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金粉红楼》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书香门第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金粉红楼
作者:爱玲粉丝
红楼中的林妹妹来到了民国的金粉世家中。
这里的生活不再有使奴唤婢,可是也没了规矩重重这里没了锦衣玉食,可是却有亲人的爱护
这里没有宝玉的缠绵悱恻,可是却有……
林妹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民国旧影 爱情战争
☆、第一章
民国政府成立之后,曾经的皇家禁苑颐和园成了公园,昔日平民百姓不能靠近的皇家宫阙成了人人可以进去游玩的民众公园,京城的春天一向珍贵。今年立春来得晚,又遇见了倒春寒,等着风雨过去,大家发现自己屋外的台阶下已经钻出来一丛鲜嫩的蒿子叶。被困在京城四面高墙里面的人忽然明白过来春天来了,八大处的杏花和桃花,颐和园昆明湖的一池春水正到了恰到好处的时候。
风和日丽,清明前后通向颐和园和西山的路上被游览的人群塞满了。冷太太坐在马车上,她没见常年挥挥不去阴沉也似乎被明媚的春光清扫走了。“秋儿,你一场大病真的把妈给吓坏了。好在佛祖保佑,遇见了好大夫,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来了。今天带着你出来,一来是为了去还愿的。再者清明了,我们虽然不能亲自去你父亲墓前致意,好歹烧一炷香也算是全了孝道。秋儿,别看了。女孩子家的整天和你舅舅似地捧着报纸不放手。”冷太太没了丈夫,只剩下一个女儿冷清秋相依为命。年前的时候冷小姐不知怎么,一个小小的受寒感冒,却是大病一场。样看着女儿烧的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说胡说,嘴唇上的燎泡烧起来多大,冷太太一个妇道人家那里见过这个市面,哭天抢地乱了方寸。
好在冷太太的弟弟,清秋的舅舅宋润卿还能拿定主意,他从同僚那里打听来协和医院有个很厉害德国大夫,咬着牙把大夫请来,德国大夫的医术是最灵验的,一针下去就退烧了。接下来外甥女的病逐渐的好起来,等着开春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了。冷太太自从丈夫没了,就守着女儿过活,她闲着无事整天的念经。这次清秋能重病康复,她越发相信这些都是佛祖的保佑了。可怜清秋一冬天都在生病,一家人春节也没过,她决定花几个钱雇一辆马车带着女儿出来散散心。
清秋穿着一件浅青色短袄,底下是一条黑色绸裙,竖着如意双髻一段鹅黄色头绳更显出来乌压压的头发,光可鉴人。冷清秋长着一张鹅蛋脸,要说她五官长得多惊艳美丽,也说不上,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气质。就是扔在一万个年轻的女学生里面,也能一样发现他。韩妈曾经和冷太太嘀咕过:“姑娘长得这个样子,将来一定是能得贵婿了。那个时候不止姑娘终身有个好归宿,就连着太太也能跟着享福了。”
冷清秋正靠在车厢窗子上,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一条路上人来人往,有骑着毛驴的老太太,小媳妇,也有坐这东洋人力车结伴出来的女学生们,更有耀武扬威,一路上按着喇叭,一溜烟风驰电掣而去的汽车里面坐着遍身绸缎贵小姐和阔太太们。市井百态真实鲜活隔着玻璃直接扑到眼前来。“你这个孩子又在发呆呢,自从你病了,怎么话也少了,不知每天看报纸,看书,就是出神不知想什么。秋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么?”冷太太拿着绢子在冷清秋跟前晃晃。
冷清秋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甜甜的笑着,她偎依在冷太太身边,乖巧的任由着冷太太疼爱的摩挲着她的手和胳膊:“穿的这样少不冷么?”
其实谁也没想到,在这位冷姑娘的身体里面住着个大名鼎鼎的灵魂。红楼中的绛珠仙草林妹妹泪尽回归太虚幻境,她还了宝玉的眼泪,自此无牵无挂,整天遨游在离恨天,和昔日大观园中的姐妹们相聚谈笑们,回想起来在红尘中的种种,也只剩下叹息一声了。一天,绛珠找到妙玉正一起收集花朵上的露水,忽然探春进来笑着说:“你们可知道如今尘世又是另一番样子,听说民国推翻了帝制,五族共和男女平权呢。我们这些闺阁女当初生生是被的那个世道给误了,可惜不能生在现世安,能够出去创一番自己的事业。依靠着男人总是没趣的。”
妙玉却是不动声色,她收拾了一罐子露水冷冷的道:“怎么变也不过是酒色财气,利欲熏心罢了。我们清净的女子何苦要搅合进那样的名利场?”说着妙玉捧着罐子飘飘摇摇的走开了。黛玉对着探春的话有些惊奇,在她们看开不过是朝代更替,怎么能把皇帝给废掉呢?“这样的话君不君臣不臣的,岂不要乱了?虽然我不懂什么叫共和,不过叫女子也能出去却是极好的。三妹妹一向想出去创一番事业出来,若是你生在现世,也该得偿所愿了。”
探春很神往的点点头,眼神看着远处:“若是当初也能有今天的规矩,我定然不会被关在牢笼里面任由别人宰割。”黛玉想起来当初探春被当礼物一样送到番邦和亲,只为了把战败被俘的南安王给赎回来。她这样去和亲的假郡主,在番邦遇见什么可想而知。当初大观园中赵姨娘屡屡生事,连带着探春没脸,她曾经和姐妹们说过是男人当初去创一番事业的话。尘世中的巨变感慨最深的倒是探春了吧。黛玉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样岂不是更清净些。”
探春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两个人一起去迷津边上散心,两个人肩并肩默默地走着,忽然探春站住脚步望着迷津里翻腾的浊浪:“若是当初也是和现在一样,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女人也能走出家门去认识男人。你和宝姐姐还会对着二哥哥那样倾心相许么?”探春侧头打量着黛玉:“这话虽然唐突,我却是疑惑了很久。论起来情分二哥哥对你自然是没得说。可是宝姐姐对着二哥哥也并非是没有一点情义。但是夫妻过日子,不管咱们家最后有没有出事,终究也是饮食男女,按着二哥哥的性子,他那样的人未必能顶门立户,也是个没担当的。若是当初你和宝姐姐都能出去认识别的男子,还会那样倾心于他么?世界上的男子并非只有他一个好的。”
黛玉听着探春的话一怔,她和宝玉就是前世宿命,她一喜一怒都是为了宝玉,可是在大观园朝夕相处,黛玉更了解宝玉的性子。居家过日子是什么样子她当然清楚,从小她看着贾敏如何打点家务。进了贾家,虽然是亲戚寄居在此的。可是贾母有意把黛玉和宝玉做成一对。有意无意自己或者叫凤丫头告诉她些持家的道理。黛玉是个明白人,她断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对着她和宝玉未来的日子黛玉曾经在心里有过设想。宝玉不喜欢仕途,她也清楚的很。荣国府的爵位究竟是大房承袭的,宝玉不做官更不会做生意,他们也不过是守着些祖产过日子了。
可是她不会嫌弃宝玉,她也是个能忍受得住清贫的人。只是真正艰苦的生活她并没亲身感受到。没的呢跟着黛玉内心如何设想她和宝玉未来,她就泪尽而亡了却了一段孽债。在离恨天上看着贾家那些人蝇营狗苟,看着宝钗李代桃僵的嫁给宝玉,看着贾母病逝元妃薨逝,看着凤姐苦撑操办贾母丧事,大厦将倾,黛玉忽然有种庆幸。若是她现在和宝钗异位而处,未必能做的比宝钗更好。宝玉悬崖撒手未免是太凉薄了些。他一走了之却扔下宝钗和腹中的孩子苦苦挣扎。没了当家的男子,宝钗这样的人岂不是要任由着人欺负了?
黛玉想的出神,也不回答探春的话只管一个劲的向前走,“啊呀,林姐姐别走了!看掉下去!”身后探春的话音未落黛玉就一下子跌进了迷津的万丈深渊里面。
等着她醒过来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这个叫探春羡慕的世界,成了叫冷清秋的女学生了。她躺在床上一个冬天,养病的感觉黛玉再熟悉不过了。虽然这个人家和当初的贾家的比起来很贫寒,但是有母亲在身边照顾,一直渴望着家人疼爱的黛玉来说,有母亲在身边为她喂药,陪伴着她说话解闷,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好啊!很快的黛玉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病中不能出门,她从报纸上的了解这外面的样子。
自从她起来韩妈送上来的第一张报纸,黛玉就被外面的世界给深深地吸引住了。这个年头女人是能和男子一样上学堂的。女人不仅可以上小学中学,还能上大学。学校里面教的也不再是四书五经,反而是各式各样有用的技巧。甚至女子出国留学,学成大家。婚姻也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式的婚姻原来是能自己找丈夫的。
黛玉以前的人生经验被彻底的颠覆了,这个世界给了她从没想过的自由和希望。冷家因为失去了顶梁柱,虽然衰败下来,可是比起来那些赤贫的可怜人,日子还能过得的。她现在是中学生了,黛玉在心里谋划着未来人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林如海当初灌输给她的思想叫黛玉谋划着未来的大学生涯。自己可以靠着学识在社会上自立,她能赡养母亲,在社会上谋得个自立的职业,终身大事她还没想过,因为新社会她的惊喜太多了,她没时间伤春悲秋,没时间想风花雪月的东西。
“你这个孩子一个劲的傻笑什么?我看着你病了几天反而更快活了。以前你还为了衣裳什么和我闹闹脾气,现在也不提了。”冷太太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对着韩妈说:“回去还是给秋儿买一只鸡炖汤,家里还有上一年老太太寄来的笋干和咸肉么?”
“我只是高兴,我想着身体好了就能上学去了。以后我要认真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到那个时候咱们母女也不用凄惶的过日子了。”清秋歪着头,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大学里面公子不少,小姐这个样子一进去了,咱们家门口求亲的能从天坛一直排到海淀去了。那个时候小姐选个最有钱有势的人家做个少奶奶,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韩妈坐在清秋和冷太太的对面,因为今天出来她特别换上一件崭新的阴丹士林大褂,梳着个元宝头,还在发髻上插着个翠绿的一截柳树枝。
清秋微微一蹙眉,不耐烦哼一声:“我可要认真做学问呢,当初父亲在的时候也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都是新社会了,我还靠着谁吃饭不成!”看了一冬天的报纸,不管是大报小报,黛玉学会了不少的新名词。
韩妈一笑,指着窗外说:“看看我说的可有错?那是谁家的少爷,一路上就跟在咱们车边上跑呢。”顺着韩妈的手望出去,一个骑着骏马的富家公子正骑在马上眼巴巴的看着车里呢。
一向长在深闺的黛玉从来没有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这样盯着看,她厌恶的转过身,给了车子外面的人一个聘婷的背影。
骑在马上的金燕西却是望着清秋的背影,越发的觉得这位姑娘和他平常见惯交际场上的小姐们不一样了。眼看着西山就在眼前路更通畅了,赶车饿车夫一甩鞭子,清秋的马车很快的不见影子,只剩下金燕西勒马在路上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家人的行踪。
☆、第二章
金钱不是万能,可是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冷清秋坐在书桌前对着悄悄拿来母亲的账本发呆。冷家却是贫寒,清秋经常看见冷太太对着账本长吁短叹的,本来冷家的日子就是紧巴巴的了,谁想到女儿病一场,又多出来不少的花费。外国大夫和西洋药品很贵的。清秋合上本子,坐着出神。这个时代虽然变了,可是不管什么时代,有没有皇帝,生活一样要钱才能运转起来。冷家的日子和大观园比起来真的是贫寒的很了。什么锦衣玉食根本不用想,每天所吃的东西也不过是粗茶淡饭,偶尔能添上些鸡蛋和咸肉什么。
身上的衣裳也不过是随身几件半新不旧的,料子什么的都很普通,几件校服算是比较体面的了。和当初她几箱子单的夹的,皮毛衣裳比起来简直连园子里丫头们的也赶不上了。不过物质上的匮乏,清秋并没很伤心难受。有母亲关心,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当初在园子里面上有老太太疼爱,宝玉和姐妹们做伴还过得那样憋闷。纵然是锦衣玉食有什么趣儿?不用听那些人风言风语,不用被算计才是解脱苦海呢。
不过窘迫的日子不好过,她一个弱女子也不能现在出去做事挣钱。清秋冷眼看着这个世道,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各地的巡阅使封疆大吏掌握着一方军政财务,隐隐约约的有割据的架势。那个大总统什么,换的和走马灯似地。真是个大浪淘沙的乱世啊。不过父亲当年和她说过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这个世道虽然乱,可是机会却更多。她为今之计要好好地上学堂,有了大学文凭她是能养活全家人的。
再者现在的学堂和以前大大的不一样,比较安静,不会卷进去政治纷争里面去。眼前真的要精打细算了,清秋无奈的叹息一声,有些深深地无力。“姑娘这样黑你还能看见字?”韩妈进来要点上她桌子上的油灯。电灯这个东西刚刚普及,为了节省开支,冷家没有拉电线。清秋摆摆手:“韩妈我就出去了,不要白费灯油了。”
“也好,一桶油要一块钱呢。太太刚才叫我电灯找东西,忙了半天,连着晚饭都差点误了。今天吃白粥和青菜,姑娘别嫌弃。明天早上上学我给你煮鸡蛋。”韩妈的身上沾着些灰尘,是刚刚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样子。冷清秋的父亲过世,冷家顿时零落下来,好些古董什么都被卖掉周转了。
“妈要找什么?别是爸留下来书吧,那样的东西现在也卖不出多少钱。”清秋的父亲是个治学严谨的人,可惜早早的扔下母女两个人走了。“不是,太太找出来两件以前的嫁妆,很好的苏绣幛子,还配着紫檀的框子呢。送到店里去也能买上几个钱的。不瞒着姑娘说,上一次生病,太太手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说着主仆两个出来。正房上点着灯光,舅舅宋润卿已然回家,正端着茶杯和姐姐说话。
见着清秋进来,舅舅笑着说:“大小姐来了,你们快点吃吧,我今天运气好碰上个饭局,足吃足喝一顿不用管我了。”清秋看着母亲身后的条案上拿着报纸盖着个挂屏大小的东西,忍不住上前揭开报纸看看。果然是韩妈说的两件刺绣,针线构图不错,紫檀框子上镶嵌着玻璃,听说是当初冷太太的嫁妆,可惜现在要卖出去接济生活了。黛玉看着精致的刺绣觉得自己的手艺比这个还强些。记得当初湘云在叔叔家里,他们家不仅不用针线上的人,自己动手做大至衣裳鞋袜小到荷包汗巾子。而且还能有力量拿出针线活去换钱的。
这个年代不是还歌颂做工的么?自己的针线也不用密藏在闺阁里面了。她心里想着,似乎找出一条出路。冷太太见女儿看的出神,上前拍着清秋的肩膀说:“傻站着干什么?快点吃饭。这个东西当初也是你姥姥花费大价钱置办的。现在应该也该能换上几个钱的。”
宋润卿喝了酒脸上红红的,他靠着椅子:“应该能值二十上下。光是紫檀木框子也要些钱呢。现在人心思浮动谁能静心下来做事情,街上苏绣湘绣铺子里面的新活计针脚再也没以前的细致了,还专门有人的出钱找旧的绣品呢。”
清秋在一边吃饭,心里盘算着刺绣女工的事情,她在房间翻了一下,这个冷清秋真的是个小门户里面娇生惯养的孩子了,在女红上只是能够钉扣子什么的,裁剪刺绣提不起来的。她曾经在衣柜里面发现个小小的手绢,上面的花绣的勉强像个样子。看起来应该是这个身体的本尊在学校立面上针线课的成果了。她现在没有那样多颜色的丝线,绣架什么的也不齐全,置办这些东西又是一笔钱。清秋刚刚看见点希望,又遇见了困难。
想着心事,晚饭之后她就借口着看书回去了,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清秋还是没想出来一个完全的法子。她突兀的和冷太太要钱置办那些刺绣的东西太叫人吃惊了,而且学校里面断不会要学生准备如此齐全的东西上针黹课。“秋儿,你身上可是不舒服了。叫妈看看怎么眼圈都青了?”冷太太担心的看着女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没事,我病了一假期担心跟不上课程。”清秋忙着找借口,急匆匆的拿着书包走了。从家门出来,清秋一个人走在落花胡同里面,身边不再跟着丫头婆子,行动有人知道,自由的感觉真好。清秋看着墙头上露出来一枝杏花,忽然起了小孩儿心性,跳着要去攀折下来。“哈哈,你感情还淘气呢!快点走吧,小心迟到了。”清秋的同学华玉萍正笑眯眯的站在身后看着她呢。
好像做坏事的小孩子被抓住了,清秋脸上微微一红:“我在家躺了一个冬天了,浑身上下骨头都锈住了,偏生你这个坏东西那我取笑。”
华玉萍哈哈笑着拉着清秋就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从书包里面摸出来一张报纸,清秋接过来看,是一张专门刊载小说诗歌的小报。华玉萍附在她耳边低语一会,清秋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果真是短短的一篇文章配着一首新体诗。
“真是好,我看整张报纸上就你的文章好。体裁新,文笔老练,这会算是蟾宫折桂了。”清秋这个同学很喜欢新体诗,寒假家里人去南边探亲,华玉萍写的是沿途所见配上小诗很有新意。
“别夸了,我的水平和你的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不过稿费是真的!足足两块钱,今天放学我请客。”华玉萍得意的拿出来个小钱包在清秋面前摇晃几下,里面两块洋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晚上,冷太太看着清秋姗姗来迟的清秋:“韩妈叫你吃饭叫了三四次,你还要我们等着你吃饭不成?”
宋润卿却是拈个花生豆慢慢的嚼着:“没关系,我还要慢慢的喝几杯呢。想必是今天的功课多。”
清秋告座坐下来,偷偷地吐吐舌头:“舅舅少喝点,小心和上次一样掉进了金鱼缸。我的功课都写完了,只是刚才看书看住了。你经常看那份报纸我能看看么?”
“好啊,我一向不喜欢新体诗的。还是格律诗更和脾胃,新体诗是洋人的玩意,外国字和中国字不一样。他们的格律用不到咱们身上。你也该多学学老祖宗的好东西,不要整天被什么新鲜东西迷住了。有些新鲜的未必是好的。”宋润卿一向自负才学,可惜命运不济只混个小小的禁毒署的小职员罢了。
那张报纸上全是文言散文和旧体诗,清秋刚才在房间里写了几首诗,预备着也试试看。像是那样的旧体诗,宣扬新诗的报纸杂志上不喜欢刊登的,她干脆选个鼓吹旧体诗和文言文报纸试伸手了。
金家,金燕西垂头丧气的回来,刚进门就差点和金荣撞个满怀。“你这个糊涂东西,走路也不长眼睛!家里失火了么?”金燕西这几天和着魔一般,每天在京城里面和没头苍蝇似地到处找那天惊鸿一瞥的芳踪倩影,结果却是石沉大海,什么结果都没有。
金荣忙得满头是汗对着金燕西鞠躬:“七爷,咱们家来贵客了,是老姑太太家的少爷要来了。太太接了信忙着吩咐人打扫房间呢。我没看见,冲撞了七爷了。真是该打。”说着金荣作势要打。
金燕西听着金荣的花眼睛一亮:“真的么?我记得小时候姑姑对我们是最好的了。她和姑父在国外这些年了,不是法国的公使便是美国大使,她可算是要回国来了。”说着金燕西就向里面走。
“不是老姑太太来,他们家的少爷学成归国回来了。因为他们老家也在南边,可惜姑少爷在北大和燕京接了教职,哪里能回去呢。姑太太托太太照顾姑少爷,因此太太干脆叫姑少爷住在咱们家。”金荣接过来燕西扔过来的帽子和拐杖,跟在他身后啰嗦。
“正太太预备叫表哥住哪里?我记得他的年纪和大哥差不多,还是和二哥差不多。他一来正好大家更热闹了的。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国外他成了什么样子的。我只记得那个时候他整天跟着先生读书,什么酸溜溜的书都能念下去。”金燕西正说着白绣珠同三嫂玉芬出来。“老七,我们要出去逛街,你也跟着一起转转去。秀珠妹妹在家里等了你半天,也不见你回来。你是没差事的,怎么比有差事的还忙呢?你看看秀珠妹妹等你半天了,你干脆请我们吃下午茶算是补偿好了。”
“你们不过是想讹我请客罢了。姑妈来信了,我先要去母亲那里问问表哥的事情。下午茶先记着,过几天一起算。”金燕西没心情和绣珠鬼混,找借口要溜走。
“你急什么,你的表哥不是我的堂哥么?他刚刚从法国坐上火车,这个时候还没到莫斯科呢。反正我嫂子也在家里忙着收拾呢,到时候看他住在谁家方便些。”绣珠勾着玉芬的手,对着金燕西歪着头。
“要我说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过住在这里更方便些,你看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经常过来,我们家还有两位女学究,也能经常和表哥请教请教学问了。”玉芬说着对着白绣珠挤挤眼低声的说:“一个娶一个嫁,没准能成全两对。”
☆、第三章
金燕西对着玉芬的话有些讪讪的,他和白绣珠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他们两个的关系超越了一般的朋友,耳鬓厮磨,情人之间的事情能做的都做了。金家把白家也都心里默许了他们的事情。只等着这对小情人自己宣布出来,就把亲事定下来。绣珠娇嗔的看一眼玉芬,一跺脚转身走了。玉芬斜眼瞟一眼绣珠:“你看看,不好意思了。你们两个啊,整天见面都吵闹,一转眼不见了,反而是心里想的慌。”说着玉芬叫着:“绣珠妹妹等等我。”一边追出去了。
金燕西看着三嫂的背影想:“绣珠虽然是很好的,可惜被养成了大小姐脾气。谈朋友么,自然是新式的女子更放开,可是过日子还需要个温柔听话,不会干涉自己自由的半新不旧的女子更是和过日子。只是找了这几天,还没发现那个姑娘一点踪迹。金燕西忍不住心里失落,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厅里面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七哥,你傻站着干什么?三嫂和绣珠姐姐都出去了。”梅丽不知从那里钻出来,拍拍金燕西的肩膀。梅丽是金铨的二姨太太生的女孩子,年纪最小,性格天真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金燕西捏着妹妹的鼻子逗着她:“你这个小东西,从哪里钻出来吓我一跳。你要去做什么?”梅丽躲闪着:“我刚刚放学回家,的要去太太的屋里。我们一起去吧!”梅丽拉着燕西的手要走。
金燕西脑子里闪过个念头,大彻大悟一般欢喜的跺脚拍腿,他竟然没想到这一层,那天惊鸿一瞥,那个女孩子明白是个学生的样子。京城里面学校就那么多,除了专门收男生的学校,剩下的男女混收的和女校也就是那么几家了,每天放学的时候,他一家一家挨着站在门口看放学的女生们。一定能把心心念念的姑娘找出来的。想到这里,金燕西转身要走,梅丽眼巴巴的看着七哥:“七哥你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正说着太太身边的小兰过来叫道:“七爷正巧在家,太太叫你去呢。八小姐一起去吧,太太那里有好事情等着你们呢。”
无奈母亲传唤,金燕西垂头丧气跟着梅丽身后蹭过去,进了金太太的屋子,只见一张紫檀桌子上堆着小山似地东西,那些东西一包包的都拿着外国百货公司的包装纸包的好好的。梅丽见着了眼睛闪闪发光,上去一样样的拿着看:“哪里来的这些好东西?”金太太坐在沙发上手上拈着佛珠:“是你们姑姑送来的礼物,她还是和以前那样疼你们。这些都是给你们两个,梅丽每天上学家里轻易肩看不见就算了。怎么老七你既不上学也不当差事,反而比你父亲还忙?这些天你都上那里去了?”
金燕西手上正在拆一个包裹,拿出放在纸盒里面的香水凑在鼻子前闻闻:“也没什么,我不过是嫌家里太闷了,出去走走。这个给你,正是小姑娘用。”金燕西把瓶子塞进梅丽的手上。转身做到母亲身边,抓着金太太的胳膊撒娇。
金太太拍拍金燕西的手:“你啊,读书也不读,叫你做事也不肯,很应该叫你父亲骂你一顿。你们姑妈这些年在国外,可是咱们国家的繁文缛节她还全记着呢。不是你们表哥要来北京么,她和你们姑父先写信过来拖我们照看一下,紧接着又寄过来这些东西,咱们家上上下下的每个人都想到了。我一份份的分好了,你的哥哥姐姐们都拿了,总没见着你们。今天正好,你们把这些东西拿走吧。你们姑姑总是想的比谁都周全。就算是她不说,我们还能慢待了绍仪不成?”
