狠心断绝了和欧阳于坚的关系。”

  “可是我们家和他有什么怨恨么?”清秋想来想去,觉得欧阳于坚怨恨金家倒是有可能的,可是他和白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为什么要对着白绍仪下手!还在事情败露之后不依不饶的。

  赵一涵被清秋的天真气的无语半晌,她咬着牙捏住清秋的脸颊,做出来酸酸的语气,讽刺的说:“冷姑娘,你是太天真呢还是装的太天真了?当初欧阳于坚可是你的坚定追求者啊。他还谋划着在婚礼上把你抢走呢。”赵一涵讽刺的笑笑:“你别惊讶了,人心隔肚皮,你怎么能看透一个人想法。就连着我也是被欧阳于坚给蒙蔽了一阵子,若是我没和他在一起生活过,没准现在还以为他是个被人欺负和我同病相怜的可怜虫呢。我虽然没听到更详细的消息,可是从我哥哥和手下人的只言片语里面能听出来,欧阳于坚潜入上海一是为了日本人做事。他当初在上海呆不住,去了关外。刚开始的时候欧阳又进了以前的组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隐瞒自己那段做叛徒的经历的。欧阳去了关外做什么抗日运动,可惜又被日本人抓住。日本人可比我哥哥厉害多了,欧阳于坚再一次做了叛徒。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日本人混,听说他出卖了许多自己的同志。”

  一阵寒意从清秋的脚下升起,她当初听见欧阳于坚投靠日本人还以为是他在上海走投无路,到关外去讨生活。她还纳闷呢,其实欧阳到北平再做个教师也好,何必要冒着战火去关外呢。原来欧阳投敌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血腥的背景!一个人出卖自己的同志两次,清秋忍不住吐槽道:“欧阳以前的上级要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也不知是什么感想。”

  “还能有什么感想,是他们自己识人不明罢了。或者是太急功近利吧,反正那是他们的事情,不过我想按着那边的惯例,对着叛徒是最不能忍受的,欧阳于坚在上海不仅要被警察追捕还要提防着自己以前的同志。上海的锄奸团,一直都在的。还有就是欧阳于坚内心深恨你和绍仪,你回绝掉了他的求爱,他眼睁睁的看着你和绍仪结婚。还有后来金家的事情,我想欧阳于坚在内心深处已经把你和绍仪当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了。如今欧阳靠着日本的势力来上海,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手上有人有枪,就像报复了。”赵一涵看一眼清秋,给她一个你懂得眼神。

  欧阳于坚报复不成还回来的!清秋明白了赵一涵话里的意思,她想着虚弱躺在病床上的绍仪,忍不住担心的说:“现在绍仪的伤势刚刚稳定,医生说不能再有一点的风吹草动了。你的提醒我记住,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跑来跑去的。你来上海时间的不短了,也要回去看看孩子。春生也长大不少了,我叫人准备了些东西,是给春生的,你回去的时候我叫人给你送去。”清秋轻轻地握住赵一涵的手,脸上并没惊慌,埋怨的神色。她反而是坦然一笑,眼神清澈。

  望着清秋,赵一涵半晌没说话,她深深地打量着清秋,仿佛从没见过她一般。直到她把清秋看的浑身不自在了,才缓缓地开口:“天下你这样的女子只怕是凤毛麟角了,难怪谁都会喜欢上你!绍仪的眼光很好,他的运气更好。比起来有的人就可怜了。真是一见世外仙姝误终身啊!”

  清秋以为赵一涵在打趣自己,没往别的地方想,她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嗔怪的甩开她的手:“你能正经些么,人家遇见这么多的烦心事,你还有心情拿着我寻开心。算是我白拿着你做好人了。什么世外仙姝,两个孩子的妈,哪里能仙的起来?不过你既然说欧阳于坚跑了,我们不能不防,我还是回去看看吧。”说着清秋要回去照看白绍仪。

  赵一涵实在是忍不住了,这几天她去看了赵忠恕,发现自己的哥哥差点把自己累死逼死了,她刚见着赵忠恕的时候可是大大的吓一跳。在赵一涵的心里,自己的兄长是个比石头还坚硬的人,仿佛什么为难的事情也不会叫他皱下眉的。谁知眼前的赵忠恕却是一脸暴戾之色,不知道是熬了几天几夜没休息,长时间的疲劳和精神紧张已经快呀把他逼的崩溃了。手下的办事人员们都恨不得躲着赵忠恕远远地的,不要再他面前出现。

  见着赵一涵,赵忠恕不耐烦的哼一声:“你没事跑来做什么?”赵一涵无奈的抢下来赵忠恕手上看的卷宗,她生气的说:“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你是想累死自己不成。你为了冷清秋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你就是累的一口血吐出来,死在她眼前她能明白你的心意么?”赵一涵只觉得赵忠恕太傻了。

  赵忠恕暴躁的看看妹妹:“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就是和绍仪他们一家人不认识也是要追查案件的。上面已经被惊动了,看样子是要彻查了。你没事就回去,我这里打打杀杀的一点也不民主!更没有自由!”伴随着赵忠恕的话,一阵凄惨的叫声从楼底下的地下室传来,赵一涵从没听过一个活人惨叫的好像是恶鬼的呻吟,吓得浑身哆嗦一下。她下意识的摸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劝劝赵忠恕去休息。只见一个人急着跑上来:“主任,那个人招了,欧阳于坚的地址知道了。”赵忠恕听见这个消息顿时眼睛一亮,把手上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面。“立刻行动,就是错抓一万也不能放走了欧阳于坚!”随着赵忠恕的话音,他已经跑了。

  赵一涵的脑子里面一会是自己哥哥熬得通红的眼睛,一会是病房里面清秋细心照顾白绍仪的画面。她的心里无数的想法和疑问旋转着膨胀着,终于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一句话脱口而出:“清秋若是绍仪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你还会和他在一起么?”

  话一出口,看着清秋苍白的脸色和愤怒的表情,赵一涵就明白了自己说错了话,不对,是问错了问题:“我以前是绍仪的妻子,以后也是。他好了我自然高兴,若是他留下残疾我也是他的妻子。你们是为了我好,也是好意,可是我的命运还是叫我自己做主吧。”这几天白文信夫妇对着清秋格外的好,他们甚至对清秋说,白绍仪的伤太重了,就算是好了,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健康。他们不想拖累清秋,若是她想找个更好的人家,他们是没意见的。清秋还以为赵一涵是白文信夫妇请的说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一涵也就顺着清秋的意思不出声了。

  等着清秋回到病房,冷太太对着女儿说:“绍仪一直睡着,你放心吧,医生和护士刚过来看了。说病人恢复的很好。”清秋看着床上的丈夫,低声的说:“以前都是绍仪对我照顾有加,我们成亲到现在,他就像是宠孩子似得。恨不得把我含在嘴里,捧在手上,我有的时候想,到底是老天带我不薄,今生今世能有个知己。我也不知拿什么来回报绍仪对我的深情。现在他有难,我不能离开他。后半世不管是他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的。哪怕我就像是照顾孩子一样,我也要照顾他一辈子。”说着清秋握着白绍仪的手,把被泪水浸湿的脸贴在上面,她的肩膀微微抖动,泪水顺着白绍仪的指缝流下来。

  冷太太听着清秋字字啼血,忍不住红了眼圈:“你公婆那是真的疼爱你。谁也不想看自己的孩子艰辛的过一辈子。不过你自己拿准了主意,我们也不能强迫你。就按着你的心思办吧。”冷太太拍拍清秋的肩膀,也被女儿一番深情给打动了。其实前几天白绍仪病情稳定之后,白文信夫妇一脸歉疚的和冷太太说起来清秋以后的安排。他们表示叫清秋守着自己残疾的儿子太不道德,若是清秋想离开另寻新生活他们是同意的。冷太太听着医生说白绍仪完全康复可能不大,正伤感女儿命苦,岂不要伺候病人一辈子,那样比守寡害惨。没想到白家夫妇竟然通情达理,也就同意了白文信的提议。

  可惜清秋不肯离开绍仪,冷太太也只能随着女儿的心意了。

  病房外面金瑛和丈夫交换个眼神,她拉着丈夫踮着脚悄悄地离开了。“你可听见了,清秋对绍仪是不离不弃,可笑我们以前竟然还听信了那样的谣言。若是还有谁背后嚼舌头,往秋儿身上泼脏水,我立刻当着面撕了他的嘴。”金瑛想起自己曾经怀疑清秋红杏出墙,就越惭愧。

  “你别说了,我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谁叫哪一位素来不怎么清白呢,我也是老糊涂了。现在不是为流言生气懊恼的时候,忠恕的电话你听见了,我现在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啊。那个欧阳一天没抓住,我一天不能安稳。”白文信到底是经历的多,他果断地从懊恼沮丧的情绪里面跳出来,直面眼前最要紧的问题。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是啊,谁知竟然养出来个白眼狼。当时亏得嫂子还念着都是一家子骨肉,好心对他,早知今天这样,还不如当初装着不知道呢。随便他死那里去,也省的后来许多麻烦了。”白夫人想起来当年金太太心软,默许了金铨对这个私生子的关心。她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把欧阳于坚彻底赶得远远叫他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白文信对着岳家的那些破事很无奈:“别伤心了,事情发生无法避免,你白白的给自己添堵。眼前我们最不能倒下,孩子们遇到了困难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扯他们的后腿。”白文信拍拍妻子的手,轻轻地敲敲门,里面的清秋和冷太太都慢慢的恢复了冷静,冷太太开门见是亲家,忙着往里面让他们:“是亲家太太来了,绍仪看着好多了,医生看过了,说恢复的很好。”说着清秋迎上来,白夫人看着清秋眼睛红肿着,心疼的拉着清秋说:“既然绍仪暂时没事了,你也该回家休息休息。元元和小彘这几天在他们大伯家变得越发的郁闷了。小孩子虽然不懂事,可是他们不傻子,你回去安慰下他们。”白夫人拿着元元和小彘出来,她知道劝清秋注意身体什么的都没效果,身为母亲她知道孩子是最好突破口。

  清秋果然是被婆婆说动了,她知道这几天忙着照顾丈夫忽视了孩子,冷太太在一边也跟着劝她回去:“就是呢,你婆婆说的对,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住着舒服。绍仪生病的事情即便是大人瞒着,小孩子也能从大人的语气里面察觉出来。你回去好好地安慰下孩子,别吓着他们了。”

  白文信趁热打铁:“就是清秋回去看看,我和雄起打电话,我叫他把两个孩子送回来。”清秋见几位长辈如此说,也就点点头同意了。清秋一回家,正见着白雄起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回家呢。见着清秋回家了,元元和小彘都高兴地迎上去,可是等着小彘一看见母亲似乎在短短几天变了样子,顿时吓得站在当地,脸上的欢喜都不见了,只剩下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了。元元扑进清秋的怀里,她紧紧地抓着清秋的衣襟,板着脸似乎在忍着什么委屈似得。

  清秋搂着两个孩子,话还没说自己的眼泪也差点下来,白雄起的夫人忙着打圆场:“好了,你们天天吵着想见妈妈,现在妈妈回家了可别哭啊。你们妈妈只是累坏了,叫她休息下。这几天你们都得了老师的奖励拿出来给你妈妈看看。”元元听着伯母的话先反应过来,她拉着清秋:“妈妈快坐,我这几天带着弟弟都很听话,我们按时上学,没迟到,老师还夸奖我呢,弟弟考试得了第一名。”小彘紧紧地黏在清秋的身上,抱着妈妈不放手,他被元元瞪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姐姐的意思。一翻身从清秋怀里出来,一溜烟的跑到自己的房间拿着几张卷子给清秋献宝:“妈妈看我的卷子,都是满分。”

  清秋才想起来两个孩子都要放暑假了,前段时间她还和绍仪商量着等着放假了带着孩子们玩玩去,绍仪说很久没北平了,眼看着局势紧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战了,还是趁着现在带着孩子们去故地重游一番。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清秋强打精抱着两个孩子问他们有没有老实听话,不能贪玩等等。“你们在大伯家要乖一点,别和在家似得大呼小叫,你们大伯事情多,会被你们打搅的。”清秋嘱咐着孩子。

  “我们要一直在大伯家么?放假了我们还是回家吧。”元元有点不情愿拉着清秋的手央求着。

  清秋脸上神色一僵,白雄起夫人忙着说:“你们妈妈最近事情多,在伯母家不好么?”“可是说好的暑假去玩的,我很想去看看北平的故宫啊!”元元和小彘只是含糊的知道他们的爸爸似乎生病了,只要在医院住几天就好了。他们两个小孩子还盘算着暑假的旅行呢。

  “你看这两个孩子,没心没肺的。你爸爸要休养一段时间,不如伯母带着你们玩,北平有点远了,杭州也不错啊!”白雄起太太拉过来元元,叫清秋别生气。

  “元元小彘,妈妈今天和你们说一件要紧的事情,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家里的事情我也不该瞒着你们……”清秋把家里发生什么事情和孩子们说了,白雄起太太看孩子们被不言语,一个个的睁着眼睛盯着清秋,她于心不忍:“清秋,孩子还小呢,你和他们说了这个别把孩子吓坏了。好了,你们爸爸没事的,你妈妈也累了,她要休息下。你们上楼去回自己的房间。”

  小彘紧紧地攥着清秋的手“我想去看看爸爸。”元元也带着哭腔开口:“我也想去看爸爸。”清秋抱着两个孩子亲着他们的额头,尽心的抚慰着他们:“好了别哭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爸爸好好的。等着过几天我就带着你们去医院看爸爸。元元,小彘你们能不能帮着妈妈分担下家里的事情呢?”

  两个孩子使劲的点点头:“我们能干好的,我会煮开水,还会帮着弟弟洗衣服。”元元挺胸抬头,信心满满的表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小彘则是跟着保证:“我会听话,我是男孩子要保护大家,我帮着姐姐洗衣服。”

  清秋和白雄起太太被两个孩子给逗笑了,清秋的心里一阵熨帖,她抱着孩子欣慰的笑着:“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嘱咐你们的话,你们可要记住了。以后你们别乱跑出去,若是出门要跟着大人,不认识的人不要理会他们更不要和他们说话拿人家的东西……“清秋担心欧阳于坚对孩子不利,反复的嘱咐着他们不要理会陌生人。

  等着孩子们都上楼去了,白雄起太太看着清秋憔悴的神色:“你真是受苦了,你身体一向单薄,这样下去会支持不住的。你好好地休息下我已经叫厨子给你煮了汤,你喝了好好地休息休息。医院那边你放心,你大哥已经拿来了最新的西药了,肯定能把绍仪医治好的。还有元元和小彘我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对着他们比我当初带着秀珠还耐心呢。记得以前秀珠小时候,我也没这么上心的。可能是我们上了年纪,反而是婆婆妈妈起来了。那个时候带着秀珠,全是下人送秀珠上学,她喜欢去哪里,只要和我说一声带着下人就能去。现在呢,我每天都是亲手拉着小彘和元元上学,不亲眼看着他们进校门就不放心。既然那个人没背抓住,我干脆搬过来看着他们,那个欧阳于坚丧心病狂,绍仪和他有什么冤仇,要这么还害人!”

  清秋疲惫的挤出个笑容:“多谢嫂子了,小彘和元元长大了,他们要是对你一点不好,就是他们没良心了。”

  回到家,清秋感觉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疲劳,洗了澡清秋再也撑不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鼻子前终于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着白绍仪身上的气息。汽车的撞击声和熊熊的火焰,仿佛都好似一场梦,清秋内心产生出来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她好好地睡一觉,再次睁开眼那些就是一场噩梦,随风消散了。

  在医院里面白夫人正坐在窗前看着儿子,白绍仪脸上的烧伤和擦伤慢慢的开始愈合了,有些变形肿胀的脸慢慢的恢复了原样。只是他受伤很重,经历了一次开胸手术,肝脏的缝合手术还有腿上的骨伤复原,这三个手术都是很大的手术,如此折腾一番下来,白绍仪已经是到了身体的极限了。他整个人迅速的憔悴起来,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白夫人都要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便是她心爱的儿子。

  看着白绍仪还在沉睡,白夫人低声的说:“医生怎么说,昨天的片子出来了么?”昨天医生给白绍仪拍了透视片,要看看腿伤愈合的程度。白文信长长的叹口气:“医生说伤口表面上愈合的不错没有发炎的现象,可是他的腿收到了撞击太严重了,是粉碎性骨折。当初打开伤口的时候有的骨头岔子已经插进了边上的神经。医生说神经收到损害,即便是骨头长好了,可是神经受伤,他将来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没准回复的不好,连站起来都不可能呢。”

  想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竟然变成不良于行的残疾人,金瑛顿时感觉天塌下来了:“这要怎么好,绍仪一向在乎自己的形象,他若是不能自己站起来,以后还怎么做律师。谁见过坐轮椅上法庭的律师呢?对着冷太太我要怎么交代?人家好好地女儿怎么就嫁给个残疾人呢。”

  “别哭了,小心叫绍仪听见,事情不少还没确认变得那么坏么,你知道的医生说话喜欢夸张,他们不把病情说的严重,怎么会叫你认为他医术高明啊。好了别哭了,清秋对绍仪的感情那么深,她怎么会抛弃绍仪呢。你要是总哭哭啼啼的,叫绍仪以为自己没了希望不肯配合医生好好医治才是真的害了孩子呢。”白文信安慰着妻子,叫她不要在孩子面前露出来悲观的情绪。

  白夫人擦擦眼泪,赶紧看病床上的儿子,白绍仪依旧在沉睡,他好像在做什么梦,眼皮微微颤抖几下,随机又恢复了平静。“你昨天脸色不怎么好看,是为了什么事情?”白夫人盯着丈夫的眼睛,她发觉自这几天绍仪的病情稳定了,丈夫却仿佛有心事似得,反而魂不守舍起来。

  “能有什么事情,我不过是在想绍仪的未来。这几天我和老赵请来的那个医生详细的谈过了,在国内即便是上海和北平最好的医院,对着绍仪的康复也没什么好办法。现在有能力给绍仪更好治疗的除了欧洲就是美国了,我在想着把孩子送到国外去的继续治疗。当初我们从欧洲回来,我还想着我们在外面东奔西走操心一辈子,也该回家好好歇歇了,能被儿孙环绕着,在老家含饴弄孙,安度晚年,寿终正寝也是福气了。谁知我们并没那个福气,我们一把老骨头要葬身他乡了。”白文信从小就读的是老式私塾,虽然成年之后出洋留学,在海外多年做外交官,其实内心还是和一般乡下的老乡绅一样,希望自己能葬在祖先的身边。可是在儿子的健康和家乡面前,他只能选择儿子了。

  金瑛不可思议的看着丈夫,他们都是老式人物,出洋是一回事,可是带着全家移民到国外再也不回来对金瑛来说实在有点太惊世骇俗了。“我们不回来了?可是你听见了什么风声么?”金瑛紧张的抓着椅子的扶手身体下意识的坐直了。

  “也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只是从绍仪出事以来我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宁为盛世犬的意思。我们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了,绍仪出事也不是他自己惹是生非才成了这个样子。绍仪哪一点不是为了国家好,他接手别人不想接手的烂摊子,结果呢孟清莲好好地一个贪污案子竟然成了他们派系倾轧的武器了。我们国家一点点的被人蚕食分裂,既然说要先安内再攘外,绍仪可有什么过激言行么?他只是用理智和冷静的眼光看待问题发表看法,结果在中国自己的地方被敌人害成这个样子!谁能替他出来说句公道话!事情已经明白是日本人做的,可惜政府一点表示也没有。日本人在上海枪打出头鸟,就是为了震慑中国人的反抗。我们的政府倒成了缩头乌龟,不爱自己人民的政府,也不值得人民爱。”白文信和妻子说起来他今天早上接待的一位来客的经过。

  哪位客人白文信也算是熟悉,以前在北平的时候一起公事过的,不过他眼光独到,早早的跑到广州,现在也混成了元老功勋,在广州很吃的开。哪位老熟人带来了上面的意思,政府可以追查伤害绍仪的凶手,只是眼前中日政治形势复杂,不宜再起事端,希望白家人对外不要再提白绍仪受伤和日本人的关系,省的给中日和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白文信当时极其败坏,好在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浸润多年了,只是黑着脸说:“放心,我白家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没出来过一个奸臣贼子。我们不会给国家添麻烦!”那个熟人也是一脸的为难:“你的心情我知道,我今天来也是无奈。和谈是院长一力倡导的,你也知道党院之争。就请你先受委屈了,谁叫我们国家国力弱呢。”熟人还要解释,被白文信给挡回去了。

  金瑛听着丈夫的讲述也是一阵心寒,她无奈的靠在椅子上,夫妻两个默默对视,半晌无语。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白文信猛地一激灵:“好像是枪声!”枪声很近,仿佛就在隔壁一般。莫不是欧阳于坚来了?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赵忠恕派来的那些人都出来四处寻找着枪声的来源。郑主任推门进来对着白文信说:“白先生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我已经叫人去查找枪声的来源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病房里面白夫人和丈夫面面相觑,他们交换个眼神彼此更坚定了离开知非之地的想法。“绍仪醒了,你要什么,想喝水么?”看着儿子慢慢的醒过来金瑛忙着轻轻地按着白绍仪的肩膀不叫他起来生怕弄疼了伤口。

  白绍仪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白夫人开始还不明白,等着儿子的眼神变得急切起来,她才明白绍仪是在找清秋呢。“你是想见清秋么,她回家休息了。你一下就在医院里面昏睡了好几天,经历了几次手术,清秋都一直在医院陪着你呢。她为了你还捐出来不少的血,一个好人变得憔悴不堪。我担心清秋身体受不住叫她回去了,等着清秋休息了再来看你。绍仪你哪有不舒服的,我叫医生来看。”金瑛看着儿子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看起来儿子不舍得清秋,清秋也不舍得儿子啊。

  “清秋没事吧,我这几天一直昏沉沉的,什么都忘记了,我现在慢慢的想起来当初的情形了,是清秋把我从车子里面拉出来。她没受伤么?我刚才听见有声音,是怎么了?”白绍仪慢慢的喝下母亲喂过来的水。这几天他一直挣扎在生死边缘,现在总算是稍微缓过来点了,想着自己发生车祸之后,清秋似乎拉扯着自己拼命的把自己拽出来。白绍仪的记忆里面全是火焰和破碎的声音和清秋的惊呼,仔细想来肯定是清秋在车子爆炸之前把自己拉出来的。

  白绍仪又问起来司机的安危,白文信在边上阴沉着脸:“好了别操心那些没紧要的了,我和你妈妈已经安置好了他的家人了。你这次出车祸是有人使坏,已经查出了眉目了。绍仪你现在病着,我和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就是不为了自己想不管我们老人,也该想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和你妈妈商量了,全家去美国陪着你治病。”

  听着父亲的话,白绍仪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明白了司机肯定是没逃过猛烈的撞击,已经丢了命。自己幸亏是坐在后面,才算是逃出来一条小命,他现在虽然身体每个地方都叫嚣着疼痛,可是他的脑子还清醒着呢。父亲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说是有人算计自己,白绍仪仔细想想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孟清莲的贪污案看起来已经是盖棺定论了,可是他没想到那件事就是个炸药包的导火线,已经成了党院斗争的武器了。孟清莲后边的人焉能不恨死自己了?还有清秋的事情,哪位汪先生肯定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对他下手了。父亲提出来去美国也好,欧洲的形势也不太平,他现在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也好。

  “就听父亲的,清秋一直想去外面看看,我还和她商量着等着元元上中学送她出去,顺便带着清秋旅行。可惜,现在看来是不能了。不过趁着去治病也能转转。只是我们不好害的父亲和母亲还要为我们操心。”白绍仪看着短短几天时间白文信和母亲都老了许多的,父亲头上都有了白发了!

  “傻孩子,你对着元元和小彘的心和我们对你的心是一样的,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白文信上前拍拍儿子的手,忽然房门被毫无预警的打开了,一个护士严严实实的戴着口罩端着个盘子惊慌失措的进来了。金瑛没理会,以为是到了测量体温的时候,她站起来对着护士说:“又到了量体温的时候么?”说着她扔出来病床前的地方,叫护士还过来操作。

  白绍仪和白文信两个正说话没在意那个护士,白绍仪等着护士过来。谁知她却站着不动。白文信第一个发觉不对劲,他猛地站起来仔细打量着进来的护士:“你是那个护士小姐,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话音未落护士的口罩摘下来,金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穿着护士装的女人:“是,你是——莫非你是老赵的小妹妹!”

  赵一萍!白绍仪猛地想起来那个投奔自由理想,加入激进党派赵一萍。赵一萍脸上稍微有些尴尬。她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总躲在姐姐身后,可怜兮兮的小白兔了,也不是那个一脸倔强,被欧阳于坚洗了脑,也变的浮躁起来的赵一萍了。这些年她似乎过的不怎么安生,以前精致细腻的皮肤已经被风霜雨雪留下深深地痕迹。不过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更多了一份成熟和冷静。赵一萍只是短短的尴尬一下,放下手上的盘子,对着他们点点头:“对,我就是赵一萍,白夫人还记得。对不起,白大哥你的身体怎么样?其实我要是早点动手就好了,那样的话欧阳于坚就没机会来动手脚了。”

  白绍仪没想到自己受伤怎么会和欧阳于坚扯上关系,他诧异的看看赵一萍,忽然想起来赵忠恕一提起来就头疼的锄奸团。“你这些年都在上海啊,你是加入了锄奸团么?我和清秋还以为你去了西北呢。”白绍仪对着赵一萍笑笑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一声枪响肯定和眼前的赵一萍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是从那边过来的,我也不是什么锄奸团的,革命是要流血,要牺牲的,可是我们也不是只会杀人的糊涂虫。那个欧阳于坚两次骗取我们的信任,在关外他被日本人抓住,为了自己荣华富贵出卖了不少的同志。他还装成激进抗日的样子在各个学校里面诱捕进步学生和老师,来了上海比日本人还积极的搜集情报,他早就该死了!其实我们早就要对铲除他了,只是没想到——”赵一萍有些歉疚的看一眼白家人:“那个欧阳于坚是想借机发泄自己的私怨罢了。”

  金瑛听着赵一萍的话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怎么会有这样数典忘祖的逆子!”

  白文信立刻明白了赵一萍是为什么出现在医院,他对着赵一萍说:“刚才是你结果了欧阳于坚么?赵小姐,外面都是你哥哥的人马,你需要我们帮着你脱身么?”

  赵一萍听白文信提起来刚才的枪声,她脸上有些复杂的神色,欧阳于坚确实刚才死在了她的枪口下。 赵一萍和欧阳于坚生活过,她了解这个自己曾经视若人生导师,最值得依靠信任的人有着怎么样阴暗扭曲的心思。赵一萍知道欧阳于坚已经在内心对着抢走他心爱女人的白绍仪恨之入骨了,只是他以前没办法报复。现在欧阳于坚借着日本人的势力,自然要把白绍仪置于死地而后快。因此赵一萍一直隐藏在医院白绍仪的病房边上等着欧阳于坚的出现。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机会,枪杀了欧阳于坚,可惜枪声也引来了赵忠恕派来保护白绍仪的人,赵一萍脱身不及只能冒险进了白绍仪的病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知道白家人不会把她交出去。这些年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清秋一直关心春生,她内心深处对着白家人还是很感激的。她相信白家人都是善良,明白事理的。

  被说中了心事,赵一萍看着白文信说:“我能脱身,只是等一下真正的护士要来了,我想避一下。”

  “你不想看看春生么,上次你姐姐带着他来上海了,那个孩子长得很好。你到底是他的母亲。我劝你还是去看看,你哥哥那边我帮着劝劝,他的主义是主义,哪有连着自己的妹妹也不认的。”金瑛很感激赵一萍除掉了恶心的欧阳于坚,劝着她去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还是不看了,有我这样身份尴尬的母亲和那样的父亲,对孩子来说已经是不幸了。我还是不打搅他的生活了。”赵一萍对着金瑛点点头,她推开窗子看看外面的形势,要翻身出去。

  “还是我送你出去吧,赵小姐这里有清秋的衣服你先换上我送你出去。”金瑛下定决心,拿出来一件清秋的衣裳对着赵一萍说。

  

  ☆、第一百四十八章

  

  等着清秋赶着到了医院,她推开门进去正看见的是秀珠和梅丽在和白绍仪谈笑风生的场面,见着清秋来了,白绍仪脸上瞬间有点尴尬,就好像是在家胡闹的元元被忽然回家的清秋撞个正着的样子。白绍仪不知道自己是该做出来虚弱的样子,博得清秋的同情呢,还是要借着和秀珠说笑。他脸上的神色一会红一会白的,变化之快直叫清秋担心起来白绍仪的身体。

  秀珠和梅丽却不知道人家夫妻之间暗潮汹涌的缘故,秀珠忙着站起来扶着肚子过来:“嫂子,你怎么一会就回来了,我和梅丽已经和叔叔婶子说好了,今天在这里陪着堂哥的。这几天你累坏了,我们也不能帮着你什么,虽然我和梅丽没学过医,可是照顾下堂哥还是能的。”梅丽和谢玉树成亲几年,婚姻生活的锻炼叫她变得成熟起来,再也不是以前总理府上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八小姐了。“清秋表嫂可是真的累坏了,我其实一直想来着,只是我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孩子最近很喜欢生病,我担心来了反而是容易传染。这几天我总算是没事了就在医院陪着表哥几天。清秋嫂子还是回家休息休息。”梅丽拉着清秋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见着清秋脸色不好,梅丽不由得皱皱眉担心起来。

  白绍仪听着堂妹和表妹的话脸上更不自在了,他红彤彤的脸色却惹得清秋大惊失色,她顾不上脱掉外面的风衣,几步到了白绍仪床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的脸怎么红彤彤的,别是发烧了,医生最担心的就是你发烧。”白绍仪躲闪着不想清秋摸自己的头,他尴尬的笑着说:“没事,我好好地能有什么事情!是屋子里面太热了。”说着白绍仪握着清秋的手脚她坐在自己的床边上。

  秀珠和梅丽看着他们两个微微一笑:“好了,我和梅丽还是不做电灯泡了,我们还是别在人家面前碍眼了。我们走了嫂子和堂哥安心呆着吧。”说着秀珠和梅丽对着清秋挤挤眼睛拉着手走了。清秋想要站起来送送两个妹妹,却被白绍仪拉着不能动。她嗔怪的对着白绍仪抱怨着:“你这是做什么,秀珠和梅丽是好心来看你的,你不能起来亲自送她们出去,我也该出去送送,你看外面的天色都黑了,我总不能放心她们这么回去。”

  “你也太小心了,平常看着你不像是个被世俗左右的人,一向是闲云野鹤,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和眼光。可是论起来礼节周全,竟然是最周全的人。秀珠和梅丽来怎么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她们自然都是坐着汽车来的。你送也不过是送到门口有什么用处。若是你不在那段时间我忽然有事怎么办。病人最大!还有就是秀珠和梅丽说要陪着我,你想想梅丽是有孩子的,秀珠那个样子,怎么能在医院呆时间长呢,我是劝不走她们,只好叫你来了。秀珠和梅丽都是实心眼的人,可是我们不能拿着人家的好心做应该是不是。”白绍仪靠在清秋的肩膀上,两个人十指相扣呼吸想闻 。

  “你一下子说了一篇子话不累么?我看着你的精神好了不少。”清秋看白绍仪精神好起来心里高兴。她想起来白文信提议全家出国的事情,忍不住微微蹙起眉,把今天晚上玩饭桌上的情形说了:“父亲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出去,当初手术做完了,美国来的大夫说虽然手术成功,可是要是想复原的更好,就要去更好的医院才能有希望。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好起来的,只是我担心路上辛苦你能忍受得住么?我们一家人一下子去了陌生的地方,还要安顿家里人还要送你去医院。不如我陪着你去,叫父亲和母亲别跟着跑来跑去的好。他们已经是在外面奔波半生了,难道还要跟着我们再受苦么?”清秋嘴上没说,其实她心里有点舍不得冷太太和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

  谁知白绍仪却是笑着说:“你那里是担心累着父母啊,论起来在一个新地方迅速的熟悉环境,我们家里面可能就是你的适应能力最弱了,父亲是做什么?他在海外漂着大半辈子了,做外交官的,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能很快适应环境和身边的人熟悉起来。元元和小彘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国的时候比他们还小呢。其实越小出去越能适应坏境,我知道你不舍岳母大人,我们也不是不回来了,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带着岳母一起走。她忙了大半辈子了,也该跟着你享福了。我可是一向是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尊敬的。”白绍仪猜出清秋的心结在哪里的,冷太太一个人拉扯着清秋不容易,他哪能为了自己把人家母女分开呢。

  清秋惊讶的看着白绍仪,这几天他脸上的肿胀慢慢的消褪了,只是依旧是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看惯了白绍仪平常端正英俊的相貌,眼前花花绿绿的脸带着些滑稽 ,清秋很想在这张看起来滑稽的脸上寻找出来些玩笑神色。在清秋看来做女婿的对岳母总是客客气气,全是面子上的礼节罢了。

  她再也没见过的谁家的女婿真的把岳母当成亲娘那样的孝敬的,清秋没想到白绍仪竟然提出来带着冷太太一起出国的话,她有些不敢置信。这不是带着冷太太从北平来上海,冷家原来也是南边的人。当初冷太太跟着白家来上海,也是顺路一起回老家有个照应的意思。可是带着冷太太去海外,且不说冷太太肯不肯离开家乡,就是白家金瑛和白文信也未必会同意的。谁知白绍仪却是信心满满的,没一点玩笑的意思。清秋品味着绍仪对她的心,心里暖洋洋的。世上有人能如此体谅自己,她已经知足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不想和岳母分开我是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是我的妻子也还是岳母的女儿啊。谁都是父母生养的,其实带着岳母出去转转也好,你就算是女儿也该孝顺下自己的母亲。出去转转眼界开阔了,心情也能好起来,心情好了身体就好了。你可是该放心的和我出国去吧。”白绍仪似乎很想出国。

  清秋擦擦脸上的泪:“难为你这样体贴我的心,我妈妈这一辈子真是辛苦得很了。这几年她刚刚过的舒心点,可是我们却不能叫她省心,害的她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们发愁奔走。我回去问问妈妈的意思。”清秋扶着白绍仪躺下,她看看药水瓶子,见一切正常才松口气。“你累了,说了半天话还是歇一歇。”清秋要去拉窗帘。

  白绍仪拍着身边的位子,期待的看着清秋:“家里没事吧,我一出事肯定叫父亲受累了。清秋你坐在我身边吧。”清秋回身正对上白绍仪期待,热情的眼神,清秋脸上微微一红,款款过来坐在白绍仪床边:“你怎么成了孩子了,我一时离开你的眼前就闹起来了。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趁着现在我去打水来给你洗脸。”清秋微笑着握着白绍仪的手,她敏锐的发现白绍仪好像变得特别喜欢粘着自己。他似乎担心只要一眼没看见,清秋就会消失不见似得。

  “叫桃花去打水去!你就在我身边陪着我,对了你想吃什么,他们送了一堆的东西来就放在那边,你喜欢什么拿来吃。”白绍仪像是个孩子不肯清秋离开他半步。

  清秋看着一边柜子里面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补品和吃的东西,她看见不少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在里面,忍不住笑道:“是谁送的这个,哪有看病人送瓜子话梅的?”

  还能有谁?不过是那个傻子罢了!白绍仪在心里嗤笑这赵忠恕的执拗,他清楚得很赵忠恕那里是好心来看自己,根本是心疼清秋照顾自己累了吧。“这几天来看望的人不少,我哪里知道是哪个傻子送的,反正送上门的额不吃白不吃。”正说着一阵脚步声,赵忠恕背着手神静悄悄的进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清秋无奈端着水杯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扶着白绍仪起来,拿着习惯给他:“秀珠他们还没走的时候你喝了一杯水,现在怎么又渴了?”清秋担心的拿着手摸摸白绍仪的额头,怀疑的说:“你是真的没发烧么?”

  白绍仪心里暗想这心里发烧是肯定的,你和赵忠恕出去说了半天话,要不是我的腿不能动,也不用拿着这个招数出来。白绍仪觉得自己很幼稚,很叫人生气,可是他却不能控制自己每次见到赵忠恕和清秋说话就会不可遏制变得敏感吃醋嫉妒,进而做出来自己都脸红的幼稚举动。

  “我没事,医生不是说叫我多喝点水么。我自然是按着医生的嘱咐办的。”白绍仪睁着眼睛说瞎话,清秋在对白绍仪的病情上比谁都清楚,她很不客气的戳穿了白绍仪的谎话:“医生还说晚上不能多喝水,你难道忘记了。我怎么觉得你和老赵好像有点事情。是怎么了?”她不好问赵忠恕,可对着白绍仪,夫妻之间她自然有什么话就说了。

  咳咳,白绍仪猛地被水呛了,使劲的咳嗽起来,清秋可是吓坏了。她忙着轻拍白绍仪的后背,紧张的问:“你忍一忍,小心别把伤口挣开了,我叫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清秋早就忘记了赵忠恕和白绍仪在疑似闹矛盾。她现在眼里只剩下了白绍仪的身体了。

  白绍仪慢慢恢复了平静靠在枕头上:“清秋我没事了,全是我刚才不小心,你别担心。”白绍仪看着清秋交集的脸色,只能任由她掀开自己的衣服检查伤口。见着白绍仪的伤口没事,清秋才松口气。她狐疑的看着丈夫很想接着问,可是想起来刚才白绍仪的反常举动,她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清秋劝着白绍仪休息,谁知白绍仪却拉着清秋的手:“清秋,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也该叫我松快松快了。我们夫妻好久没说话了,你陪着聊聊天吧。家里元元和小彘还听话么,你那天带着他们过来。”白绍仪和清秋说起来家常话。两个孩子都听话乖巧,尤其是元元,聪明懂事,什么事情都是她拿主意,带着弟弟,很有做姐姐的派头。

  说起来家里的事情,清秋想的更多了,两个孩子要是跟着一起出国的话,自然要面临着转学的问题,清秋担心两个孩子到了陌生的环境不能适应,在课程上拉下来。“元元和小彘的英语虽然看着不错,可是到了外面还是有个适应的阶段。你说他们两个是跟着课程接着上呢,还是叫他们留一级或者上个预备班什么的。”对着孩子的教育白家一向是很看重的。

  “我看先看看情况吧,我们去纽约,那边好学校不少,我不如找几个那边的朋友,请他们给元元和小彘写推荐信,把他们送到好点的私立学校去。孩子们学校好说,你呢?”白绍仪鼓动着清秋接着学习。

  夫妻两个在夜色里面说着家常闲话,倒也是温馨。清秋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忙这对白绍仪说:“别说了快点休息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说着清秋安顿了白绍仪休息。“清秋,医生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这几天我总觉得自己的腿用不上力气!”白绍仪发现手术已经过去几天了,他的腿一点力气使不上,这几天父亲和母亲一直对着他的伤情遮遮掩掩,等着绍仪问起来白文信和金瑛总是说:“你的伤口还没长上呢,医生说了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复的。你别太着急了。”白绍仪问起来清秋,清秋也是说一样的话推脱。

  清秋拉窗帘的手猛地一顿,她想起来医生的话,白绍仪腿上的骨头是粉碎性骨折,一些细微骨头碎片伤到了周边的神经和血管。要是恢复的不好,白绍仪怕是要站不起来了。清秋知道丈夫虽然看起来是个嘻嘻哈哈的乐天派,可是他内心却一直很要强的,万一白绍仪接受不了自己不能站起来的现状。绍仪伤心生气肯定会影响他身体的恢复。清秋笑着打岔:“医生的吩咐都是当着你的面,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实在床上躺的太久了,没事就胡思乱想。你现在觉得那里不舒服,我叫医生给你看看。”说着清秋要去叫医生来看。

  看着妻子的表现白绍仪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清秋别去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可能是我真的在床上躺的时间长了,开始胡思乱想的。清秋时间不早了,我累了。”白绍仪伸手拉过来被子,蒙住脸。

  看着丈夫忽然有点担心了。她轻轻地走到白绍仪的床边,伸手被被子拉下来,赫然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有些湿润的痕迹。清秋拿着手绢给他擦脸,轻声的说:“你现再怎么小心眼起来我还厉害呢,我素日一向是多心的人,却再也想不到你比我还甚。你是担心自己的伤么?”