“我记得小时候,姑姑对我们照顾最多。这些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能从国外回来。表哥学成归来,他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国内还多,等着他回来了,我拉着他好好地转转北京城。”金燕西拿过来一块女表,翻来覆去的看。
“咱们家根子是在南边,祖上都是读书出身为官作宦的人。咱们曾祖就做过封疆大吏,不说曾祖,你们爷爷三个兄弟,都是二品以上的人物。只是可惜,除了你们爷爷这一房你们爸爸立住了,大房的大哥三十岁上还是没了,三房的只有你们姑姑一个人。当年你们爸爸在上海的时候,她可是把你们爸爸当成亲哥哥,对着你们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好呢。我预备把后面的院子收拾出来,后面的院子直接通向外面出入方便,你们表哥住着方便些。你们表哥在国外拿了几个学位,还是博士。老七你也该跟着他好好请教。”金太太上了年纪,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难免啰嗦。
金燕西对着母亲的话没放在心上:“表哥来了自然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我们怎么会欺负他。对了这个表给我吧!”
梅丽顿时急了:“七哥,你拿着女士手表做什么!分明是姑姑给我的。”现今最时髦的装饰便是胳膊上戴着个明晃晃的西洋手表。“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么。你姑姑给了你的手表在那呢。你跟着你妹妹抢什么?”金太太不满的看一眼儿子,搂着梅丽安慰她:“老七没个正经,别理会他。”
金燕西怏怏的放下手表,暗忖着本想着把这块表送给那个姑娘的。虽然街上的中标铺子上也一样有西洋的女士手表出卖,但是不及这个精致可爱。奈何现在佳人不见芳踪,徒有一腔心思,也只能望洋兴叹了。金燕西把手表塞给梅丽,垂头丧气的站起来:“我和你说笑呢,真是个小气鬼!”
金燕西从金太太的房间出来,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一家一家学校挨着个在放学时间,到门口蹲守去。
落花胡同,冷家,清秋正把一封稿件放在信封里面,她提笔在信封上公正的写下地址,这个身体本来写的一手不错的字,只是风骨太软了。好在她一直用冷清秋的簪花小楷写作业什么,一般竟然没人发现,冷家姑娘的身体里面换了一个人。把封信封好,小心的放在书包里面,她决定明天趁着上学的时候把这封信投进邮筒里面。自己写的诗词能被人家看中么?冷清秋,完全没有一点底,记得在大观园,探春起诗社,宝玉曾经把她们写的白海棠诗拿出去,还说贾家的清客相公们很是称赞。闺阁里面的诗词一向是不能外露的,她为了这个事情还说了宝玉。现在想起来那些清客相公们称赞的姐妹们的诗篇好,也不过是他们奉承的意思罢了。
但是想着华玉萍的文章,平心而论还赶不上自己呢,她都能发表,自己也该不是很差的。这个年代带给她的冲击真的太大了,不仅女子能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三从四德,女红针黹再也不是女人一定要遵守的教条了。以前谁家的姑娘写的诗词什么的被传出去是很轻浮的,会被看成没教养的事情,甚至会被人想成这家姑娘名声不好之类的。现在女人可以展示才华,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反而会得到尊敬和羡慕。
清秋躺在床上心里一会担心自己的诗文写的不好,会被编辑退稿,一会又是雄心万丈的,设想今后要怎么上大学,学哪一门专业,等着毕业了,她能做什么样子的工作。和陌生人在一起工作,这个经验是她没有经历过的。社会上是什么样子呢?若是按她的本心,清秋是愿意接着学习国文的。可是听着同学们说的,和报纸上的论调,现在流行的是实业救国,学习理科是时髦的事情。但是对着算术物理和化学,清秋学起来就艰苦多了。以前的底子根本没有,幸亏是她比较聪明,找出来以前的教科书,认真的看几遍,清秋也慢慢地能跟上了。
算术和物理老师还以为清秋是生病身体不好,因此成绩拉下来,后来看着成绩慢慢的上来了,他们把她教导办公室鼓励几句也就没追究她以前成绩不稳定的原因了。这个身体虽然比当初健康多了,可是理科工作是要和机器打交道的,一个女孩子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或者自己可以学医科,或者上文科,今后做个教师也能养活一家人的。
清秋慢慢的规划着未来,朦胧睡去。第二天她把信封塞进了胡同口的邮筒里面,就赶着上学去了。
稿子投出去了,过了几天还是没什么动静,清秋难免有些失望,看起来自己真是才疏学浅,白白惹人嘲笑罢了。“清秋,都放学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华玉萍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她桌前等着她回家呢。
两个人背着书包一路上说话着回家,“你这几天总是没什么精神,别是身体有不舒服了。”华玉萍感觉到清秋的心不在焉。
“没有的事情,我这几天为了考试睡的晚了。”清秋为了自己走神找个借口,华玉萍不疑有他,和她说起来考大学的事情:“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我想你考上个好大学是没问题的。你别是为了上学的学费在发愁吧,若是你考的很好,没准还能申请奖学金呢。”两个人说着考学的事情,就到了落花胡同口上了。
两个女孩子根本没发现她们身后一阵跟着个人,金燕西在京城各个学校门前和没头苍蝇似地乱撞了半天,还差点被巡警当成专门看女学生的无赖给抓起来。就在他快失去希望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金燕西跟在清秋身后一直从学校跟到了她家门前。
就在金燕西欣喜若狂的时候,冷清秋也收到了人生第一笔稿费。她的诗文不仅发表在报上的显眼位置,编辑还给她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约稿信,欢迎潇湘先生接着投稿被他们报纸。拿着随信附上的五元钱汇票,清秋顿时信心大增,觉得未来也不是遥不可及 无法把握的事情了,她把随信的报纸仔细的翻一遍,赫然发现自己写的几首诗在显眼的位子上。清秋忍不住看了几遍,把报纸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她坐在那里定了定神,提笔在稿纸上又开始笔走龙蛇了。这样的诗她能随便的写出来几十首。
门外,金燕西如获至宝站在门口,盯着写着冷寓牌子,知道了佳人是谁家的闺秀,是仁德女中的学生,这就好办了。金燕西仿佛在沙漠里面跋涉很久的人,口干舌燥,忽然面前一汪清泉,整个人从里到外全都狂喜了。
回到家里,金燕西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自己的存折,他看了最后一行的数字,有些懊恼的说:“谁想竟然花费了这么多?也不知道那些钱都做了什么了,看样子我要想想办法,闹些钱周转周转了。”正在金燕西思忖着如何去闹钱的时候,一阵笑声响起来。大少奶奶的丫头小莲站在门口正看着金燕西笑呢。
“七爷,我们少奶奶叫我一问你一声,那些戏票还有么?”二嫂子慧厂喜欢鼓吹女权主义,她前几天逼着金燕西买了不少募捐的义务戏票,足足花了金燕西五十块钱。“哎呦你们好会算计,一般二嫂子一定逼着大家都买了戏票的,那不成你们少奶奶没买不成?”金燕西懒散的瘫在沙发上,拍着身边的位子,示意小莲坐过来。
☆、第四章
小莲拧着身子,跺脚道:“七爷有什么话就说,我可不敢坐,等着叫人看见算怎么回事呢?我们家大少奶奶叫我把这个送来。”说着小莲拿出来一件黄色薄哔叽的西装,上次金燕西穿着出去,热了随手扔在老大那边。
“我的衣裳也不过是在家里,只是一时想不到放在那里罢了。多谢你帮着拿来。对了我还有一顶绿色的帽子,你看见了么?”金燕西一门心思在清秋身上,那里在意衣裳的小事。小莲把衣裳挂在衣帽架上,嗐一声:“七爷的话怎么听着很古怪。叫三少奶奶听见了又该打趣了。七少爷有什么事情?”小莲看着金燕西在翻着存折,伸头看一眼就站开了。
“我一向不耐烦算这个,你帮着我算账。你可别忘了,上次玩牌是把赢的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拿钱的时候说的好好地,等着有事竟敢不肯帮忙。你帮着我把明晰的帐对一下,看看还剩下多少钱。我有一件大事要做!”金燕西靠在沙发上,很舒服的抬起搁在茶几上。
小莲只好捡个离着金燕西最远的地方坐下来,拿着纸笔帮着金燕西算账,金燕西看着小莲算账,和她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话:“你们大少奶奶也是很疼你了,你身上这件坎肩看着不错,颜色大下刚刚好,是新做的?”
“七爷真是的,害的我差点算错了。这件衣裳那里是新的?是五小姐不要了给我的,都是几年前的样子了,穿出去和古董似地。好了,七爷看看吧。”小莲把账本递给金燕西,站起来走了。
金燕西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盘算一番,他打铃叫来金荣:“我给你个发财的机会,你去给我办一件事。”
清秋的诗文顺利发表,她到了鼓励,接二连三的投稿也都被采纳了,清秋粗粗的计算下稿费,已经有七八十元了。她的格律诗立意新颖,用词洗练,有不少的读者都写信到编辑部,要求潇湘先生多多的发表几首诗给大家欣赏。一些崇尚古文和格律诗的文人教授们甚至在报纸上公开写文称赞潇湘先生的诗词写的精妙,把里面的精妙之处一样样的指出来,给初学者作为榜样。这下潇湘的诗词成了喜欢格律诗的人嘴上经常挂着的新星了。
这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宋润卿喝了两杯酒,摇头晃脑的说:“啊呀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不知道最近京城的诗坛上有个横空出世的新人,在报纸上刊发了不少的新诗,我读了几首竟然都不错的,我虽然不才,可是品鉴的能力还是有的。就算是姐夫在,看见这样的诗也要称赞的。依着我说当今的文坛上,除去那些整天吵着要全盘西化人不算,古文格律诗里面,这位潇湘子先生也能算上一号了。最近不少人对着潇湘的真实身份起了好奇心,给编辑部写信询问。你们猜怎么样——”
冷太太对着作诗不怎么放在心上,她看着微醺的弟弟:“国家这样大,还能找不出来几个能人。我不懂什么诗的,这几天我白天在家,听见隔壁人生嘈杂,仿佛是有人在里面收拾房子的动静。隔壁那个院子空着很久了,不是房主说要空着不买么?好好地就转手了。”冷家的房子是从一个大宅子里面隔出来的四分之一院子,剩下的四分之三,大门开在落花胡同背后门圈胡同了,但是和冷家只隔着一道墙,那边的声音在院子里听的很清楚。
宋润卿打个酒嗝,眼神迷离:“最近的时局也不太平,谁有那样的大手笔买下来那样的院子。你们猜怎么样,据说这位潇湘是个在学校的学生。清秋,你整天也是上学,可是比起来人家,可是差远了。我看学校应该加强国文,不要整天教学生们什么平等啊,自由的胡闹。还要什么男女平等,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呢。对了,你每天关在屋里干什么?不如好好地把字练一练。能写好文章一半是天赋,一半是努力,你怕是没那个天分了。可是一笔好字全是练出来的,你要好好地练字知道么。至少等着考大学的时候主考官见着你的字好也能加分的。”
清秋听着舅舅的话,心里却是很高兴地,她点点头也不多话,只是低头吃饭,宋润卿这个人虽然唠叨,没什么本事,可是心底还不错。清秋若是上大学,学费也是不小的开支。凭着冷太太一个人供养清秋就困难了,宋润卿却是没叫清秋辍学,反而是鼓励她上学。固然宋润卿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对清秋这个外甥女已经算是尽了做舅舅的情分了。只是他不知道,报纸上那个潇湘先生一直就坐在他眼前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又嫌舅舅唠叨你了。现在都是这样,整个国家浮躁的很,什么全是外国的好,一个人出洋镀镀金回来就成了人才了,什么都是洋人的好,洋火,洋布,西洋的电影,连着你们女人都要把头发剪了,穿上洋人女人的衣裳才算是好看的。却把老祖宗的东西给忘记了。还有些人自持着在外国留洋几年,一回来看什么都不顺眼,闹着要把圣人之言都给推翻了,还说要全民说洋文。文章里面加上几个字母也成了顶时髦的事情了,长此以往这样不用别人一刀一兵,自己就把自己给亡国灭种了!”宋润卿忽然生气起来,拍着桌子不满的抱怨着。
清秋听着舅舅的抱怨,暗想着在毒品禁卖署舅舅一定是被那个留洋回来的同事给讽刺了,在这里撒闲气呢。不过最近京城的各大报纸和杂志上刊出来不少文章,里面不少人很激烈的要把中华文化全都推翻,主张全盘西化,连着中国话都是落后的东西不要说了,这些人也真是数典忘祖,单纯的看着西洋人和东洋人刀兵厉害就如此妄自菲薄。“舅舅说的对,我最近出了要复习预备着考试,还有就是把先父留下来的书拿出来看看,真的是受益匪浅。字我还一直练着呢,等着那天我金刚经写好了,请舅舅指正指正。”清秋很乖巧的平息了宋润卿的脾气。
“好,还是清秋聪明懂事。你那个字结构都不错,只是没什么风骨。风骨这个东西便是人家说的字如其人。你是个小姑娘家,也不能强求了。”宋润卿絮絮叨叨的说着,酒劲上来几乎要睡过去了。
他们家隔壁接着大兴土木,每天清秋在家都能听见那边传来工人的声音,不过她也不管,清秋借口着要上缝纫课,带着韩妈出去一趟了。两个人雇了一辆车子,清秋问:“最好的丝线和绣花的家伙哪有有卖?”
韩妈想想说:“花市大街上全是铺子做绒花,绒鸟,还有不少的绣庄绣戏服,幔帐什么的,那里有铺子专门卖各种样色的丝线,绷子和绣花针。可是姑娘也不过是上缝纫课,你怎么和预备嫁妆似地要大张旗鼓的做活呢?我说随便买点就好了。”一副清秋的手艺不怎么样,白白的糟践东西的意思。
清秋只是笑着摇头:“韩妈你拿着我开心,我的事情你别管了。绣花这样的事情,慢慢的练习总会好的。”说着车子已经向着花市大街飞快的去了。
清秋拿着不少的东西回家,却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堆精致的点心盒子,她看去都是京城有名的铺子里面的盒子。这些点心一盒怎么都要一块钱以上的,她粗粗的数了一下,竟然有七八盒,冷家是绝对不会花这样的大手笔买这些无用的点心的。为了节省开支,冷家的点心大多数冷太太和韩妈自己动手做出来,几角钱就能做出来好些玫瑰糕什么。“妈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清秋疑惑的问冷太太点心的来路。
“是隔壁新来的邻居送来的,好像是个有钱的人家,也不是亲自送来的,是叫人送上门的。直接给了韩妈的丈夫,我连人都看见就走了。他们说是南边的规矩,新来的总是要给邻居们送点心的。可是南边的规矩也没有这样大手笔的,也不过是给左邻右舍的送去一块糕什么的甜甜嘴就是了。哪有这样不怕花钱送法?还等着你舅舅回来,把这个东西给人家还回去。秋儿你买了什么了?怎么这么多的东西啊!”冷太太看着韩妈拿着的东西,微微蹙眉。
清秋叫韩妈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对着冷太太说:“妈我有话和你说。”说着母女两个去了清秋的房间。
冷太太放下手上的约稿信,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女儿:“那个潇湘是你?我怎么有些不敢相信。你舅舅这几天对着潇湘的诗文很是推崇,你怎么能写出来这样好的诗?别是你抄袭谁了的东西吧。”
“妈,你怎么不相信你的女儿呢。人家不是都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这些日子把父亲留下来的书和书稿好好地研究几遍,父亲留下来的东西真的是字字珠玑,我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开始练着写写,谁知还能入得了别人的眼。人家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都鼓励我,妈妈怎么反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呢。我得了这些稿费,就一时没忍住多买了点东西。剩下的还有八十元,给妈妈拿着吧。我上年底生病,花费了不少。今后我也能得帮着家里一点了。”清秋坐在冷太太身边,缓缓地解释着。
冷太太听着女儿的话,仔细想想,清秋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很聪慧,继承了丈夫的勤恳认真。她能够写出来不错的文章,看起来是女儿真的开窍了。拿着沉甸甸的几十块洋钱,冷太太眼圈红了:“你这个孩子,真的和你爸爸一样一样的。你要考大学了,家里还愁不到那个份上。你每天忙着功课很辛苦了,千万别在为了稿子熬坏了身体。这些钱你拿着,等着上大学,你的衣裳都要置办的 。可不能随便花了,我知道你们小姑娘很喜欢漂亮,可是也不能没节制。”冷太太把钱赛回给清秋,母女两个坐在一起说一会话,等着韩妈叫冷太太预备晚饭,冷太太才嘱咐清秋好些话出去了。
清秋精神很高,等着冷太太出去,她动手把买来的东西拿出来,描花样子,上绷子,配色立刻忙起来了。上辈子跟着嬷嬷和大嫂子李纨学习针线,黛玉手工很是灵巧。只是贾母心疼她不叫她多做了,其实黛玉的手艺在大观园里面是极好的。拿着针线绣了几下,技艺还在。清秋很快的进入状态,等着韩妈喊她吃饭的,她已经完成了一片叶子了。
等着她出来吃饭,桌子上的点心被放到了条案上,宋润卿一脸的兴奋:“姐姐是想多了,人家金家七爷是总理的少爷,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可能人家富贵人家行事便是如此的。你想想要是他真的送来一块糖糕什么,那才是笑话呢。金七爷竟然亲自见我了,这个面子可不一般的。以后没准还能靠着这位芳邻,我也能顺风顺水,高升一下呢。好了,秋儿来了。你喜欢吃什么点心,拿一匣子回去慢慢的吃。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宋润卿拿着扇子点虚虚指着那堆点心。
清秋暗想着这位什么国务总理的少爷真是个傲慢的人,这条胡同上住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他一来便是要送这些昂贵的礼物,分明是嘲笑邻居们没吃过好东西,炫耀自己的身份罢了。虽然还没见面,清秋对着金燕西的印象便差到了极点了。金燕西成了言语傲慢,举止奢侈和薛蟠类似的人了。
“我才不要。送礼这件事情为 的是表情达意,不在乎礼物的贵贱。他巴巴的送来这些东西,分明是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家虽然穷,可是也不至于见着好点心就要贪婪的吃上一整盒子的。他明摆着是拿着咱们当成猴子耍呢。”清秋看也不看,坐下来吃饭。
宋润卿砸吧下嘴,想说什么,可是半晌他还是没出声。“吃饭,谁叫人家是总理的公子呢。若不是他做了咱们家的邻居,我这辈子连看上一眼总理公子的资格都没有了。”宋润卿拍下腿,一家人无声开始吃饭。不过礼物收下来总是要还礼的。冷太太和弟弟商量了半天,找出来几幅压箱底绣品送过去了。
金燕西看着冷家的回礼,想着隔壁的清秋,心里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他礼物送了,人家的回礼也到了,可惜佳人的样子还没见呢。想到这里金燕西又开始坐立不安的来回在屋里走溜了。
且不说金燕西想什么法子能亲近佳人,清秋却遇见了意想不到的好事。放学之后清秋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清秋刚在门口站住,轻声的问:“报告,学生冷清秋。”老师就在里面叫道:“冷同学请进。”清秋进了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里面多了一个陌生人,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见着清秋进来那个人站起来对着她伸出手去:“冷同学你好,应该说潇湘先生久仰久仰,在下是北京大学的教授胡平。”
☆、第五章
清秋对着握手礼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的向后面退了一步,对着胡先生深深地鞠一躬,柔声道:“胡先生好。”胡教授的手伸在半空,他也没生气,笑着放下手,做个请的姿势:“请坐,冷同学,你别紧张,我在报纸上看了你的诗文和文章,还以为是个学富五车老先生写的呢。仔细想想,胡某虽然不才,可是国内数得上国学泰斗都听说过。并没有哪一位有潇湘的笔名的。我看冷同学的文章真是立意新颖,用词老辣,完全不像是个学生写的。我写信到编辑部询问,他们的回复我还不敢相信呢。今天来贵学校亲眼见到了作者本人,见着冷同学,才相信了。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代表北京大学特别来邀请冷同学入学学习的。”
清秋的老师见她有些懵懂,赶紧解释说:“冷同学,胡教授是代表大学来的。你是要升学上大学的,如今大学的教授看见你的文章很爱惜你的才学,他们的意思是只要你肯报考他们的学校。只要成绩合格,他们是一定会录取你的。我刚才把你的情况和胡先生说了,你的家里境况不是很好,不过胡先生说,学校预备给你奖学金的。”
听着老师的解释,清秋才明白过来这位胡先生来意。她想本来就对着久负盛名北京大学心向往之,只是她有些底气不足,担心考不上图图惹人笑话。因此清秋私心正在踌躇着,为了稳妥她最好先别的学校,这样把握还能足些。正在清秋担心自己前途的时候,忽然来了胡先生,不啻于天上降下甘霖。
“真的?谢谢胡先生。谢谢老师!”清秋脸上绽出个欢欣的微笑,对着老实和胡先生鞠躬致谢。“不要谢我,你本来认真努力,颇有才气,学校推荐你也是据实以告诉,并无美化粉饰。你确实要谢谢北京大学的先生们慧眼识珠,肯为了你一个寂寂无闻学生破格录取你。但是你的功课不能放松,人家先生说了,你的成绩也要到了分数线才好。毕竟录取都是公开的。”老师欣慰的看着清秋,这个学生乖巧听话,勤奋好学,能够看着她成才,做老师的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胡先生看着清秋展颜一笑,心里猛的一跳,随即他暗自嘲笑自己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竟然和毛头小子似地。不过这个冷同学倒是真的出人意料,举止稳重,言谈洒脱,给人感觉不像是个中学生,反而是带着一股灵气,就和天上的仙子似地。她虽然不算长得很出色,可是眉眼之间,举手投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韵。叫人看着忘记了心里的俗事,只觉得清新亮丽。这样的学生才气又好,更有风流体态,等着她入学之后,肯定会惹不少的男学生们争相追求了。若是那样,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呢。
“冷同学,我能问问你,你年纪很轻,是怎么写出来人人称赞的文章呢?可是你有家学渊源?”胡先生溃看着坐在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睛的清秋,问出来自己心里的疑问,看文章,胡先生也要感慨的潇湘的才学,但是潇湘本尊实在有点出乎意料了。她的诗文绝对不是个中学生上几年学就能写出来的,非得是博览群书,才思敏捷的人才能做出来。那不成她有家学渊源或者她只是别人推出来障眼法么?若是她真的是别人的障眼法,学校岂不是被骗了?