  白绍仪拉着清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清秋我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的腿是不是要就此残疾了。”白绍仪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他要一切都靠着别人,那样的话自己不就成了清秋的拖累了。要是那样的话,他太自私了,为了自己把清秋大好年华和无限的抱负变成自己的陪葬品。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过的幸福,而不是自私的占有和利用。白绍仪心里做了艰难的选择:“清秋,我不能——”

  可惜白绍仪的话没完,他的嘴唇上感觉到一阵温暖柔软,清秋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你好好地养病,现在还没个定论呢,我和父亲母亲连着那么多的亲戚朋友都在为你的康复尽力呢。你却根本不在乎大家的努力,一个人在这里想东想西的。你对得起谁。我从今天开始天天盯着你,看你还敢胡思乱想的。你的伤要是因为你任性没长好,看我怎么修理你!”见着清秋生气了,白绍仪才没再说下去,而是望着她的眼睛,好像要看进清秋的心里去:“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是脱一层皮也要好起来。”

  听着白文信的打算,白雄起有些惊讶:“伯父是打算不回来了?其实我也打算叫秀珠和秀珠她嫂子出去的既然如此,大家一起也好在一起互相照应的。”白文信很诧异的看看侄子:“你的官做得好好的,怎么也想要出国了。是了,我们都是北洋余孽,白费心人家还不领情呢。”白文信随机想起来当初白雄起做到了国务总理,他现在不管是做什么职位都有点面子上拉不下来。

  “我也没那样小气,我本来想为国家做事不分先后出身的,只是人家心里存了隔阂,我们何苦要讨那个没趣呢。秀珠她虽然出嫁了,可到底是我养大的妹妹,中日关系越来越紧张,我们不能不安排下将来。我在美国有不少的朋友,可以前请他们帮着咋那边打听下消息,房子医院什么的都要先打听清楚才能安心的过去。这边也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的。”白雄起算计起来,宦海沉浮多年,他自然有不少的积蓄,以前白家也是名门望族,虽然人口不少,可是白雄起那一房也就是他和秀珠两个,老家的田地总要有个交代的。这几年乡下还算是风调雨顺,只是土里刨食能有多少出息,加上田地都托给族人照看,到手上的租子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等着战事起来,田地就跌价了,白雄起盘算着卖掉老家的田地,和这边工厂公司的股份。

  叔侄两个说起来家务事,又是感慨一番。“当年在北京的时候,我做国务总理,那个时候经济发展还算是稳定,虽然比不上那些欧美强国,可是账面上的数字还是年年上升的。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经济依然是缓慢前进。虽然缓慢可是依旧在前进,像是上海和一些主要的城市,还是很兴旺的。只是眼看着战争迫在眉睫,就好比是一个重病人本来在慢慢地好转,却又受了重伤,将来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白雄起对着国家的未来很悲观。

  白文信无奈的叹息一声:“故土难离,国家再不好也是我们自己的国家。其实我何尝想葬身他乡呢。只是为了孩子不得不离开罢了。有生之年若是还能为国家尽力我还是愿意的。”

  看着伯父眼圈有点发红,白雄起忙着安慰伯父:“伯父不用自责,我打算还是先留在国内看看情形,家里有什么我也能帮着照看照看。”

  白文信慢慢的冷静下来,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已经快要到秋天了,月亮是故乡明啊。可惜我不知道还能再看几次故乡的月色啊。”

  在感慨的不仅有白文信,清秋抽时间去看了母亲,既然白家已经决定要全家一起出国照顾白绍仪,清秋也到了必须和母亲摊牌的时候了。冷太太见着女儿回来了,有些惊讶的说:“绍仪怎么样了?他刚刚出院,你就跑出来看我。你还是回去看着他比较好。好好地一个人忽然变得不良于行,放在谁身上都要郁闷的。那天他出院我过去看他,虽然他还是老样子对着我笑嘻嘻的,可是我看得出来,绍仪还是有点伤心。”冷太太催着清秋回去照顾白绍仪。

  清秋拉着母亲坐下,她看这冷太太,沉默半晌:“咱们母女相依为命,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和舅舅生活。以前在北平的时候,母亲担心我受委屈总是什么毒提前想到了。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去春游,母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竟然是悄悄地跟着我们去公园的。那样远的路程母亲一直悄悄地在我们后面走的。好容易我们母女能安稳过日子了。谁知却遇见那样的事情。”清秋上一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这一世她虽然还是没父亲的保护,可是冷太太的母爱给了清秋不少安慰。

  提起来以前的事情,冷太太也是感慨起来,她握着清秋的手:“你的脸色还不怎么好,我去给你做点你喜欢的菜,既然来了索性坐吃了再回去。我这几天天天在菩萨跟前烧香,求上天保佑叫绍仪快点好起来。你也不要太着急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要在脸上挂着,叫绍仪会心里不舒服的。”清秋点点头,她拉着冷太太:“妈妈还是和我说说话吧,叫他们做饭去。我今天来是和你有事情商量呢。”

  清秋把白家预备着出国的事情和冷太太说了:“绍仪说要是母亲愿意,我们就带着母亲一起出去。横竖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冷太太听着女儿的话顿时愣了半晌,冷太太是个经历风霜的女人了,年轻是的丧夫,就守着女儿跟着弟弟过日子,总算是把孩子拉扯大了,看着清秋得了个好归宿。谁知好日子没几天就发生了白绍仪受伤的事情,现在女婿一家要远走他乡,冷太太心里又伤心,又是感动。伤心的是她不想跟着女儿远走他乡,自己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了,她不想离开老家,更不会到个人生地不熟,语言风俗都不一样的地方给女儿添麻烦。感动的是白家确实是个仁厚的人家,竟然还想着自己,清秋以后是不不用操心了。

  “我是不会走的,你父亲在这里,宋家和冷家的祖先都在这里埋着呢!我还能上那里去。秋儿,你和绍仪都是好孩子,绍仪的父母也是好人,我也就放心了。秋儿你好好地和绍仪去美国治病吧。我只要知道你们好好的就安心了。”冷太太说着眼泪下来了。清秋看着母亲伤心,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

  清秋苦劝母亲跟着她出去,冷太太坚定地摇摇头:“你舍不得我我知道,只是我一个老婆子跟着你去国外有什么用处,再也没听说过两家人搀和在一起能不出问题的。我若是去了,你夹在中间难受,时间长了大家闹得不愉快反而不好。还有就是,你和绍仪难舍难分,我难道就不能一直守着你父亲么?他虽然早就不在了,可是我在这里每年还能去看看他。每逢清明节还能给他烧纸。等着我死了,就埋在他身边。也算是我们夫妻团圆了。”冷太太一番话,终于叫清秋无话可说了。

  从母亲那里出来,清秋回了家。白绍仪已经从医院出来,不过那场车祸真的太严重了,白绍仪的身体还没复原。他现在不能长时间的说话,因为肋骨骨折伤到了肺脏,需要慢慢恢复才可以。而且他的腿虽然有知觉,可是碎掉的骨头还没长好,白绍仪只能坐着轮椅,连站起来也不能维持很长时间。元元和小彘陪着爸爸在客厅里面说话,小彘很懂事的拿着扇子给白绍仪扇风,元元则是很贴心的给白绍仪拿水果,递报纸。见着清秋进来,白绍仪笑着说:“岳母可是同意了。”

  清秋摇摇头,她一肚子伤离别之情在看见父子三个温馨相处的情景之后,也慢慢地好转了。冷太太说的没错,她有自己的生活,清秋也有自己的未来,何必要勉强呢。听着清秋的话,白绍仪拍着清秋的手:“你捏伤心了,我看还是叫元元和小彘去外婆那边住几天。外婆可是那样疼他们,陪着外婆过暑假也是应该的。”清秋心里一暖,她竟然没想到这个,冷太太疼爱外孙和外孙女的心一点也不比白文信夫妇少。

  这几天白家真是忙的很,既然要举家去美国,就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白文信夫妇下回老家去处理田产的事情,尽管要离开,白文信还是舍不得把全部的地产都变卖了。他和妻子商量的结果是留下些田地,把房子和其余的田地都变卖了,剩下的田请族人照看,为的是万一真的能回来了,老家还有点家底。

  清秋自然留在家里照顾白绍仪,白绍仪一堆事情,他的同事和朋友知道了消息都来拜访,清秋不仅要忙着收拾家里的东西,还要抽身抗招待上门的客人们,应酬亲友,竟然也是忙的团团转。一上午来了几位访客,清秋应酬下来已经是有点筋疲力尽了。她看着白绍仪已经休息了,也想去躺这休息会。

  谁知还没挨着床边,桃花就进来,在清秋耳边悄声的说:“赵小姐来了,她好像气呼呼的样子,她在底下等着少奶奶下去呢。”清秋有些诧异,赵一涵怎么这会来了,虽然要到秋天了,可是这几天还热得很呢。她前几天还说要几天后再来上海送他们,怎么现在就来了?莫非她又和赵忠恕吵架了?这几天赵忠恕一直忙得很,有时间和她拌嘴怄气么?清秋一肚子的疑问的,悄悄地下来。

  “大热天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清秋话还没完,赵一涵气呼呼上前一把拉住清秋的手:“你和我出去一趟,我有要紧的话和你说。”说着赵一涵拉着清秋脚不沾地的要走。


  ☆、第一百五十章

  

  清秋稀里糊涂的被赵一涵拉着往外走,张妈看着赵一涵的举动忙着劝道:“赵小姐,您就是天大的急事也该容我们少奶奶换了衣裳再走。大热的天气,还请赵小姐坐下来歇歇,喝一杯茶。”赵一涵却是不买账,她对着张妈道:“我看你们家少奶奶很好,她是天生丽质,就是随便裹着被单子也和仙女似得。”赵一涵还想刺清秋几句话,可是她看着清秋无辜的眼神竟然说不出来了。

  “张妈你就在家看着绍仪吧,他等着午睡起来要有大夫过来看病的。前几天大哥举荐来的大夫很好,施大夫还要来看呢。你好好招待人家。”清秋嘱咐和张妈家里的琐事,她一边拿手整理下头发,对着赵一涵说:“走吧,我们去哪里呢。”

  赵一涵完全没了方才风风火火的样子,她反而是站在原地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清秋对着张妈使个眼色,请赵一涵坐下来,还没等着清秋说话电话忽然响起来了,清秋担心吵醒了正在午睡的白绍仪,赶紧把电话接起来。那边传来一阵伤心的哭声,把清秋吓一跳。很快的清秋听出来是春生的哭声,他那边断断续续的说:“呜呜,妈妈,妈妈你赶紧回来。舅妈……”没等着春生说完,就传来一阵女子尖利的哭叫,可惜有点远,清秋听的也不清楚。

  “是春生,他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孩子生病了!”清秋忙着把电话递给了赵一涵,赵一涵拿着电话放缓了语气慢慢的哄着春生,清秋也不好在边上听着他们母子说话,就站起来避开了。清秋远远看着赵一涵在和孩子通话,忽然想起来春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好像听见秀芝的声音,宋秀芝和赵忠恕结婚之后似乎过得不怎么顺心,听着冷太太说起来赵忠恕经常是在上海,或者出差,很少回家。根本是把秀芝一个人扔在南京的房子里面,清秋虽然对着这位没怎么交情的表妹有些惋惜,可惜人家夫妻的事情,她也只能爱莫能助了。刚才听着春生那边似乎是秀芝在,清秋想可能是秀芝帮着照顾春生吧。她没什么耐心或者委屈了孩子也是可能的,大概赵一涵是为了秀芝来找自己。

  “好了她闹就叫她闹去,我等一下就回去了。”赵一涵耐心的安慰着儿子,她放下电话深深地看了清秋一眼:“你那个表妹这会可是真的如愿以偿了,我哥哥闹着和她离婚呢。你有时间好好的和她聊聊吧。在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说着赵一涵站起来对着端着茶进来的张妈说:“我不喝茶了,请帮我叫车子来。”张妈看赵一涵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她偷眼看着清秋,见清秋神色如常也就出去叫车了。

  清秋被赵一涵的话给惊着了,她吃惊的对赵一涵说:“他们好好的怎么就要离婚呢,我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不如我抽时间去劝劝她。你也知道的,我这个表妹虽然是小家子出身,可是父母也是疼爱的紧。性子难免骄纵些,我去劝劝她。”清秋对着离婚这个事情还是很慎重的,在她看来秀芝若是真的和赵忠恕离婚了,将来肯定是不会再嫁个更好的人家了。

  她就在上海呢,我前天带着春生来上海,她也跟着来。这几天她就在我家里住。你要去劝她也好,不过我先和你通气,去的时候别穿高跟鞋,仔细她生气打人你也能跑的快点。赵一涵嘴角闪过一丝嘲讽,拎着手包要走。一阵脚步声过来,赵一涵以为是张妈叫车回来了。谁知进门的却是赵忠恕,“我可是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我要回家了,把春生和那个疯子放在一起我不放心呢。”赵一涵对着赵忠恕做个鬼脸径自走了。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清秋看着赵忠恕担心的问:“我刚听见一涵的话,可是真的!”

  赵忠恕盯着清秋,脸上神色平静,他默默地看着清秋只是不做声,仿佛清秋提出来的问题是个世界上最难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赵忠恕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面,直直的站在清秋对面,既没有像平常那样坐下来和她寒暄,也没叫张妈要茶,要水的。赵忠恕就像是个局促的孩子站在清秋面前。

  赵忠恕张张嘴,有点艰难的说:“是——”

  “我和清秋说了你要和她表妹离婚的事情。你可别自作多情,以为清秋会傻傻的不管自家人,站在你这一边!”赵一涵猛地冒出来,打断了赵忠恕的话。赵忠恕狠狠地瞪着妹妹,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话:“你要是还想看见春生就立刻给我滚的远远的!”赵一涵被赵忠恕阴沉冷冽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她浑身哆嗦下,一个字都不敢说,立刻落荒而逃。清秋也被赵忠恕的语气给吓着了,她忙着劝:“我是多嘴了,不该问这个。只是你们夫妻有什么事情都不要着急上火,坐下来慢慢说。张妈你去把上好龙井茶沏一杯给老赵,对了还有新鲜的水果呢。你坐下来冷静下。”清秋忙着张罗着下人沏茶拿水果,她上前几步试探着,碰下赵忠恕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来。

  赵忠恕一下握住清秋碰自己的手,可是他只说握了一瞬间,很快的就放开手,坐在沙发上:“你不用劝我了,世界上不上多有的婚姻都是幸福的。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啊。你不用劝我了,也不用去劝她。她现在是疯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其实变成今天的样子也是我当初高估了自己。本想着一切都能过去谁知,世界上最难放下的就是执念了。”赵忠恕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他神色平静的看着清秋,拿着惯常关心的语气问清秋可又要帮忙的。

  午后的时光总是带着懒洋洋的感觉,清秋叹息一声,环视着这个家:“猛地要离开发现竟然有许多的东西,这个地方本想着能住上一辈子呢,谁知竟然不行了。我母亲不肯跟着去,绍仪叫元元和小彘过去陪着母亲几天。其实老家的事情自由父母拿主意,我和绍仪的东西倒是好办,不过是些随身要用的,他以前接手的官司已经拜托了别人,我么,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以前的书本舍不得扔下。这几天忙着收拾书房里面的东西,却发现东西多的超出想象。”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也很知趣不再说宋秀芝的事情,把话题放在琐碎的收拾东西上。赵忠恕微笑着听着清秋说着家长里短的琐事,时间就这样滴滴答答的过去了,楼梯上传来点动静,清秋转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白绍仪竟然拄着拐杖一点一点的下来了。

  “你怎么不叫一声,我不是叫张妈去看着你了。”清秋上前要扶着白绍仪下来,可惜清秋身子单薄哪里能撑得住白绍仪的身体呢。还是赵忠恕上前一半搀着一半抱着白绍仪下来,把好友小心的安顿在沙发上,赵忠恕砸吧下嘴,带着嘲讽意味:“你干脆拿一根绳子把清秋拴在身上吧,一时不见如见三秋也没你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

  白绍仪却不理会白绍仪的讽刺,抓着清秋的手得意洋洋的说:“你看我恢复的也不差吧,已经能自己下楼了。清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仿佛听见张妈说赵一涵来了,她怎么又走了。”白绍仪得意洋洋的神色,似乎一个孩子在期待着大人的夸奖。

  清秋很能体谅丈夫的心情,虽然全家人都在关心他,谁也没嫌弃他咱是不能自理,但是白绍仪总是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拖累了家人恨不得立刻就能仍小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变得和以前那样是个健康人了。“你很厉害,可是你别忘记了医生嘱咐的话,你实在康复中,但是康复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循序渐进知道么。看看你头上全是汗水,你吃药了么,等一会施大夫就来看你了。”清秋拿着手绢擦掉白绍仪头上的汗水,张罗着吃药喝水。

  “不要吃,我现在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心里都苦透了。我和老赵说说话,你去休息下吧。过几天凤举他们还有舅妈要过来,舅妈可是多少年没下山了,你也该好好地预备下。她现在是完全断了荤腥,一心向佛了,自然多了很多讲究,你小心犯了忌讳。”白绍仪找借口把清秋支出去。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脚步声远去,正色的对着老赵说:“我们去书房谈谈。”赵忠恕看着白绍仪的样子,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扶着他向着书房走去。书房里面书架上大多数的书都被拿走了,地上放着几个箱子,里面有的是放着清秋和白绍仪的藏书有的则是装着碎纸屑和刨花,里面放着清秋喜欢的小文玩和一些古董之类的东西。看着一室凄惶凌乱,赵忠恕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他无声弯腰把地上一个小小的白玉笔洗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看样子你们是要真不打算回来了。这个是清秋最喜欢的一样东西,我看这么收拾总不妥当,等着我找几个在古董市场上包装瓷器古玩的高手过来,叫他们装箱子,像是瓷器和玉器还有古籍善本都能很妥当的运走。海上的风浪大,只要箱子装的稳当了才不会损伤物品呢。”

  “你就真的舍得看着自己暗恋多年的人这样走掉了?赵忠恕,清秋若不是我的妻子,我都要为你鼓掌了。你打算瞒她一辈子么?既然你打算瞒着她,为什么要和清秋的表妹离婚啊。还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学会了放下,要开始新生活了。”白绍仪开诚布公,一下子就戳中了赵忠恕的心事,看着好友脸色变得苍白,白绍仪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这些天白绍仪一直都被照顾的很好,他还能整天躺在床上睡大觉么?其实赵一涵来的时候,白绍仪已经醒了,他恍惚听着外面的声音,赵一涵气愤的叫声在安静的中午显得格外刺耳。白绍仪担心赵一涵来和清秋生气,就偷偷出来在上面听底下的声音。

  因此楼下发生的一切全被白绍仪听得一清二楚,在知道赵忠恕和清秋的表妹离婚的消息,他的心里也是大大吃惊的。清秋的表妹宋秀芝白绍仪自然是见过的,当初见面白绍仪对着宋秀芝的印象只是个沉默腼腆的女孩子,可是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上,白绍仪才发现,其实在某个角度看上去,秀芝和清秋有着相似的轮廓。对着这个发现白绍仪一点也不高兴,现在赵忠恕竟然闹着和宋秀芝离婚,其实他们两个走到今天也在白绍仪意料之中。只是听见他们离婚的消息,白绍仪心里更不安了。

  赵忠恕在白绍仪的对面坐下来,他神色平和看着窗外的景色:“我记得那颗桂花树还是当初清秋来上海的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得那么茂盛了。又要到了中秋节了,你们是预备着中秋后就走么。”没有预料暴跳如雷和冷嘲热讽,白绍仪对着赵忠恕的平静有点意外。看着好友眼神深处的疲惫和荒凉之感,白绍仪忽然有些难过了。若是他能看的开点,现在赵忠恕肯定是过的很舒服。在外人的眼里,赵忠恕简直是个天之骄子,他出身不错,年少就在外国留学,学有所成,在政府里面混的风生水起。眼看着大好前程,将来要钱要势,什么金钱美人都是唾手可得。换上别人在赵忠恕的位子早就是忙着升官发财,春风得意,可惜,赵忠恕对着别人做梦也想得到的东西不屑一顾。反而是为了不可能实现荒唐感情自苦。

  “一晃眼来了上海的这么长时间了,老赵你一向比我理智冷静,我作为多年的好友好好地劝劝你,该学着放下眼前的纷扰,向前看了。我和清秋离开上海对你也算是个好事不是么。你啊,别钻牛角尖了。”白绍仪忍不住开导起来老友。

  “我不用你可怜我,先想想自己的未来吧,我喜欢清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不喜欢我也和你没关系。若我是你,就该每天虔诚的对着上天祈祷保佑自己真的能好起来。久病床前无孝子,就算是清秋不会抛下你,你忍心拖累她一辈子么。”赵忠恕冷冷的看一眼白绍仪,他想从白绍仪的眼里找出来一丝幸灾乐祸和看笑话的嘲弄。可惜他竟然没发现一点端倪!

  赵忠恕像是个泄气的气球,瘫在椅子上伸手捂着脸,他宁愿听着白绍仪冷炒热讽自己,这样他还能在内心安慰自己白绍仪根本比不上自己,他只是个内心狭隘的人。那样的人不配和清秋在一起。可惜事实是残酷的,白绍仪的一番话无疑证实了清秋是没看错人。自己反而像是个阴暗的小人,他不想做个阴暗的小人,可是内心深处那种感情把他快要折磨疯了。

  “你别别扭了,有什么烦心事我给你开解开解。”白绍仪拍拍赵忠恕的肩膀,又像他们以前那样,敞开心扉畅谈无阻了。

  晚上,清秋和绍仪对坐,这几天白家的饭桌上只有绍仪和清秋,白文信夫妇回了老家,元元和小彘陪着冷太太不回来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了清秋和绍仪,清秋有些埋怨:“你怎么不留下老赵吃饭。算起来我们该谢谢人家,你这次出车祸多亏了老赵崔逼着。他自己没日没夜的抓人审讯才算是把事情闹清楚了。可惜我们忙着安排出去的事情,竟然没时间好好地谢谢人家。”清秋给白绍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我们那样的交情哪用什么谢不谢的。家里的东西收拾的怎样了?老赵是好意,明天就有人来帮着你打包东西呢。”白绍仪有点无奈的叹口气:“我现在连元元和小彘也比不上了,竟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你别多想了,只要你好起来比什么都强。”清秋安慰的拍拍白绍仪的胳膊,给丈夫个好消息:“大夫说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主,只要腿上的伤治好了,还能和以前一样呢。只是今后别太累了,仔细着留下病根。”

  白家交际广阔,亲友也不少,听着白文信全家要去美国陪着白绍仪治伤,大家都来送信问候的,一直忙乱了一个月时间才算是安顿好了家里的事情,全家人登上了去大洋彼岸的轮船离开了家乡。

  清秋搀扶着白绍仪回到船舱,她望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地平线,忍不住伤心的哭起来。“我知道你惦记着岳母,你放心我已经托人经常去照看她了,而且我们还能经常通信呢。人家都说母女连心,你在这边伤心落泪,岳母肯定也能感觉到。”白绍仪安慰着清秋,刚才在码头上,若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清秋肯定是抱着冷太太哭起来了。

  白绍仪从随身的小箱子里面拿出来一封信对着擦眼泪的清秋说:“你看这是什么?”清秋看着白绍仪的手上是一封航空信,“是你入学通知,我已经悄悄地替你申请了学校,还特别请你们学校的校长给你写了推荐信。你以后就和你们校长是校友了!我虽然不能帮着你跑腿办事,可是也不能在家闲着不是。”白绍仪在家养病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把清秋入学的事情给安排妥当了。

  清秋不敢相信的看着丈夫,这次去美国她根本没想自己要怎么样,尽管当时白文信和金瑛都说清秋可以去美国上学。可是清秋知道自己事情多,上要照顾公婆,还要操心绍仪的治疗和康复更要照顾孩子。哪有时间给自己规划学习呢。公婆如此说一半是真心,更是安慰清秋。可是她没想到白绍仪竟然悄悄地把她入学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清秋忍不住拿过来那封信,柔声道:“多谢你想着,可是我那有心思上学呢。能不能申请延迟入学啊。”清秋内心还是很想接着深造的,她实在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这个是自然的,我可以帮着你申请延迟入学。人家都是妻子跟着丈夫出去陪读的,我么,就跟着你做陪读先生了,到时候你可不准嫌弃我。我先和你打打预防针吧,那边的大学课余活动很丰富,我得寸步不离的看着你不能叫人把你给拐走了。”白绍仪和清秋说起来那边学校的种种,对着新生活的憧憬渐渐冲淡了内心的离情别绪。

  半年之后,清秋刚从学校回来,远远地就看见白绍仪在和两个孩子在门前的草坪上踢球玩呢。

  “爸爸,加油!”随着元元的欢呼,白绍仪一脚把皮球踢进了小彘身后的网里。白绍仪腿上的伤在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医院静心治疗之下已经恢复的很好了,除了他不能长时间的运动和站里外,白绍仪腿部的功能基本全恢复了。白绍仪气喘吁吁的对着小彘摆摆手:“不玩了,妈妈回来了。清秋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白绍仪走上前去拉着清秋进了屋子里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清秋对着小彘和元元说:“你们还闹着玩,今天的作业做完了么?”元元和小彘都是哼一声,撒娇的看着爸爸,白绍仪对着清秋说:“这里的学校和咱们的不一样,元元和小彘都不会有多少的作业,他们课外活动倒是不少。元元想上兴趣班,小彘想去参加足球队。你的意思呢?”白绍仪帮着孩子向清秋求情。

  清秋给白绍仪一个你就惯着孩子的眼神,她对着元元说:“你想参加什么兴趣班?”元元眼珠子转转:“我想学画画和音乐,我以前学钢琴,来了这里我还想接着学。”清秋自然是同意女孩子学音乐的,她点点头:“好,你自己要学的,别又像是以前那样叫人催着你。至于小彘么,我不放心你踢什么足球,那一群人一个劲的在球场上横冲直撞,你要是不小心伤着了怎么办!你和元元一起学音乐。”清秋对着这里人喜欢的运动很不屑,认为一群大男人追着个皮球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太野蛮了。那简直是连着贾家小厮也不屑的游戏,清秋可不想叫小彘变成个莽夫。

  听着清秋的话,小彘顿时哭着一张脸,拉着白绍仪的手央求着:“我要去,我们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就是球队的,我也要去。”

  白绍仪想帮着儿子说话谁知清秋根本不给他求情的机会,清秋对着小彘微微挑挑眉,很坚定的说:“看样子当初我当心你来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家欺负了就是好的。谁知你倒是混的快。你那里是想踢球,肯定是看见你们班上的女孩子都围着什么球队的队员,你也想出风头吧。你们班上的同学我可是都见过,你说的那个球队的成员就是那个身材很健壮的男孩子吧。你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你要是去踢球刚上场就被撞飞了。你好好地给我安心的上学,或者我可以给你保命参加什么游泳队,把身体锻炼好了再说吧。”

  小彘在那群金发的同学里面显得格外身材瘦小,清秋可不想看着儿子在运动中受伤。她果断的不给小彘撒娇的机会。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也就不说话了,他对着儿子做个爱莫能助的鬼脸,拉着小彘低声的说:“你妈妈说的对,你这个样子人家球队肯定不会要你的。你要先慢慢的锻炼身体,等着身体锻炼好了你妈妈自然同意你去的。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挑食。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不准剩饭知道吗!”小彘很无奈的撇撇嘴:“可是学校的饭太难吃了,我不喜欢吃。”吃习惯了白家精致的饭菜,对着学校千篇一律的东西小彘嫌弃的很。

  清秋和白绍仪交换个无奈的眼神,这里固然很好,就是吃的东西太单调了。小彘和元元哪里见识过连着一个星期都吃一样的东西的,尤其是小彘,他年纪最小,自然就不肯好好吃饭了。白绍仪拉着小彘说起来自己当初的寄宿生日子:“当初我也是这样的,学校的伙食特别糟糕,我开始也不喜欢,可是后来没办法,也只能吃了。其实那些牛排什么的虽然吃起来乏味得很,而是能叫人长得很高。你看爸爸现在这么高,生病能很快的恢复都是要归功于后来在学校不挑食的缘故。”

  小彘听着爸爸的话也就没异议了,他看看白绍仪又看看清秋,无奈的耸耸肩膀:“好吧,我想学小提琴,我才不和姐姐在一起上兴趣班呢。等着我身体变得更健壮了,妈妈你要同意我参加球队的。”清秋忙着点点头。

  元元子啊清秋身边对着弟弟做个鬼脸:“好像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似得,你以前太弱了,我担心别人欺负你才会经常去看看你的。现在看起来你学会保护自己了,我巴不得离开你远一点呢。”

  清秋搂着元元,含笑着看着女儿娇艳的脸蛋,欣慰的笑着说:“元元真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姐姐。”

  元元得了清秋的表扬,阿娇的仰起头,眉目流转,可爱极了。清秋望着元元的笑脸忽然察觉到原来自己的女儿已经要长大成人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冷太太虽然有舅舅宋润卿照顾,白家的亲友也被拜托帮忙照看。可是毕竟亲生女儿不在身边,她肯定是很孤单的。

  “好了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做饭。”来了新环境,一切和在上海不一样了,白家自然不能像是以前一群下人事事有别人动手。这里只有张妈不肯离开跟着来了,她哪里会说英文,自然不能像在上海做个领导下人的管家。来了美国,张妈成了聋子和瞎子了,她不会去买菜更不会接电话了。因此张妈只能在家做一些打扫的事情,像是出去买菜,和邻居们联络,和别的琐事就落在了清秋和白夫人身上。

  张妈在屋子里面闷着时间长了也是孤单,倒是白夫人和清秋细心,前几天看着白绍仪的身体逐渐没了大碍,金瑛搜索性是给了张妈订了回去的船票,叫她回去看看。若是张妈还想回来,他们自然会给张妈在订船票回来若是张妈想留下来,也随她便。家里没了帮着做家务的人,清秋和金瑛都要洗手做羹汤了。

  “你上课也累了,不如叫我来做。我虽然不会做什么精致的饭菜,可是他们的家常菜我还是能做点的。”白绍仪表示自己不会做中餐可是还会做西餐的。听着爸爸的话元元小彘都不由得皱起脸,他们已经在学校受够了单调的西餐了:“爸爸,你还是需要休息的,我们帮着妈妈打下手。你就坐着等着吃饭吧。”元元和小彘一左一右扶着白绍仪坐在沙发上。

  白绍仪知道两个孩子什么鬼主意,他好笑好气的捏捏两个孩子的鼻子尖:“你们什么鬼主意我知道,你们也该懂事了。我们家以后可要靠着妈妈了,要是把妈妈累坏了看你们怎么办!你们上去做作业去,我帮着你们妈妈打下手。我可是很有天分的,虽然现在不会做好吃的菜,可是一定能学会的。”

  清秋知道白绍仪是有话和自己要说,她附和道:“你们玩了半天了。快点上去做作业。学校的作业少没关系,我给你们再加点功课。”听着清秋要给他们加工课,都哧溜一下溜走了。

  夫妻两个在厨房里面,清秋指点着白绍仪把蔬菜清洗干净,她自己拿着刀慢慢的切着菜。白绍仪看着清秋的侧脸:“你还没说今天上学感想如何呢?我猜你是很喜欢这个学校的。我只是有点意外,以为你会接着学习文学,谁知你竟然大转行。学起来生物了。还跟得上吧。”白绍仪从清秋嘴角边上浅浅的微笑就看出来清秋对着崭新的学习生活很满意。

  “多谢你帮我申请学校,我还担心会跟不上他们的课程呢。谁知竟然能跟上了。这里的学术氛围很浓厚,教授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说起来他们学术上的深度比我们那边是先进多了。我以前好些不明白的地方,在这里都明白了。父亲和母亲今天该是到了旧金山吧。他们一来美国亲友什么都没去看,就忙着你进医院治伤的事情,现在可是好了,他们也能松快松快了。”清秋切菜越来越麻利了。

  看着案板上切的整整齐齐的菜,清秋忍不住感慨起来人生的际遇真的太难说了,上一世她自然是十指不沾杨春水。大家子小姐身边丫头婆子跟着,她连大观园的小厨房都没踏足过,那里会做饭了。这一世呢,虽然冷家家境中落,可是冷太太对她也是很心疼的。一般家里的事情不是冷太太就是韩妈在做,清秋也就是做点整理自己房子的小事情。嫁给白绍仪之后更是过上了养尊处优的少奶奶日子。她本想着自己未来就和金瑛一样了,过着雅致的日子,平和的面对这时光变迁,陪着丈夫看着孩子慢慢的长大。在时光中变成个优雅的老妇人。

  “要是我妈妈看见我也能做出来一桌子饭菜怕是要大大的吃惊了。”清秋对着自己的潜力很惊讶。

  “清秋,是我连累了你了。若不是我不小心,你也会这样辛苦的。”白绍仪从清秋身后带着深深歉意环着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我总也不能在家闲着,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可以出去找个事情做了。”

  “你的身体禁不起劳累,还是再休养一段时间。”清秋想起医生的嘱咐,医生说虽然白绍仪身上的伤看起来已经好了,可是他的肺脏和肝脏都受了伤,人再也禁不起劳累了。要是累着很容易生病,甚至是危机生命。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们知道我来了,已经有很多律师约我去谈谈,做合伙人或者挂牌做律师。很多华人都喜欢找华人做律师。还有我以前的同学他们有好几个在美国,或者是做律师或者是在政府做事。听着我来了自然是要邀请我过去帮忙的。”白绍仪信心满满,预备在美国大展身手。

  外面一声门铃响,原来是邮差送信来了。清秋拿了信进来,赫然发现是自己母亲的来信。上海和美国远隔千里,清秋和母亲也只能靠着鸿雁传书了。

  迫不及待打开信,刚看了几行,清秋的眼泪就下来了。白绍仪慌了,他上前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岳母生病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生活还是磕磕绊绊的进行着,白绍仪得了一所学校的聘书,又做回了教书先生,他是英国最好的法学院毕业的,又有丰富的经验,在美国也有不少的朋友和同学,他们听着白绍仪来了,自然都是要来见面联络感情的。他的同学里面不管中外已经有不少在美国法律界站住脚有一席之地的人了。有熟人好办事,白绍仪很顺利的在美国站住脚了。

  清秋也认识了不少的朋友和同学。加上白绍仪同学和朋友的太太们,清秋性格活泼,没有语言障碍,她立刻被好几个圈子女人给拉进去,就连着他们邻居的太太们也很快喜欢上了清秋了。清秋除了每天上学做作业,在实验室做实验,剩下的时间被各式各样的活动,还有照顾孩子们给沾满了。她每天的日子越发的充实起来,在美国清秋发现自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像是在上海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学习开车,也没想过自己还要亲自做饭打理花园,和邻居们在一起办茶会。每个月和白绍仪的朋友们举行家庭聚会。现在清秋慢慢的学会了开车,她可以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就能去什么地方!家里的事情虽然没了张妈管着,可是清秋从照顾每个人饮食起居中发现了一家人其实还能如此紧密的贴近呢。

  清秋把车子停在房前的车位上,她兴冲冲的从车子上下来,白夫人正坐在廊檐下端着一杯茶慢慢的啜饮,消磨着下午时光。她看见清秋竟然穿着条工装长裤,头发松松的挽起来,身上的格子衬衫还沾着写泥土的痕迹。白夫人忍不住笑道:“你今天回来的倒是早得很,绍仪说你去试验田了。怎么不戴着个帽子看看脸上晒得通红。你虽然天生丽质,可是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脸啊。你没看见左邻右舍的主妇们对你的皮肤羡慕的厉害么?你怎么还舍得叫自己晒得红彤彤的。”白夫人有点心疼的看着清秋,顺手给她倒一杯茶。

  婆婆给他倒茶!清秋被金瑛的举得给吓坏了,她两辈子的教养和经验都被金瑛的举动给吓坏了。清秋忙着退后一步,双手从金瑛的手里接过来茶杯,吃惊的说:“母亲可要折死我了,哪有长辈给小辈倒茶的!”

  “这里不讲究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规矩,我想想其实也对。什么长辈小辈的,都是一家人,天天见面自然是和和气气的好。没的闹得和耗子见猫儿似得,什么婆婆坐着媳妇只能站着,儿子就要怕老子。神神鬼鬼的做什么,没的还闹得没了亲情。我们入乡随俗,他们好的东西自然是学过来。你别扭捏了,只管扔下那些规矩,咱们娘两个亲热些才好。我是真心拿着你做女儿。”金瑛冷眼看着来美国这些日子,清秋一个人撑起来照顾绍仪大部分的事情。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安排的很好,并没来了新环境就变得束手束脚。反而是更精干,全心全意照顾家人,认真学习。金瑛心里暗想自己也算是上辈子积德,得了清秋这样的媳妇。她对着清秋自然是更喜欢了。

  清秋还是先请白夫人坐下来,她才在婆婆身边坐下来,捧着茶杯说:“母亲说的是,我记住了。我今天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就先回来了。元元和小彘他们自己回家,今天也不用去补习班什么,等一下就要回来了,我昨天和隔壁的太太新学了蛋糕的做法,不如现在闲着就做点试一试。”

  金瑛笑着说:“家里没了张妈哪能什么都教你做,我闲着岂不成了吃闲饭的了。等着我和你一起去。”张妈走了之后,白家的家务事确实成了个难题,虽然美国比国内先进的多,很多家务事都有机器代劳。只是像是清扫和洗碗盘之类的事情清秋和金瑛都没怎么做过,一开始笨手笨脚的,还闹出来很多的笑话。清秋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多少还会一点,金瑛却是从做姑娘到出嫁,都是养尊处优,丫头婆子跟着。好多事情一点也不知道的。

  好在金瑛是个豁达的人,没有下人就自己学着慢慢的动手,她现在也会了基本的家务事了。以前那种使奴唤婢的日子虽然轻松,可是家人之间仿佛多了隔阂,现在全家有事一起动手,反而是更亲密了。金瑛最喜欢的便是和清秋一起做点心,或者去市场上位一家人选购东西。她们两个以前那里亲自踏足过菜市场,现在金瑛就像是发现个好玩的地方,每个星期都要清秋载着她去市场上逛逛。

  清秋也很喜欢和婆婆一边聊天一边做饭的悠闲,笑着说:“正想求母亲帮忙呢,叫我先换了衣裳吧。”说着清秋和金瑛进去换了衣裳,在厨房里面做起来蛋糕了。

  金瑛搅拌着鸡蛋液,感慨着说:“若是说起来,我做姑娘的时候也是学过烹饪。不过那个时候是自己站在边上看着,地下的下人一边说一边做,做了一遍就是姑娘学会了。我那天闲了对着下人吩咐一声煮了汤今天晚上孝敬老太太。底下厨房巴巴的把汤送上去这是姑娘亲手做的,特别孝敬老太太的。就算是我学会了厨艺了。自己还做梦呢,看我也学会了厨艺了!今天想起来真真的好笑!”

  清秋听着婆婆的话忍不住想起来上一世的种种,她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大家的姑娘那个要亲自下厨的,多是学习下厨房里面的门道,省的以后当家作主被底下的人诓骗了还不知道呢。母亲何必要感叹这个。这边的家庭主妇们固然是能安排好一家人晚餐,可是像母亲上百人的宴会谈笑之间就能安顿好的却是没有。想来是两个地方习惯不同罢了。”清秋的话叫金瑛很舒服,她笑着说:“哪里是两个地方习惯不一样呢,他们那些上流社会的贵妇人们倒是很喜欢举行什么舞会之类的。真是他们的习惯和咱们的还是有些不同,例如他们哪里的社交季和咱们的不一样。我们自然是亲戚们在一起相聚的机会多,他们是同事之间请客的机会多。”金瑛对着清秋讲起来洋人的社交习惯,她说的耐心,清秋听得仔细。白绍仪现在身体逐渐康复,眼看着应酬多起来,清秋是要向金瑛学习学习了。

  婆媳两个一边谈话一边做蛋糕,很快的厨房里面弥漫着牛奶和糖霜的香甜气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温馨的气氛。白绍仪脸色难看的闯进来:“出事了,今天日本人袭击了宛平城!”金瑛手上刚出炉的蛋糕掉在地上,战争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了。

  清秋一时有些懵了,傻傻的问了声:“那个宛平城?”

  “还有几个宛平城,我们当初去看过夕阳那个宛平城就在北平外面的小县城啊!这下可是全面爆发战争了。这个消息还没在这边见报呢,是从上海那边的记者传来的。绝对没错了。父亲呢,他没准已经知道了消息了。”白绍仪拿起来桌子上茶杯慢慢的倒了一杯茶一气灌进去。

  北平肯定是很危险了。东北已经被日本人占据了,华北难道也保不住了?她忽然想起来若是日本人迅速占领了华北,直接挥师南下。清秋虽然是个女子,可是她也不傻,更不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以前读的史书上蒙古挥师南下灭南宋的事一下子冒出来。那样的话日本人打到上海岂不是近在咫尺的事情啊。

  清秋顿时担心起来母亲了,金瑛不愧是上了年纪,她经历的多,听着儿子的话,金瑛反而是冷静下来。“绍仪你去打电话给你父亲叫他立刻回家。这个时候我们先不要着急,我看领袖现在不能在推行绥靖政策了,他要是还装着什么都没发生,整个国家都要爆炸了。我们先别慌,看看政府是什么反应,还有国际社会是什么反应。你父亲没准又要有事情做了。”

  金瑛的话没落,外面客厅的电话铃声已经响起来。清秋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她忽然想起来自从来了美国,天气多半是晴朗的蔚蓝色,刚开始她很很稀罕每天都是这样明媚的天色。可是现在清秋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就好像是在梦里,尽管梦境很美,很平和。可是她知道在晴朗的天色之外,海的那一边却是血雨腥风,一场生灵涂炭的大灾难就开始了。

  金瑛果真是个眼光独到的人,她说的一点没错,纽约的领事馆来电话请了白文信过去说话。那边白绍仪断断续续的从各种地方打听着国内局势的种种消息。

  清秋坐在灯下正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其实她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手上的大部头上,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任何轻微的动静。可惜外面很安静,除了暖和的夜风拂过外面树梢和草坪的沙沙声,一阵一阵晚香玉和夜来香气随着起伏的窗帘钻进来。清秋叹息一声看着桌子上的闹钟,已经十点了。就连着外面书上的鸟儿都睡着了。清秋站起来披着一件睡衣从楼上下来。

  “秋儿你还没睡么?绍仪和他父亲不到十一点是不能回家的。你熬着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虽然学校放假了,可是你的实验还在进行呢,不早点休息身体怎么能受得了?”金瑛裹着一条披肩,坐在幽暗的客厅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清秋没想到婆婆还没休息,她坐在金瑛身边低声的说:“母亲还是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自从国内形势危急,白家的两个男人一下子从休闲时间,变成工作模式。白文信自然是不要说了,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关系在四处争取国际同情。绍仪一边帮着父亲,一边和华侨团体宣传国内抗日形势,位国内筹集金钱和武器。清秋是担心白绍仪的身体受不住,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清秋根本没办法张嘴求丈夫休息下,她只能默默地的关心丈夫,贴心的为他准备一切东西。

  “唉,上了年纪那还能睡得着。男人么就是要在外面闯的,我们做妻子也只能尽份内之事了。”金瑛叹息一声,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接着出神了。

  清秋和白夫人一直默默忍耐着,她们整天在内心祈祷着战局能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可惜天不遂人愿,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等着清秋看见报纸上刊登出来上海被轰炸的照片的时候,清秋彻底坐不住了。

  “清秋你放心,亲家母是住在租界的,日本人肯定不会冒着和各国宣战的危险去轰炸租界,亲家母的安全是能保证的。眼前上海局势混乱,我们不能吓唬自己啊。”早餐桌子,清秋眼泪一滴滴打在报纸上。金瑛忙着安慰清秋不要太着急上火,冷太太若是在租界的华肯定是相对安全的。

  “清秋,你放心,我预备着立刻赶到上海,把岳母接来。”白绍仪立刻表态自己要回上海去亲自把冷太太接回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下

  

  九月的南国还没褪去炎热,一艘轮船靠在了香港的码头上。清秋忧心忡忡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预备着接站的人群,船上和码头上到处都是大家亲切的招呼着亲友的声音。清秋在这样期待团聚的气氛里面更是格格不入了。她说服了家人独自一个人踏上回国的旅程,一路上清秋想着远在上海的母亲,虽然她知道上海的租界没有被战火波及,可是音讯全无,在战火中年迈的母亲要怎么能全身而退呢。清秋没想到白家竟然同意叫她回来,临走之前白绍仪倒是和小媳妇似得,默默无声的帮着清秋收拾东西。

  临出发前一天晚上,白绍仪一直没说话,清秋看着丈夫沉默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他身后无声的抱着丈夫的腰,把脸埋在白绍仪的脊背上。“我现在只恨自己无能,家里放着两个男人却要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去遍地战火的上海。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我已经给那些朋友们想尽办法联系了,他们肯定会帮助你的。”白绍仪的一声言辞拒绝了他回上海的提议,说白绍仪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路上的颠簸。白文信在美国又开始四处运动帮着国内寻找援助力争取得美国政府的同情。在这个时候白文信也走不开,金瑛其实也动了回上海的心思,她不放心的是白家在上海和乡下的财产。

  清秋也知道婆婆的心思,可是眼前家里白绍仪身体不允许他回去,白文信自然不能扔下国事,为了私事回去,婆婆上年纪,她一个做媳妇的再也没有看着婆婆涉险,自己躲在一边看着的。况且自己母亲也在上海,清秋于是提出来她回去一趟的话。白家四个人商量了半天,也只能按着清秋提议办了。“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也不是裹着小脚女人,我就不信还真的一出门就眼前一抹黑了。在上海我尽量小心,况且咱们的朋友和亲戚多少在上海。他们都没事,偏偏我就不能去了。日本人怎么也不敢在租界里面胡闹。你放心我会尽快的回来的。”清秋紧紧地搂着丈夫,轻声细语的安慰着郁闷的白绍仪。

  白绍仪把清秋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力气大的恨不得把清秋揉进身体,半晌他才是咬着牙恨恨的说:“我和你说啊,接了岳母就回来了。你们看看,若是上海能通行就不要再转道去香港上船了。船票什么的花多少钱都能不要紧。还有乡下的地产什么。不要管了,我也不是养不了你们。那些钱呢,能转账最好,身上的钱带够了不要露出来。还有你要是真的遇见了为难的事情,找谁都不如找老赵来的方便。他肯定会拼死也能给你办的妥妥的。”

  清秋诧异的抬头:“你怎么提起来老赵和恨不得咬他一口似得?”白绍仪对上清秋懵懂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说:“我是太久没见老朋友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得很呢!”