清秋抬起头看一眼面前的胡先生,虽然只是一眼,可是胡先生却神奇的平静下来,方才心里的种种疑问和莫名的感觉都消失了,整个人仿佛置身在山水中,他不是在的一间女子中学办公室里面,而是坐在竹林里面和隐士谈天了。“家父已经过世了,他生前倒是研究过几天学问,都是老师教导的好,课下我时常读写家父留下来的书,其实写诗也不很难,只要找出来里面的窍门也很容易的。”清秋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胡先生生在书香之家,年少出国留学,在美国得了博士学位,虽然这位胡先生是个留洋出身的,还是第一个提倡用白话文写文章的领军人物。倒是难得他的观点不偏激,没有把传统文学和中华文化一笔抹杀,反而是认真研究考证,分门别类的考证研究,把庞杂博大的中华文化一点点的整理个头绪出来。清秋虽然没见过这位胡先生,可是日常看报纸,杂志,对着这位胡平教授很是看重,对着胡先生的学术主张心有戚戚。
他们两个好像博雅遇见钟子期,话一开头就收不住了,还是最后老师笑着说:“看起来清秋同学真的是博学多才,就连着胡先生也很欣赏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也要早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等着你上了大学,可要好好地做学问。希望你今后能做出来不一番成就。”
胡平见着天色晚了,忙着站起来:“竟然忘了时间,我留下你的地址,过几天寄一张学校图书馆的借书证给你。难怪你小小年纪有这些见识,原来是家学渊源加上自己的努力,我当初也是年幼失怙,被母亲拉扯长大,你的经历和我相似,身为过来人我有些话要告诉你,做学问不能着急。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母亲一个人拉扯你固然辛苦,可是她更希望你有长远的发展,伤仲永是个教训啊,我给你借书证是为了叫你安心多多读书,积累自己,我们几个教授都是很看好你的。”说着胡先生说了好些勉励的话,才走了。
清秋回家已经是晚了,冷太太已经站在门口正等着她回来呢,见着清秋背着书包过来,她的心才放下来:“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我不放心叫韩妈去你同学家问过了,她们可是都回来了。你上哪里去了!”冷太太借着外面的灯光打量着女儿身上,见着清秋还是早上上学的摸样,才稍微松口气,可是语气里依旧带着埋怨。
“妈,我有好事和你说。”清秋从没这样快活过,她拉着冷太太的袖子带着撒娇的口气,有点得意洋洋的。母女两个说着进了院子,地上躺着不少的砖头,墙底下清秋种的不少的花草被压在瓦砾底下看样子,再一看西墙,哗啦啦的倒下来一片,冷家和隔壁的完全通了。见着自己的心血被毁了,清秋脸上的笑意没了,她有些生气的说:“我费了好些力气才弄来那些蔷薇花苗,本想着今年夏天能开花的。是谁这样莽撞,这算是怎么回事啊!韩妈经常在这边晒衣裳的,没伤着人吧。”
“没有,是个隔壁的院子他们修房子不小心把墙挖塌了。等着明天叫人砌上就好了。”冷太太的语气竟然没有不满,清秋很是奇怪的看着母亲一眼,要进屋去。正在她要进屋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隔壁灯火通明的房子里面出来,对着冷太太笑道:“伯母好,你们这是晚饭后出来散步么?”
清秋站在阴影里面打量着眼前的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的光溜溜,人虽然长得还算端正,可是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派头,一双眼睛正咕噜噜的打量着清秋呢。这个人怎么如此无礼,清秋很厌恶金燕西的轻浮,她不着声色的站在冷太太身后,也不理会他。
冷太太笑着说:“是金七爷,今天秋儿回来的晚了,我们正要叫你去吃饭呢。”金燕西一双眼都在清秋身上,清秋穿着一浅蓝色上衣,一条黑色的长裙,梳着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半低着头站在冷太太身后,在朦胧的暮色里面越发显得肌肤洁白,整个人就像是白海棠花那样楚楚可怜,叫人忍不住想亲近亲近。金燕西的一双眼睛全黏在了清秋身上,他咳嗽一声,其实今天叫工人把墙挖塌了,就是为了亲近人家的。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金燕西在暮色下看清秋越发觉得她超凡脱俗,温柔可爱。
他在房间里面一直听着这边的声音,好容易等着清秋和冷太太说话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金燕西恨不得恩里克窜出来,站到佳人跟前自我介绍一番。他按捺着性子,上前一步隔着塌了的院墙说:“这位冷小姐吧,鄙人金燕西,是你的邻居。这个墙真不好意思,我本想着把院子整顿一下,好招待几位朋友。谁知工人们粗心弄成这个样子,我明天叫人立刻把这里恢复原样。”
冷清秋站在冷太太身后露出来半张脸,勉强的点点头,她对着冷太太低声的说:“妈我们快点回去。”说着她拉着冷太太进屋去了。
金燕西看着佳人的背影,恨不得自己立刻跟着进去才好呢。只是现在人家还是一脸的疏远,金燕西想着若是在交际场上,那些女人看见总理的公子来了,都要奉承巴结的,独独这位冷姑娘,却是不为所动,看起来自己想的没错,新式的女子只适合交朋友,真正要过日子的还是要这样半新不旧的女子。
进了屋里面,宋润卿却不在,桌子上摆着几样饭菜,条案上放着几瓶子洋酒和一个玻璃盒子。看起来隔壁那位什么公子又送东西来了。清秋敏感的皱着眉:“妈妈,这些东西是刚才那个人送来的吧,听着舅舅说他不是总理的公子么?人家有钱有势的,怎么好好地给咱们这样的人家送东西呢。这样的东西咱们承受不起,还是还给别人吧。”
“这个是金七爷送来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你舅舅会作诗,因此请了你舅舅过去,要和你舅舅学作诗。几瓶子洋酒是他送你舅舅拜师礼。你舅舅那个人一向喜欢别人请教他学问的。刚才欢喜的喝了几杯,这会已经睡去了。那个盒子里面的料子是因为上次咱们还礼几样绣品,金少爷送来的回礼。我也不想收下的,咱们送绣品是因为他送来的糕点,谁知他又送来绸缎衣料,这个礼物送下去没个完了。”冷太太有些为难叹口气。
“妈,你可是糊涂了。这礼物越发的不像样了,他请教舅舅作诗,知道舅舅喜欢喝酒,送洋酒尽心意是他和舅舅的事情,这些衣裳料子是怎么回事?还是给他还回去,不明不白的收人家贵重的东西,白白的叫人轻咱们。”清秋很敏锐的察觉出来金燕西意思,对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邻居,清秋一阵心烦。她刚刚找到一点出路,本想着能平顺的过日子,谁知横空出来个金少爷添堵。
冷太太拉着清秋说:“你看这些料子都很好的,我们全退回去叫人以为咱们小气,也不礼貌。不如留下来一块,你不是要去参加同学的婚礼么,年前你就念叨着想要一件藕色的旗袍,正巧有块缎子很好,拿给你做衣裳不好。”说着冷太太从紫檀木玻璃盒子里面拿出来一块料子给清秋看。
“妈妈,我宁愿穿粗布衣裳也不要这样的东西。谁知道那个金公子存了什么心思,咱们家小门小户的,父亲也不在了,真的有人欺负也没有个人能出面说话。咱们家这样的清情形只有老实躲事的,哪有和那样的权贵公子沾染的!他一上来送糕点那里是真心和邻居们结交搞好关系的?分明是藏着目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呢。妈还收他的东西!反正这些料子我不稀罕,妈妈喜欢自己拿去吧,我一个学生和这些公子们没有交集。妈放心,今天北京大学的胡平教授专门来我们学校找我,说北京大学愿意录取我。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是以后还是能养得起妈的。”清秋脸上通红,眼睛里面亮闪闪的,眼泪差点出来。
冷太太被女儿一番话说脸上一热,心里有些惭愧,自己也是被这些光闪闪的料子给迷住了,竟然还不如女儿看的透彻。刚才在外面的情形的她也看出点端倪,那位金公子可能是对着清秋有点意思。她固然希望女儿幸福,可是嫁人不就是吃穿二字么?能够攀上一门好亲事也不错,只是冷太太拿不准金燕西是和女儿只是玩玩,还是真心想要娶她。
“秋儿别伤心了,是妈糊涂了。只想着咱们家的情况苦了你了,妈没那个本事叫你有新衣裳,担心你出去叫人笑话。好了,别伤心了,你能上大学是好事,这些东西我立刻叫人送去。”冷太太搂着女儿安慰着。清秋哽咽着说:“新衣裳什么我不在意,只要和妈妈安静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这些东西本来不该咱们有的,何必要强求?即便是妈妈觉得这是个便宜占了,却不知道天道昭昭,不属于咱们的东西强拿了终究是保不住的。咱们母女两个还担心别人的闲话呢,那里禁得住这些。被人说咱们母女贪了男人的东西像什么话?”
“秋儿说的对,我是糊涂了。别伤心了,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他们还肯给你奖学金么?你要是能上大学,你父亲在在天上也该安心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冷太太被女儿一番话说的有些羞愧,但是想着女儿凭着自己的才学上大学,又是高兴起来。
母女两个叽叽咕咕的说着未来的打算,心又都好起来了,直到韩妈进来问什么时候开晚饭,母女两个才擦了脸,吃晚饭了。
金燕西看着冷家退回来的东西却是一阵郁闷,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或者清秋喜欢的是鲜艳的东西。她平常穿着素净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环境差,不得不穿罢了。正在金燕西摸不着门道记得团团转的时候,金荣悄悄地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七爷,太太叫你明天一定要回家,白雄飞少爷明天就到了。”
☆、第六章
金燕西正为了一门心思的亲近却被人家回绝正在郁闷呢,一腔怒火全撒在金荣身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在家行动便有人知道,好容易出来散散,还要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催我!你这个差事是怎么当的?可是你哭喊着要跟着我出来伺候的,这叫你当的差事,干脆把你赶回去。”金燕西只顾着生气了,完全没听见金荣的话。
七爷生气,金荣只好自认倒霉,今天一早上七爷就去了和金家做生意华美绸缎庄选了一堆料子,还特别的把翠姨娘的紫檀玻璃盒子的借来装着,送去冷家。七爷对这个女学生真的上心了。他竟然耐着性子和隔壁的宋先生说了半天话,还拜人家做先生跟着学写诗。谁知当天晚上冷家就把料子送回来了,看起来人家不怎么看得上七少爷。金荣垂手站着听金燕西发作自己,见着他的火气稍微平息点,才缓缓地说:“七爷,是太太叫七爷回去的。姑太太家的少爷明天就到了。太太叫七爷去接他呢。”
“哦,原来是表哥回来了,我记住了。今天也不用回去了,省的被母亲抓着唠叨。你看这些东西怎么办?”金燕西发泄一阵,心里舒服多了,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脚吸烟,拿着下巴虚点着那些光彩闪闪的绸缎。明天你去绸缎庄把素净颜色的换成鲜艳点的,一切都要最好的。金燕西不死心,世界上没有那个女孩子不喜欢新衣裳的,自己家里的嫂子和姐姐们的那个不是三天两头的做衣裳,还整天叫着没衣裳穿?金荣知道少爷遇了挫折,正心气不顺呢。他想想说:“依着我看,他们家的姑娘未必是喜欢鲜艳颜色的,人家都说投其所好,少爷不管不顾把以为她喜欢的送上去。咱们家的少奶奶和小姐们都很喜欢做新衣裳没错,但是也不是世界上的小姐们都和咱们的姑娘们一样啊。正好趁着七爷请教他们舅爷的机会,套出来他们家小姐喜欢什么。咱们只按着她喜欢的送去,再也没有被送回来的。”
金燕西点点头:“你个滑头,还能想出来这个主意!也好,只是这些东西怎么办?你把这些分给家里的下人们。对了,明天表哥是坐那一趟车?”
“表少爷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在前门车站。到时候不仅咱们家的人去,可能白副总理家的绣珠小姐要去呢。”金荣看看燕西的脸色预备着退出去。听见白绣珠明天也去,金燕西下意识的说:“明天你在车站见着白小姐要是敢多嘴,看我怎么收拾你。”金荣虎吓一跳,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这个自然,家里的人问起来,我都说是七爷办诗社,把找个清净的地方刻苦学习呢。白小姐肯定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了三姨娘还打电话问那个盒子七爷还用么?若是七爷要用,她也不要了,叫人再做新的了。”
金燕西心浮气躁的看着桌子上的一盒子料子,郁闷的说:“把里面两块给小莲留下,回去你悄悄地给她就成了。省的被大嫂看见了又要唠叨了,丫头为什么不能穿新衣裳!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七爷,这些东西是可以退回去,虽然已经从扯下来了,可是都是尺寸正好一件衣裳的。不过是给他们几个消耗的钱,大部分的钱还能退。我们做下人谁穿这样东西叫人笑话。不如明天我把它们退了算了。”金荣粗粗的算一下这些料子足足有两百块的,总理家也没仆人穿着锦缎衣裳的道理。
“我像是缺钱的人么?我说给丫头就给她了,你喜欢也选几块去,剩下的你退了吧。我反正也不管这个了。烧水,我要休息了!”金燕西一肚子不痛快,干脆站起来进屋去了。金荣看着这些料子,选了几块找了包装纸包起来,剩下的都包成个包袱,放起来预备着去退掉了,反正七爷不在乎这点小钱,他还能发不少的财呢。
第二天早上,四五辆汽车驶进了正阳门车站的站台上,凤举夫妇鹏振夫妇和金燕西八妹梅丽都从车上下来,大嫂子秀芳看看还没多少人的车站,裹着英国风衣道:“也不知道表弟在国外变样了没有,别一会他下车了咱们这些人没有认出来。岂不成了笑话了!依着我说很该写一个牌子,叫司机举着别叫他错过了。”
三嫂子玉芬笑着说:“大嫂子真细心,当初表弟跟着姑姑和姑父出洋的时候,大嫂子好像还没嫁给大哥呢,自然是不认识了。”边上的鹏振赶紧对着妻子使眼色:“你还不是一样没见过表哥,其实你们不用来,反正也不认识。不过是拿了人家的东西,脸上挂不住吧。”玉芬斜一眼丈夫,伸出涂着蔻丹纤纤玉指对着鹏振点点:“你一个男人要拿我们女人的香水干什么?别是你想拿着姑姑和表哥送来的东西给那个相好的是不是,听说你最近捧一个唱戏男旦叫什么来着,别是拿着我的香水给那个人吧。”鹏振赶紧对着妻子使眼色:“胡说什么呢,八妹还在呢!好了别胡说了。”
大嫂子秀芳回想着以前,很感慨的说:“虽然我嫁进来的时候姑姑和姑父一家已经出洋了,可是我的订婚典礼他们可是来的,表哥我还是认识的。我记得那天他穿着展现的一身西装,脖子上的领带是蓝色的。忙里忙外的帮着招呼客人。现在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和昨天似地的。”
凤举拿着白绸子手绢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把以前的事情翻出来说个什么劲啊。”
秀芳斜一眼丈夫,对着梅丽说:“你听听,你大哥这会怕是后悔了。早知今日,你当初为什么哭着求着我嫁给你呢。你想在再结婚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找到了新夫人,我立刻让位。”
“你说的都是什么,好好地你说这个干什么,我反正是怕了你。”凤举眼神闪过一丝厌烦,转身对着金燕西说:“我听说你在外面闹个诗社什么的,表哥是学成归来了,你在学问上有什么不明白可以跟着他请教。妈妈已经把房子收拾出来,表哥常住在咱们家,正好热闹热闹。”
“他是你们表哥,可是却是我堂哥。说起来我堂哥姓白,住在我家更合适。”绣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梅丽见着绣珠欢喜的上前拉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其实住在谁家都一样的,我妈也想过表哥是你堂哥,去你家住着也成。只是你们家人少,表哥一个人住着怪孤单的。我们家人多热闹。绣珠姐姐你迟到了。”
“我哥哥本想着也来接堂哥的,只是临时有要紧事不能来了,我等了半天就迟了。你个小东西怎么也跟着来了?”绣珠和梅丽说话,眼睛却不断地在燕西身上瞟过来。原来金家的姑太太是嫁给了白家了,这位表哥大名叫做白雄飞字绍仪,大家多称呼他做白绍仪,名字叫的倒是少了。白绍仪和白绣珠的哥哥是堂兄弟,两个人是一个祖父,也是不远不近的亲戚。
玉芬笑着拉着绣珠说:“表哥忙公事,你一个人在家怪闷的。干脆你也跟着搬过来住着算了。”
“表姐!你胡说什么!”绣珠脸上一红,娇嗔白一眼玉芬。
“我那里说错了,你早晚也要过来的,不如先走走,多熟悉熟悉,省的嫁进来——”玉芬的话没说完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站台上接人的都看着远处嘴里嚷着:“火车进站了!”
大家都不出声的盯着火车进站,等着冒着白烟的火车停下来,整个站台上被各式各样的声音给填满了,呼唤着朋友亲人的名字,有人从车上下来,有的在站台上看垫脚看着车窗里面。凤举却不是着急,向前面走去:“包厢在前面,我们过去就是了。”说着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站台的边上。包厢在列车前面几个车厢,白绣珠走到燕西身边低声的说:“你还记得绍仪哥哥张什么样子么?我那个时候还小呢,只是有个很模糊地印象。真的放在街上,我也许认不出来了。”
金燕西懒洋洋的把手插在口袋里面:“我也是模模糊糊了,只记得那个时候我每次去找他,表哥都在读书,要么就是出去运动了。他每天早上早起来晨跑,我记得那个时候家里他是第一个起床的。好久没早起了,我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我去你家这几天没见着你,你到底在忙什么?你们家也就是你一个闲人,没有差事也不上学。绍仪哥,我们在这里呢。”绣珠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她稍微怔一下立刻欢呼一声跑上去。
燕西看过去正见着个玉树临风男子从车上下来,天气已经变暖了,白绍仪穿着一身浅黄色英国羊毛格子西装,尽管是经历了长途旅行,他的白衬衫还是雪白耀眼,胸前的口袋上别着和领带一样花色手绢,他手上拿着帽子,看见绣珠飞快的跑过来,唐绍仪张开手臂给了绣珠一个拥抱:“原来是的秀珠妹妹,你长得这么高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抱着洋娃娃的小丫头呢。大哥身体怎么样,大嫂身体也还好吧。”
绣珠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白绍仪:“哥哥和嫂子很好,嫂子在家等着你呢。哥哥有个会议不能脱身。不然他就来亲自接你了。路上还顺利么?”
“听说大哥荣升副总理,我还要当面道贺呢。他事情忙什么接不接的,我自己也能回去的。”唐绍仪很怀念的叹口气:“我一直很喜欢北京的秋天,赶着现在回来正好。”说着凤举和鹏振夫妻过来,大家寒暄问好,热闹起来。
“好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妈在家等着表哥呢,表哥离开很久了,你喜欢京城的秋天这个正好,我是天下最闲散的人,他们每个人不是有差事,便是要上学的,我陪着表哥好好地转转。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我不谦虚的说还是有点见地的。”金燕西见多年未见的表哥也很高兴,他刚才偷着看了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金燕西预备着今天要去清秋的学校外面守着,等着她放学的时候偶然相遇一下。他赶紧催着带啊上车回家,省的耽误了时间。
白绍仪还没说话,凤举忙着说:“家里的一切都预备齐全了,母亲前一个月就督促着下人打扫房间。你住的地方都预备妥当了,而且家里人多,全家人一起也热闹啊。你先回去歇一歇,母亲怕是等着你回去呢。至于绣珠妹妹家,也是很欢迎你的。只是母亲担心绣珠家离着学校远,你上学校去不方便。”
白绍仪知道自己回来金家和白家都要挽留自己住下,可是他不想打搅别人的清净,但是舅母盛情难却,白家那边也要联络的。他看看白绣珠,也就上了金家的车子。一时到了金家,金太太果真是已经等着了,大家簇拥着白绍仪下来,金太太上前几步,拉着外甥的手,上下的打量着:“我的儿,你可回来了。叫舅妈看看,变样了没有。”
“舅母好,我一路上都很好。家母和家父叫我问舅舅和舅妈的安,他们还在美国不能脱身回来,不过明年应该也能卸任回家了。”寒暄之后,白绍仪恭敬地对着金太太鞠躬问好。
“你坐下来吧。都是一家人还计较那些个虚礼做什么。我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我知道你长大了,年轻人都喜欢自由的。我特别选了挨着后花园一个院子给你,那里出入方便,一般也很安静。你却什么只管说,我叫李妈服侍你。学校的宿舍条件肯定不如家里好,你妈妈写信托我照顾你,你就安心住在家里,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束。”金太太殷勤的邀请白绍仪住下来。
绣珠来接堂哥的时候,白雄起嘱咐妹妹要邀请绍仪回家住着:“现在政局不稳,大总统有点坐不稳了。金家谁知以后是什么样子。绍仪是白家的人,这个时候还避嫌的好。你一定要请绍仪回家来住着。”可是绣珠心里还有点小心思,外面什么总统总理的她不管,可是绍仪堂哥也是金家的表少爷啊,而且金太太已经先张嘴了。她这个时候请绍仪堂哥回家住,好像和金家唱对台戏似地。再者绣珠的小心思,绍仪堂哥住在这里,她也能有借口来金家了。于是金太太问起来白家的意思,绣珠含糊着也不表示:“家里也是准备好了,一切都看绍仪哥哥的意思了,反正住在哪里都一样的。”
白绍仪听着绣珠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路上他翻了报纸,目前的政局对着大总统不是很有利的,白雄起是个灵活的人,断不会把自家的亲戚放在金家的。绣珠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不过他也只是过度一下,况且母亲很看重娘家的。反正自己很快就要搬出去,白绍仪站起来对着金太太说:“我来打搅了舅妈真的不好意思,学校是提供宿舍的,我到了宿舍分下来就搬走了。”
“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要见外。我这些孩子看起来都不及你,你在我身边,我还能有个说话的人。”金太太拉着白绍仪坐在身边,问起来外国的日子。
午饭之后,金太太亲自带着白绍仪去给他准备的房间,这个院子在后花园,出入的确方便,屋子里面一切都是打扫干净糊裱一新的。看起来金太太是诚心实意的留外甥住下。金太太正指点着下人安放行李,谁知李管家急匆匆的进来低声的说:“太太,大总统选不选下野了。老爷也跟着宣布辞职了!”