  “是白太太?我们长官叫我特别来接太太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清秋身边,清秋一转脸正对上个脸色严肃的年轻人,清秋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却没想起来是谁:“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清秋话音未落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赵忠恕的一个手下,当初在白家进出过。清秋没想到赵忠恕竟然能派人来接她,可能是察觉到了清秋的疑惑,那个人似乎早有准备低声的说:“是白先生给我们上司发了电报,才知道白太太是坐这一班的轮船。我们上司问候白先生的身体。”

  清秋听着这样的话也就暂时放心了,她对着那个人说:“我好像记得你姓吴,我的行李就在船舱里面,只有一个箱子,并没什么别的东西。你们上司如今还在上海么?”

  “太太叫我小吴就是了,我们长官早就从上海撤出来,他在重庆呢。”说着清秋和来接她的人下了船,早有一辆汽车在等着清秋呢。

  到了饭店,小吴把清秋的行李提进房间恭敬地说:“白太太先休息吧,明天的轮船去上海,虽然上海还作战,可是香港到上海的航路却是通畅的。只是在进入上海码头的时候要小心些。”说着小吴退出去。

  清秋在房间里面转一圈,饭店就在码头边上,里面还住着不少预备回上海的人。清秋听着窗子外面报童卖报的声音想去买一张报纸看看上海的形势,眼看着政府在上海保卫战场上节节败退,上海沦陷是早晚的事情。等着上海的战事一停下来,轮船就能安全的靠港了,尽管清秋不想看见政府败退,可是惦记着母亲和一堆家事,清秋只想着快点到上海找到母亲。

  她正想着出去,房门响了几声,清秋诧异的想会是谁在外面?“是谁!”清秋不敢贸然开门,扬声问道。外面却是一片安静,房门被毫无预兆的打开,赵忠恕竟然站在门外。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清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傻傻的看着赵忠恕。“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我可是冒着拖延军令的危险来看你的。”赵忠恕风尘仆仆,似乎跑了很多路才来的香港。清秋才回过神,忙着请他进来:“还要谢谢你,我一个人断然不能一来香港就安顿下来。听说这几天香港的旅馆都满了,被战火困在香港的人不少呢。大家都想着赶回家去。你怎么来这里了。”清秋请他坐下来,正想拿桌子上的茶杯来倒水。

  谁知赵忠恕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子:“别忙了,我本来是公干的,也不过是耽误一两天罢了。现在上海的战事很不乐观,再拖延下去,上海就危险了。我是趁着现在形势还允许,在香港多收集些东西罢了。你知道,战争么就是消耗。今天晚上我带着你回上海吧。能快一点。”赵忠恕只是握了清秋的手一瞬间,就放开了,他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就在椅子上随便坐下来。

  你只带了这点东西么?我劝你还是出去转转,上海比香港冷的多,一路上也不知道能遇见什么。赵忠恕看看清秋的行李,只是个小小的箱子,想必不能装很多的东西。清秋看看自己身上,在美国的生活使得她早就脱掉了往日的华服丽饰。清秋穿着件很朴素的麻纱连衣裙,头发上也没了精致的发饰和华丽的发髻,现在的清秋和一般的美国妇女基本装扮的没区别。

  “我带了厚一点的衣裳,反正我不会在上海停留很久的。要是事情顺利的话我带着我妈妈会尽快的回美国的。你看着很累的样子,还是回去休息吧。对了你住在什么地方。”清秋本想谢绝赵忠恕一起回上海的提议,可是她转念一想,如今不必平常,况且老赵是一片好心,前路艰难有个同伴也好。

  赵忠恕靠在椅子上上看看清秋缓缓地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把枪:“我现在是没地方去了,想请你收留下。”清秋看着老赵拿枪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忽然明白了赵忠恕的意思。赵忠恕哪里是来香港筹集武器药品的,根本是来做什么秘密事情的。她脸色一僵,担心的问:“香港还在英国人的管制下。可是日本人要对着香港动手么?”

  “日本人妄想称霸世界,他当然想把别国势力从亚洲撵出去,对香港日本早晚会动手。只是不是现在!你知道的,眼前全国上下都在同仇敌忾的抗日,却有人争权夺利争的迷了心窍,要借着日本人的手争权。通敌卖国人人得而诛之,我是来杀人的!”赵忠恕的语气杀气腾腾的,惊得清秋心里一动。她想起来白文信经常挂在嘴上关于南京局势的话,大概猜测出来赵忠恕指的人是谁了。

  他们竟然还想和日本人媾和!清秋气的脸色微微一红,随机她想起什么关切的看着赵忠恕:“现在事情完成了,既然是发生在香港的地面上,那么他们是要过问的。你没事吧。”清秋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赵忠恕几眼,见他只是有点累了,精神却还好也就暂时放心了。

  赵忠恕微微一笑,眼神闪着得意:“一个过来探路的小卒子罢了,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罢了。香港也不想惹出来太多是非。不过日本人的触角伸的很长,我可不想暴露身份。当初那个地方被警察发觉了,眼前还不要惹出来外交事件来。也只能来你这个地方躲一躲了。”赵忠恕没说清楚,清秋确实听明白了赵忠恕的意思。他带人在香港破坏了国府投降派派来和日本人讲和特使。可是在香港的地面上死了人,港英当局也要管的。赵忠恕是来躲警察的。

  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忍不住叹息下:“既然如此你先休息吧,我出去转转。谢谢你的提醒,我去买点东西带过去。”清秋想自己还是出去走走,把房间让给赵忠恕休息,反正她一直在船上呆着也不是很累。现在的上海不是以前的上海了,万一真的到了那边什么也没有,她也该准备些东西的。于是清秋拿着提包要出去转转买点药品什么的以防万一。

  谁知她刚拿着提包,手还没碰到门把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和喧哗声,接着就是不断地敲门声夹杂着广东话和英文。清秋还没反应过来赵忠恕忽然从椅子上上站起来,警惕的贴着们听着外面的声音。“是警察来检查证件了。看样子日本对着港英政府施压了。”赵忠恕听着外面的声音压低声音和清秋说着外面的情况。

  清秋担心的看看赵忠恕,她正在思忖着该怎么办,可是警察已经开始敲着清秋的房门了,她正想着干脆装着没听见,假装自己出去了,正好蒙混过关罢了。可是敲门声一声紧一声的,清秋也没了主意。赵忠恕上前给清秋一个别说话的眼神,伸手把桌子上的枪放在身上,整理一下衣服打开门。

  警察和饭店的经理站在外面,看着赵忠恕出来,倒是饭店的经理很客气的拿着生硬的国语说:“前边一条街上发生了命案,据说有人看见杀人犯向着这边跑了,官差要来例行检查。还请先生出示证件。”经理一转眼看见了里面的清秋,似乎明白了什么暧昧的笑笑。看着清秋不说话了,倒是警察盯着清秋和赵忠恕,生硬的说:“你们是什么关系,私娼是违法的!”此话一出清秋气的脸色通红。

  赵忠恕顿时板着脸:“我特别从婆罗洲赶过来接我从美国回来的太太的,你的长官呢,我要投诉你。你们督查可是认识我的的。”

  赵忠恕拿过来清秋桌子上的提包拿出来清秋的证件和船票在警察面前一晃,警察顿时换上一张笑脸,一叠声的赔不是。赵忠恕生气很对着经理发脾气,操着夹着英文的国语把经理和警察骂一个够。

  经理和警察忙着道歉退出去,听着外面没了声音,赵忠恕转脸看看清秋,对着她抱歉的笑笑:“也是没办法,也只能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了。你一向是宽宏大量的,就当着我欠你的人情吧。我知道那样的话不合适,可是事急从权,等着到了上海我再赔罪吧。”说着赵忠恕对着清秋连着作揖鞠躬赔不是。

  清秋一向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早就吓得不知该怎么办了,听着赵忠恕的话,清秋定了定神才结结巴巴的说:“我,刚才我被吓住了。他们没怀疑你吧。那个,事急从权也没必要再拘泥什么平常的规矩了。只是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么?”清秋一想着警察的话,就在一两个小时前,赵忠恕他们就在离着这里一两条街的地方杀了人,清秋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有点头晕目眩。没经历过战乱的清秋有点跟不上现世的节奏了。

  看着清秋还是傻乎乎的,赵忠恕只能是苦笑一下,安慰着清秋:“你要是还决议去上海,发生的事情会比刚才更惊险,你要是不想再去上海了,我立刻叫人给你去买船票,明天你就能回美国去。你想想清楚吧。”

  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彻底清醒过来,她坚定地对着赵忠恕说:“我要去上海,我不会再傻乎乎了。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了。若是你有要紧的事情,就先走吧。横竖船票已经买好了,我自己能行的。”清秋想着赵忠恕处在危险中,忙着催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还没那么严重,我们刚才都在旅馆经理和警察跟前露面了,这一会我忽然走了,他们肯定会怀疑。你在这里孤身一人,去上海的船未必明天就能走,若是他们存心要你欺负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办。你放心,我是不会那样不中用的。你不是想出去走走么?正好帮个忙。”说着赵忠恕站起来拉着清秋出去了。

  他们两个从楼上下来,正看见饭店的经理在带着警察检查别的旅客。见着赵忠恕和清秋下来,经历赶紧凑上来对着赵忠恕打招呼:“先生对不住,刚才全是他们糊涂。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今天晚上二位的晚饭是我们奉送,小小歉意一定要收下。”赵忠恕挽着清秋的手对着她用流利的英语道:“既然是误会就别生气了。”

  清秋冷眼看着经理谄媚的笑脸淡淡的点点头,径自走了。等着他们走了饭店经理深深地出口气,看着清秋的背影嘀咕一声就走了。

  清秋在街上转转,她买了些药品也就没心情再逛街了。赵忠恕倒是一脸轻松地跟着清秋到处走走,顺便做个提包拿东西的苦力。等着清秋从药店出来赵忠恕说:“你跟着我去那边的咖啡馆坐坐。”清秋先是一怔,随机想到是赵忠恕要和手下见面的。她迟疑下:“我去合适么,还是我先走吧省的打搅你们说话。”

  赵忠恕笑起来:“我们几个大男人在咖啡馆坐着才奇怪呢,就请你帮着打打掩护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谢礼如何?”清秋立刻明白了赵忠恕的意思,她笑着说:“仔细算起来可是该我谢谢你。既然如此我们就过去吧。”说着赵忠恕叫了车子和清秋一起向着约定好的地方去了晚上清秋和赵忠恕回到旅馆,可是清秋看着房间忽然犯难了,既然赵忠恕说他们是夫妻,接下来晚上该怎么安排休息呢?清秋正在心里发愁她再去要个房间会不会叫人怀疑,赵忠恕似乎猜到了清秋的心思:“你你管安心的休息,我自然有办法的。”说着赵忠恕站起来看看外面的走廊上没人,就去敲了隔壁的门。等着隔壁的门打开,清秋才发现原来在码头上接她的小吴就在隔壁房间住着。赵忠恕对着清秋低声道了晚安就去隔壁房间了。

  清秋这才放心下来,她梳洗了躺在床上,身体虽然很累,可是她却睡不着了。尽管一下船她已经给家里打电报报平安了。可是清秋还惦念着家里的事情,她走了家务事势必要压在婆婆的身上。金瑛只会简单的家务,她能把全家上下照顾好么。尽管说要请个佣人,可是请来的人哪有那么合适的,总要慢慢的找。绍仪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他没人在身边提醒着万一累着怎么办?元元和小彘在学校里面怎么样。一会清秋想着白天的情形,赵忠恕正在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本来她以为老赵会上战场,谁知他还在做这个秘密的差事。原来这个事情比在战场上还危险。若是绍仪知道了好友现在的处境肯定也会担心的吧。

  清秋脑子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她躺不住了干脆披衣坐起来在灯下给白绍仪写信,第二天一早上清秋把心发出去,正好听见了一起要去上海的旅客说本来今天去上海的航班取消了。至于什么时候通航还要看通知。

  “愁眉苦脸也没用处啊,海上太不安全了。我看按着现在战场形势看,月底能通就不错了。”赵忠恕端着一杯咖啡给清秋。

  清秋看着赵忠恕怏怏的说:“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要耽误时间了。你困在香港不会耽误差事么?”

  “我么,可以从别的地方走啊,从陆路走也不错!”赵忠恕悠哉的靠着椅子,拿着报纸慢慢的看着。他脸上没一点担心的样子。

  清秋眼前一亮,央求着赵忠恕:“我也想从陆路走。”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如今是全面开战了,你知道一路上要有多少检查站么?火车汽车都乱了,而且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合适跟着军队走啊!我是要随着增员上海的部队去上海的。你就老实的等着船通了吧。”赵忠恕立刻否定清秋的提议,说明前路艰险。

  可是清秋哪里能等着呢,她只是央求赵忠恕带着她从陆路回上海。“我是被聒噪的受不了了,你可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什么身份随军呢?或者你还要装我们是夫妻么?七十四师师长的太太也要回老家的,部队规定只有师以上的将校才能带家眷的。”赵忠恕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清秋,他漆黑的眼珠子闪着恶作剧的光。

  清秋被赵忠恕的话堵住了嘴,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看着清秋沉默了,赵忠恕似乎是松了口气,他垂着眼如释重负的说:“欲速则不达,等着你到了上海,我没准已经到南京或者重庆去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算是践行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了。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吧。”说着赵忠恕那一块糖放在清秋的杯子里面。

  “也不是没唬过人,只要不被拆穿再演一场戏有什么的。只要你现在的太太别吃醋就是了。”清秋猛地抬起头一番话把赵忠恕吓得手上的咖啡杯一抖,差点洒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也许是清秋两辈子最艰难的旅行了,上一世自然不必说了,她两次回扬州全是家里和外祖母家打点的妥帖,船只和跟着的男女都是尽心服侍,唯恐她在路上委屈一点。这一世虽然再也不是官家小姐,可是生活还算平静,而且世界变化日新月异,现代的火车轮船比起来以前的帆船和马车是舒服了很多了。

  清秋没想到她还能有在深山跋涉艰难经历。因为是军队调动,好在车子还是不缺的,清秋跟师长太太坐在一辆车子上。范太太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子,一路上和清秋说说笑笑也不算是寂寞。从香港出来,赵忠恕带着清秋先从广东去了福建,在哪里正好赶上要去上海增援的七十四师,赵忠恕正好带着清秋和部队一起北上。

  范师长看见跟在赵忠恕后面的清秋的时候顿时愣了一下,赵忠恕却是没事人似得介绍:“这是内人,她担心岳母的安危只闹着要去老家看看。实在没办法还请你行个方便。”

  范师长以前在赵忠恕手下做参谋,后来被提拔起来,今天见着老长官张嘴自然是答应的,他立刻收起来惊讶的神色上前毕恭毕敬的向着清秋问好。“夫人好,我是先生的学生。今天得见夫人也是鄙人的荣幸。正好贱内也要回老家安顿,夫人不介意的话就请一起结伴而行吧。”清秋被范师长的话闹得有点手足无措。倒也不是她接人待物不大方,实在是身份尴尬。清秋勉强的挤出个笑容:“是我打搅了大家,给你添麻烦了。”

  谁知这个时候范太太冒出来惊讶的看着清秋说:“不是说赵先生刚离婚么?这位是新太太了!”大嘴巴的范太太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范师长倒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狠狠地瞪一眼妻子,转脸对着赵忠恕解释着:“贱内胡说八道,您别和她一般见识。”一边狠狠地瞪着妻子:“赶紧给赵太太道歉。”范太太在丈夫的威势下也只能嘀嘀咕咕的对着清秋说:“我明白才听见他们说的,哪有错呢。原来是有这么一位,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她嘀咕的声音很低,可是清秋还是听见了。

  赵忠恕忙着出来给清秋解围:“我前段时间确实是离婚了,其实我们以前就认识了,只是造化弄人。现在我也是恢复自由身的人了,自然是要追求自己的爱情了。叫范太太误会了,其实以前那位是,当初只能怪我了。想必范太太是知道的,我是个最容易心软的人,最开始不过是想作为朋友照顾她。可惜后来,事关名节 ,我也只能负责了。”赵忠恕三言两语顿时把范太太的印象给扭转过来。她上下打量着清秋,笑着说:“我看赵太太是个知书识礼的人,其实像是赵先生这样的人,就是脸上写着已经成家的字样还有无数的女人向上扑呢。也就是赵太太的人品才貌能配得上赵先生呢。”说着范太太上前拉着清秋很亲热的说起话来了。

  清秋哪里见过这样没城府的人了,她对着范太太一连串的问话有点招架不住了。赵忠恕帮着清秋解围:“她一直在美国上学,现在回来和我结婚的。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出发吧。”范师长很是聪明,他一直看着赵忠恕的眼光一直落在清秋身上,就对着身边的勤务兵说:“轿车请太太们坐,我和长官有事情要说,通知参谋我们坐着吉普车。”

  就这样清秋踏上了去上海和母亲团员的漫漫长路。一路上看着村庄城镇还算是平静。看着乡下农田里面耕作的农人,清秋有种战争根本没发生的感觉,她看着在溪畔放牛的牧童和路边上担着担子的农民,忽然想到若是没有战火纷扰,这样宁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眼前还是一片宁静,上海那个繁花的都市却是已经成了战火纵横的瓦砾场了。无数的上海市民,他们几个月前何尝不是过着平静的生活。也不知道现在母亲是什么情形,虽然有不少的亲友照应,可是大难临头一家人尚且不能完全互相照顾,何况是远方的亲戚呢。

  清秋一心只想着上海的母亲,边上的范太太却是忍不住一肚子八卦心思,她没话找话和清秋搭讪。“那个赵太太,赵先生以前那个女人你见过么?我就说么赵先生是个出洋留学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娶一个上部的台面的女人呢。还是赵太太和赵先生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清秋一怔,她也只能强笑着敷衍范太太的八卦:“我一直在美国上学没见过他以前的妻子。其实——”清秋想起来宋秀芝,听着范太太的话,赵忠恕到底是和秀芝离婚了。她无法想象,秀芝和赵忠恕离婚之后会怎么办。虽然说现在婚姻自由,离婚是自由的,但是积习难改,世俗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秀芝父母是保守的人,他们肯定会对着女儿婚姻失败多有怨言的。没准自己的母亲也会被迁怒,早知这样就不该当初答应帮着秀芝做媒的请求。

  这边清秋心里想着秀芝离婚之后自己母亲肯定会受聒噪,那边范太太却是在清秋跟前说起来赵先生前任太太的不好。“您是没见过她呢,浑身上下都是小家子气,我表妹是嫁到南京的,她丈夫虽然没做军官可是却在南京的部委里面做事情。她认识不少的官太太们。她和我说当初哪一位刚来南京的时候,不少太太们都看在赵先生的面子请她参加聚会的。结果几次下来谁也不想请她了。牌桌上她和个傻子似得,还经常乱点炮,一旦赢了钱就高兴,却不肯拿钱出来请大家吃点心,输了钱就生气。在人家跟前乱说话,后来渐渐地大家都不喜欢和她玩了。记得一次有个人想走赵先生的门路,特别在牌桌上输了不少的钱给她。她倒是好了装着糊涂拿了钱就走了,把组牌局的人给晾在哪里。他们也不敢直接去和赵先生说,就和赵先生的妹妹说了。最后赵先生帮他们办了事才算是保全了她的面子。你说这个人可笑不可笑,世界上哪有那样的好事全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一点交际场上的规矩不懂,还说自己是学生出身呢。那个学生这么不懂事,我看不上学生是哪吒吧。”

  虽然范太太说的刻薄,可是清秋还是听出来在南京秀芝切实做的过分了。想起来赵一涵来上海,和清秋闲谈之间露出来的意思,多半是秀芝不是个贤惠的妻子,还经常捅娄子出来。可是那个时候清秋对着秀芝的印象还是那个害羞温柔的女孩子,她以为秀芝只是刚成家对着很多事情还不上手,等一段时间夫妻两个磨合好了就好了。可是今天听着范太太的话,虽然她的话里有不少夸张和恶意的成分,可是秀芝确实有了不合适的地方。

  她真的想不出来,为什么那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对着范太太的话,清秋也只能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清秋还是担心秀芝的去处。

  “她可是好命的很,赵先生把南京的房子给了她,还给她一大笔生活费,我想这一会她不是回老家了,就是另外成家了。我还是叫你姐姐吧,虽然我看赵太太你比我年纪轻,可是我最佩服念书的人。算起来我们家老范也算是赵先生的学生,我叫赵太太师母也是可以的。可是叫姐姐更显得亲切些。就是不知道姐姐嫌弃不嫌弃我这个无知的妹子了。”范太太虽然心直口快的,却也是个极其圆滑的人。她几句话下来清秋也就认下来她这个妹妹了。

  虽然清秋路上坐着汽车,可是道路颠簸,走了一天清秋觉得自己差点被颠散架了。好容易到了第一个投宿的地方,汽车停在一个整齐的院子前跟,范太太和清秋下了车子。勤务兵过来说:“这是镇上商会会长的宅子,特别腾出来做师部,师长说请师母别嫌弃,现在是战时,能有这样的地方已经不错了,我带着赵太太去住的地方。”说着勤务兵拿着行李带着清秋去了休息的地方。

  商会会长的宅子确实不错,清秋跟着勤务兵到了房间一看顿时皱起眉了,赵忠恕的箱子已经放在了桌子上,小吴正在端着脸盆进来。很明显她和赵忠恕要住在一起了。见着清秋进来,小吴看看清秋,接过来勤务兵手上的箱子:“先生在和范师长说话,他说太太累了先休息别等他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着清秋不好意思起来,赵忠恕倒是先给清秋解围了:“我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对了再往前走可能邮路就不通畅了,你要是想给绍仪写信就赶紧写了,我叫人送出去。还有就是再往前路上可没这么舒服了。你还是出去转转看看要预备点什么东西。”赵忠恕很贴心的给了清秋不少的建议。

  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下来,清秋也觉得自己是神经太紧绷了,怀疑别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胡思乱想什么!想到这里她脸上微微一红:“多谢你的提醒,我是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一个没见识的人罢了。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担待些吧,我这就写了信请你帮忙。等下我就出去看看。”说着清秋立刻去写信。赵忠恕倒是没走,他坐在清秋刚在坐的地方随手拿着那本书翻看着。

  “你的信写完了?我立刻叫人是送出去。”一会功夫清秋的信写好了,她拿着信封小心翼翼的封起来,还没说话赵忠恕就在她身后叫小吴了。清秋听着赵忠恕的声音吓一跳,暗想着以为他已经走了的,谁知却还在。“吓我一跳,你的事情多,我不敢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呢。”清秋笑着转身看着赵忠恕。

  “我哪有什么事情,也不过是随着范师长一起到上海罢了。其实要是我一个人是不用这样费事的,没准现在已经快要进入江苏地面了。其实现在这样也好,还能趁机休整一下。接下来只怕是要恶战连着恶战了。你在路上看见的这些士兵,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下来。”赵忠恕看着窗外的绿色,神色凝重。他消息灵通,前方的战报不断地传来,战况惨烈超乎想象。日军是决心要占领上海了,上海是整个富庶繁华的江南门户,若是上海一旦失守,首都必然不保。虽然早就有空间换取时间的计划,可是政府机关和无数的民众要怎么搬迁?赵忠恕想着前方的战事不乐观,越发的忧心忡忡起来。

  清秋从赵忠恕的神色察觉出来战事并不顺利,她虽然是个女子对着打仗军事一窍不通,可是她也是看过不少的书的,上海的地势如何,大局如何她还是有点眼光的。“国家这么多人呢,只要万众一心肯定能胜利。最坏的打算便是上海失守,可是那样以来,各国在上海和江南的权益该如何保证?事情绝非我们能参透的,且看看以后的发展吧。”清秋倒是安慰起来赵忠恕了,她把信交给小吴,转身倒杯茶安慰起来赵忠恕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我今天闲着,干脆带着你出去转转吧。”赵忠恕脸色又恢复了正常,拿过来茶杯一饮而尽,站起来含笑看着清秋。

  清秋点点头,翻身回去要拿提包出门:“不用了,就放在这里。这里有哨兵把守反而是最安全的。你要买什么东西自然是我掏钱的。”说着赵忠恕拍拍自己的口袋里面发出清脆的银元撞击的声音。

  那有那样的道理,我可是欠了你大大的人情了,还要叫你花钱成什么了!清秋坚持要拿上提包出去。

  “我看你还是换换衣裳,你的提包一看就是美国货,你这一身出去的在镇子上很扎眼的。而且我们在他们眼里可是夫妻呢,你见过那家的夫妻你的我的把钱算的清清楚楚。范太太是个大嘴巴,你也不是不知道。”赵忠恕搬出来范太太,清秋也只能乖乖的按着赵忠恕的意思换了衣裳出去了。

  这个镇子虽然小,却因为在交通要道上,来往的客商和行人极多,因此十分热闹繁华。赵忠恕看着清秋穿着一件衬衫底下竟然是条长裤,从来没见过清秋如此装扮的一路上不住的看着身边的清秋。

  清秋的长相举止和装扮一出现在街上立刻吸引来无数的眼光,被行人指点也就算了,就连着身边的赵忠恕也不住打量她,清秋感觉芒刺在背十分难受。“他们拿着我看西洋镜也就罢了,你倒是也跟着看起来了。”清秋终于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赵忠恕抱怨起来。

  “那个,我没想到倒是去了美国一趟和变个人似得。那边的生活不好么?你怎么打扮的和做工的人一样呢?是不是在美国很辛苦,我知道你们全家在一起,绍仪又是哪个样子,家里的事情都要落在你身上。”赵忠恕皱下眉头,在他印象里面清秋就该是每天生活的像是一首诗那样才好。她压根不需要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烦心的。谁知清秋过期苦日子了!

  “你想差了,我和母亲在美国倒是很习惯的。以前在上海的时候身边多少的下人服侍,叫人看着还以为是何等的舒服惬意,其实一点也不自由。反而是到了美国之后,没了那么多人,大家反而更亲近起来,你没想到吧,母亲竟然学会了做饭了。我以前也就是吩咐下厨子该怎么做,现在我们两个人就能置办一桌子宴席出来呢。等着战事平息了我亲自下厨做菜你尝尝。对了春生他们如何了?”清秋说起来美国的日子一脸的轻松欢喜。

  “我妹妹和春生早就离开南京了,你知道的一涵也是政府官员,她现在做了妇女救国会的副会长,带着孩子每天事情多得很。因此她先把春生安顿在大后方的寄宿学校,自己跑来跑去的也算是安心了。金家的人倒是都在上海,除了他们老大和老三,你不知道吧,他们家的大哥竟然谋个差事,还是白雄起帮着弄来的。他们家的三少爷到四个极其聪明的人,早就得了风声带着一家人跑到了后方去了。我们不回去吃饭了,今天就尝尝他们小地方的风味吧。”赵忠恕指着前面一个饭馆,对清秋提议。

  清秋也不想面对范太太探究的眼神,想想说:“也好,我们不回去他们会不会派人找来呢?”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今天他们开军情会,我自然要避开的。说着赵忠恕带着清秋进了饭馆。虽然赵忠恕穿着便装,可是跑堂的伙计看清秋和赵忠恕举止不凡,就知道这两位肯定有来头的,忙着上前殷勤的说:“先生太太请楼上雅座请!”

  清秋刚想解释他们的关系,谁知赵忠恕却是笑着说:“楼上捡个干净的地方,小地方还请太太暂时委屈下的。把你们拿手菜端上来。”

  清秋脸上火辣辣的,她尴尬的看着赵忠恕,忽然看见几个士兵进来,想起到底是一开始就隐瞒着他们真实的关系,在外面还是先忍忍吧。“我不挑拣这个的,只要干净新鲜就行了。我们上去吧。”赵忠恕竟然伸手挽着清秋的胳膊,带着她上楼去了。

  虽然是个偏远小镇子上的饭馆,可是厨师的手艺不错,桌椅板凳还算是干净,一会桌子上就摆上了满满的菜色。赵忠恕给了跑堂的一块钱小费:“这个做的不错,你也很麻利,拿去和大师傅分了吧。我们坐着说话,等着叫你再来。”

  跑堂的伙计哪里见过那个客人一下子就给了一块钱的小费,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的退出去。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赵忠恕拿过来清秋的筷子拿着茶杯里面的茶水冲洗一番,又拿出来自己身上的手绢擦了擦才递给清秋:“你哪里知道这样饭馆真实的样子出门在外凑合下吧。”

  清秋谢了赵忠恕接过来筷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担心的问:“我虽然不懂用兵打仗,可是在美国和香港看报纸和他们说起来战争的形势,日本人虽然少可是武器装备和战术走避咱们强的多了,我听着你的意思,上海未必能守得住。咱们一路上见了不少调动的部队,你到底是的正经的军校毕业,等着到了上海,你是不是也要上战场啊!”

  赵忠恕没想到清秋会问起来这个,他微微挑下眉毛:“为国效力那还计较什么个人安危?不过是尽忠罢了。”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这那里是为国报效啊,简直就是九死一生,要决心赴死了!清秋忽然想起来以前的种种,本来大家各守其业务也算是安居乐业。谁知一转眼山河破碎,人就像是大浪里面的浮萍。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了局呢。一腔幽怨直冲胸臆,她忍不住眼圈红了。

  见着清秋变了颜色,赵忠恕忙着收敛了嬉笑的神色:“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再者说了乱世之间战场和后方是一样的。我多年不亲自带兵,也不会一下子就带着兵上战场了,对日本的情报有的时候比战场上的冲锋更重要。别伤心了,叫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赵忠恕说着拿手去擦清秋脸上的泪珠,粗糙的皮肤在脸上划过,清秋忙着转过头:“我只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忽然就伤心了。”

  “嘻嘻,我们可是做了灯泡了。刚才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啊!”范太太挎着丈夫的胳膊进来了。

  “你们还真是恩爱,我和老范还等着先生和姐姐一起吃饭呢。你们倒是自己跑来享受起来二人世界了。”范太太眨巴着眼看着清秋,眼神里面全是挪揄之色。

  “范师长军务繁忙,我本来就打搅了你们的清净了,哪有没个眼色还去叨搅的道理。”清秋忙着站起来,请他们夫妇坐下来。范太太忙着按着清秋说:“我们不打搅了,我还等着姐姐一起吃饭呢。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也就自己先吃了,我们家老范闲着没事被我拖出来陪着我走走,前面有个铺子不错,我们过去看看。”说着范太太和范师长一起告辞了。

  “别管他们了,先吃饭吧,等一下没准要出发了。”赵忠恕夹了菜放到清秋跟前的碟子里面。听着没准要开拔,清秋也没再说话,一心吃饭了。

  离着上海眼看着越来越近,可是清秋他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一到了苏州赵忠恕就带着清秋离开了范师长的部队,范太太早就被护送回老家了,清秋一早上跟着赵忠恕上了一两车子,离开了部队驻地。看着外面萧瑟的景色,清秋叹息一声:“我们怎么去上海呢?听着昨天范太太临走的时候说上海那边打得很激烈,根本是无法通行了。”她当初不顾一切的赶来,却依旧是不能进上海。

  赵忠恕脸色凝重,一早上他就是这副样子。车子向着苏州城外开去,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赵忠恕忽然停住车。清秋诧异的说“我们这是要去那里呢?”

  “眼前只有两条路,上海你现在是进不去了。政府已经准备从上海撤退了,你也只能在苏州等着战事结束再进去。第二条路么,你和我去重庆,再也不要回来了。”赵忠恕握住清秋的肩膀,眼神凌厉。“清秋,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因为我一直是深爱你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妈妈回来了!”小彘一脸兴奋的冲回房间,白夫人和冷太太相视一眼笑着对元元说:“快点藏起来,鲜花都预备好了么?”元元兴奋的点点头,拉着弟弟躲在了房门后面。外面一阵汽车的声响,白绍仪和清秋下了汽车。清秋今天难得特别打扮的很隆重,她微笑着看着白绍仪说:“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还能陪着我去签合同。”

  白绍仪看着清秋的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他殷勤的扶着清秋的胳膊慢慢的向着家里走:“我还要谢谢你呢,你的慷慨真的是太及时了。我们已经为了国内募捐了不少的东西。你竟然捐出来十万元,这些钱能换来多少的药拯救多少人呢。”国内战火连天,抗日战争已经进行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了。白绍仪成了美国侨界最有名气的律师,也成了最有影响力的筹款人。

  清秋心疼的看着丈夫,握着他的手:“我也是有私心的,看着你整天跑来跑去的,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呢。”

  白绍仪则是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膀:“我的身体很好啊,你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呢。我和父亲每天忙着在外面,我母亲和岳母都要你照顾的,还有两个孩子你也要费心教育。清秋,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若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世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父亲今天晚上回来么?我早上起来听着元元在鬼鬼祟祟的和她祖父打电话,催着他回来。元元这个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前天还和我说要去做事情!她的大学还没毕业呢。”清秋提起来女儿有点头疼了,即便是有了清秋和祖母外祖母三个人的合力教育,可惜元元还是没变成清秋心里理想的大家闺秀。她现在和邻居家的小姑娘一样,穿着裙子,把头发弄出来各式各样的发卷,哼着流行歌,喜欢和漂亮的小伙子出去约会。

  “在同龄的女孩子里面元元已经是很好的姑娘了,她学习很认真,选了生物专业,而且在高中的课程是全部优秀,在大学里面获得了奖学金。女孩子性格活泼一点也很好,你看咱们街区上的女孩子都是和元元一样。年轻人就该有活力,整天藏在屋子里太阴沉了。美国看样子不怎么流行那种藏在深闺的古典美人。元元性格你该清楚,她心底善良,喜欢帮助人——”白绍仪的话没说完,清秋的脸上就变了颜色,她白一眼丈夫,似笑非笑的说:“哦,原来如此,我就是那种整天萎靡不振,躲在屋子里面毫无生气的纸美人了?!”

  白绍仪发觉自己失言了,赶紧笑着向妻子告饶:“天地良心,我是哪个意思么!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美女不少,聪慧而且美丽的女子也不少。但是气质出众,宛如谪仙的的女子世界上也就是太太一人了。元元虽然不错,可惜她哪里能和太太当年比呢。就她粗苯的性子,硬要装成超凡脱俗的仙女不是叫人笑话东施效颦么!”白绍仪一看着清秋生气了,什么也顾不上了,干脆在清秋跟贬低起来女儿来了。

  还没等着清秋说话,元元忽然从边上的树后面蹦出来,大呼小叫拉着清秋撒娇:“妈妈你听听,老爸太没节操了,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啊!你为了讨老婆欢喜拿抹黑自己的女儿!妈妈,我伤心死了!”元元扑进清秋的怀里,跺着脚搂着清秋的脖子和她撒娇。清秋笑着的摸摸元元的肩膀,时间过得太快了,元元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你个刁钻的东西,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清秋抱着元元的肩膀,拍着她的后背。元元心虚的站直身体,对着身后叫到:“快点出来!”小彘立刻抱着鲜花从屋子里面出来,他把鲜花递给清秋,吻吻母亲的脸颊:“祝贺妈妈今天成功签约。”

  这个时候金瑛和冷太太都出来,她们关心的看着清秋,冷太太笑着说:“我听着小彘说有个公司要买你的什么专利,今天可是顺利签约了,我也不明白洋人的规矩,你说一株小小的玫瑰花怎么值那么多钱?”

  清秋笑着说:“那个叫做专利,妈妈别管那个了。那家种子公司实力很强,他们还请我去主持研究工作。那个玫瑰花新品种专利我买了壹佰万元。过几天我带着你们去外面走走可好?”想着母亲来了美国几年哪里也没去过,现在手上更宽裕了,清秋自然是想带着家人出去走走。

  冷太太忙着摆摆手:“我可不去,这个地方人说话我什么都听不懂,吃的东西也不习惯,街上连个路牌也不认识,和睁眼瞎子有什么区别,我不要出去还是在家和张妈一起看孩子罢了。倒是你该带着元元的亲家太太和绍仪出去走走。你们年轻人事情多,也该轻松轻松。我一个老婆子了喜欢在家不喜欢出去。”

  听着儿媳妇一切顺利,白夫人很是高兴,她看着清秋说:“你这个孩子真是,专利买了就买了,何苦要还要巴巴的去上班,其实咱们家也不用你那样辛苦。你看元元已经上大学了,小彘也很懂事。哪里就真的为难到那个地步了。你要累着怎么办呢?”

  清秋笑着说:“我是喜欢做新品种培育的,去上班是因为我学了那么多年,在家荒废了也是可惜的很。去研究室上班是我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觉得累呢。我还有不少的助手呢不用事事亲自动手。”白夫人听着清秋的话,沉吟半晌才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了。反正我是和你母亲都是老式人物,我们一辈子也没上过一天班。看起来世道真的变了,以后女人都出去上班,男人可要怎么办呢?”

  元元在边上捏着鼻子怪声怪气的说:“那样才好呢,女人自己养活自己就不用看男人的脸色了,以后丈夫不敢欺负妻子,或者妻子出去挣钱养家,男人在家生孩子做家庭主夫啊!”白夫人听着孙女的话立刻皱起眉,对着元元教训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在学校你都学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再随便说了,叫人家听见了你可就嫁不出去了。”

  元元却是根本不理会祖母的训斥,对着白夫人吐吐舌头一转身跑了。清秋很无奈的看着元元的背影,环境的力量太强大了。若是在国内,元元怎么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啊。白绍仪出来打圆场:“妈妈别理会她们小姑娘了,肯定是元元在学校听了什么女权主义的演讲了。”

  “就是这样啊,这里的学校都是讲的什么歪理邪说,我好好地孙女也被她们拐带坏了。若不是欧洲也在打仗,我一定要把元元送到英国去念书了。元元一向是胆子大,她要是再听了那些激进思想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怎么办。远的不说,就说老赵的两个妹妹,那都是例子。以前孩子还小我也没想到,现在元元长大了,我可是担心了。”白夫人对着冷太太叹口气,和她抱怨起来:“可能亲家母要笑话我了,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咱们的思想要被他们笑话,这个家里也只有咱们两个老古董了。”

  冷太太笑道:“可见我们是老了,当年我们是怎么样的,在他们看来都和天方夜谭一样了。世道变了,我们也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着他们去吧。”冷太太安慰着亲家母,一边对着清秋使个眼色。

  清秋和白绍仪两个忙着打圆场,一家人进屋庆贺不提。饭后,清秋和母亲坐在后面花园喝茶闲话。“你虽然上了不少的学,可是没正经的上过一天班。现在孩子都大了你却要出去抛头露面的上班去了,全是我连累了你了。”冷太太和白夫人一样,她们脑子里坚定地认为女人就在家好好地操持家务帮衬着丈夫,怎么能跑出去自己顶门立户呢。“你这个孩子真是的,当初我在上海租界里面还算是安全,虽然外面有轰炸什么的,可是租界里面还是安全的。我一个老婆子还怕什么呢?倒是你竟然从美国一个人跑回来,你一个女人在路上万一遇到点什么可怎么办呢。现在还要累你出去做事情。我真是个废物了!”冷太太以为清秋出去上班只是为了分担自己的生活费。想着女儿冒着危险跑来接自己,来了美国,两家人住在一起,冷太太总是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她认为肯定是清秋不想叫婆家说闲话,才出去上班的,自己做母亲的竟然还要拖累孩子,想着冷太太不由得伤心起来。

  “妈妈想哪里去了!我是喜欢做研究才去的,绍仪不仅要忙着律师事务所的事情,还兼着教职,更要去募捐游说,宣传抗日。国家有难我们不能亲自上战场,也该出自己的一份力来帮着国内的抗战。我去工作也能多捐钱给国内的战场上。”清秋安慰着母亲,她忽然想起来当初一路去上海看见的惨象,忍不住唏嘘叹息。

  “你这么说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是也不能自私的只管自己。你和绍仪都是知道忠孝仁义的孩子,你们做事我支持。”冷太太擦了擦眼角,和清秋进屋去了。

  清秋送母亲回房间休息,她从冷太太的房间出来,正看见白夫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知想什么。清秋因为白夫人是为了元元的话生气,忍不住上前位女儿帮着描补描补。“母亲还在生元元的气?那个丫头也是我平常太骄纵她了,母亲别生气,我和她好好地谈谈。”清秋的话音未落,白夫人忙着打断了清秋的话:“我哪能跟着孩子一般见识,其实元元的话仔细想想也有一番道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是端着人家的饭碗就要看人家脸色。元元是咱们家的宝贝,一想着若是元元在人家做媳妇立规矩也是心疼得很。若是女方不看婆家的脸色,我们也就能放心些。我不为了元元的话生气,是忽然想起来国内的亲戚朋友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舅舅家里,除了鹤荪在上海不能联系,燕西在陕北,剩下的都在重庆和昆明,前几天不是刚给佩芳寄了东西。他们在重庆虽然物质上艰苦些,可是安全还是能保证的。”战争打起来白雄起先是带着太太去了重庆,后来带着全家也来了美国。白雄起和秀珠都在旧金山,只是离着清秋他们有点远罢了。金太太身体早就不好了,上海沦陷之前她就在修行的寺院里面无疾而终也算是落得个清净了。随着战火蔓延,凤举鹏振带着家人去了重庆避难,道之则是扔下丈夫去了昆明,敏之润之远在欧洲,燕西去了陕北,金家算是彻底的散了。