在金太太愕然的当口,绣珠被白雄起给叫走了。金家上下都免不了一阵震动,除了金燕西,他一门心思的站在仁德女中的门口等着清秋出来,好和她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第七章
清秋和几个同学一起说笑着出来,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在学校里面很投契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们谈的是同学的婚礼。一个短发的姑娘说:“你们准备送新娘子什么礼物呢?我想了半天,总也是拿不定主意。”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的说要送同学一对镜子,有的说是准备的一对花瓶,等着问到清秋,她笑着说:“我们都是学生,还没能力供养自己,若是为了同学的婚事花费家里太多的钱也不好意思,其实不拘是什么东西,只要尽心才好。我这几天赶出来个香包,虽然很简单可是毕竟是一片心意。”
“清秋你的手绢就绣的很好,给华玉萍新婚礼物应该更精致了,我们的女学究什么时候也遍布的贤良淑德起来了?一个新式女学生做着针线活,太腐朽,不进步了!”留着短发的刘月萍打趣着清秋。刘月萍的性格泼辣,思想激进,在学校里面是第一个剪短发的。她平常很讲究男女平等,一向是要和旧社会旧习俗决裂的人。清秋不以为然的说:“按着你的说法,新社会就不该做针线活了。只是大小姐你身上的衣裳是怎么来的?你做了新女性不要紧,可是还要配上个丫头或者老妈子在后面帮着你收拾鞋袜么?按着你的说法,她们也是女人,也该解放的。到时候大家岂不要没衣裳穿了。”
刘月华听着有人唱反调,脸上通红一片,她挺胸强辩着:“对了,做侍女的也是人。可是我们大好年华为什么消磨在针线上。还要像以前的女人那样,裹着小脚关在家里绣花么?有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例如宣扬新思想,你也该把头发剪短了,每天你梳辫子,绣花花费的时间要是用在多多学习新思想上,也不会变成个只知道啃书本学究了。”
“成为学究也没什么不好的,人类历史几千年了,知识都是一代人一代人的积累下来的,你们便是推崇什么新思想,那个东西也不是一天生出来的了,多少人积累才有什么民主科学。我也不认为做个学究有什么可耻的,只是不要酸腐可笑就是了。还有我的头发并非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守着所谓的孝道不敢剪短。我只更喜欢长发,我认为新社会也不能和过去强制百姓衣服剃发那样,什么皇帝穿龙袍,当官的要顶戴花翎,老百姓只能是布衣。新社会应该是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喜欢长发可以留长发,喜欢洋服的便可穿洋服,若是有人愿意恢复汉时衣冠或者盛唐风范也未尝不可。何必要天党同伐异,一身的戾气呢。针线对我和新思想对你都是爱好罢了。”清秋打心眼里怀疑那些所谓的平等,听着是男人和女人一样了,其实女人好像更不平等了。以前是男主外,女主内,不能改变,现在男人和女人都要出来,家里的事情男人似乎还是不肯动手的,算起来女人好像身上的事情更多了。在家里被人把嘲笑是靠着男人吃饭不能独立,出来之后呢,还不是被男人当成笑话看。
刘月华不服气的还要辩解,被身边的同学给拉住了,韩梅英拉着清秋说:“我也觉得清秋说的有点道理,人生在世图什么?还不是能随心顺意么。喜欢什么样子的生活就能不被打搅的过什么日子,才是整整多个大同社会呢。你的手艺可是很精巧,我觉得比店铺里面的绣娘专门做出来还要好。看你的手艺我也被勾起来做针线的兴头了,等着暑假,你要不嫌弃可愿意收我这个徒弟。”
“我不敢收你做徒弟,不过两个人一起相伴着做针线也很有意思。你也要考大学的,预备报考哪一所大学了么?”清秋拉着韩梅英不再理会还在气鼓鼓的刘月华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清秋是个深沉内敛,平和庄重的人,她不喜欢太狂飙突进,一上来劈头盖脸的狂热派。
见着清秋和韩梅英说的投机,同学似乎都站在清秋的那一边,刘月华气呼呼的一跺脚,愤愤的说:“你们这些可怜虫,被闷在铁屋子里面要死了还不知道呢。”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走了。华玉萍抱歉的说:“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情,刘同学的性子也太偏激了。我就是她说的那样不会抗争的人,我本来打算上大学后再成婚,可是那边催得紧。我也就这几天自由的日子能过了。干脆罚我请你们吃点心吧。”
清秋笑着拉着华玉萍的手:“可能我们都太老实了,这哦个社会怕是她那样的人才能吃香呢。点心也不敢指望着你请了,新娘子快点回家吧。你在家里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了,和我们费什么口舌呢。”同学们都附和着清秋的话:“清秋说的对,快点回家吧。”说着大家各自回家。
华玉萍和清秋顺路,两个女孩子一路上说笑着回家,华玉萍还想着刘月华的事情:“她说的不管有理没理,只是性格太偏激了。世界这样大,我们人人都长着个脑子,她倒是和宋太祖似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点和她意见不一样的就要跳起来指着别人的鼻子。这样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就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得势了,我们岂不要成了异端邪说了。只是我们都是同学一场,你也别生气了。等着我结婚那天,你只在我身边,我悄悄地和招待说,把她支远点,省的她在那样的场合上说些推翻旧礼教的话。惹得我们家的老太太不高兴。”
“冷同学,真是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一辆汽车吱的一声停在清秋身边,车门打开金燕西从车上下来了。清秋可是第一次在白天面对面的看金燕西,金燕西见心上人专门打扮一番。身上是件白色西装,手上拿着草帽,整个人风流倜傥,头发梳的光溜溜的。清秋只觉得金燕西眉眼之间带着轻浮,一双眼紧紧地黏在她身上,十分无礼。清秋都退一步,只觉得很尴尬,她下意识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不过她很快的镇定下来,光天化日之下金燕西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她点点头:“金先生,你忙,我不耽误你了。”金燕西打开车门,做个邀请的姿势:“我也要回家去,顺路捎带二位小姐。能为你们效劳也是我金某的荣幸。”
华玉萍看着金燕西一身少爷派头,这辆汽车亮闪闪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东西。她听清秋和金燕西的对话,他们好像是邻居的样子,赶紧说:“我家里很近,不需要费事叻”说着她看向清秋。
“谢谢金先生的盛情,只是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不打搅金先生了。”清秋拉着华玉萍转身走了。金燕西看着清秋的背影刚想叫她,可是在大街上,忽然来个坐汽车的少爷拦着两个放学的女学生说话,不少的人都站住脚看着他们。金燕西觉得自己一喊出来,清秋的名字岂不要被街上这些闲人给听见了。她那样的女孩子,名字被街头上做苦力的听见都是一种亵渎。
他本来精心的策划了这场邂逅,谁知人家并不领情,其实她们几个女孩子在学校门口的话全被金燕西在暗处听见了。金燕西越发的觉得清秋是那种温柔贤淑的女子,若是能和她做夫妻,自己肯定不会和三个哥哥那样被嫂子们管头管脚不自由了。加上清秋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金燕西只觉得世上的女子清秋是最好的。
清秋一路上紧紧地拉着华玉萍的手,越走越快,到了胡同口上她几乎要跑起来了:“别着急,那个人没追上来。你们胡同里面还有这样的邻居,他既然有钱坐汽车,何必要住在偏僻的小胡同里面。那个人是谁?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华玉萍的手被清秋给攥疼了,她们两个气喘吁吁的站在胡同口上,对着街上张望着。
“也不过是个很讨嫌的人罢了。前些日子把我家隔壁的院子给买下来,要做什么诗社的。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闲着无事附庸风雅罢了,多谢你的陪着我一路上跑回来,看不你热的头上都是汗水,跟着我回家坐坐再走。我叫韩妈的丈夫送你回去。”清秋无奈的拿出来绢子擦擦鼻子上的汗水。
“别是人家看上你了,我看着那位长得还算是一表人才,你若是能嫁给那样的少爷,将来可是少奶奶了。何苦要自己讨生活呢!”华玉萍打趣着清秋。
“你这个坏东西,自己要出嫁偏生拿着我开心。也不害臊,别是你想着出嫁想疯了!谁稀罕什么做少奶奶,我自己养活自己,一辈子不嫁人还能落得清净!”清秋脸上通红,要伸手打她,华玉萍哈哈笑着闪身躲过了。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失了,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走了。清秋回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想了半天,还是把今天的事情和母亲一五一十的说了,金燕西对她的心思,越来越清楚了,清秋就是想装着不见也不能再接着骗自己了。
对于男性的追求,清秋那里见过那个,虽然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清秋真的乱了方寸了。冷太太听着清秋的话,手上摇着的扇子顿住了,叹口气:“这件事若是金家少爷真的有想法可是难办了。或者只他真的顺路,好心的要捎你一程。咱们若是会错了意思,岂不是惹人笑话。你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是不会拿着你去攀高枝的。咱们也只能惹不起躲得起了,这几天我叫韩妈送你上下学。家里的事情我多干些,也不能叫你受委屈。”
清秋扑进冷太太的怀里,这位母亲虽然有的时候糊涂点,可是大事上还的拿得准主意。她对着清秋是真正的疼爱,黛玉从小丧母,后来父亲也不在了,多亏上有贾母疼爱,下有姐妹和宝玉做伴。但是真正贴心的还是父母的爱,看着宝钗和薛姨妈撒娇,黛玉心里滋味不好受。现在她也有母亲疼爱了,想着清秋更往冷太太的怀里钻,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不肯放手。
“你这个孩子,怎么成了小孩了。你这几天就老实的在家不要随便出去,我想他们就算是做官人家的少爷,也不能强抢民女啊。你舅舅这个人没准还是做着美梦呢。” 冷太太决定和弟弟好好地谈一谈。
金燕西怏怏的要回落花胡同去,谁知金荣却是一头大汗坐着人力车找来了。见着金燕西,他松口气赶紧从车上下来:“七爷,我可算是找着七爷了。老爷叫你呢,赶紧回家吧。”
金燕西这才想起来父亲金铨刚刚辞了总理的职务,绣珠曾经说过现在的世道钱权二字分不开。难道家里出事了?燕西赶紧上车,一溜烟的回家去了。
金铨把子女们都叫到跟前来,正在训话呢。金燕西还没进母亲的屋子,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你们整天靠着我,现在我也不做总理了,看着你们还能怎么样。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有差事也不好好做事,像是凤举你一个月去衙门几次?还有鹤荪和鹏振,对了燕西上哪里去了?整天书也不念,忙着吃喝玩乐么!”听着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金燕西赶紧垂手进去,对着金铨鞠躬:“父亲,我来了。这几天我想家里一定事情多,我在这里只能碍手碍脚的。方才父亲生气我荒废学业,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几天在和人家学作诗呢。等着过几天我拿来成绩给父亲看。父亲别生气了,其实按着我的想法,父亲早就该辞职了。何苦年纪大了还整天为国家操心。”金铨对着小儿子很是疼爱,听着金燕西一番话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他拿着雪茄烟点点燕西:“偏生时你会说话,也罢了过几天你拿不出来写的诗看我怎么收拾你。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告诉你们,我预备去西山住几天,你们也不用去打搅我。什么问安就免了,还有就是你们要收敛些,不要太张扬了。有差事的好好地办公,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的也不要和他们争辩。你们要有韬晦,知道么!”凤举这些子女都得答应下来。
金铨把孩子都打发走,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夫妻两个人。金铨想起什么问道:“绍仪怎么不见?他在家里住的还习惯么?”
“绍仪不是你的儿子,你还要拿着老子的派头教训亲戚家的孩子么?再者绍仪可是姓白的,白雄起不是还稳稳地坐在副总理的位子上么?白家一早上派车来把绍仪接到他们家去了。还真是人情冷暖,以前咱们家真是热闹的很,现在呢,昨天你辞职的消息刚传回家,白家就把绣珠叫走了。或者他们是担心沾了晦气,可是他们却把绍仪扔在这里。真是——”金太太微微的蹙眉,想着昨天的情形。
“这话不能这样说,你已经把绍仪留下来住在家里,白家若是真的把绍仪接走了,那不是明着和咱们家划清界限了。再者绍仪的关系比伯言(白雄起)和咱们家关系更近。我看绍仪倒是个肯上进的,什么时候咱们家那几个孩子能有他一半我也就安心了。”金铨靠在沙发上,整个人被雪茄烟的烟雾笼罩起来,他脸上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白家,绍仪看着哥哥和嫂子忍不住问道:“绣珠妹妹怎么不在?”白太太神色一僵,敷衍着:“她整天没事可干,昨天晚上玩疯了,还没起身呢。”
绍仪很诧异,昨天绣珠早早的回家了,她怎么会玩疯了?其实昨天回家白雄起叫绣珠不要和金家走的太近,尤其不要整天黏着金燕西,谁知绣珠根本不听哥哥的话,兄妹两个吵起来。绣珠早上使小性子,和哥哥赌气不肯起床呢。
☆、第八章
白雄起跟着堂弟也没隐瞒的,他咳声叹气的拿着一根雪茄抱怨着:都是被惯坏了,昨天我提醒一声现在非常时期,别老是去金家。你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国内的事情。什么大总统,也不过是台前的提线木偶罢了。金家的老爷子和这位私交甚笃,新上来的自然看着不顺眼了。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个副总理做的战战兢兢的,还架得住秀珠姑奶奶给我拆台么?人家是正拿着放大镜我的错处。她还好专门惹事,我被免了职务,与她有什么好处?”
白绍仪那天在车站上见了秀珠和金燕西的情形也能猜出来点什么,他端着茶杯慢慢的品着:“秀珠还小呢,她一个女孩子能想的多远多深,还不是衣裳首饰,法国的香水,每天看电影听戏。金家的燕西长得不错,能和秀珠玩到一处。她既然喜欢他,大哥何必做坏人呢。年轻人的交际有什么要紧的?”白雄起才想起来绍仪还住在金家呢,而且绍仪和金家的关系很近,他脸上有些尴尬的:“我知道你和金家的关系很近,现在还住在他们家里。其实当初有消息你要回来的时候,我就吩咐无论如何叫你住在家里的。结果还是秀珠那个丫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她打的什么小算盘别以为做哥哥的不知道。其实你应该搬过来住更名正言顺。这里姓白,永远都是你的家!”
“堂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大嫂子对着我,心意我领了。只是现在,大总统刚刚宣布下野,要定论为时尚早。我在舅舅家住的好好的,忽然提出来要搬走,未免太难看了。再者母亲知道了也该伤心的。其实,大哥也不用太过紧张,这也不是封建皇朝,皇帝清洗党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不同政见的人要除之后快。大哥你想,民国是实行的民主政体的。我在国外很久了,还没见过把对手一定要置于死地的大选呢。大总统能下野,也能再次当选啊。”绍仪一脸轻松,他认为时局还没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听着堂弟的话,白雄起捏着雪茄烟思量半天,最后叹口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竟然没参悟透这个道理。他们来势汹汹,可是未必能站稳脚跟,我就是真的和金家划清界限如何,他们一向办事不留余地,得罪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他们的人就是做上了大总统,也不能长久。有道是患难见真情,金家的老爷子在政坛上屹立不倒这些年,自有别人学不来的本事。我倒是显得短视了,他便是没办法东山再起,我还有个念旧情的好名声的。何况是——”白雄起仔细想想,这位新上台的总统大人根基不稳,没准坐不了几天就要让贤了。到那个时候还是金铨稳稳地坐在总理的位子上。他这会忙着划清界限,叫所有的人看着他是个见利忘义的势利小人。
兄弟两个说了些闲话,不外乎是白绍仪在国外如何求学,游览了那些名胜古迹什么。白太太从楼上看着秀珠起床,她从楼上下来笑着说:“我已经吩咐厨子了,预备了好些你喜欢的菜。也不知道在国外你的口味变了没有。你想吃什么别拘束只管说。”
“秀珠她好了?也不知道金燕西有什么好的,她竟然对着他死心塌地了。我给她介绍了多少的年轻才俊,结果呢,不是嫌弃人家太老成就是嫌弃人家没意思,金燕西那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爷给人家提鞋还不配呢。别看着金燕西你的表弟,我也是这个意见不改变的。”提起来妹妹的婚事,白雄起郁闷的想要挠墙。按着白绣珠美丽和家世,她想要什么样子的婆家不成,谁知她却是着魔似地,眼睛心里只剩下金燕西了。其实金燕西也不错,长得仪表堂堂,家世很好,可是除了有个当总理的父亲,剩下的金燕西什么也不是。连个正经的差事也没有。秀珠要是真的嫁给金燕西,也不过是做个少奶奶。金家和白家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再来一次结亲才能巩固了。
绍仪不知道白雄起的打算,只认为堂哥是舍不得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而且绍仪这几天在金家住着,冷眼看着表哥表弟们。他内心深处还是不认同表弟的荒废时光和无所事事。“你顾虑的也对,成家和谈恋爱不是一回事。两个人可以玩到一起,未必能生活在一起。过日子全是琐碎的柴米油盐,两人不能心心相通,也怕是和孩子过家家似地不能长久。”绍仪宽慰着堂哥:“不过秀珠年纪还小,等着过几年她长大了就明白了。不过毕竟是新社会了,再也不能实行以前把姑娘关起来深闺政策。她不多见识一些,别真的被男人给骗了。在西洋父母多少对孩子放手的。任凭着他们自己闯荡去,失败了自然有现实和社会教育他。这个叫做挫折教育。”
“堂哥你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你还不知道呢。哥哥一回来就跟着我板着脸,他责怪我为什么不把你接回来。其实我本来是想叫你回家住的,可是金家老太太是诚心留你的,我强叫你回来,面子上不好看。你要等着秋天学校开学才去上课呢,为了赔罪,我做向导,尽一尽地主之谊。京城美景,我还能做个不错的导游的。”秀珠梳洗一新,从楼上款款下来。她穿着一件浅鹅黄色的塔夫绸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
白雄起看着妹妹下来,很无奈的说:“你的小姐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过几天有个酒会,你可以请堂哥做你的男伴。张总长的公子也刚从日本回来,到时候你们可以认识认识。眼前的情形很复杂,我本想着给绍仪举办个酒会,给你接风洗尘。可是眼前政局太高深莫测,若是大大的把朋友亲戚们都邀请来,太张扬了。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只是怕请了谁,没请谁,白给你身上贴标签了。”
“我一向不喜欢热闹排场,多谢大哥的好意,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这个人懒散习惯了,要是今天这家请吃饭,明天那家冷餐会,好好地一个假期其不要整天奔波应酬。我还想趁着空闲好好地读读书,再者我是个做学问的,和官场的人走的太近了,叫人非议。”绍仪把玩着一把扇子,望着窗外的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
白秀珠饭后给金家挂了电话,可巧接电话的是三嫂子玉芬。玉芬是秀珠的表姐,姐妹两个在电话拉起来家常话。“老七这些天怎么一直不见影子。我想陪着绍仪堂哥逛逛京城,但是人少了怪没意思的。你知道我哥哥嫂子抽不开身,你们家有差事的有差事的,上学的上学。只有老七最合适了,可是他却不见了。表姐,你知道燕西最近在做什么啊?”秀珠趴在床上,郁闷捶着鹅毛枕头出气。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姐姐!自从老爷子不做总理了,家里安静的和山洞似地。燕西么,我也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大概是为了诗社的事情忙,咱们家这些人反而是只有老七最淡定了,人家该做什么,还干什么,一点也不被老爷子辞了总理的事情犯愁。”玉芬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前几天老七鬼鬼祟祟的问女人都喜欢珠宝,他不止问了我,还问了大嫂子和五妹他们。看样子燕西是要给你个生日惊喜了。秀珠妹妹,我可是钱和你交底了,等着你收了礼物,可要依旧做出来惊喜的样子,若是因为我多嘴,破坏了老七罗曼蒂克的设计,可是我的罪过了。”
绣珠挂上电话,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个滚,燕西这个人,他们从小长大的,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珠宝,金燕西还不知道?他偏要去巴巴的打听,闹的人尽皆知,还特别问大嫂和三嫂,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张扬了。
正在白绣珠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金燕西正在首饰店里面挑选着珠链呢。像是清秋那样的女子会喜欢什么样子的珠宝?金燕西先去问了两个嫂子,结果两个嫂子说的不少钻石戒指便是翡翠胸针,若是金器一定要沉甸甸的,一听便是少奶奶的品味。每天只要在牌桌上炫耀着手上的宝石和腕子上的镯子的。后来金燕西又跑到五姐六姐跟前,才算是明白了,现在的女学生都要素雅的装饰。手腕上的西洋女士手表固然不错,可是一串珍珠项链倒是女学生们的最爱。穿着蓝布旗袍,或者月白色的短上衣校服,挂上一串珠链是最时兴的装扮。
金燕西猛的想去来,清秋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细格子的旗袍,脖子上也挂着个珠链的。那串珠链个头不小,行市上要上千块钱,但是冷家绝没那个能力给女孩子置办那样的首饰,她戴的一定是仿造的假货。若是清秋被人看出来戴着假货,可是很没面子的。于是金燕西一早上来了珠宝店,伙计们把珠链拿出来,白花花的摆了一桌子。
“七爷,若是不中意白色的南珠,还有波斯坦的粉色黄色珍珠,只是价钱要贵一些。我们店里是全北京城最齐全的地方了,若是在我们家没有七爷中意的只怕是整个京城都有七爷中意的了。”掌柜的知道来了大主顾看,立刻叫小伙计把保险柜里面的珍珠链子拿出来。
金燕西看着掌柜的亲自打开个黑色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两串珠子,一挂是粉色的,一挂是香槟色,都有黄豆大小,十分匀净。金燕西想着清秋超凡脱俗的气质,暗想着粉色似乎太娇艳了,反而不衬清秋的气度。还是黄色更庄重些,清秋本来服色很白,戴上黄色的珠链,肯定不会成黄脸婆了,反而是能衬托着她面如桃花。于是金燕西拿着黄色的珠链看看,交给掌柜的:“就是它了,你有好东西为什么早拿出来。我是那种没眼力的人么?包起来,要包装的好一些!”
掌柜的立刻知道金七爷买项链是为了讨好某位女朋友的,赶紧吩咐人:“把上好的首饰盒子拿出来,请七爷亲自挑选。七爷是用中式的盒子还是用西洋式样的?”说着伙计拿着两个盒子过来,一个是红木镶嵌螺钿的中式首饰盒,一个是大红色银搭扣的西洋式样的。
金燕西选了个红木的,等着伙计把珠链装好,交给金燕西,他对着掌柜的说:“先记账,明天我叫人送钱来。”
“这条链子两千大洋,不过府上是鄙号的老主顾了,我就让一点,只要一千八就是了。七爷以后有生意还要记得照顾照顾小的们了。”说着金燕西签了账单,接过来盒子就走了。掌柜的做成了一笔买卖,殷勤欢喜的把金燕西送出去,结果在门口,一个人进来和金燕子刚走了对脸:“是表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刚回来就要送珠宝做礼物么?”