  “我是老了,经常想起来以前的种种,那个时候你舅舅家真是显赫一时,谁能想到那一场繁华就像是做梦一样!一家子人说散就散了。”白夫人想着以前的种种忽然感慨起来。

  清秋蓦地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和绍仪刚成亲,金铨还在总理的位子上,她是去过金家的,偌大的府邸,繁盛的子孙。那个时候春节刚过,金家祖先的画像和牌位还供在正堂上,看着画像上一个个领顶辉煌的祖先,紫檀大案子上青铜礼器。不知怎么清秋想起来上一世贾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一样的显赫一时。结果还不是都一样,一场春梦罢了。

  “战火之下,人身不由己,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我们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苟全性命于乱世,也是最大的幸运了。”清秋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感慨,权势金钱在亲情面前都是虚幻。

  清秋一家在美国的生活依旧是按部就班,白文信成了驻纽约的领事,他拿出来平生做外交官的本事,在纽约各阶层尽力周旋,为国内的抗日战场争取同情和帮助。白绍仪几乎是走遍了美国任何一个有华侨的地方,位国内募捐,运用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在争取同情者。清秋每天除了安心做研究之外,也不过是带着孩子照顾长辈。

  一家人的生活忙碌却充实。日子一天天的溜走,报纸上越来越多的都是关于战争的报道,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战争的阴云里面了。清秋看着报纸上被轰炸成废墟的城市,不由得唏嘘感慨世界之大竟然没一寸安静的地方。

  一天清秋看着小彘出门坐上校车,预备要出门上班家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清秋接起来电话,那边竟然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清秋没想到电话那边的护士竟然说他们那里有个病人想见她一面。等着清秋问清楚了那个病人的姓名顿时惊呆了,赵忠恕竟然在美国的医院里面!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来到医院,护士听见清秋是要找赵忠恕的,先是怀疑的看看她,随后带着她去病房了。这家医院是属于国防部的,里面全是住着从战场上受伤撤退下来的士兵。一路走过来清秋已经看见了不少拄着拐杖或者被战友和护士搀扶的病人了。看着空荡荡的袖子和裤腿和他们年轻脸上麻木的神色,清秋的心紧紧地揪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忠恕怎么会出现在美国的医院里面。自从战争开始,白家和国内的联系变得很艰,前一段时间刚和在重庆的佩芳一家联系上,剩下的亲友度因为战火的阻隔不知音讯了。

  护士小姐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清秋,她试探着问:“你是律师么?”清秋很是诧异,护士对着清秋说:“赵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他要请这个白律师。您是白律师么?”清秋听着赵忠恕的病情严重顿时心里一紧,她担心的说:“他怎么样了?我丈夫是他想请的律师,我们以前都是认识的,我立刻给他打电话。”护士推开病房的门对着清秋笑着说:“就是这里了,听说他在战场很勇敢,受了很重的伤的,在中国没有治好,被转来这里了。正不知道他的伤情是责骂熬过来的。”说着护士和清秋进了病房。

  看着躺在床上赵忠恕,清秋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眼睛了,赵忠恕也不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了。可是眼前躺在床上昏沉沉的人叫清秋不敢相信,这个皮包着骨头的人便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忠恕了。清秋忽然想起来在苏州两个人分别的情景,在听了清秋的话,赵忠恕黯然离开的背影。想到这里清秋忽然眼睛一热,泪珠顺着脸颊慢慢的滑下来的,一滴滴的掉在了赵忠恕的脸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清秋在他身边,赵忠恕张开眼,望着清秋挤出个笑容:“我还以为自己是死了,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清秋真的是你么。我还能再见你,也就安心了咽气了。”赵忠恕很明显是太虚弱了,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赵忠恕说了这句话也就昏睡过去了。

  清秋见着赵忠恕的样子顿时惊出来一身冷汗,她忙着握着赵忠恕的手,叫护士来。这里医生和护士忙着进来照看赵忠恕的情况,清秋忙着出去给丈夫打电话,又打电话把事情和白夫人说了。等着清秋回了病房,医生对着清秋说:“赵先生在战场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可惜战场上的医疗条件太差了,他的伤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他身上的伤口感染严重,需要进行几次手术才能彻底根治。”清秋听着医生的话,央求医生说:“他是因为保卫自己的国家才受伤的,我希望你们能尽力治疗,挽救他的生命。”

  那个医生点点头:“我早就听见了他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壮举了会尽力的医治的。当然这个也需要病人的配合,要是病人的求生意志强,或者还能挽救。”

  等着赵忠恕的病稳定了,清秋坐在赵忠恕的床边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出神。清秋的手忽然被赵忠恕抓住,他看见清秋眼里的泪水,轻声的说:“别伤心了,看你哭我要心疼了。身为军人能战死沙场也是一种荣耀,我临死之前还能得了你的眼泪,也是我的福气了。”清秋握着赵忠恕的手,忍不住抽泣起来:“你这个人再没半点正经的,你在胡说我再也不会理你了。你安心的养病吧!”

  这个时候白绍仪得了消息和白文信和金瑛一起赶来,等着白绍仪进了病房正看见清秋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床上赵忠恕已经睡着了。金瑛见着赵忠恕的样子又是一阵伤心,她也不敢放声痛哭,只能拿着手绢捂着嘴哽哽咽咽的,清秋忙着上前扶着白夫人出去。这边白绍仪和白文信父子两个看着床上的赵忠恕都是一脸难过的。

  清秋带着白夫人去了休息室,正是吃无法的时候,休息室里面也没什么人。清秋端着一杯咖啡给了白夫人,白夫人总算是恢复了镇定,她抽噎一声和清秋说起来赵忠恕位神秘会出现在美国。

  赵忠恕虽然是平安撤退到了重庆,他却义无反顾上了战场,南京失守,接下来便是湖南几场恶战,赵忠恕在部队里面遭遇了几次惨烈的战斗。直到赵忠恕被手下从长沙的死人堆里面找出来,用担架抬着回了重庆。那一路上全是溃退的残兵,哪有什么像样的医疗手段?赵忠恕能活着回到重庆也是身边的人忠心耿耿才能回来。赵一涵见着哥哥受伤自然是竭尽全力要挽救哥哥的生命。

  “其实伤在重庆养的差不多了,谁知这个孩子天生要强,他就是不肯等着伤全好了再去做事。今天我接到了他妹妹的信里面说了事情的原委。他的伤没好利落就忙着筹建什么对日本情报搜集工作!结果重庆的防空系统建立了,可是他自己先倒下了。一连拖着几个月,重庆的医院根本没办法。现在也只能送来美国了。都是一涵帮着走动的,若是老赵能养好了,就在这里做武官。”白夫人想着赵忠恕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

  “你也知道的,当初老赵的父亲也是糊涂过。不过两家多年的交情,绍仪和忠恕是多年的朋友。在我的心里他和我的儿子是一样的,来的路上你父亲还我说当初老赵的爹临终的时候把儿子托付给你父亲了,现在老赵若是有个闪失,可怜他还没个后人呢!连一个摔灵的人都没有。”白夫人说着忍不住又哭起来。

  清秋忙着劝婆婆:“现在到了美国这里的医生很好,医疗条件也不错,而且远离战场,我想他再也不会犯傻了,母亲不放心经常来看看他,亲友有事情我们自然要帮忙的,最近我横竖事情少,就先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助手们,我每天跑跑。这里的医生虽然好,可是伙食太单调了。我在家做了可口的饭来。母亲每天和他说话开导下,就能好了。”

  金瑛擦掉眼泪:“你这个孩子真是善良。这样的话你可要受累了。”

  “张妈还在呢,有她帮着我轻松不少。以前张妈在国内的时候还不是我做饭的。现在家里也不缺那点,不行的话可以再请一个佣人帮忙也好。父亲现在做了领事,家里总是要有应酬的。家里也不能和以前那样,总该是保全面子了。”清秋去上海尽管是很危险,可是她还是把白家大部分的资产和张妈给带回来了。白家现在经济上根本不用发愁。

  赵忠恕经历了几次手术,总算是战胜了感染摆脱了死亡的厄运,一点点的恢复起来。这天晚上白文信在晚饭的时候忽然提出来要把赵忠恕接到家里休养的话:“我看忠恕那个孩子恢复的不错,就是在医院里面住着怎么都不舒服,我们家在郊区的别墅还空着,我想接他回来养伤你们怎么看呢?我知道这个要求肯定叫两位女士受累了,不仅要打扫房子还要照顾病人。不过请看在国难的份上——”

  别拿着大帽子扣我们头上了,我们都是女人担不起那个大帽子,我横竖是没意见的,只是清秋要上班还要主持家政。你也该想想清秋啊!白夫人对着丈夫送去个白眼,问清秋的意见。

  清秋听着白文信的提议知道肯定是婆婆说的白文信还想着赵忠恕父亲的嘱咐,不忍心放着不管世交的儿子。只是若是别人,清秋自然是没意见,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清秋都是愿意照顾的。可是这个人偏生是赵忠恕,白绍仪会怎么想呢?想到这里清秋忍不住埋怨起来白夫人这个婆婆做的太好了,她刚来美国的时候就和清秋和绍仪说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清秋便是新家的女主人了,家里的事情都要听清秋的定夺。因此白文信和白夫人自然要问清秋的意见。

  清秋暗自观察下白绍仪的表情。谁知丈夫却是一脸平静:“父亲的提议很好,我今天去看了老赵和他提过了请他来咱们家休养的话。清秋你看什么时候收拾房子。”小彘听着赵忠恕要来家里住立刻欢喜的眉开眼笑的:“真的么太好了!我最喜欢的便是赵叔叔来。记得小时候他一来我和元元都高兴得很。妈妈叫赵叔叔住咱们家吧,别墅那边虽然好,可是太冷清了。我把房间让出来给赵叔叔。”看着孩子的笑脸和央求的眼神清秋只觉得嗓子里面堵得慌。

  最后赵忠恕被白绍仪从医院接到家里,而白家别墅却没再打扫。他就在白家住了下。家里多了个人,还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可是家里却没人觉得不方便和难受。反而有了赵忠恕,白夫人和冷太太都有了陪着她们说话的人。甚至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只是会陪着两个老太太玩一会牌,顺便说结果笑话惹得两个人开心。

  倒是清秋因为在实验室上班,她的新种子已经到了很关键的时候了,恨不得每天都在实验室呆着,倒是很少回家了。

  这天清秋一身疲惫的从实验室回家,推开门迎接她的不是惯常的欢声笑语,屋子里面静悄悄,安静的有点冷清。清秋忍不住拧着眉头打量着家里的一切,屋子格外的整洁,桌子上一个花瓶里面养着洁白的百合和鲜艳的玫瑰花。仔细看看正是清秋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她试探着叫人,可惜叫了半天竟然是没一个人答应。清秋很是纳闷怎么都不在家呢?小彘和元元在放假,冷太太是个深居简出的人,张妈也就是个在附近散步的人,他们怎么会全都不在家。

  “清秋回来了,你可是回来的晚了。昨天你没到电话么?今天老赵要去华盛顿履职,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都没赶上去送他。”正在清秋狐疑的时候白夫人带着全家上下回来了。白夫人对着身边的儿子埋怨着:“你不是说你给清秋打电话了么?怎么她一脸不知情的样子啊!”

  白绍仪笑着扶着母亲的手臂吐吐舌头:“我要打的。谁知老赵说他给清秋打电话。我昨天晚上事情多,忙着义卖会的事情就以为是老赵打了电话。其实纽约和华盛顿一点也不远,等着圣诞节的时候还能见面的。”说着白绍仪走到清秋面前仔细端详着妻子,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颊:“这些天难为你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清秋紧紧抱着白绍仪,一声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赵忠恕看着清秋的样子紧紧地皱着眉头,生气抓着她的胳膊:“你看看清楚我是谁!绍仪他已经不在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完事?你不想自己,这个没问题,你若是在绍仪之后也跟着殉情死了,我们做亲友的或者能给你申请了贞节牌坊什么!你不想元元和小彘要怎么活下去,这个也可以。横竖元元是长大了,等着她大学毕业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小彘也进了大学,反正他们现在的样子有母亲和没母亲有区别么?你也不用想什么公婆和父母了,你就一个人唉声叹气的怀念过去,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糟就算是对得起你丈夫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赵忠恕的脸上,清秋气急败坏盯着赵忠恕,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丈夫的好友,而是个仇人了。挨了一耳光赵忠恕反而没生气,他倒是笑起来,看着赵忠恕的笑声,清秋抓着他的衣襟问道:“你笑什么。你凭什么要诅咒绍仪不能安息!”

  “看样子你还没真的糊涂呢。是秀珠悄悄地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样子很不好,她担心你受不了会崩溃的,叫我过来看看。我呢,来之前已经看好了一家精神休养院。你若是真的伤心的疯了,我也就尽朋友之力,把你送到那里去养病,顺便和元元和小彘说他们的母亲身体不好要休养。省的孩子们看见自己的母亲成了疯子。你不为了孩子们未来着想我还要替绍仪想着元元和小彘的终身大事呢。天下那个父母喜欢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母亲是疯子的姑娘。你也就安心的在哪里呆着,缅怀你的感情。不过看你的样子还算是没疯,我的担心便是多余了。”说着赵忠恕放开清秋,冷冷的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清秋也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她捂着脸,深深地叹口气:“秀珠呢。现在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

  “秀珠啊,她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能过来帮忙几天已经是很好了。听着唐立德给秀珠打电话,他要去谈生意,白雄起和太太也忙着自家的事情,秀珠要回去看孩子。伯父和伯母在医院呢,说起来打击,他们的伤心也不比你少一点。”赵忠恕头也不回说完了就走。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楼下传来赵忠恕和冷太太说话的声音,很显然冷太太对着眼前家里的情况根本是束手无策。她只能求着亲友们伸手相助了。清秋坐在床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房前的草坪没了人精心照顾有点开始疯长了。在砖头砌成的路边上原本是静心栽种的各色花朵,可惜没有人的照顾,不少花已经枯萎了。清秋猛地想起来春天的时候她和白绍仪一起在院子里面种花的情景。

  清秋满怀着期待正在土里种下小小的幼苗,她站起来满怀期待的说:“等着夏天来的时候,整条路上全是鲜花。我特别把颜色仔细搭配,后院的玫瑰等着盛开的时候就是元元毕业的日了。”白绍仪站在树下,金灿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给他整个人镶嵌上了一道光晕。“有你这么个生物专家太太,咱们家的花园里面还发愁少了鲜花么。等着夏天的下午,我们坐在屋檐下看着亲手种的鲜花,喝茶说话也很舒服。”

  可惜没等到两人能安闲在自家的花园里面喝茶,一切都变样了。清秋转身去了浴室,她打开水龙头仔细的洗了脸。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憔悴,头发也只是很随便的挽成一个发髻,鬓边的头发已经松了。清秋耳边忽然想起平日白绍仪的话:“我的太太虽然是天生丽质,可是鲜花也要精心的呵护。你打扮起来最好看!”

  冷太太坐在楼下听着上面的动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转着无数的想法,清秋既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抱怨也是没用了。她们母女两个怎么都是如此命苦呢?好在清秋还有公婆能帮着,家里还有元元和小彘。当初她一个人带着清秋真是太辛苦了。好在现在世道比以前开明的多了,女人也能顶门立户的,清秋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只是白绍仪的忽然离开对清秋的打击太大了,已经是过去了几个月了,她还是整天沉默不语。家里的事情清秋都是不置可否,元元和小彘又出去上学了。看着女儿一天天的消沉下来,冷太太忍不住担心的想着别是真的和赵忠恕说的那样,清秋失去了活着的欲望,她想寻死啊!

  冷太太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要上去看看情形。谁知清秋却是从上面下来了。盯着焕然一新的女儿,冷太太惊讶的话都结巴了:“秋儿你这是要上那里去?”

  清秋身上换掉了早就变得皱巴巴黑色丧服,她整个人梳洗一遍,显得精神不少。清秋穿着一件月白色缎子连衣裙,挽着个蓬松的发髻。只是发髻上没了精致的珠宝,只用一个白色珍珠发夹固定着。她看着冷太太,脸上竟然绽出一丝许久不见的笑意:“我去医院看看父亲和母亲。今天是周末,元元和小彘要回来么?”

  冷太太不敢相信女儿怎么一下子和换了人似得,她下死眼盯着清秋,确定了女儿确实神志清醒,她才松口气:“你这几个月真的把人吓坏了。元元和小彘去了医院陪着他们爷爷奶奶呢。秋儿啊,你听妈妈一句话。妈妈是过来人,你伤心也该有个节制,还要想着孩子和老人呢。绍仪的父母都是上年岁的人了,你要好好地照顾他们啊。”

  清秋拍拍母亲的手,一脸的歉疚:“都是我不好,没有叫母亲安度晚年反而是连累着母亲为我担心。”

  冷太太看着清秋像是真的打起精神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冷太太也就安心了。清秋推开门就听见一阵笑语。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赵忠恕跑到医院和白文信和金瑛说话呢。赵忠恕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白文信竟然呵呵笑起来。见着清秋进来了,金瑛忙着站起来:“你个孩子怎么傻站着不进来。”她看着清秋一改颓唐之色,心里知道媳妇算是走出来了。金瑛心里稍微安慰了点。

  “张妈煮了燕窝粥,我特别送过来。父亲身体可好些了,前些时候是我不懂事,父母和母亲都已经上了年纪还要位我们不懂事的小辈操心。还请父母和母亲别计较,原谅我吧。”清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对着白文信和金瑛深深一鞠躬。

  “你这个孩子,叫我们怎么说呢?好了我们只剩下你这个孩子还怎么忍心责怪你。你和绍仪感情好,忽然发生那样的事情,自然是伤心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一起互相帮衬着就是了。”金瑛拉着清秋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白文信看着清秋觉得心里一阵安慰,虽然儿子不在了,可是媳妇和孙女孙子们都是好的,日子也还有希望。

  白文信看着清秋的样子,对着她说:“现在八年战争总算是胜利了,我要带着你母亲回国看看顺便述职。元元和小彘,他们一个上学一个要毕业了。我问了元元的意思,她想回去找事情做。这个话本来我不该说,儿孙们的婚事要他们自己做主。只是元元要回去的话,,像是她那么大的孩子多半都是已经有了人家了。你是她的母亲,对着元元的终身大事怎么想呢?”