金燕西打趣着和他走对面的白绍仪:“这些天都没见你,我哪里要买什么珠宝送人啊,你怕是才要珠宝送美人的。我的袖口上面掉了镶嵌的石头,叫他们修理一下。”白绍仪看着金燕西手上的盒子,就猜出来金燕西根本不是出来躲清静跟人学作诗的,他不过是找借口追女孩子罢了。只是白绣珠还被蒙在鼓里,心心念念的想着她的心上人呢。
见着白绍仪的脸色有些难看,金燕西低声的解释:“我确实在外面筹建诗社呢。这个链子是这么回事……”
“是么,你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是不是太莽撞了。”白绍仪对着金燕西的金钱攻势不看好,男女交往哪有一上来就送贵重的衣料首饰的,活像是富家公子在八大胡同里面找乐子的行事。那个女学生要是接受了才见鬼呢。不过若是那个女生真的收下了燕西的礼物。她绝对不是燕西认为那样的女孩子了。
“真是太巧了,既然遇见了,表哥不嫌弃就去我的地方看看。有你在场,也能给我壮壮声势。”金燕西说着拉着白绍仪要去落花胡同的房子去坐坐,他盘算着当着这些人的面前,清秋肯定不好拒绝的。
☆、第九章
看着金燕西的一脸向往,白绍仪暗自为了秀珠担心起来,看样子自己的小堂妹要失望了,只是看她的样子是铁了心要嫁给金燕西了。若是她有朝一日知道了,肯定是被伤害的很深。那个时候白家和金家的交情也完了。不如我先跟着金燕西去看看,若是金燕西只是一头热,没准绣珠的心事还能成,若是金燕西和那个女学生看对眼了,我应该像个办法劝劝秀珠。世界上的男子多的是,何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想着白绍仪和金燕西出了珠宝店,一起上车向着落花胡同走了。表哥你看,这个大院子我只花了两千,收拾一下也很好。金燕西指点着花园里面修葺一新紫藤花架和廊子什么的得意洋洋的介绍着自己的新居。白绍仪虽然久在国外,可是他也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对着市场物价和行情买卖的很精通,白家不少的家产,他可是唯一的继承人,不知道怎么能成呢?白绍仪赞叹着这个宅院的安静,一边粗粗的算计一下,京城的房产价钱他刚回来还不清楚,不过两千似乎有点贵了。听说一个很好地三进院子,地段更好的也只要几百就能买下来,金燕西的这个院子竟然要两千还不算装修整理的钱。金家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
不过白绍仪看着金燕西得意洋洋,指点着说这里好,哪里好的,也不忍心给他泼凉水。只是背着手欣赏着满院子的花草,这个院子虽然买的亏了,可是园子很好,虽然以前年久失修,看着衰败了,园子的底子还在。山石树木都是以前的主人花费了心思修建的,在最后一进院子里面还有个小小的荷花池,堆着个假山。只是金燕西也没仔细整治,荷花池底下的杂草被清理了,但是没蓄水。
“这个院子论起来价钱是买了贵了点,但是仔细看看修建的很好。以前的主人怕不是前朝的遗老遗少,就是个做官的了。”白绍仪还是把房子称赞了一会,金燕西越发的得意洋洋:“我其实哪有什么心思要置办家产,也不过是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把罢了。我在意的是那边——”说着金燕西指着一个月亮门,冷家和这里只隔着一道墙。金燕西叫工匠成心把墙推倒了,又说要和宋润卿学习作诗,从外面绕圈子太浪费时间了,于是把塌掉的墙修成个月亮门,方便两家联系。
对着金燕西的好意,清秋气的闷在房间里面,平常连着院子也不肯轻易走出来一步了。虽然是夏天,屋子里面热哄哄的,可是金燕西还很少能看见清秋早院子里面乘凉。每天倒是有宋润卿过来,金燕西想着父亲还要看他的诗呢,就托宋润卿做枪手,帮着写诗,预备着糊弄下金铨。他兴冲冲的把金荣叫来:“你把这个送给那边的冷小姐,就说是我感谢宋先生这几天教导我。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小姐收下。”
金荣为难的看着桌子上的盒子:“既然是少爷给他们宋先生的礼物,怎么成了给冷小姐的。人家要是退回来怎么办呢?按着我说,少爷不如添上些烟酒,宋先生很喜欢喝几杯,就说全是给宋先生的谢师礼,他们也不好退回来了。”金荣冷眼看着七爷被冷清秋给迷住了,不管不顾的在这里等着和人家说一句话。谁知人家姑娘还想不怎么喜欢七爷,这样突兀的给人家姑娘送昂贵的礼物,别惹得冷小姐生气了。
七爷一生气,倒霉的还是他们做下人的。于是金荣帮着金燕西找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借口着是金燕西感谢宋润卿教他作诗送的谢师礼。冷家三个人里面,最好说话的便是宋润卿了,冷太太好些事情后还要靠着弟弟呢。她也不能单独把项链退回来,也只好把东西全都接下来了。看着宋先生的意义,他绝对赞成七爷和冷姑娘的亲事的。
“你这个东西,还怪聪明的!就按着你的意思办。”金燕西摇着扇子,对着金荣说:“家里的电风扇你那天拿过来,怪热的!”金荣答应一声拿着盒子走了。白绍仪在一边微笑不语,只是慢慢地摇着扇子看着金燕西吩咐金荣去送礼。他一眼瞥见桌子上放着一本诗集,伸手拿过来翻看着。里面都是金燕西诗社里面大家的作品,既有新诗也有格律诗,白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他和白雄起小时候也是跟着几位老先生学古文的。国学的底子也很过硬,他在外国是研究法律和社会的,但是对着西洋的文学也是有过研究。他看了几首诗,全是无病呻吟,什么姑娘,什么哀愁。金燕西的诗很明显是写给心里喜欢的女孩子的,只是字里行间也只是爱你,把姑娘比成鲜花什么的。
白绍仪在心里暗笑,思忖着他诗里面说的希望,未来女神,怕是住在隔壁这位什么冷姑娘了。只是这位表弟一向是三分钟热度,等着热情褪去,这位冷姑娘就成了昨夜黄花了。金燕西一掷千金是非要把冷姑娘追到手,可是等着金燕西热情褪去,她该怎么办呢?白绍仪想到这里自失的一笑,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他好端端的替人家担心起来。冷家也不是个很富足的人家,没准他们正为了能攀上这门亲事高兴呢。
金燕西等着那边的消息,可是白绍仪还在边上,他还要应酬着,见着金燕西如坐针毡,浑身长毛的样子,白绍仪笑着说:“我随便走走,你有事情就不用管我了。”金燕西靠在沙发上,尽力做出来无所谓的样子:“你太小看我了,我岂是那种一点挫折就畏缩不前的人。只有辛苦追求来的爱情才能长久呢。”正说着金荣一脸喜洋洋的进来:“七爷,冷姑娘把项链收下了。”
听着金荣的话白绍仪心里却不知为什么升起一丝淡淡的失望,看起来这位被金燕西描述的超凡脱俗的冷同学还是没逃脱金钱和狂热追求的力量。
金燕西对着白绍仪做个你看怎么样的表情,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家里,我表哥你可不要先走漏了风声啊。晚上我请你吃饭。”
白绍仪微微皱着眉头:“这样不好吧,你难道不是认真的对待冷小姐么?若是你只想玩玩而已,还是选一位完全新派的女性。邱小姐不是很喜欢你么,她是个交际场上红人,更适合配着你风花雪月。那边是个正经的人家,真的出事可不是好玩的。我劝你还是收收心,该想日后的打算了。”不知为什么,白绍仪有些开始为了从未谋面的冷清秋担心起来。一般小门小户的女子没见过多少世面,这位冷小姐没有父亲,跟着母亲和舅舅生活,她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家碧玉,禁不起金燕西这样的贵公子金钱柔情攻势。
“这个不劳表哥操心,我能做什么?还不就是出去交际交际,无事忙罢了。这次我是认真的。表哥你在国外这些日子,其实思想还是很老派的。你也不喜欢交际场上的女子,真正过日子的还是有点旧式思想的女子好。至少今后不会有人干涉我的自由,你看大哥他们的婚姻,大嫂她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整天跟着丈夫身后,一点自由也没有。”金燕西想着清秋出身比不上几个嫂子,肯定不会和几个嫂子那样看管自己。他又能享受着家里温暖,妻子的服侍和顺从,还能和单身的时候一样,能自由的在交际场上结实女朋友。
白绍仪听着金燕西的话,也不做表态了,这个表弟太自私了,只想着享受家庭的好处,却一点责任不肯承担。就算是他娶个再温顺的女子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正在白绍仪心里不舒服,想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金荣的声音很殷勤的说:“原来是冷太太和冷小姐亲自来了,我们七爷在家呢。其实我们七爷吩咐了,大家都是邻居,冷太太有什么事情只吩咐一声就成了,何必要亲自过来。”说着金荣把冷太太和清秋往屋里让。
金燕西听着是冷太太和清秋亲自老来了,顿时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窜出去:“是冷太太,伯母请进。冷小姐你好。”金燕西按眼睛全黏在了清秋身上,现在天气很热了,五月节刚过,高中学生们都忙着复习预备着考大学,清秋在家的时间多了,她没穿浅色褂子和黑色裙子的校服,因为还没入伏,不能穿夏布和菱纱的衣裳。清秋按着节气穿着件浅蜜色半新不旧的旗袍,和时下时髦的紧身旗袍不一样的是,她身上的旗袍宽宽松松的。头上挽着个如意髻,她在冷太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双眉毛微微的蹙起来,半低着头也不看金燕西。
看着清秋如同北海湖面上最中间那株荷花似,婷婷袅袅的站在那里,金燕西整个人好像被电一下,他只觉自己得了珍宝,以前见过的女子都成了尘土了。冷太太站在台阶前,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疑,不过她看看身边的女儿,眼神里面带着坚决,她对着身后的韩妈看一眼,对着金燕西客客气气的说:“方才贵府上的管事把礼物送过来,我弟弟能得七爷的青眼,帮衬一下也是做邻居的本分,这样的礼物我们是不敢接受的。可是想着把礼物全回绝了,未免是不近人情。因此只把烟酒留下来了,这个珠链我们承受不起,还是奉还给七爷吧。七爷自从来了这里,我们家已经得了不少的照顾了,再要收礼物,真是无地自容了。”说着韩妈拿着那个红木镶嵌螺钿的盒子上来往金荣的手上一塞。
冷太太看着金荣接了盒子,带着女儿转身就走,金燕西顿时急眼了,他赶紧追上去,拦着冷太太说:“我实在是没别的意思,这个项链也不是特别了不得的东西,我只那天看着冷小姐出去,似乎少了一件合适首饰。这个东西也是别人送我的,我拿着没什么用处,有道是鲜花送美人,宝剑赠英雄,冷小姐别介意,就拿着玩罢了。”
清秋听着金燕西的话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还没被人这样轻浮过,清秋深深地吸口气,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金燕西一双眼睛直直的黏在她身上,清秋越发的厌恶这位纨绔子弟了。她冷笑一声:“这样东西在七爷眼里只是玩意罢了,可是在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的人家眼里却是太贵重了。金少爷的盛情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东西却不能收。”
金燕西眼看着清秋要走,赶紧伸手要拉住她,谁知手还没挨着清秋的袖子,被清秋冷冷的看一眼,金燕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缩回去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金燕西咬着牙决定发扬死缠烂打的精神,不管怎样也要把清秋追到手:“冷小姐别多心,我是看见前几天你出去参加同学婚礼没有合适的首饰,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可是大家都有珠链,独你是仿造的,被谁口快说出来怪没意思的。我手边正巧有这个,想着送给你正合适。你若是真的不想收下也没关系,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着你不需要了叫韩妈还给我就成了。你们同学一毕业有不少的要结婚了,你要去参加人家的婚礼绝对不是这一次,在交际场上还是要点拿得出去的撑门面的东西呢。”
金燕西忍不住在内心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了,他认为自己说的合情合理,清秋肯定会动摇收下。
“我也不觉得戴着仿造的珠链出去应酬有什么丢人的,我出去参加同学的婚礼,他们邀请我是因为是同学,大家同窗几年是个缘分,我去贺喜也是为了同学之间的情谊,而不是专门为了去炫耀身上的衣裳和首饰的。物以类聚,我的同学们连着参加婚礼的客人们都不会因为一件仿造的珠链就看低一个人。别人的尊敬都是自己挣来的,和身上的锦衣华服,珠光宝气没多少关系。若是要靠着衣裳珠宝叫人多看一眼,我宁愿不去。本来这些话我也犯不着和邻居说,指着希望金少爷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清秋明白表示她和金燕西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清秋挽着冷太太看也不看金燕西一眼就走了,只剩下金燕西和金荣傻站在院子里,一阵风吹过,金荣先回过味,他看着手上的盒子无奈的说:“七爷你看这个怎么办?是不是退回去?”
金燕西无趣的摆摆手:“放着吧,我都是买东西的,什么时候退过东西。”说着金燕西进屋看着白绍仪正拿着诗集出神呢。
“表哥,我真的不甘心。她怎么能不了解我的苦心!”金燕西对着白绍仪抱怨着清秋不识自己的苦心。可是白绍仪却是破天荒的出神,只盯着诗集半天也不翻一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哥,你想什么呢!”金燕西在白绍仪的耳边大叫一声,总算是把神游天外的白绍仪拉回来了。
“哦,我觉得这首诗写的真好。欧阳于坚,他是谁?”白绍仪掩饰着指着一首诗问金燕西问起来作者的情况。
“他是个老师,刚从学校毕业——是谢玉树拉着来的,好像在哪个学校教书的——对了,他就在清秋的学校教书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金燕西恍然大悟,后悔的捶胸顿足。
☆、第十章
白绍仪恢复了正常对着金燕西狠泼凉水:“你就是去那个学校,可别忘记了,她是要考大学的,这个时候高三的学生们都不上课了。你去了能做什么?或者她们学校没准还有低年级的别的姑娘不错,你去了也能再寻一个合心意的。”他下意识地不想看见表弟再去纠缠那个姑娘。刚才虽然没亲眼看见那个冷姑娘长什么样子,可是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听进了耳朵。
那个姑娘虽然出身小门小户,可是言谈举一点没有扭捏局促。尤其是清秋说别人的尊敬全是自己争取来的,靠着衣裳首饰就高看别人这,见着穿着朴素的便瞧不起,这样的人不理会也罢了。白绍仪没想到一个女孩子能说出来这样的话,要知道这个道理也是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体会出来。他出身在一个富贵之家,从小也是仆人环绕被娇生惯养的,即便父母教育严格,可是他还是被养成了任性使气的少爷脾气,很少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他人着想。后来跟着父母出洋,在外国学校里面,他逐渐的体会到了好些以前不明白的人情世故。
刚才隔着门上挂着的湘妃竹帘,听着冷姑娘清澈镇定的声音,白绍仪的心已经飞到了人家姑娘身上了。其实他早就想出去亲眼看看这位冷姑娘的芳容,但是白绍仪转念一想,人家是来退回礼物的,金燕西拿着珠宝唐突了佳人,那位姑娘正在气头上。自己没头没脑冒出去,没准被人家认为和表弟是一个德行浪荡公子。因此白绍仪在屋里面和没头苍蝇似乱转,一边想出去一睹芳容,有担心被人家误会了,抓心挠肝,坐立不安,幸亏当时的屋子里没人,金荣和金燕西都在外面,他才能维持住平常的形象。
看着表弟不肯放手,白绍仪有些担心按着燕西的脾气肯定会做出更激烈的行为,到时候还是这个冷姑娘吃亏。再者她是要预备考试的,三番几次的被骚扰肯定不能静心复习,若是耽误了人家的前程,太缺德了。于是白绍仪打消了金燕西要潜入她的学校,好亲近人家的念头。金燕西不知道表哥肚子里面早就转了无数的圈子,只是后悔的拍着大腿:“我早没想到。凭着我的本事虽然不敢在大学里面某职位,可是教女学生们的读书还是可以的。可惜了。”
白绍仪看着金燕西拿个和樱桃出气,把细嫩的果肉拧成了一滩烂泥,他漫不经心的说:“昨天我去看伯言,秀珠妹妹说要做向导带着我游遍京城。我当时就答应下来,可是后来仔细想想,秀珠是个女孩子,她们女孩子喜欢的不过是饭店舞场,还有的便是北海天坛什么的公园。我对着前朝的故宫没兴趣,更不想跟着秀珠小丫头去逛街。也不知道能不能请表弟给我点意见。我在外面时间长了,对着京城陌生的很了。”
金燕西虽然心里念着清秋,可是他是个喜欢玩耍的,听着绍仪的意思是邀请他做向导,立刻胸有成竹的说:“我早说过了,叫我做别的可能不成,但是京城那里好玩我是很熟悉的。这个事情除了我在也没有谁更有发言权。表哥想去那里?安静的还是热闹的,还是你在家闲着没事,要去什么地方找人说话?”
“我喜欢安静的地方,京城边上不少的寺庙,我还预备着去承德一趟,我对前离宫外围的寺庙很感兴趣,你愿意跟着我去看看么?我知道你不想离开这里。”白绍仪见见金燕西要推辞,自顾自的说下去:“你黏得越紧,没准人家姑娘就越发的厌烦。兵法上说出其不备,你整天在她眼前晃人家都审美疲劳了,西洋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你冷着她几天,没准她就能体会出来你的好处了。”
金燕西一向很看重自己的表哥,听着绍仪的话,金燕西低头想想,忽然用扇子敲着掌心笑道:“还是表哥,从小我就相信你的话。我跟你出去,不过把金荣留下来,万一冷家有什么事情,叫金荣去帮着办办。”
“很妙,表弟真是举一反三的聪明人。”白绍仪微微一笑,仿佛心里放下块大石头。当天晚上金燕西和白绍仪一起回了金家,第三天的早上白绍仪金燕西和秀珠一起坐上车子去承德游览了。
当天冷太太把项链退回去,晚上宋润卿回家看见桌子上的烟酒顿时两眼放光,兴致勃勃的上前拿起来细看:“又是隔壁七爷的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收了人家这些好东西,受之有愧啊。他日常送的戏票什么也不少了,这样的一瓶洋酒就要十几元钱呢!”冷太太板着脸坐在灯影里:“七少爷还送来一串珍珠链子,他那里是感谢你教他作诗,根本是在秋儿的主意。以后你不要去那边了,他们家的东西也不要再接受了。”
宋润卿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悔的一个劲的跺脚:“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金七爷是总理少爷,和过去中堂家的少爷一个样!咱们这样的人家和人家比起来就和尘土一样。他能看上秋儿是她几辈子的福气。你们也太不懂事了,等着我过去和七爷道歉。”说着宋润卿要亲自过去。
清秋听着舅舅的话,再也忍不住,放下书本她从隔扇后面出来:“舅舅若是看重别人的权势只管自己去巴结,犯不着拿着我做人情。他就是总统的儿子我看也是纨绔子弟。舅舅还说他是真心实意的,放在过去按着规矩办,他们家媒人在那里?年庚不问,就私自送东西么?若是按着现在的规矩,他的行为和捧场唱戏的有什么区别。我的父亲虽然不在了,可是我也不能自甘下贱,好好地一个人被人当成粉头取笑!”说着清秋眼泪下来,她拿着绢子捂着脸伤心地哭起来。
冷太太埋怨的看看弟弟,搂着清秋的肩膀安慰:“你心里委屈伤心我知道,你舅舅也是为你好,他只想着金家大富大贵,就没想别的。妈妈知道你志向远大,不肯依附别人过日子。好了别伤心了,你把项链还回去,金七爷还不明白你的意思么?今天你也累了,这些天你读书太苦了,晚上别熬得太晚了。”说着她对着弟弟使眼色,示意宋润卿别说话了。
“你年轻,不没经历过社会的磨练。秋儿你有志气就就很高兴地,只是你一个女孩子要想靠着自己做出来一番事业太辛苦了。女孩子还要的求安稳的好,我是看着七爷对你一片心意——算了我不说了。等着以后米就明白了。”宋润卿见着清秋一脸愤怒闭上嘴拿着烟酒走了。
清秋晚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想过一遍,金燕西的心思她自然能感受到。从他特意来做他们家的邻居,经常送礼物,除了衣料和珍珠链子,其他的种种小东西,什么精致的酒席,点心,是不是送来的电影票和戏票什么的,都是金燕西揣测着的清秋的喜好送来的。抡起来殷勤小意,这个金燕西比宝玉还要周全,只是金燕子只是按着自己的意思行事,根本不顾别人的想法。他只要清秋接受他的感情,从来不会想清秋需要什么,她有什么想法。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金燕子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挑选清明节放的风筝。只要是个美人的样子便以为是好的,等着风筝和他脾胃不和就扔在一边了,这样的人别说是总理的公子便是皇帝,清秋也是不喜欢的。上一世女人除了出家再也不能逃过嫁人的命运。现在不一样了,清秋要用自己的能力闯出来一片天。
好在这些天那边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金燕西是碰了一鼻子灰走掉了,还是他有事走开了,反正那边的院子里面安静的很,除了金荣还在照看房子,剩下的人都不见了。韩妈神神鬼鬼的对着清秋说:“姑娘把人家得罪狠了,我听着金荣说他们家七爷出门了。临走的时候还特别把金荣留下来,看咱们家有事过来帮忙的。按着我说,姑娘是太拿乔了,他是总理公子多少人想走他的门路不得,姑娘倒是好就没对着人家有个好脸色。”韩妈絮絮叨叨的说着,她有些可惜的砸吧嘴:“别的不说,那些料子我做梦都没见过呢。其实留下来一块也就罢了。还有那个珠链——”
“韩妈我要看书了!”清秋很无奈的捂着耳朵,把韩妈赶走了。
等着考试那天,清秋考完了最后一门从考场上下来,站在操场上,她深深地叹口气,觉得身上的担子被卸下来了。北京大学招生考试就在未名园举行的,这个时候已经放暑假了整个学校空荡荡的。清秋也不急着回家,她在操场上慢慢的走着,听说这里有个湖,清秋想过去看看景色。
清秋一边参观学校,暗想着自己若是能考上了,也能在这里好好研究学问,人家都把考大学比成是进京赶考,可是在清秋看来,考大学比考状元轻松多了,林如海曾经对女儿说过当初他考探花的经历,比起来清秋刚刚经历的入学考试可是辛苦多了。走着,走着,清秋却迷路了,她似乎忘记了来时的路径,眼前全是一个个的小院子,仿佛像是教授们的宿舍的样子。
正在她进退维谷,也找不着个问路的人,正在为难的时候,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响起来:“这位同学你要找哪一位先生?”
清秋一转身差点和白绍仪撞上,白绍仪接到学校的通知,给他安排个宿舍,白绍仪也不想一直住在亲戚家。金家虽然上下对他很客气,但是寄人篱下也不能长久。因此他接了通知忙着来看房子,谁知正巧看见个学生仿佛迷路的样子。那天在落花胡同,白绍仪只是的隐约看见清秋的背影。没想到在学校里面意外遇见了和清秋很想象的姑娘,他直觉的认为这个姑娘就是冷清秋了。清秋一转脸,白绍仪顿时呆在了原地,这个姑娘就是清秋,而且她一下子就在白绍仪的心里扎根,再也不能抹去了。
清秋吓得后退一步,她鞠个躬问道:“先生我是来参加考试的学生,迷路了。请教你出去的路。”
白绍仪定了定神,下意识的挺直身体:“你想去湖边走走是不是?这里是教授们的宿舍,等着以后你有什么要请教先生的,只管来这里找他们去。湖边从那边走,你看那座塔边上就是了。我是新来的教师,没准以后还能有师生缘分呢。同学你报考的是那个院系?”白绍仪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亲自带着清秋走出去。
清秋对着白绍仪的殷勤很有感激,她觉得叫一位先生送她太托大了,很谦虚的对着白绍仪道:“谢谢先生,我知道了。不敢劳烦先生,我先走了。”
白绍仪本想着借着和清秋同路的时机和她桃套近乎的,谁知清秋根谨守分寸不给白绍仪亲近的机会。正在他失落的找理由的,胡先生夹着一本东西从远处走进来。见着白绍仪和清秋,他脸上露出来兴奋之色:“正好,我有点事正想和冷同学商量呢。绍仪老弟你怎么也在这里了?”
大家见面寒暄之后,白绍仪说:“我分到了宿舍了,今天过来看看房子。这位同学迷路了正巧遇见。她和胡先生认识?”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故宫博物院里面清理东西,我找到这个。可惜我对着琴谱是门外汉,想去找傅老请教,结果他去杭州了。我正想着冷同学是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古琴谱的文章的。你应该能能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价值。我们去我的书斋。绍仪老弟你是学法学的,肯定是对着古代音律一窍不通。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胡先生请清秋去他的院子,看他从故宫后门扔出来的垃圾里面检出来的好东西。
“胡先生你也西洋留学的博士,现在能潜心研究中华文化,我为什么就不能兼容并受?你淘来的好东西我也要瞻仰瞻仰。如今这位博物院长是谁,连你都认为是不可多得东西,怎么就随便的扔了?”白绍仪看着胡平身上米黄色的长衫已经曾脏了,脸上也沾着汗水和灰尘,能叫个博士翻垃圾的东西怎么会随便的丢弃呢?
“别说了。眼前新上任的郭院长红侠,学问不错只是没脊梁骨,一贯的喜欢出风头,应和潮流,欺软怕硬,人家说推翻一切。他恨不得把故宫推平了建民主广场。这些东西又不是金银珠玉,丢掉算什么?”胡先生讽刺几声,大家到了小院子跟前。
在院子里面的葡萄架底下,大家把胡先生捡回来的琴谱展开,清秋一页一页翻看过去,最后她抬起头对上胡先生和白绍仪期待的目光:“这个东西是明朝教坊司的琴谱,都是些当时时兴的琴曲。并非是什么名家著作。可是对于研究当时宫廷音乐和明朝皇帝的喜好也是个极有力的旁证。琴谱上面的指法讲的很清楚,后面几张是明朝古琴的基本式样,若是仿造起来就可按着上面的做再也不能差一点。”
“三人行必有我师,当初决定录取你进来太正确了,对了眼前有个差事你愿意牺牲暑假的悠闲来帮忙么。你放心是有薪资的,要出版全版诗经楚辞,稿子什么几位泰斗都写出来了,只是校对上缺少个明白人。你愿意去么?”胡先生想起来一件事,认为清秋极合适这分校对的工作。
“先生们不嫌弃我学识粗陋,我愿意效力。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校对呢?”清秋巴不得出来,还躲开金燕西的纠缠。她自然是答应下来了。
“就在学校后面的印刷厂,每天六个小时上班,一个月三十元钱薪资。”胡先生立刻要给主持编印的人打电话。
白绍仪默不作声站在一边悄悄观察着清秋,她虽然只是个中学生,可是在国学造诣上强过自己不知多少倍,她才情犹如天上的皓月,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粗笨之人。也罢了,我虽然配不上她,不过能帮着她遮风挡雨也算是尽心了。
“喂,白老弟你在想什么这样入神?别是你看上了那个学生了吧,师生恋是不允许的!”胡平拍着绍仪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的开玩笑。“看什么,人家早就走了,痴痴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你可把人家吓着了。”
☆、第十一章
清秋满心欢喜的回家,她没想到自己书斋在中苦读数年,也算是有了成果了。以前读书也只是一种生活习惯,贾母虽然喜欢女孩儿们,但是她还是很固执的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不需要考状元似地,叫家里的姑娘们认真学什么。倒是林如海,对着女儿当成儿子一般的教养。黛玉从小跟着林如海贾敏请来的江南明师上学,后来去了京中的外祖家,只是跟着大嫂子李纨读书认字。好在她底子放在那里,每天闲着无事,黛玉以研究学问为乐趣。日积月累也慢慢成了学究。
她本以为只是打发时间的学问忽然成了谋生的利器,要知道,一个车夫一个月两块钱就能养家活口。一个月三十元的薪资已经是很高的收入了。清秋想着上大学是十拿九稳了,这个暑假做校对还能赚上几十元钱,加上积攒下来的稿费,开学的时候她也不用家里花费太多钱了。加上最近几天金燕西也不来骚扰,清秋顿时觉得天高气爽,看什么都顺眼,忍不住嘴角都带着笑意。
可惜清秋的好心情刚回家就被家里的客人给赶得烟消云散。金燕西正摇着扇子,宋润卿在指指点点,看着一篇报纸上的文章。见着清秋回来了,宋润卿笑着说:“大姑娘回来了,考的怎么样?按着你的认真劲一定是能高中的了。今天晚上叫韩妈加菜,庆贺一下。七爷不嫌弃也留下来吃饭如何,只是舍下实在是寒酸的很,担心七爷吃不惯。哈哈哈……”
金燕子在塞外玩几天晒黑了不少,他在承德和绍仪秀珠游览美景,心里却在清秋的身上。本来按着金燕西的性子是要什么一定要立刻弄到手的。他自从成年进入交际场,身边总是女孩子哄他,哪有金燕西费尽心思追别人的。加上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哥哥姐姐,父母姨娘都哄着他。金燕西更养成了一切唯我独尊的脾气,清秋却敢三番几次的不理会他。金燕西被激气斗志,只想把清秋追到手,好出心中的郁闷之气。
他估量着自己冷落清秋几天,她总该察觉出来自己的好处,虽然清秋拒绝了上好的衣料和珍珠,但是平常他名义上给宋润卿的好菜,点心,电影票和戏票什么,冷家不能推辞的也收下不少。忽然没了,冷家也觉得怪冷清的。她也能体会自己的苦心了。因此从承德回来,金燕西也没送秀珠回家,立刻找个借口赶来落花胡同。
谁知一头兴冲冲的跑来,却被告知清秋今天去考试了,金燕西立刻泄了劲,好在宋润卿今天在家休息,他拉着金燕西说起来文章诗词,金燕西想着清秋考试后肯定回家,也就耐着性子听着宋润卿的酸话。他脸上做出来谦逊好学的姿态耐着性子和宋润卿胡扯,心里却想我哪里这样好性了?若不是为了清秋,怎么会多看一眼这个猴子般滑稽的人一眼。
正在他不耐烦,耐心告罄的当口,清秋却袅袅娜娜的回来了,望着仿佛天仙下降的清秋,刚才被宋润卿磨出来的一肚子气顿时没了。听着宋润卿要留他吃饭,金燕西那里看得上冷家的饭菜,于是大方的说:“干脆我请冷小姐和全家一起下馆子,我在外面这几天也想好好地吃一顿。咱们去鸿宾楼怎么样?或者是全聚德,或者去六国饭店也很好呢。哪里的西洋菜特别的地道,是专门请来的法兰西厨子和俄罗斯的厨子做的。”
和金燕西满心欢喜相反,清秋的好心情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她听着金燕西的话,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来,半垂着头:“我正有事和舅舅说呢,今天考完试我的同学邀请我去她们家过夜的。今天晚上我也不在家吃饭了,和家里说一声就要出去的。”清秋压根没理会金燕西,对着宋润卿说了要出去,转身进屋了。
冷太太在屋里早就听见金燕西和女儿的话了,她忍不住担心的叹口气,这个话一定是女儿被逼急了才说的。她的几个同学都是要考大学的,哪有考完试不在家里和家人说考试的情形,反而是叫同学在家过夜的。看着这位金公子很有点不到手不罢休的架势,若是把他惹急了,人家可是总理的公子。到那个时候怎么是个了局?
见着女儿进来冷太太上前握着清秋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我的儿,都是妈妈没本事。你那个舅舅,我本想着他能帮着撑门立户,谁知更没用。他是被人家的权势富贵迷住眼了。这个晚上你要上那里去呢?”
清秋看着窗外的逐渐变暗的天色低着头不说话了,正在冷太太母女伤心为难的时候,那边金荣出来对着金燕西说:“七爷,太太来电话了,叫你立刻回去。”
金燕西本来不想走,可是金荣眼神暗示金太太真的生气了,他也只能对着宋润卿点点下巴,跟着金荣走了。屋子里面的冷家母女松口气,宋润卿进来无奈的说:“人家七爷是好心好意的请咱们吃饭,何必要编出来那样的话诓人家。一顿好酒席就没了。”
清秋忽然悲从心中来,含着眼泪转身便走,冷太太看着女儿的背影,生气的和弟弟翻脸了:“你既然知道秋儿的心思还要逼她,她是我的女儿。什么金家银家的,我的女儿嫁给谁我说了算。你既然喜欢奉承七爷就自己去不要拉扯着我的女儿。她一个姑娘家,以后还要脸面见人呢!”说着冷太太气呼呼去安慰女儿,把弟弟扔下不管了。
金燕西回了金家,却发现气氛不对,金铨和金太太都在,见着儿子进来,金太太板着脸:“你骗我说去秀珠回家,结果呢,你上哪里去了?今天不说实话,休想再出去。秀珠是个女孩子,你随便的扔下她。传出去你的脸面要不要了!”
“她有汽车和司机送,也不过是从车站到白家的路程,还能把她丢了?我可没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我去看诗社了,这一去诗社就荒废了,他们都要等着我来筹划。”说着金燕西猴在金太太身边撒娇着说:“我累了一天了,妈,叫我歇一歇。我的晚饭还没吃,可是饿死了。”
谁知金铨却气哼哼的道:“秀珠这个孩子很好,我看着比她的亲哥哥还强呢。至少我赋闲在家,她还是肯上门和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话。你的诗社我看也是掩耳盗铃,你说实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整天不在家呆着,魂不守舍的。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金燕西看着瞒不住,遮掩着说:“也没什么,是真的建诗社。期间诗社里面有个女孩子很有才学,我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做咱们家的媳妇是最合适的。”
金铨叼着雪茄皱紧眉头:“什么女学生?你们到底是打着幌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的女学生哪有安心读书,一个个的要闹革命,思想激进的不成样子。这样的人你趁早死心!”金铨对着学生有着天生恐惧,身为总理处理不少隐私,金铨已经听不得学生二字了。
金燕西还要和父亲纠缠,被金太太制止了:“好了,你老子从西山回来也是为了学界情愿的事情,你还没吃饭,正好就留下来一起吃饭。阿兰摆饭了。”
金铨留在大太太这里吃饭,他们的一席话正被三姨娘翠姨的丫头给听见了,翠姨的丫头小红踮着脚回去,三姨太正摆弄着新买的首饰呢。“老爷子在那里吃饭?”小红上前把听到的话和翠姨学了一遍,翠姨有些诧异的说:“老七不是和白家的小姐是一对的么?他还跟着人家出去玩一圈。怎么反过来就不认账了。可是白家小姐还是一门心思的在燕西身上呢。”
翠姨想想对着小红说:“你去和三少奶奶说一声,她晚上有空过来一趟,我有话和她说。”
第二天,清秋红着眼睛去上班。先去了胡先生家,正巧看见胡先生和白绍仪站在院子里面说话。见着清秋进来,等着她鞠躬站直身体,白绍仪吓一跳:“冷同学你的眼睛怎么了?可是家里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帮忙只管说。”
清秋下意识的低下头:“多谢先生关心,路上一只小虫子眯眼了,揉的可能狠了。学生在先生面前失仪了,还请原谅。”
胡平笑着说:“我带着你去出版社见见主编大人,和几个副主编。早上的小虫子就是多。哈哈,白兄,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跟着去。”
“不打搅两位的正事了,我告辞了。”白绍仪被胡平打趣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打个哈哈跑了。
胡先生带着清秋去出版社,几位主编和编辑都是德高望重的国学大师,他们听见胡先生推荐清秋也很感兴趣。疑惑一个女学生怎么会有如此深厚功底和学识,他们有点怀疑是胡先生夸张了。等着见面又都释然了,清秋这样的女子,真是一百年也难出一个才女,谢道韫再生也不过如此了的。几位先生对着清秋鼓励一番,便带着她去校对室内,介绍给同事们。其实校对的工作本来有专人负责的,只是这次校对的是楚辞和诗经,很有校对一般的古文还能应付,遇见先秦古汉语就为难了。因此非得需要些懂行的人来才能看懂老先生们龙飞凤舞问走走的书稿。
整个校对室是个很大的教室样子的房子,就在二楼上,窗子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几株梧桐树,和清秋做同事的一个是瘦高个中年男子,脸色黄黄的,身上穿一身蓝色短裤褂,虽然身上带着吕宋烟丝的气味,但是气度沉静却不坏。主编介:“这位是高先生,出版社校对室的主任。你有什么不明白可以请教高主任。”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是高主任的徒弟,圆圆的一张脸,眼睛也是滚圆的。两个同事都看起来很好相处,见着清秋被主编领着过来,都很客气。
大家认识之后就开始工作了,主编把书稿交给清秋,叫她和清样校对一遍,接下来高主任和他的徒弟小孙拿去排字室核对。工作还算简单,只是有些地方文字晦涩生僻。做清样的工人往往会弄错了字,清秋就要一一的找出来,写清楚。若不是文字功底深厚,一般人是无法胜任的。别人有些吃力的工作在清秋的手上倒也还算轻松,她一上手就做的很仔细。
校对这个东西需要耐心和细致,清秋心比比干多一窍,做这个事情正合适,高主任开始还担心她会疏漏,可是几张稿子下来,那些他自己也没发现的错误都被清秋拿着红铅笔画出来,并公正的在边上写上正确的字词。高先生对着清秋也么了轻视怀疑了,对她态度更还了。
工作很顺利,清秋正埋头校对,就听见小孙姑娘说“冷小姐,已经快午休了。我们吃饭去。”
清秋从稿子里面抬起头,小孙笑眯眯的站在她跟前:“你以前没做过这个,却一下就做的很上手。我很佩服你。”
清秋才想起来正午休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家吃饭的,只是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规矩。小孙姑娘笑着说:“我们都在外面一个小馆子吃饭,你可以一天一天的结账,也可以和我们似地,和掌柜的商量好,包月吃饭。”清秋素来好洁,想着学校外面的小馆子多半是不怎么干净的。但是她初来乍到也不能太不合群了。不过还没见过那个小馆子如何,不能轻易下结论。
“好,你等等,我就好了。”清秋说着把稿子整理好,跟着小孙出去了。谁知刚出门就见着个人急匆匆的跑来,等着跑近了了才看清楚是白绍仪,他看见清秋笑着说:“我来和主编说话,正巧遇见冷小姐了。这个给你。我有个做西洋眼科医生的同学,他说这个眼药水正适合有虫子进眼的。冷小姐拿着试试看。”
清秋看着白绍仪额头上的汗水,又看他珍而重之的从衣袋里面拿出来个小瓶子,无端的想起来金燕西。她拉着小孙的手客气的说:“多谢白先生,我眼睛已经好了。主编快要下班了,还请白先生快点进去省的错过了。午饭时间,也不敢多打搅先生了。”说着清秋挽着小孙径自走了。这些人怎么如此荒唐,随便给不认识的女子献殷勤?好生无礼!
☆、第十二章
清秋那里在外面的小馆子吃过东西,千金小姐再也没有随便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她上辈子无论在姑苏还是在京城贾家,她都是娇养深闺。那里见识过外面的市井风情,不仅是黛玉,大观园的姑娘和奶奶们谁能随便的出门,连着二门一年一年的都没迈出去过。这辈子冷清秋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不过冷太太也不会轻易叫女儿随便出门,家里虽然不富裕,可是也有个韩妈做些粗活。他们家既不会全家出去吃大馆子的好菜,也不会去街边上的饭摊上吃那些混杂着灰尘的食物。清秋每天上学放学,中午带着午饭,一般同学们请出去吃东西,也不过是一点点心和干果花生。刚才遇见白绍仪的怪异感觉已经被第一次出门吃饭的新鲜感和紧张给取代了。
出版社挨着学校的围墙,小孙拉着她一路上唧唧呱呱的说话,很快的她们除了后门,眼前全是些小饭馆,照相馆什么的。“这些小店全是靠着学校做生意的。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大家闺秀,整天不出门只会读书的那种。你还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吃饭吧。”小孙感觉到清秋的紧张的,歪着头打量着清秋。
“我看着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好像是天上的仙女似地,整个人不食人间烟火。想必你在家父母管得很严,我们都是大人了,我也是中学毕业,可惜没考上大学,即便是考上了,我家的情况也很艰难了。眼前这分工作很好,师傅也好,同事们也不错。我这分工钱家里也能轻松些。你开学就是大学生了,今后还有更广阔的前程呢。现在再也不缠小脚的年代,女子出来工作交际都是正常的。那家店其实也不错,你先试试看,若是不喜欢我们再找一家。”你别看这里店铺不怎么有名气,可是他们的生意都很好的。小孙拉着清秋的手拉着她进了一间小小的店里面。
“哪有那样娇气,我只是第一次来不熟悉。不过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倒是真的,其实我家里境况很一般,我父亲不在了,只跟着母亲和舅舅生活。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何必要的作此感慨呢。不过你说的很对,我是该出来见见世面,省的缩手缩脚的叫人看着笑话。”清秋决定要客服自己羞怯感,要努力适应这个社会的节奏和习俗。
进了小店,清秋有点诧异,虽然饭馆很简陋可是里面还很干净,因为放假了,来吃饭的学生很少。送到了中午饭点也只有一两个学生样子的人在吃饭。看着小孙带着个姑娘进来,掌柜的倒是殷勤的迎上来:“孙小姐,中午吃点什么。这位小姐好,欢迎来鄙小店。我这里饭食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可是保证干净新鲜。小店今天中午有现成的葱肉烙饼,拌黄瓜绿豆粥,你看如何?”
掌柜的迎着她们两个坐下来,拿着搭在肩膀上的赶紧手巾抹桌子嘴里很爽快的报出来用午饭。小孙看着清秋:“你吃这个行么?”清秋家里也不是什么好饭菜,她对着一般饭菜也能接受了。“看你的说的,可不挑拣吃什么,干净新鲜就行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清秋才知道一般人家的午饭绝对没贾家大观园一个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的份例菜好。
可是清秋宁愿每天吃冷太太和韩妈做家常饭,坐在粗笨的长凳上,吃烙饼也比在大观园整天吃燕窝,却整天嗟叹流泪的好。小孙笑眯眯拍一下清秋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酸了吧唧的人。掌柜的快点上菜吧。”
清秋从来没过这样的小饭铺,她好奇的张望着,一个曲尺状的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个酒罐子,柜台上却没挂菜名水牌,整个饭馆收拾的干干净净,地上的青砖地打扫的干净,还撒了水。桌椅板凳都是笨重古旧的,可是擦拭的一尘不染,柜台边上挂着个半截布帘子,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整个馆子里面也就是三张桌子,她们的这张靠着临街的窗户,剩下的两张桌子上几个男学生,他们自从小孙和清秋进来竟然变得鸦雀无声。全不见刚才高谈阔论,挥手舞脚的豪放了,反而是低着头吃东西,一个个的拿着眼角偷瞄着清秋这边。
清秋逐渐对着别人的打量已经能适应了,她装着没看见,只是和小孙说话。“你就在这里订午饭的,这家虽然小看着却还干净整齐。也不知道一个月要多少钱。”小孙拿着茶杯喝一口:“划算的很,我以前是自己带饭的,而是天气热,中午就坏了。这里饭菜干净便宜,一个月两块钱。还能每天吃肉!”说起吃肉,小孙眼睛亮闪闪,露出十分神往的表情,颊边两个小酒窝,特别的可爱。
“你这个馋嘴的丫头,还想着吃肉呢!”清秋对着小孙皱皱鼻子,掩嘴而笑。“你们原来在这里,我到底是晚了,主编已经走了。不介意的话拼桌可好。”白绍仪从门口进来,一共只有三张桌子的饭馆,那两张桌子已经有人了。清秋微微一皱眉头,刚想拒绝可是脑子里面忽然浮现出来小孙的话。她似乎有点太格格不入了,人家未必是真的要怎么样。再者不是讲自由平等么,她何必要躲躲闪闪怕见人呢?以后上大学,找工作见的人更多,难不成她还要恪守着授受不亲的教条不见人不成?
想到这里,清秋反而是放松下来,她看一眼小孙,见她没反对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说:“好,只怕白先生嫌弃我们聒噪。”白绍仪顿时觉得两腋生凉,顶着太阳奔波的辛苦顿时没了。他给清秋送眼药被人家拒绝,还叫白绍仪暗自伤心半晌。本以为是佳人看不上自己行为么孟浪,就当他不甘心要再试一下,谁知柳暗花明,他心里只有欣喜若狂的可以形容了。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却伤心欲绝,秀珠坐在自家饭厅里面,对着眼前的午饭正在掉眼泪呢。白太太看着小姑子伤心抹泪,无声的叹口气:“你也别听风就是雨的,玉芬只是随便一说。没准是老七自己贪玩,被有心人捏造出来他喜欢那个小姐。可是这个冷姑娘,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老七亲口承认的哪里会错!我就说这段日子他怎么一直躲着我,原来是他变心了。那个冷姑娘,我怎么会知道,肯定是那里冒出来妄想攀附的人罢了。没准还不如邱惜珍那个电影明星呢。金燕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秀珠越想越气,嚯的一下站起来:“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白太太赶紧招呼下人们:“拦着秀珠,你这样跑去兴师问罪岂不是把你表姐装进去了。再者说了事情没闹清楚你这一闹反而坐实了金燕西有外心,以后你们两个和好可就难了。听嫂子的话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先吃饭,等着一会我打电话把玉芬叫咱们家来。”
“表嫂叫我什么事情?你们怎么还没吃午饭呢?都快三点了,我本想找你们去天坛公园吃下午茶。怎么你们连午饭都没吃呢?”正说着金家三少奶奶玉芬拎着皮包踩着新买的意大利高跟鞋进来了。
“表姐你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么?燕西有了喜欢的人了?”秀珠泫然欲泣抓着玉芬的手。
三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白家的下人端上来三杯冰镇的可乐,白太太叫下人都出去了。整个客厅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电风扇呼呼的转动声和杯子里面气泡欢快的爆裂声。“我也没亲耳听见的是我们家翠姨娘身边的人听见,她转告我的。不过这些日子老七也不着家,据说是办什么诗社的。我看八成是在诗社认识的人。绣珠妹妹你别伤心,我去先跟着老七打听下风声。今天我特别的约了老七出去喝茶,好从他嘴里套点话。”玉芬因为和白家的关系最近,加上白雄起仕途很得意,于公于私,玉芬很想秀珠成为她的妯娌,对着秀珠和金燕西的事情大力赞成。
“我要问问燕西,他怎么能这样!”秀珠顿急了,她要跟着玉芬去质问金燕西,他们一直形影不离,两个人从小一处长大,感情上比青梅竹马还要更进一步,耳鬓厮磨几乎就是夫妻一般了。忽然听见金燕西正要追求别的女子,对秀珠来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看着秀珠情绪失控,白太太忙着按着秀珠,和玉芬一起安慰:“你这个样子怎么叫人放心。还是玉芬先去问问老七的意思。你也知道他一向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没准哪天就是胡说呢。”白太太对着玉芬使眼色,叫她顺着自己的话安抚秀珠的情绪。
“是,表嫂的话在理。你也知道老七的嘴里没正经。对了,绍仪表哥搬出来了,嫂子知道么?”玉芬赶紧转变话题,扯着白太太拉家常。“知道,听说是学校分了宿舍。我和伯言还想请他来家住,谁知他不肯!学校里面宿舍那里能舒服呢?我叫人过去服侍,他也不要。伯言再三的坚持才肯同意每天过去打扫房间,剩下不要做。连着做饭也不要,你说他一个人还要做饭不成?真的不知道堂弟是怎么想的。”白太太有些不解的皱皱眉,在家不舒服么,学校的宿舍那么三间房子,还没有人服侍的,冬天要自己生炉子,夏天只有一把扇子,哪里像是副总理的官邸,有自己的锅炉房夏天有电扇,冬天有暖气。
玉芬一笑:“还是嫂子心疼弟弟妹妹们,在我们家表哥便是这个样子,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出去会朋友。他的房子轻易不要人进去,就连着母亲叫丫头过去服侍,也被退回去。还说不该买卖人口,蓄养奴婢,最后没法老妈子去他那边打扫卫生传话什么的。”
“我听说堂弟已经着手收拾房子了,他们家在北京的房子有些年头没人住了,可该好好地修整一番,绍仪的年纪不小了,他的终身大事也该抓抓紧。”嫁人的太太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做媒。
玉芬来了精神,端着可乐喝一口:“秀珠妹妹你跟着绍仪表哥在承德玩一圈,路上可是问过他的意思。我想表哥在外洋多年了,没准早就有了心上人。你可是知道一星半点的?”
“我听着堂哥的话里话外不像是有定下来的女朋友的情势,不过路上说起来他在外国的事情,听着他的意思好像有过女朋友的,只是后来各自分开了。我想堂哥肯定不会喜欢洋人的。他回来不论是叔叔意思还是他的意思,都是要的在国内找朋友的。表姐,已经不早了,你喜欢汽水我叫人给你送一箱子去!”秀珠抓着玉芬的胳膊催着她快去打听金燕西的心思。
清秋每天早早的起身来上班,没几天她就喜欢上忙碌的日子了,冷太太见着女儿每天早起晚归很是辛苦,干脆是早上早早的起来亲自给清秋做饭装在饭盒里面给她带上:“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如家里的合胃口。你这几天都累瘦了,妈看着心疼。里面的饭叫那个饭馆的厨子热一热,他们有好菜你叫一个。不要亏待了自己。”清秋站在晨光微曦中心疼劝着冷太太不要早起给她预备午饭。
“反正我上了年纪,觉少了。就算不起来也白躺着,你快点走吧,小心迟到了!”学校在城外,清秋要赶着城门一开就出去,再晚了就要迟了。冷太太不放心,干脆叫韩妈的丈夫每天拉车接送女儿,其实清秋大可不必走的这样早,主要是在躲那位热心过度的邻居金燕西罢了。好在这位七少爷一向不能早起,每天早上十点起床都是早的,所以清秋能有个很清净的早上。
金燕西倒是一门心思的要把清秋追到手,他特意问宋润卿放暑假了怎么不见清秋在家,宋润卿被姐姐说一顿,明白外甥女心思坚定,虽然有些可惜,到底还是心疼外甥女和姐姐的,他敷衍着说:“秋儿一向性子冷清,她跟着一位学书法的师傅抄写经文去了。就在城外的一个尼姑庵里面。那个是很清的姑子庙不接待男香客的。”金燕西这些日子知道清秋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怀疑宋润卿糊弄他也就相信了。
他提出来要拿汽车送清秋进出,却被冷太太一口回绝了:“她小孩子家家的抄写经书是为了积德行善,那里还敢坐着汽车。抄写经文最要紧的是诚心,我们怎么好意思动七爷家的汽车呢。七爷的应酬不少,别耽误了七爷的事情。”金燕西听着冷太太的话也只能作罢,他逐渐的发现冷家不再接受他送去的小东西了,即便是他弄来了冷太太很喜欢一个角的戏票,那张戏票还是被韩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金燕西叫着韩妈问道:“你们姑娘每天都去抄写经文么?”说着金荣塞给韩妈几块钱,韩妈这样的女仆一个月也就三四块工钱么,手上金荣塞给她的钱足足是一个月的工钱。韩妈拿在手里不舍得摩擦下,还是放在金燕西跟前的桌子上,她拿着围裙擦着手:“可不是,我们家姑娘每天天不亮起身,太太都劝不住。”
韩妈这副样子金燕西就知道冷太太一定是狠狠地吩咐过了,不准韩妈说别的话,他看一眼那几块钱淡淡的说:“赏你的便是赏你的,拿着吧。”金燕西心里满是挫折,他决定要自己弄清楚清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有人郁闷的有人则是心里暗喜,白绍仪正在自己的宿舍里面专注的看书,忽然桌子上的闹钟忽然响起来。白绍仪从书本里抬起头,赫然发现已经是快要十一点半了。他要赶着午饭的点去小饭铺“吃午饭”,为了能和清秋“巧遇”顺便结伴吃午饭的,白绍仪回绝了金家和白家的好意,每天无怨无悔的吃着简单的食物。不过对着清秋,他很能体会到秀色可餐的含义了。
更叫白绍仪高兴地是,清秋似乎认可了他这位每天出现“饭友”,有了活泼的小孙在边上插科打诨,他们也能说上些话。一次小孙说起来她要办户口,需要一张照相,白绍仪立刻说自己有照相机可以帮着她照相。趁着给小孙照相的机会,白绍仪对着清秋说:“忘了提醒你,新生入学是要交照片的。我的技术自认还是不错的,冷同学你要不嫌弃我的技术粗糙,我也帮着你照几张。反正一张也是一张相纸,你们都是标准的两寸照片,正好能一张相纸。”清秋本想推辞,却被小孙拉着:“当然好,一张相纸也要不少的钱。白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平易近人还好说话。”
白绍仪偷眼看着清秋的表情,哈哈一笑:“人人平等,我做教授的也没多长一只眼,平白的装腔作势叫人厌烦。其实这些相纸是我从外国带回来的,都有保质期,白放着也就不能用了。你们也不用过意不去,我能练习一下照相的技术,你们要是想谢我,能不能给我也做个玻璃丝的茶杯套子可好?”小孙和清秋都是很喜欢小手工的,小孙买了不少的玻璃丝和琉璃珠子要编茶杯套子。结果总是弄不好,还是清秋出手帮着她做个很精巧的。一次吃饭小孙带着显摆,被白绍仪夸奖了好些话。
当时清秋没说话,可是看她的意思是同意了,白绍仪暗想着自己千万不能着急。她现在只把自己当成个点头之交略高的人,不能逼她太紧了。白绍仪现急匆匆的换了衣裳,又拿起来一瓶子香水犹豫一下还是放下了,想起来照片已经好了,白绍仪便把清秋和小孙的照片分别装在两个信封里面,在上面写上名字,塞进了口袋,预备着吃饭的时候给她们。只是他急着出去,一不小心撞翻了香水瓶子。白绍仪懊恼一声,又换了一身衣裳,眼看着时间不够了,他把信封从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来看也不看的塞到身上,抓着草帽一溜烟的跑出去。谁知刚到了门口就看见白家的下人过来,她是白太太信得过的老妈子,三十上下,拎着个干净的包袱,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衣裳。
“你把我换下来的拿回去就成了,屋子不脏不用打扫了!”说着白绍仪一溜烟的不见了。
☆、第十三章
秀珠这几天为了燕西的事情魂不守舍的,眼看着妹妹整天消沉,小脸日渐消瘦,白雄起都要恨死了金燕西了。他恨不得把金燕西抓过来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告诉他离开白绣珠远远的!他一个纨绔子弟根本配不上的他白雄起的妹妹!但是不能,因为金铨重新坐上了总理的位子,还很受总统的器重,金铨不愧是官场是的老油条了,他早就看出来这一派根本站不稳脚跟,倒显得自己上蹿下跳小丑似地可笑。
这个时候再得罪了金家,白家可是没什么好处。算了,他只有秀珠一个妹妹,就按着秀珠的喜欢吧。或者,他可以去帮着秀珠探一探金家的口风。从他们对秀珠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金铨的打算。想到这里,白雄扔下报纸啪的站起来:“去和秀珠说我要金家拜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就说我和金铨谈她的婚事。那个金燕西太不像样子了,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家是什么意思!”