  清秋被白文信问起来也是一怔,她一直拿着元元做小孩子看,一朝之间忽然意识到女儿已经成人要谈恋爱,结婚了。清秋有点懵了。“我这个母亲做的不称职,元元还是个孩子呢,谁知一转眼已经要长大了。她的毕业典礼还没举行呢,我看元元在学校没确定的男朋友。绍仪在的时候和我说起来,他不希望元元和外国人结婚。到了国内见的人多,父亲和母亲还请帮着元元把把关。只是她的性子一贯独立,还是和她慢慢的说。”

  “元元毕竟是你的女儿,你打算一直在美国么?”白文信看着清秋,不知是不是白夫人看错了,她总觉得丈夫的眼光是落在了赵忠恕的身上。清秋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绍仪在这里,我担心我们都离开了,他会孤单的。而且我和公司通过电话了,他们还是想请我留下来。我已经答应他们新品种研制出来再说去留,因此一时半会的我还离不开。”

  白文信叹口气:“是啊,我们不能把绍仪一个人扔在这。他们叫我回去做接受大员,其实再高的官位,再多的荣耀有什么用处?也罢了,你就先带着小彘在这里吧。”赵忠恕在一边插话:“伯父一会去可是要惹人羡慕了,接受大员是最叫人眼热的差事,我也接了命令要回去了。不如我们一起结伴而行吧。”

  “是么,你回去怕是要升中将了吧。你在美国协调援助,又有以前对日作战的功勋,看样子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情了。”白文信很欣喜的看看赵忠恕,和他谈起来重庆官场上的新闻了。

  清秋给元元仔细打点行装,元元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趴在床上翻着相册。清秋很无奈的看着女儿,眼里全是不舍,可是元元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的样子,她只能什么话也不说,只能默默地给元元收拾东西了。“你回去别整天拿着在这里的做派,你几个表舅家肯定是过去见面的。其实你大表舅和三表舅家里都没事,你二表舅家里要小心些。你那个二舅妈心思细腻,你莽撞乱说话小心她多心。”

  元元却是对着清秋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挥挥手:“知道了——你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眉头就没舒展过。妈妈我走了你也能轻松点。其实我想和你说,我和弟弟都长大了,虽然爸爸不在了,可是我们没变成小孩子啊。你这些日子兼职把我们当成孩子照顾。小彘以前是每个周末都要回家的,现在他为躲开你的啰嗦都躲在学校里面了。妈妈,我们不想拖累你,你需要走出阴影开始自己的生活。”元元忽然抱着清秋,把头扎进她的怀里。

  听着女儿的真心话,清秋心里酸酸的:“你们都走吧,翅膀长硬了就要飞走了。”清秋似乎已经是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她每天上班做研究,带学生,回家照顾老人,照顾孩子甚至在社区里面做义工。表面上看起来清秋是生活充实,甚至比以前白绍仪在的时候还积极生活。可是只有她身边的家人能察觉出来,清秋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尽管她是笑着的,可是她的眼里没了一丝温暖,她比以前更关心家里每一个人,可是大从白文信到张妈,他们似乎都害怕清秋过于殷切的关心。元元很无奈的靠在清秋肩膀上,她搂着清秋带着撒娇的语气:“妈妈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想着爸爸,可是爸爸要是看见你活的这么辛苦会在天上伤心的。你不该为别人活着,该为自己活着。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只想着工作,不顾及身体。爷爷和奶奶和外祖母都要回去了,还有张妈也要跟着回国了。美国只剩下了你和弟弟在。小彘现在整天忙着学校的事情不是和女孩子约会就是去踢球。你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人照顾,我都不想走了。”

  清秋微微一笑,她知道女儿还是很贴心的:“你放心的去吧,我在这里很好,有自己的工作,邻居们相处的也好,对了我闲着还能飞到西海岸和去你大伯家走走。我不用管你们,想租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太轻松啊。你这个丫头,我才真的不放心呢。你在美国养成了的藏不住心里话的性子,真的要是回去了肯定有好些不习惯的地方。妈妈不担心你的生活,我担心你在感情的事情处理不好。我只劝你回去之后收敛性子,对着追求的你男生要记得矜持点。他们是什么身份背景要打听清楚,别傻乎乎的被人家几句话给骗走了。那边听着政治环境很复杂,我不像你卷进政治斗争里面。我虽然没有门户之见,可是寻找伴侣决定要共度一生靠的而不是一时激情,婚姻两姓之好,对方的成长环境和家里的品行也是要看的。”清秋望着元元青春洋溢的脸颊,元元已经变成鲜花一样娇艳的女孩子了。从上中学开始就有不少的人追求元元,奈何元元对着趋之若鹜追求者们都看不上,即便是相处了几个男友也是无果而终,不了了之了。

  元元跟着祖父母回去,国内合适的年轻人不少,没准元元就会在国内安家,这次母女分别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可惜,你爸爸不能看着你结婚了!也不能领着你进礼堂了。”清秋想起来丈夫忍不住哀伤的叹息。

  “妈妈别伤心了,爸爸看见我们生活的很幸福就会高兴了的。可惜赵叔叔也要回国了,他若是还能帮着妈妈。小彘,我该和小彘谈谈,叫他明白家里就剩下他这个男生了。小彘也该承担起来一家之主的责任!”元元想起来有话要和弟弟说,急火火的去了小彘的房间。

  清秋一个人接着给元元收拾东西,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说话声,原来是赵忠恕来了。赵忠恕倒是白家的常客,他虽然在华盛顿的时间多,可是一有时间老赵便来白家看望白文信夫妻。

  但凡是白家有什么事情赵忠恕都尽量帮忙。白文信和金瑛对着老赵也是越发的倚重起来,就连着对着赵忠恕不怎么热络白文信也是对他越来越亲热起来。对着老赵的殷勤来访,清秋刚开始还有点怀疑。她自然知道赵忠恕对她似乎没还放下,但是清秋压根没有梅开二度的意思。她对着老赵成了白家态度最冷淡的人了。倒是赵忠恕根本不在意清秋的态度,他的举止言谈却比以前更谨慎守礼,反而是叫清秋有些讪讪的起来了。赵忠恕和白文信夫妇,元元和冷太太是一起回国的,清秋想既然相处了几年,他要回去,与情与理自己也该下去和他告别的。

  赵忠恕正在和白夫人寒暄:“您放心,咱们不用海上漂着了,是国防部的专机我们正好搭顺风飞机回去。我已经叫人在南京和上海安置好了住的地方,是的,战火之下什么东西都变样了。以前的房子都破败了,就要住也该先整修下。”他看见清秋下来,笑着说:“元元的安全你放心,我会帮着伯父和伯母看着元元的。和她交往的男孩子我会先审查一下,保证不叫元元被欺负。”

  白夫人对着清秋说:“明天你不用去机场了,他们是从军用机场走的,怒能有太多人。有老赵和我们在一起你尽可以放心了。”

  清秋看着赵忠恕微笑的对着他点点头:“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既然是绍仪当初托付我照顾家里,这就是我应该应分的事情。再者元元和小彘是我看着长大,我还能不管她们么?对了你和小彘在美国,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大使馆,我和留下来小顾吩咐了。有什么事情他自然来帮着跑腿什么的。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呢。赵忠恕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个信封对着清秋说:“这里面是我的委托书,我想在这里置办点产业,可惜不能亲自去签合同了。请你帮个忙。”

  白夫人想着要收拾东西,她站起来对着赵忠恕说:“你们在书房说话吧,我还要看看你爸爸的药装上没有。”

  进了书房,赵忠恕把信封交给清秋:“委托书和房子的详细状况都在里面,明天就是签约的日子,钱我已经付过了定金了,剩下的我开了支票在里面。我全权委托你帮着签合同。正要麻烦你了。”

  清秋拿过来信封,对着赵忠恕如此客气疏远的态度她竟然有些陌生。拿着信封清秋有些疑惑的问:“你在这里买房子,是打算要回来么?”

  赵忠恕没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盯着清秋,恨不得把她每个细节都刻在心里。半天赵忠恕才慢吞吞的说:“我在哪里都一样,反正我过的怎么样和你没关系不是么?你也不会把一点心思放在我身上。我算是明白了,以前绍仪活着的时候我没机会,他不在,了我还是没机会。你也说了即便是我先于白绍仪认识你,也是没多少机会的。看样子我们今生注定要相忘于江湖了。清秋,我要回去了,以后你自己万事小心保重吧。”说着赵忠恕深深地看一眼清秋转身走了。清秋站在书房里面手上拿着沉甸甸的信封,心里无端的堵了一下。她抬头对上墙上白绍仪的照片,看着照片上正温柔看着自己的丈夫,清秋心里涌起无限的孤独凄凉。

  第二天清秋按着赵忠恕留下的地址和电话联系了地产经纪人,等着她按着经纪人说的地方找到赵忠恕买下来的地产,她赫然发现赵忠恕根本不是买的什么房产,而是个农场。经纪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长得胖墩墩,一头金发已经变成很浅的亚麻色。经纪人带着清秋一路上介绍着农场的情况,一边打量着清秋。

  “这些暖棚和温室都是最先进的设备,赵先生已经先付了钱叫最好的施工公司建立了设备最完善的温室,……看一边全是能自动控温的。这个农场地势平坦,边上全是树林,房子是刚整修过的……”清秋跟着经纪人参观农场各式各样的设施和修建在一大片绿色草坪上,有着十二根罗马柱豪华房子。清秋很是诧异,赵忠恕买这个么农场做什么,他对着农业一窍不通!还花费大手笔修建温室?

  “好了,我见到你就明白为什么赵先生会慷慨的买下这里了。这里交通方便,进城只要三十分钟的车程。您就是培育精灵玫瑰的哪位女士吧,我很喜欢你培育出来的玫瑰,在花房看见过你的照片。也只有你这样和仙女一样的美人才能培育出来那样的鲜花。要是我说,谁能送给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经纪人把钥匙交给清秋,对着她意味深长的挤挤眼睛就走了。

  清秋很想和经纪人解释下,她只是帮着赵忠恕来签约交钱的,他们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可惜没等着她解释,清秋只能拿着文件袋站在偌大的房子跟前。经纪人交给她的文件袋里面不仅要农场的手续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却是赵忠恕的字迹,上面写着“清秋亲启”。

  打开信封,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卡片和一把钥匙,卡片上只写着个地址,清秋拿着那把钥匙决定去上面的地方看看。她很想知道赵忠恕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时间过得飞快,白家也被时代的大朝裹挟着,发生着自主不自主的改变,白文信倒是身体健旺,他49年从台湾来了美国彻底告别了从事大半辈子的外交事业安心的在家养老了。说起来养老也不是整天在家不动,白文信带着妻子两个开始的环球之旅。纽约还是刚刚有点初夏的气息,白文信和妻子却带着加勒比海的阳光回来了。

  元元总算是名花有主,要结婚了。白文信看着要出嫁的孙女很是不舍,金瑛则是和元元坐在一起讨论着婚纱的样子。“按着咱们的规矩自然是女方准备婚纱和嫁妆,婚宴什么的都是男家的事情。我想着入乡随俗,我们也承担一部分婚宴的费用吧。你祖父的意思是趁着你结婚也该请在美国的亲友们聚一聚也好。”金瑛选定一件婚纱指着问元元的意见。

  元元虽然一眼也看上了这件浪漫的婚纱,可是她看见上面的价钱却是忍不住咋舌,连连摇头:“超出了我的预算了。”金瑛却是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这算是我给你的礼物!请了设计师亲自量尺寸。你知道么,当初你妈妈和你爸爸结婚的婚纱可是我特别从法国请来的裁缝做的。那个时候还不叫设计师呢。反正都是给人家做衣裳的,就叫裁缝好了。还弄出来个新名字。”元元则是想了一会摇摇头:“我不想要,那个太贵了,我只是穿一次,就要放起来。我想不如留着钱买别的东西吧。”元元找到了新工作,她和方含章都是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想着未来的日子,元元有点舍不得在婚礼上花钱了。

  “你和你妈妈生气了?含章那个孩子很好,她是不是不满意呢?”金瑛对着元元节省的态度很是诧异,虽然儿子不在了,可是清秋这些年操持家务,她还在自己研究领域上建树颇丰,给元元举办个盛大的婚礼是没问题的。怎么孙女却忽然俭省起来了?

  “妈妈已经给了我一笔钱叫我筹办婚礼了,她对着含章很满意。是我自己想法,我们都是年轻人,刚工作没多久,虽然现在经济形势很好。可是我和含章都想为了未来做长远的打算。我和他商量了,把妈妈给我办婚礼的钱省下来,可以做日后的投资和孩子的教育基金。”在美国时间长了,元元也是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不靠着家里要自立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唯一的孙女,婚姻大事岂能草率。是不是含章的家里说不会帮着你们啊?也是他的父母都在上海,自然是帮不了你们的。你的婚礼可是两家的面子,你祖父还想请在美国和香港台湾的亲友来。太寒酸怎么能行呢?你别和我说什么要按着美国人的规矩办,你的婚事我说了还是按着过去的规矩办。你妈妈最近忙什么,自己的女儿要结婚了只忙着种地了!”金瑛有些埋怨起来清秋没把女儿的婚事放在心上。

  元元悄悄扯一下祖母的袖子,露出个狡诈的笑容:“是我把我妈妈支出去的,她要是操办我的婚事,我可要疯了。妈妈还打算把市区内的公寓送给我呢,又要给我买车子。我有自己的工作,为什么还要花妈妈的钱。我今天叫他去帮我选结婚蛋糕了,又悄悄的给赵叔叔打电话。她越晚回来越好,最好今天晚上不要回来了。”

  “哼,小东西!我就知道你是人大心大,竟然算计起来你妈妈了。我可先把话放在这里,你那点小心眼子不够清秋一指头办的。小心着你妈妈回来找你算账!”金瑛戳戳孙女的额头,看看丈夫的脸色:“你别看报纸了,今天晚上我们去唐人街吃饭。听说是新开了个上海菜馆子,里面几道菜还是很不错的。”说着金瑛站起来拿走了白文信手上的报纸,拉着丈夫起身去换衣裳了。

  楼上房间里面金瑛压低声音对着丈夫埋怨着:“你别黑着脸了,你忍心看着清秋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一辈子么?元元和小彘都肯接纳赵忠恕,我冷眼看着老赵的人品不错。我们越来越老了,等着剩下清秋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呢。”

  白文信哼一声,在衣柜里面选衣裳:“我可没满脑子的封建思想,我是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清秋该重新开始生活,可是人都是自私的。我的儿子怎么办啊!你想想,若是清秋也不在了,她该葬在哪里?绍仪身边还是他们老赵家的墓地里面!若是清秋成了赵家的人,绍仪岂不要一直孤单一个人了。”

  金瑛瞪着丈夫,惊得嘴合不上,半天她惊讶叫起来:“我的天啊,你这个叫没封建思想!你想的倒是长远的很呢!也罢了,我不和你说了。不过看着清秋倒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了。别忘了绍仪走的时候和我们说了什么了。”

  想着儿子临终的嘱咐,白文信脸色一沉:“那是绍仪担心清秋一个人不能应付,才说那样的话的。有我们在自然能照顾清秋和孩子们。老赵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想着从美国回去的那段时间赵忠恕对着清秋感情白家上下都感觉到了。开始的时候白文信和金瑛认为赵忠恕根本是觊觎清秋,趁人之危罢了。白家夫妇对着老赵的感情顿时疏远了。

  可是经历了几次事情,白文信对着赵忠恕这个“别有企图的小人”也从厌恶变得宽容起来,拿着他的话说肯为了清秋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个痴情的人了。尤其是赵忠恕帮着清秋把元元找回来,白文信在元元回来那一天,暗地里对着妻子说:“若非不是把元元当成自己的孩子,老赵是不会做到这个分上的。我以前错怪了他。”

  “我看着老赵开始的时候是有点一头热,可是你看看清秋对他 ,数年如一日的冷淡,我们做旁观者的人心里都被老赵给感动了。她竟然是个铁石心肠了。现在老赵也看开了,没了那个念头似得,他现在和清秋倒是像朋友一样。”金瑛为皱眉头,给丈夫打领带。

  “那还不好么,他们做朋友最合适的。”白文信心里的私心彻底战胜了理智。他暗自窃喜,看着桌子上白绍仪的相片,心里默默地念着:“儿子,父亲尽力了。”他先是个父亲,才是别人的家公。(婆婆不是妈,公公不是爹啊!)

  清秋正在全神贯注的挑选着结婚蛋糕,总算是定下来了精美五层蛋糕,清秋仔细的和店员说明了细节,才算是放心了。赵忠恕倒是一直坐在边上端着茶杯拿着报纸在消磨时间。看着清秋走过来,他站起来望着她微笑着说:“定下来了,你足足选了一个下午。其实婚礼的事情你大可以教给孩子自己办去。现在他们喜欢的东西我们都有点欣赏不了了。”

  “元元喜欢什么我还是有数的。我知道元元不想花家里的钱。她现在真的长大了。当初还要谢谢你带她回来。现在若是元元还在国内,我可要担心死了。”清秋想起来元元回国后的事情,忍不住后怕起来。

  你别想了,小孩子不跌个跟头就不会长大的。我送你回家吧,伯父和伯母都回来了,我看伯父要借着元元的婚礼叫亲友们团聚下,你的事情更多。最近你还是住在家里,实验室那边就教给助手们吧。赵忠恕说着开车送清秋回家了。

  可惜清秋回了家发现屋子里面空无一人,看了冰箱上元元的留言条,清秋无奈的说:“你看看父亲和母亲出去了,元元和出去赴约了。罢了随他们去吧。”清秋觉得有点累了。她靠在冰箱上叹口气。

  赵忠恕却是挽起袖子对着清秋说:“你坐下来休息下,我做饭。”清秋看着赵忠恕不可思议的笑起来:“你?我不饿,你还赶紧回家吧。”赵忠恕一辈子风行君子远庖厨的教训,清秋不敢相信他要做饭。

  你别不相信,我闲着无事开始学习做饭了。今天露一手你看看。赵忠恕催着清秋上去换衣裳,他则把自己关在厨房里面开始忙活了。

  等着清秋满湖狐疑的下来,赵忠恕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出来:“尝尝我的手艺吧,我可是刚学的,就会做鸡汤面。正好你的厨房里面有鸡汤也有面。嘿嘿,运气真好。”清秋闻了下味道,看看碗里面清澈的汤色和面条,竟然不错。她诧异的挑挑眉,看着赵忠恕:“人不可貌相,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听着清秋的话赵忠恕忽然脸色一变,他原本轻松戏谑的表情变得沉闷起来:“你这个话不对,有的事情会改变,会有奇迹。可是有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变。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赵忠恕忽然变了脸,阴沉着脸拿起来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要走。

  清秋一下子明白了赵忠恕的意思:“你既然知道何必要还放不下呢。人生苦短,你也该找个伴儿了。我的一辈子已经过完了。不会改变了。”

  下一秒清秋眼前一黑,赵忠恕狠狠地吻住了清秋。赵忠恕太强势,清秋根本没反抗的余地,她就像是被卷进了风暴眼里面,只能被动承受着赵忠恕粗暴的亲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赵忠恕才放开了清秋,他无限留恋的看着清秋,猛地甩手走人了。清秋忽然拦住了赵忠恕,气鼓鼓的盯着他:“你给我站住,我是个玩意么?随便你怎么样!”

  赵忠恕看着清秋愤怒的样子,他忽然咧嘴笑起来,没等着清秋质问,他已经抱起来清秋在地上转个圈:“哈哈,你生气了。清秋你还是对我动心了。你自己说爱的反面是漠视,而不是愤怒。你是喜欢我的。”

  清秋没想到赵忠恕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你自己发疯吧,我出去离开你们就好了。”说着清秋已经拿着车钥匙走了。赵忠恕也没拦着,他反而是站在窗前对着清秋大声的说:“你还想做鸵鸟多久?你以为真的能离开我么?”

  第二天早上,赵忠恕刚刚跑步回来,他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听着电话那边的话。赵忠恕顿时黑了脸,等着赵忠恕赶到警察局,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一群警察和一个看着很另类的卡车司机样子的人正围着清秋一个劲的说什么。清秋却是被吓坏了,她握着茶杯,眼泪不住的掉下来。赵忠恕顿时急了几步到了清秋身边:“你们在做什么,我可是请了律师来了!”

  在场的人都被赵忠恕的突然出现给吓一跳,一个年轻警察刚要解释,清秋却是悄悄地扯一下赵忠恕的袖子,怯生生的说:“我撞了那位先生的车子,他们都没为难我,是我太不小心了。”赵忠恕听着清秋的话顿时石化了。这个时候警察慢悠悠指着那个穿着皮衣留着长发,衣服摇滚歌星的司机说:“这位女士撞了了这位先生的车子。好在没有发生受伤事故,我们要调查清楚,她是怎么把车子开进了逆行车道造成事故的。她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我们需要对她进行询问和调查,你是她的律师么?”

  赵忠恕知道这种在路上呼啸而过的大卡车。听着警察的话赵忠恕立刻紧张的审视下清秋,担心的问:“你真的没事么,我已经叫律师过来了。”

  清秋听着赵忠恕的话脸上不由得红了,她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请来这个地方的。想到这里清秋低着头低声说:“我一直在实验室,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累了,早上开车精神不集中。都是我的错误,保险公司应该会来补偿的吧。”清秋抬起头看看被她撞了的司机,对着他说:“撞到你也不是我有意的,很抱歉。你需要多少赔偿?”

  赵忠恕听着清秋话顿时气坏了。她一个弱女子这样说明白是叫人家狮子大开口么?想到这里赵忠恕一把把清秋拉到自己身后:“警察还没最终论定是谁的责任,你不用道歉。至于赔偿,律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哪位看着很粗犷的司机惊讶的盯着清秋,他似乎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精致的人。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情和清秋追究责任了,他盯着清秋,受宠若惊的说:“女士不用自责,因为我的汽车太高,视线被阻挡住了没及时躲开你的车子,其实这起车祸也有我的责任。”边上的警察看着卡车司机就像是见了鬼,可能他们还没见过车祸的无过错方帮着对方说话的。

  从警察局里面出来,赵忠恕黑着脸拉着清秋上了车子,车子里面的空气变得很尴尬清秋低着头一个劲的拧着手指头,她专心致志的拧着指头恨不得把手指头给拧下来似得。“我看着手疼,你还是撕手绢吧。”一条手绢出现在清秋面前,赵忠恕摸出来身上的手绢扔给清秋:“我且问你,那些警察怎么会给我打电话的?”

  “今天的事情你先别说,我不想叫元元和小彘担心。”清秋和赵忠恕一起开口,他们尴尬的看看彼此,又恢复了沉默。赵忠恕把车子开到了自己家,对着有点傻眼的清秋说:“你这个样子回去他们肯定吓坏了。你进去梳洗下,我家里你也不是没来过。”

  清秋从镜子里面看见自己一脸疲惫头发都乱了,她脸上一红赶紧从车上下来。赵忠恕看着清秋穿着一件浴衣从楼上下来,洗了个澡清秋苍白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红晕,一扫之前狼狈看起来好多了。“我家里的东西你比我还清楚放在那里,你出了事故,对着警察我的电话号码脱口而出。你的一切我都放在心上,时间久了你的习惯也成了我的习惯了。你看看这个房子那个地方不是你的喜好,不是你的品味。我有多少钱,我的证件在什么地方,我的人情来往你比我还清楚。逢年过节提醒我给以前的部下寄钱的是你,写好了何年开邮寄给亲戚的是你。我那个东西找不着了,打电话给你,你一下子就能说出来。我以前是天天要喝酒的,现在也不喝了,我的作息时间和你是一样,我的冰箱里面放着的食物和你冰箱里面的是一样的,院子里面的话,房子里面的家具装饰。你说要是有个人进了屋子不看桌子上的照片,他们都会以为这里是你的家呢。就这样你还要我再找个女人!你觉得那个有脑子的女人会要我!你这个坏人,太可恶了。你霸占了我的心,还要把我往外赶!”

  清秋听着赵忠恕的控诉顿时傻了,环视下屋子里面的一切,她竟然说不出来一句话。正在清秋低着头捏着衣角的时候,赵忠恕抱住了清秋,他轻柔的抱着清秋,就像是抱一个稀世珍宝,仿佛一使劲她就会碎了。“清秋,我不求你接纳我,只求你别赶我走。”赵忠恕从来没如此低声下气求人。

  清秋眼睛模糊起来,她心里一阵酸热直向上冲,抬手想推来赵忠恕,可是她的手触到了赵忠恕的身体又停住了。“你这个人真是我命中的魔星!”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书香门第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