秀珠一会果真是换上了出门的衣裳一脸犹豫的出现了,她看着白雄起,捏着提包迟疑着说:“这样好么?哪有女家登门问男家的?我还不去了,省的燕西知道了生气。那样他多没面子啊!”白太太看着秀珠打扮整齐,也不拆穿她的心思,倒是白雄起沉不住气,狠狠地白一眼秀珠:“你不想去还穿的整整齐齐的干什么?我就不相信这几天你还有心思打扮自己。好了我白雄起是绝对不会叫自己的妹妹被人不明不白的欺负了。现在就护着金燕西,以后还了得!”说的秀珠脸上一红,跺一下脚跑出去了。
秀珠巧遇见了从学校回来的下人,她笑嘻嘻的抱着个包袱,手上拿着个信封:“小姐,我去二先生那里拿换洗下来的脏衣裳,在衣服里面发现了这个。别是二先生要紧的东西。小姐帮着我看看,我可不认识字。省的把二先生要紧的东西给弄丢了。”秀珠接过来信封轻飘飘的上面是堂哥的字迹,公正的写着冷清秋三个字。秀珠很是奇怪若是堂哥写给谁的信怎么不见地址。而且里面装着的小小的几张很硬的东西,更像是照片。
这个冷清秋像是个名字,冷字一下子触动了秀珠敏感的神经,和燕西搅出绯闻的也不是什么冷姑娘么?想到这里秀珠眉头微微皱起来,信封没封上口,照片被倒出来。“好美丽的姑娘!难怪表哥要搬去学校的宿舍。”秀珠见着清秋的照片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照片上的女孩子五官讲起来长得不是多出色,可是眉眼之间的气度风韵连着心高气傲的秀珠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美人看美人自然是最苛刻的,能叫秀珠叹服的,整个京城里面的名媛少之又少了的。
信封上沾染了浓郁的香水味,秀珠忍不住微微一皱眉,这个女孩子气度不错,可惜太没品位了,竟然洒了这么多的香水还是男用的。但是从佣人拿着的包袱里面散发出来的香气,提醒了秀珠:“怎么这么大的香水味?难不成是堂哥打翻了瓶子了?”
“小姐猜的没错,我去的时候二爷正预备出门,慌慌张张的赶时间把香水打翻了。闹的一身上下都是。小姐这个信封里面的东西不要紧么?我想着别是先生要用的。”佣人说起来白绍仪的狼狈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了。
秀珠一下子明白了,她这个堂哥是最讲究绅士风度的人,做事有条不紊,有的时候秀珠想可能一辈子他也不会着急一次。谁知遇见了这个冷姑娘就露馅了。她眼珠子转转把信封收在自己的包里:“你别管了,不是很要紧的东西。等着堂哥找了你就说在我手上,问他怎么谢我。”说着白雄起出来带着妹妹一起去金家了。
白家来访金家也是很重视的,早上起来金铨就和金太太说了:“伯言要来,午饭要丰盛些。到底是我提拔上来的人,也就是年轻点沉不住气。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好的。”金太太一向尊重丈夫的意思,她想想:“既然是这样就不用摆大筵席的虚礼了,你们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地谈心喝酒就成了。我想也不用把人都叫来陪着,好像咱们和他们生分了。”金铨点点头,就交给太太去操办了。
白雄起带着秀珠来了,金太太见着秀珠也跟进来,忙着个对小兰说:“叫大少奶奶他们来陪着秀珠,我竟然没想到秀珠也跟着来了。”小兰赶紧去找大嫂秀芳和二少奶奶三少奶奶和小姐们。结果二少奶奶慧厂不在家的,金家润之敏之刚出门回来,她们听见小兰的话的不以为然的说:“我们都累了,再者秀珠是经常来我们家的,还用我们姐妹去列队欢迎么?三嫂子和她是亲戚,你只请三嫂过去就成了。”结果秀珠跟着哥哥进来,大厅里面只有金太太和三嫂子玉芬等着他们呢。
“总理在书房等你,你还过去和他说话吧。”金太太请管家带着白雄起过去,这边玉芬亲热的挽着秀珠:“秀珠妹妹你也来了,几天没见我还真的想你了。”说着大嫂子秀芳下来了:“我来迟了,你既然喜欢秀珠,干什么不劝她做咱们家的媳妇。”说的秀珠脸上一红,嗔怪着要去打秀芳:“我一来你就拿着我开心取笑。”
金太太横一眼两个媳妇:“你们一点做嫂子的样也没有!敏之润之和慧厂呢?”小兰在边上产妇着金太太的手臂低声地说:“二少奶奶出门了,两位小姐刚回家在房间里面休息。”金太太听着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秀珠很和蔼的说:“都是一个个的被我惯坏了,怠慢起来客人了。 ”
秀珠心思都在哥哥和金铨谈话上,笑着说:“我是常来常往的,每次都要兴师动众我就不敢来了。”
玉芬挽着秀珠打圆场:“就是迟早都是一家人,谁见过回自己家还要迎接的。”又惹来秀珠一阵娇嗔,秀芳上前拉着秀珠:“别理会她,我们去母亲的房里坐着说话。我这几天身上懒洋洋的也不想出门,正巧你来了,我们说说话。”
大家在金太太的房里坐下来,先问起来这几天秀珠怎么不上门了,其实那天玉芬特别把金燕西约出来,刚问道他追求什么冷小姐的事情,金燕西就转换了话题,后来见着玉芬逼得紧了,金燕西干脆站起来跑了。玉芬还是什么消息都没得到,秀珠为了这个事情伤心了几天。
秀珠见金太太问起来敷衍着说:“这几天天气不好,不想出门。和堂哥出去玩一圈也累了。”
“这个天气太闷热了,我也是懒洋洋的。你这件衣裳真好看,是哪个裁缝做的?”秀芳对着秀珠的新衣裳很喜欢。“这个是堂哥送的料子,说是意大利最时兴的样子了。咱们的裁缝做旗袍还可以,西洋裙子做出来不伦不类的,我特别叫六国饭店的法国裁缝做的。”说着秀珠站起来,展示她象牙白色的法式连衣裙。
“秀珠年轻穿什么都好看,这个衣裳也就是姑娘们穿着好看。对了,绍仪这个孩子为什么偏要住到学校去。其实住在家里方便的多,每天上班也能坐汽车上下学。”金太太忍不住抱怨起来。她真心的把绍仪当成儿子看,谁知绍仪却要搬出去。她对着晚辈都很疼爱,尤其是绍仪,因为金太太和小姑子感情好,连带着也把绍仪当成了亲生儿子。本想着能好好地照顾他,谁知白绍仪却一意孤行的要出去住。
“我嫂子也为了这件事担心好几天,其实我大概猜出来堂哥不回家的原因。你们看这个!”秀珠笑着从包里面拿出来那个信封在玉芬眼前一晃,“是什么叫我看看!”玉芬一把抢过来信封,打开之后,她忍不住感叹一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孩子,我可算是开眼界了,这个女孩子是谁,别是还在外国呢。”
金太太借着三儿媳的手看一眼,笑着说:“难怪呢,真是个标致的人物,气度很好,是谁家的姑娘。我看不像是在国外长大的,你们看见从咱们家的几个姑娘气,出过洋的都是心高气傲。拿着鼻子眼看人的。这个姑娘温柔安静却不死板,是南边大家子出来的千金小姐。难得还朴素的很。”金太太看着玉芬手上的照片,一个劲的夸奖。
秀芳忍不住道:“看看,妈妈就是偏心。偏心表弟就算了,还连着没见面的弟妹都要比我们强了。妈妈是嫌弃我们了。”
“不是嫌弃你们,确实这个孩子好!你们都很好,可是也不能霸道的不准别人比你们更好啊!秀珠这个女孩子是绍仪定下来的媳妇么?”金太太很不关心的问秀珠。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女孩子对着堂哥很要紧的,似乎是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什么身世来历。不过看着堂哥的紧张劲就错不了了。”秀珠把今天的事情说了,秀芳则是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那个豪门小姐呢,不是放假了么?她还上学不成?”
大家谈论一会照片上叫冷清秋的女孩子,很快的金铨拉着白雄起出来吃饭,大家团团坐下来,因为金家一向是各房各自开火,也就是玉芬留下来陪着秀珠,大少奶奶吴秀芳托说不舒服也就走了。饭桌上金铨夸奖了秀珠几句,白雄起顺着金铨的话:“总理谬赞了,其实秀珠也算是总理和夫人看着长大的。她经常不听我这个哥哥的话,可是对着总理和夫人还是很尊敬的。我想妹妹和燕西也长大了,我们兄妹父母没得早的。她的事情我就能做主。不如——”
金铨却是端着杯子对着白雄起说:“你说别的事情我都能应承,儿女婚姻的事情,他们一个个的都叫着要自主,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省的以后埋怨我们乱点鸳鸯。燕西整天不学无术的,我一都担心他辱没了秀珠这样的好姑娘。”金太太没想到丈夫会把白雄起提亲的话头含糊过去。其实早上大儿子好几天没回家被秀芳给告到了金铨夫妻跟前,金铨想着大儿子凤举的婚事是父母定下来的,他们过得不好,因此就找父母告状诉苦。以后儿女们的婚事都不管了。因此白雄起提出来秀珠和燕西的婚事,金铨表示要看孩子们的意思,再有就是自己辞职的那些日子,金铨有点不满白雄起的上蹿下跳,在秀珠和燕西的婚事上金铨也想摆摆架子。白雄起碰个软钉子,心里憋着气,倒是秀珠认为是只要燕西同意了,他们家不会阻止的。她决心问问燕西的心思,公开他们的关系。
一顿饭吃得大家各有心思,饭后闲聊,金铨去了书房接着和白雄起说话,金太太要休息,只剩下玉芬和秀珠坐在客厅里面闲话。她们两个说起来白绍仪是不是要追这位冷姑娘。玉芬拿着秀珠拿着的照片:“又是个姓冷的,不过这个女孩子看着很端正。不像是缠着燕西的那个,这些日子我想燕西也对着那边没心思了。时常回家,看起来他明白了,无论是谁都不如你。”秀珠娇嗔的白一眼玉芬:“我哪里管什么冷热的,我有点奇怪,燕西追求的女孩子是个什么身份。怎么你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且不管是什么身份,今天父亲这样说是因为早上大嫂跟着母亲和父亲告状了!大哥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当初大哥和大嫂都恩爱啊,谁知刚几年啊。就闹的成天不回家了。”玉芬感慨的叹口气,和秀珠说着凤举和秀芳感情疏远的事情。
“你们在说谁?我刚进来就听见你们在议论别人!拿着是什么,叫我看看!”金燕西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她们身后转出来撑着沙发靠背,看着玉芬手上拿着个照片样子的东西,猛的伸手拿过来。
“老七!你吓死人了!今天秀珠妹妹和她哥哥来咱们家做客。你竟然也不来陪着秀珠坐坐。快点把东西给我,这个可是——”玉芬吓得拍拍心口,那边燕西一看手上的照片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怎么会有清秋的照片!”金燕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盯着玉芬和秀珠,凶狠的神色把两个人吓一跳。
“你说什么?你怎么认识我堂哥的女朋友!”金燕西的话信息太丰富了,秀珠站起来,紧盯着燕西。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清秋称呼为白绍仪的女朋友。
秀珠嘴里的女朋友三个字把金燕西彻底刺激到了,他挥舞着手上的照片生气的叫着:“谁说的,表哥连见都没见过清秋,一定是你们暗地里面追查我的行踪。”金燕西认定是秀珠叫人跟着自己,追查行踪。他生气的对着秀珠大吼大叫:“我就是喜欢她,要和她结婚怎么样!”
“老七你疯了,这个是绍仪表哥的女朋友,是白家的下人从表哥那里把照片拿来的。你说,既然表哥没见过你的什么冷姑娘,那么他的照片怎么会在绍仪的手上,秀珠刚才还说这个是绍仪的女朋友。母亲也看见了,再者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说的冷姑娘还是两回事呢!”玉芬很机灵,她似乎看出来什么,一口咬定清秋是绍仪的女友。
金燕西一下跳起来多高,他拿着照片红着眼冲出去:“我要去找他算账!朋友妻子不可欺。表哥怎么能做出来这样缺德事情!”
☆、第十四章
金燕西在家里为了清秋的照片在发疯,秀珠远看着就哭出来了,好在玉芬还算机灵,她赶紧拦着燕西:“老七,你做什么对着秀珠妹妹发脾气。这个冷姑娘我们以前都没见过,你一上来就说是你的女朋友。你的朋友怎么照片在绍仪表哥身上。还有一张照片能看出来什么,事情总要先闹清楚再说啊。今天秀珠的哥哥也来了,等着父亲知道了看教训你。”燕西还是很怕父亲的,听着玉芬的话也不敢大叫大闹了,只是握着照片跑到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这里秀珠哭的伤心,玉芬见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赶紧安慰表妹:“别伤心了,这件事我看很蹊跷。怎么绍仪表哥也被卷进去了。那个女孩子那不成是狐狸精变成的?一下把两个人都迷住了?”
“燕西他怎么能这样!我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白白叫人羞辱!”秀珠伤心的拿着手绢擦眼泪,起身要走。玉芬忙着拉着秀珠:“别伤心了,你这一闹岂不是坐实那个姓冷的成了燕西的女朋友了?万一绍仪表哥也被她迷住了,没准会嫌弃你多事呢。我们先去我屋子做坐一会,把事情闹清楚。”说着玉芬拉着秀珠去自己的房里。
秀珠洗了脸,玉芬特别给秀珠煮了咖啡,说起来要怎么应对。“你是真心喜欢老七,我倒是有个主意保准叫你如愿!”玉芬一向点子多,她试探着问秀珠的态度。秀珠伤心金燕西的态度,自己一片心都在他身上了,可是燕西根本不承认他们的感情。她看了清秋的照片,知道自己赶不上那个姑娘,整个人越想越觉得她和燕西没希望了。听着玉芬的话秀珠眼睛一亮,拉着玉芬说:“好表姐,你有什么办法。只要燕西能回心转意,叫我做什么都成!”
玉芬缓缓地说:“我想不管那个冷姑娘到底是对着谁有意思,只要咱们先把调子给定下来,燕西就不会再想她了。你立刻跟着舅父和舅妈说绍仪有了心仪的女孩子,就要定下来了,请舅父和舅妈请金家帮着看看姑娘,操办婚事。在哦长辈跟前提出来就是板上钉钉了。那个时候若是绍仪表哥知道那个姑娘脚踏两只船,婚事不成,但是姓冷的名声出去了父亲母亲也不会叫燕西娶那样的女子。”秀珠想想,觉得玉芬的主意很好,可是她有点担心的说:“万一是表哥很喜欢那个姑娘呢。或者冷姑娘真的喜欢表哥,岂不是我们害了他们了?”
“那正好啊,若是姓冷只喜欢表哥就好办了。他们真心相爱定下来怕什么?没准表哥还要感谢我们帮着他早日抱得美人归。那个冷姑娘若是一心喜欢表哥的,她也怕是被燕西缠的心烦了。等着日后成了一家人,没准还要谢谢我们呢。”玉芬信心满满,一切都在掌握中。
秀珠点点头,她沉吟一下对着玉芬说:“表姐我现在就写电报,你的纸笔借我用用。”
绍仪急忙忙的去赴午餐之约,等着掏出来照片才发现把清秋的给落在家里了,绍仪很是懊恼的自嘲着说:“看看我这个记性,我就立刻回去拿一趟。”说着要起身回去把照片拿给清秋清秋看着外面的太阳赶紧说:“反正明天才放榜,我的照片也不急着用。本来是我请你办事,怎么还要先生跑腿呢?这个天气怪热的,还等着明天再说吧。”说着清秋凑过去看小孙的照片,白绍仪的摄影技术不错,小孙很满意的看看照片对着清秋说:“白先生的技术真好,我觉得自己都变得好看了。”
很快的吃了午饭,白绍仪跟着她们一起往回走,正是北京城一天最热的事情,只有墙根底下和树木底下有点小小的阴凉,小孙想起来还有件衣裳放在裁缝铺里面修理,她看白热的阳光对着清秋和白绍仪说:“你们先走,我就追上你们。”说着小孙拿着手遮在头上踮着脚跑了。
白绍仪第一次和清秋单独相处,他忽然有些束手束脚的。清秋一个人溜达着往回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半晌她忽然发现白绍仪把墙根的阴凉让出来,自己在太阳底下。清秋眼看着白绍仪脸上被晒得发红,不好意思的说:“先生先走吧,我一个人慢慢地等着小孙。”
“不用了,这条路上很安静,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忘记了这几天有不少人等着和你偶遇的事情了,校对的工作怎么样?最近进展的刚还顺利么?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这次政府肯花钱修正古籍,已经有不少激进的声音了。他们整天责怪政务有修订古书的钱为什么不去改善穷人的环境云云。还有的人竟然提倡把以前的经书都堆在广场前一把火烧了,叫什么和过去的旧思想决裂!你说这些人可笑么?”白绍仪找到了合适的话题,终于不在心里蹦蹦跳,紧张的要结巴了。
清秋顺着白绍仪的话谈论起来,他们两个逐渐消除了隔阂,很投机的说起来文化传统的看法。很快的,他们就到了出版社的楼底下,白绍仪站住有些可惜的说:“竟然觉得这一路上不怎么炎热烤人了。我相信当初孔圣人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真的了。也不知道冷同学是否嫌弃在下的浅薄无知,希望你今后能不吝赐教,我愿意洗耳恭听。”
清秋赶紧退后一步很谦虚的说:“我是学生当不起先生这样的话。我知道什么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先生以后还要多指教才对呢。”
白绍仪一笑:“这也不是过去科场上论资排辈,做学问不论辈分,大家都要虚心求教才对。三人行必有我师!对了,我有件事和你说。”白绍仪忽然正色的看着清秋,一副有大事宣布的表情。
清秋有些诧异,不知道白绍仪要说什么,其实白绍仪早就想了,现在没开学,清秋每天都在上班,出版社的人也不会拿着他的身世当成谈资。可是等着开学了,学校里面来了新教授,他的身世肯定会曝光的。别人怎么看他白绍仪有做总理的舅舅和做副总理的堂哥他不管。只是清秋要知道了,没准她会因为金燕西迁怒自己,或者干脆觉得自己和金燕西沆瀣一气戏弄她。白绍仪思前想后的决定在开学前对着清秋坦白自己的身世。
清秋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绍仪,世界真的太小了!眼前的人竟然和一提起来就头疼的金燕西是亲表哥!
都是亲戚怎么相差的那么多!不过清秋想起来探春和贾环的区别也就释然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即使一个妈生出来的也一样,何况是两个表兄弟呢。只是白绍仪和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是想撮合自己和金燕西么?清秋戒备的看一眼白绍仪:“白先生出身好,自己努力,今天的成就全是你自己努力地结果。先生还有别的事情么?我要上班去了。”
白绍仪见清秋想歪了忙着说:“不是,你会错意思了!我是说,燕西的荒唐无礼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我只是和他是亲戚,不过我会和舅舅和舅妈说一声,叫他不要骚扰你。”其实我更担心你嫌弃我!白绍仪在心里默默的加上一句。
金燕西在家里闷了一天,他叫来金荣,嘀咕半天,金荣跑出去半天,很快的把消息打听出来了。清秋考上了大学,她暑假找个一份工作,每天都去学校的出本社里面上班。明天是学校放榜的日子,清秋肯定会在学校登记的,金燕西皱着眉想想,他的心里很乱,清秋是个十全十美,简直是为了他贴身定做的女孩子。在金燕西的认识里面,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次失手的,清秋怎么会成为绍仪表哥的女朋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他一定要找到清秋问清楚。可惜她总是躲着自己,对了,明天她是一定要去学校的!
在学校当着那些人的面前,金燕西要当众剖白自己真诚的心灵,感动清秋!金燕西打定主意,从床上蹦起来,打开衣柜东翻西找的选一身最合适的衣裳,他明天要闪亮登场,拿自己真诚感动清秋!
放榜这天,报考的学生们都去学校看放榜,因为放假显得冷清的校园变得热闹起来,一张很大的榜单贴在布告栏上,大家都挤挤挨挨着的站在跟前看。其实清秋本来不想去的,她还是不太喜欢人挤人的热闹。再者她上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可不必要再看一回。但是和她一个办公室的高主任和小孙都说:“虽然你知道了,可是亲眼看见和听别人说还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人生体验么。你的进度很快,不用担心落下进度。你去看看吧。这会看榜的人少了,你去看看。没准还能遇见同学呢。”高主任和小孙的好意,清秋也只好从善如流了。
可惜同事的好心却没好结果,清秋去了榜单跟前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成绩很不错,应该按着清秋的意愿被中文系录取了。清秋在榜单上找了几遍,发现了两个同学的名字,看起来的在新学校,她也能有熟人了。正在清秋心里高兴,暗想着难怪人家都说金榜题名是人生四大美事,眼前只是个考上大学,心里已经是喜悦满满了。若是有个相机能把现在的情景照下来就好了。
正在清秋在出神的时候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听着金燕西的声音,清秋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在这里怎么也能听见金燕西的声音,这个金七爷当得起阴魂不散四个字了。金燕西看着清秋窈窕的背影,金燕西的心跳的更快了。这样的女孩子就应该是他的,今天此时此刻,他要用自己的热情感动清秋。
“清秋,我对你是真心倾慕。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我永远都爱你!”金燕西等着清秋转过身,大声的喊出来求爱的话。看榜的学生还没散,他们看见金燕西一个贵公子对清秋这样超凡脱俗的女孩子表白感情,都一个个的激动起来。有的甚至在一边拍着巴掌喝彩,叫着:“答应吧!”
清秋那里见过这样疯狂的举动,顿时傻眼了。她脑子翁的一声空白一片,整个身体里面的血液都被抽走了,脸上先是血红,之后就是惨白。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够了,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有意思么?算是什么绅士的行为!”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声,欧阳于坚不知从那里闪出来,狠狠地给了金燕西一拳头。金燕西被打在脸上,整个人抱着头后退几步,踉跄着倒在地上。这下整个场面顿时哗然,女生尖叫着要逃走,但是她们走了几步到了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就站住脚接着看热闹。一些调皮的男生的则是一脸兴奋的指指点点,还叫着决斗什么的!清秋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样闹下去,她成了什么人了!
金燕西突兀的表白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也不过是一个依仗着权势硬来,一个用阴损的方法逼着她承认罢了,清秋气的全身哆嗦起来,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清洗身上的污点了。不管那个年代,闲言碎语都是杀人的利器,刚刚金榜题名的兴奋没有了,只剩下了孤立无助,什么计划好的未来都没了。
欧阳于坚今天来是找一个同学的,只是没想到会遇见金燕西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清秋表白。对着这个聪慧的学生,欧阳于坚也不是没动心,但是碍着师生的名分,他也只能做出来一副为人师表的淡漠和威严。可是现在清秋不是他的学生了,又被金燕西这样的贵公子欺负。欧阳于坚哪里能忍受着金燕西的嚣张和清秋的无助呢。一股火气疼的涌上他的头脑,两个人就忘记了场合,大打出手了。
“别打了,演出到此结束!两个同学演出的太投入!赶紧请他们在幕后休息!同学们你们刚才看见的是我们戏剧社为了欢迎新生演出的即兴小品。北京大学戏剧社欢迎新同学!”正在清秋眼圈里含着的泪水要掉下来的时候,白绍仪带着几个学生冒出来。几个男生把金燕西和欧阳于坚拉走了,白绍仪笑眯眯的站在场地中,手插在口袋里面游说着新生们加入学校的戏剧社。
原来是学校的社团在招揽新人!一些不感兴趣的学生哄笑一声走开了,一些感兴趣的学生上前,他们看看清秋对着白绍仪说:“那位漂亮的女同学是戏剧社的么?”
言下之意他们是冲着美丽的同学来的,白绍仪看看清秋一脸正色的说:“她是戏剧社的编剧,今天友情出演。不过戏剧社要收的是真心喜欢戏剧的,假借戏剧知名干别的我们不欢迎!而且这位美丽的同学已经有男友了,而且就要见家长订婚了!”说着白绍仪伸手揽着清秋的肩膀,对着学生们得意洋洋的一笑:“她的男友正是区区在下!”
看着白绍仪一身价值不菲的洋装气度不凡,这些毛头学生们都知难而退了。清秋则是被白绍仪的举止给吓住了,连着哭都忘记了,只是傻傻的盯着白绍仪。
☆、第十五章
两个戏剧社的成员上前开始对着人群散发传单:“来,请大家看看我们的戏剧社,希望对戏剧有热情的同学们加入!戏剧能唤醒民众,也能传播文明……”在场看热闹的人都上去拿着传单细看,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白绍仪赶紧拉着清秋就走。他今天早上还在床上的时候就想着要去放榜的地方看看,没准能遇见清秋呢。谁知一个电话把白绍仪给吓得半死。
秀珠把电报发出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她一晚上的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担心着明天要是燕西真的去胡闹,或者冷清秋是贪恋着金家的权势或者是她真的喜欢燕西,他们成了,自己的电报也发了。或者堂哥对着冷清秋却是没意思,叔叔婶婶信了她的话,会怎么看她?白绍仪会不会嫌她多事,或者金燕西认为秀珠小肚鸡肠,善妒喜欢耍手段。
秀珠躺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还是鼓足勇气个白绍仪打电话,她一开始吞吞吐吐的,但是话一开头,白绍仪几下就问出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了。他顿时紧张起来了,秀珠在电话那边听着堂哥声音不对心里也慌了,带着哭腔的说:“堂哥对不住,我是被燕西给气糊涂了。早知这样我就不会给叔叔婶婶打电报了。”
“别哭了,不怪你!其实我正在追求冷小姐,正好你成全了我!时间来不及了,你确定今天老七上学校来?我要预备预备!”白绍仪问清楚了金燕西的动向,安慰了秀珠几句忙着挂上电话了。他兴奋地在床上打个滚,猛地一下从床上翻下来。他兴奋地在房间原地蹦多高,仿佛成了约会成功的小伙子。白绍仪看着时间紧迫忙着打电话排兵布阵。他约来几个学生和同事,忙着赶来。
一来就看见了欧阳于坚和金燕西大打出手,白绍仪本想着在老七胡闹之前把他拉走就算了。谁知横空里杀出来个程咬金,那个人不像是看榜的学生,倒是像个老师的样子。白绍仪看着欧阳于坚和燕西杀红眼的打成一团,忍不住感慨真是上下求索,前路多艰啊。清秋那样的女孩子即便是站着不动的也能引来无数的追求者!不过趁着机会他要一箭双雕!绍仪迅速转着心眼,拉过同事:“你是专门做戏剧研究的,你的戏剧社要不要招收些新人啊。你这样……”那个同事一脸哭笑不得无奈的说:“也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去把传单拿来。”
接下来白绍仪成功的控制了场面,把一场小说里面的爱情决斗硬生生的拧成了戏剧社的迎新演出!
而且他轻轻地一句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自己和清秋的关系拉的近的不能再近了。清秋整个人都蒙了,外面的声音景象都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等着她稍微冷静下来,赫然发现自己坐图书馆里面了,暑假的时候图书馆不能随便出入,不过白绍仪的身份自然能进来查阅资料的。整个大厅很安静,一排一排的架子上放着满满的书本,无形的给人安静的感觉。清秋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拿着手绢擦擦眼角低声的说:“我没事了,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看着清秋的意思是白绍仪说的什么男女朋友不算,白绍仪挤出个笑容很无奈的说:“这个谢不敢当,老七做的不像样,你心里一定很生气。放心他的荒唐肯定瞒不住他父亲了,我舅舅还是明白事理的人,断不会偏袒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发生仗势欺人的可能。我有件事还要求你原谅。”
白绍仪把秀珠怎么发现了照片,如何给白绍仪的父母打电报都说了,顺便还解释了秀珠和燕西的关系。白绍仪全无隐瞒,把事情全摊在清秋面前:“你看事情就是这样。你认为我是趁火打劫也好,认为是秀珠成心报复也好,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敢求你原谅,只是这件事牵涉了你,害的你一个清净人无端的卷入这些是非。我很过意不去,你要生气就冲着我发火吧。我会善后,我立刻给父母打电报,说明事情。”
清秋极其聪慧,前因后果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无辜中枪,白绣珠是想把自己和白绍仪捏合在一起除去她,好能如愿。自己平白的被金燕西纠缠还要被扣上别人女朋友的帽子。她若是默认了,白绍仪和金家的关系很近,她以后如何自处?再者这是他们两家的事情,却无端把自己扯进去,太可恶了!
什么白绍仪金燕西的,和她有什么关系!清秋刚想说和她没关系,叫白绍仪去和自己的父母解释,她一个清白的人别拉车上她。但是话到了嘴边,清秋有点犹豫了,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呢?白绍仪能为她想的周全,刚才帮着她解围,说清秋是他女朋友的话虽然出格,可是却帮她摆脱了不少的麻烦。清秋有些想不明白,这个身体长相一般,怎么却处处有人注意,随时能蹦出来几个人献殷勤?若不是白绍仪的“玩笑话”,可想而知。她的大学生活也不会安静多少。
但是她对着白绍仪实在没感情,对于白绍仪对她的心思,清秋却能猜出来几分。面对着一份感情,请求有些手足无措了,本想着干脆的拒绝掉,但是内心却有几分不忍心。正在清秋百转千回,犹豫不决的时候,白绍仪狠狠心,握着拳头说:“要说我对你没爱慕,专门是做好事助人为乐,这话太假了,我自己都骗不过。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和燕西似地,男女之间两情相悦,身为男人也要有绅士风度。我尊重你的意见和选择。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今天的谈话就当没发生过。我想我们还能做一般师生的。我父母那边么,都是秀珠淘气。我会狠狠地教训她,老七的事情我会妥善解决。”
说着白绍仪站起身,看看一言不发的清秋转身走了。见着白绍仪离开了,清秋却有点失落,但是她实在张不开嘴的叫住他。正在清秋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白绍仪突然转回来了。“我,你的手绢都脏了,用我的吧。洗干净还没用一次的,那个等着合适的机会我会把解释清楚省的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说着白绍仪塞了一块手绢在清秋的手上,又跑了。清秋握着手绢,抬眼看去只能看见白绍仪的背影。她默默地看着望着手上手绢,洗得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浅浅的香气,像是松木和柠檬的混合香气,上面还带着白绍仪身上的温度,温暖干燥,很舒服。清秋脸上忽然一红,她紧紧地攥着绢子不说话了。
金燕西脸上挂彩的回家了,金铨早就知道了儿子的荒唐行径气的脸色苍白等着儿子呢。金太太一看见燕西脸上的伤顿时心疼了,她赶紧上前亲自查看:“你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你这个糊涂东西,整天在外面胡闹我也就算了,谁知你倒是好,得寸进尺,好了吧,非要闹出来点事故!”
说着金太太叫人拿药又叫着去请医生,金铨气的一拍桌子:“你还要放纵他!在学校里面大打出手,听说是为了追个女学生!你想把老子气死不成,明天报纸上就要上头条了!总理的公子倚仗权势进大学强抢民女什么都能出来!你这个孽子!”金铨气的拿着雪茄烟指点着金燕西恨不得上去揍一顿出气。
金燕西则是一脸的委屈:“我爱清秋,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我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对着她宣布出来有什么错!她可以接受我,也可以不接受,反正我有表白的权利!这是上天赋予的!那个欧阳于坚我真的看错了他了,本以为他是个懂爱情的,谁知也是个封建糊涂虫!”金燕西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追女孩子表白,欧阳发生么神经病呢!
金太太看着儿子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好气又好笑,这个儿子真的被那个姑娘给迷住了。她恨铁不成钢的戳一下儿子的额头:“你真的被那个女孩子迷住了!你傻子啊,那个什么欧阳的,肯定也是的暗恋上那个姑娘了,他见你对她表白生气了。再者,人家姑娘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你当着那些人说什么情情爱爱的。不是逼着她承认么?”金太太感慨小儿子真的被娇生惯养的不知人情世故,傻乎乎的,却也还天真可爱。
金铨冷哼着:“也不知是上辈子伤了阴鸷了,养出来你们这些不成材的东西!那个姑娘是绍仪的女友,你少胡闹!”
金铨的话仿佛是热油锅里面倒进了冷水,金燕西暴跳起来:“清秋连见都没见过表哥,怎么会——”他顿一下,忽然想明白什么,顿时疯狂了:“他们都在算计我!表哥怎么会做出来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他一定是趁着清秋在出版社的时间把她抢走了!我要去问问表哥,问问清秋!他们这样卑鄙无耻——”
“住口,你这个混账东西!“金铨彻底被儿子激怒了,他冷冷的望着小儿子,一字一顿:“不管那个冷清秋最后嫁给谁,反正我不会同意她嫁进金家来。一个女孩子做要紧的是洁身自好。她这样富有魅力的人,我们家不敢要她做媳妇!你趁早死心!”金铨下意识地认为燕西抽风全是别的女孩子给教坏了。白绍仪是白家的人,他管不着。但是金燕西是他儿子,他一定要福管!
就这样燕西被关在家里好几天,每天除了写金铨布置的家庭作业还要时不时的提过来骂一顿。那边清秋依旧是每天上班,一起的同事们都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小孙见着清秋来了对着她暧昧的眨眨眼:“我竟然傻子!怎么一点没看出来你和白先生——”小孙把两只拇指对在一起做个富有深意的手势笑了。
高主任端着个大茶杯慢悠悠的说:“我看很般配,我闲暇的时候研究过周易,对八字上知道点。不如把你们八字报上来,我帮着你们算算。”
面对着同事善意的玩笑,清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正在她尴尬的时候,几位编辑都过来笑呵呵的说:“恭喜,我们刚才给绍仪老弟打电话贺喜,谁知他一直没接电话。估计是欢天喜地的去找订婚戒指去了!冷小姐和绍仪老弟很般配,你们才貌相当,谈得来,绝对是佳偶天成。”
“对,你们一个深谙古典文化,在诗词文章上的造诣堪称是出类拔萃。一个是精通西学,在一起珠联璧合!等着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要大大的捧场!”大家七嘴八舌的祝贺着清秋和绍仪的事情。清秋对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很是无语,她也不能直接辩白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件事要白绍仪出来说清楚最好,她这个时候忙不迭的出来,无非是给大家的好奇心添上一层罢了。因此清秋只是低着头,轻声细语的说:“这样的话我就当着是玩笑了。眼看着工作进度还算不错,大家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等着开学了,我可是没时间了。”说着清秋坐下来拿着笔开始动手校对稿子,大家看着清秋神色平淡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们都是有涵养知分寸的,一笑也都各自散开忙工作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着小孙一路上盘算着等着见了白绍仪该怎么说,反正她的态度很明确了,白绍仪要负责把那句话的影响给消除掉。不过具体怎么办也该两个人商量着办,才能不损害双方的面子和声誉。好在是昨天放榜,本校的学生不多,若是等着开学了,清秋不敢想象她和白绍仪会面对什么。好在这个年代男女交往很开明,结婚的尚能离婚何况是朋友呢。
但是白绍仪缺席了午餐,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子清秋忍不住担心起来,别是这个人在耍花招骗自己,他放出风声就躲着不见。一定是打定主意她一个女孩子不好辩白,因此想拖上几天造成既定事实。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是有口难辩了!看着清秋的脸色不对,小孙则是悄悄地碰下她的手:“白先生怎么没来?别是生病了?或者他一个男人还难为情了?”
“吃饭吧,他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说了,我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你们再胡说我真的要生气了。”清秋给小孙夹了一块肉在她碗里,堵上了小孙的嘴。
一连着几天白绍仪都没出现,大家也很少拿着清秋和白绍仪的事情开玩笑了校对书稿的工作进入了关键时期,众人忙于工作,也不再有闲心管别的了。清秋想着或者白绍仪是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他们之间没什么瓜葛。这样想着清秋也就稍微安心些。白绍仪仿佛人间蒸发似地一点影子不见。不过大家忙着工作也没想起来。
金燕西算是彻底安静了,他们家隔壁的房子空下来,不仅是金燕西就连着他们家的仆人也不见了。落花胡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宋润卿还时不时惋惜一声,因为没了人来请教他学问更没人送上好的烟酒茶来。不过清秋没告诉舅舅学校发生的事情,她只是和母亲诉苦,冷太太听着那天的事情又是伤心又是心疼,抱着女儿哭了一晚上。
“那个白先生虽然和金家有亲戚不过还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好好地开什么玩笑!以后要是被谁拿出来说你不检点怎么办?咱们也不知道撞上那个神仙了,好好地遇见的都是什么事情!也罢了,以后你少和他们金家一切人来往。放心,秋儿。那些轻信风言风语的人也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以后你回找到可以善待你的人的。只是这件事里面怎么好好地掺和进来你以前的老师了?”冷太太眉头紧紧皱着,做母亲的直觉告诉她欧阳于坚似乎也对着她的女儿有意思。
清秋也是深深地叹口气:“本来欧阳老师帮我拦着金燕西发疯想是好意,可是当时那个情景太叫人误会了。他或者本意不错,奈何太鲁莽了。我现在是多事之秋,更禁不起别的了。不如等着风声过去,再去谢谢他。”清秋察觉了欧阳于坚的心思,可是也不想失礼。
“不好,你听我的,固然面子上是要全的。只是这件事不要你出面,妈妈去和他说清楚。”冷太太决定亲自上门把话说清楚,省的别人误会了。
这天一班人正在挥汗如雨的干活,小孙热的受不住哎呦一声“这个天气,连着热几天了,就像个火焰山!再这样我就要中暑了!”隔壁的电话响起来了,很快的隔壁文员进来说:“冷小姐,胡先生家的佣人来电话,说白先生病的厉害了。胡先生和太太出门了,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请你过去看看拿个主意!”
☆、第十六章
清秋站在门前正踟蹰着,她本来不想过来,只电话那胡先生家的佣人赵语气很着急:“冷小姐。我们家先生太太叫我过来看着白先生。本来他的烧退了,谁知这一会有烧起来了。浑身烫的吓人,我一个不识字的老妈子也不知道怎么好了。小姐啊,您识文断字过来看一眼。洋大夫的电话我也不认识,我本想着去请郎中的,可是也走不开啊!”电话那边赵妈扯着嗓子叫喊着。她对着电话这个玩意不怎么相信,总认为需要对着话筒使劲的喊才能叫那边听见。清秋被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震得耳朵疼,她忍不住把话筒拉开点。
原来白绍仪是真的病了。清秋很无奈,若是他真的生病,岂不是自己这几天妄作小人了。若是白绍仪和金燕西一样,甚至更坏,他吃准了自己心软面活,禁不住他的苦肉计,装出来这个强调骗自己。挂上电话清秋倒是踌躇了,她手上的工作耽搁一会不打紧,只是这一去岂不是承认了她和白绍仪的关系?
还没等清秋理出个头绪,主编倒是善解人意的出来:“绍仪老弟确实病了,我前几天还特别看过。冷同学,其实现在是开明社会,男女交往都是自愿的,你大可不必为了一句话吃心。你愿意去看看我就给你放假,他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别是真的出事了。”听着主编的话,清秋明白了白绍仪肯定和主编解释了。自己再这样扭捏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清秋咬下嘴唇跟着主编请了半天假过去看白绍仪了。
“哎呦,是冷小姐!白先生病的厉害了,您看看,我一个人真是没辙没辙的。早上西洋大夫来了,给先生打了一针,看着好了点。谁知到了下午午睡起来更厉害了,依着我说,白先生的病更像是撞客了,我有个祟书本子,这就去查看查看。”赵妈是胡先生家的女佣人,高挑身材,一张容长脸干净爽利,头上梳着紧巴巴的元宝髻,只是她很喜欢替主人家拿主意。一般雇主大多是嫌弃赵妈管的太宽了,倒是胡太太很喜欢这样爽利的女仆。她在胡家一下子就做了好几年。清秋去过几次胡先生家,赵妈的脑子好使,就记住了。
清秋站在门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白先生病了几天了?西洋大夫不是都说很厉害的么,怎么还不管用?”
“正是这话呢,白先生病了起码五六天了,就是的。我记得放榜那天学校里面都是学生,我买菜路上还见着不少呢。当天我做的炸酱面,先生说好叫我请白先生过来吃饭。可不是第二天他就病了?其实白先生轮不到我来伺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先生不要家里的下人来了,以前人没事,他们家的下人倒是天天来,有事了一个抓不着!这几天热的邪乎,病了不少的人,今天早上我去买菜,竟然看见个要饭的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就死了。肯定是发了绞肠痧了。冷小姐先喝口水,先生在西厢房住着呢。”赵妈的嘴和爆豆子似地噼噼啪啪的把几天的事情一气说完了。
白绍仪住在西厢房!清秋有点傻眼了,一个小院子,方方正正的,自然是正房最凉爽,西厢房一晒一下午,墙都是热的,白绍仪住在那边不是做病么?“怎么会住在西边?那边又热?这个正房不好么?”清秋觉得白绍仪的脑子莫非是有问题了?
“哎呀,白先生读书是不少,可是对着生活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小姐看看,正房全是堆着书本,中间的房子还是有点漏雨的,要等着学校开学了才能修理好,西厢房不漏雨是真的,可是闷热的蒸笼似地也是真的!听说白先生的家住着大洋房,还巴巴的跑来遭罪!我先去看看,小姐先等等。”清秋身上总有种不容亵渎的气质,赵妈想着白绍仪躺在床上正生病呢,衣衫不整没得惹的冷小姐生气。
白绍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被单,虽然病了几天可是身上还算整洁,可能是因为发烧,脸色通红,听着清秋来了,白绍仪硬撑着要坐起来:“医生的电话我给你指出来,请沃德先生打一针就好了。冷同学请坐。”
清秋看着白绍仪身上都打哆嗦了,实在不放心,她忍不住伸手试探下白绍仪额头上的温度,烫的吓人,还没挨上白绍仪的皮肤热气已经炙烤着她的手背了,清秋环视下整个房子,一张西洋式样弹簧软垫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一个床头柜,剩下的便是书架,满满的放着原装的外文书。清秋刚进来就觉得屋子里面闷热难耐,白绍仪绝对是中暑,西洋医生的退烧针厉害可惜治标不治本,清秋对着赵妈说:“退烧针不治病,等着药效过去了理厉害了。赵妈我给你说。”清秋说着到了写字台前扯过来一张信纸提笔写了香薷饮的方子:“你拿着这个去抓药,要去好的药店。”清秋又吩咐嘱咐了赵妈买一些荷叶莲子什么的。
清秋给了赵妈几块钱:“你坐着车子去,快去快回!”赵妈忙着答应一声就走了。白绍仪靠着枕头无力的说:“我的钱包放在桌子上不用你破费了。其实沃德医生的医术很好,在对待急症方面我认为还是西医更胜一筹。对了,天气这样热,请赵妈顺便买冰激凌给你吃。”
清秋打发走赵妈,给白绍仪倒了一杯茶,结果一倒出来却发现竟然是红茶!大热天气喝红茶!还住在闷热的厢房里面,清秋对着白绍仪的生活常识很无语了,这个人看着很精明的样子,谁知却是个傻子。或者他也是那种被伺候太好了,离开下人服侍就不能活了。“你这个人看着挺精明的,谁知却是个傻子。大热天气喝红茶,厢房热得很,你住在这里也不嫌热么?”清秋给白绍仪倒了一杯白开水:“你这是中暑了,喝点白水也比红茶好,红茶甘温是冬天喝的。你茶壶边上还放着炼乳和糖,大热天气亏你喝得下。”
白绍仪虚弱的眯着眼端着杯子喝一口:“我只是习惯了,谁知北京城的夏天这样热。我在英国的时候夏天根本很凉爽,每年这个时候还去乡下避暑。谢谢你来看我,其实都是赵妈这个人,她一直不肯相信我们没什么关系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认定了是我惹你生气,你才不会来看我的。我这几天虽然不能出去,但是也给了主编他们几位打电话说明白了。这件事,太郑重其事不成,太随意他们再误以为是开玩笑也不成。我想不用一个个的解释了,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谁都能明白了。”
清秋垂眼听着白绍仪的话,脸上微微发烧,想起来前几天还用很阴暗的想法揣测他,实在有点汗颜。这个人倒是正直明白事理。“难怪,他们这几天不拿着我开玩笑。你说的对,反而是我太小气了。人在做天在看,我们没有暧昧别人自然也明白了,何苦要挂在嘴上解释辩白,反而是叫人误会,以后这些话也不用特别申明了,白先生好好地休养身体。国外的夏天我不知道,不过北京城的夏天确实有几天很热的。你这个西厢房从正午开始,大太阳晒着,一直到晚上太阳下山。屋子里面又闷又热,你住在里面一天的热气都进了身体,怎么能不生病。现在也没开学,你住在白家或者金家都不错何苦要受这个罪?”
白绍仪听着清秋略带责备的话嘴角却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卑鄙小人再也不肯见我了。我十岁上下跟着父母去了国外,现在欧洲几年,又去了美国后来我去英国念书。生活上都被他们同化了,可惜咱们国家和外国的气候不同,生活习惯上难免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堂哥这几天忙的很,再者秀珠那个丫头无事生非,她只想着自己和金燕西纠缠却把我们无端的搅合进去。我不回去也是给她一个教训!再者那个小丫头指不定能生出来什么事情,我惹不起躲得起。至于舅舅家——”说到金家,白绍仪叹口气,金燕西大闹学校挨揍,白绍仪真的没法见舅舅和舅妈了。
“他们为难你了?”清秋想着金燕西张扬跋扈,下意识的认为金家上下都是仗势欺人,目中无人骄横的很。金家就是看在白绍仪的母亲面子上,可是亲生的儿子和外甥能一样么?金太太即便是明白事理也会心疼金燕西多一些,白绍仪要是回去肯定会被责难的,寄人篱下的滋味清秋很清楚。“说起来倒是我连累你了,害的你蜗居在这里,还生病了。”清秋一脸的自责,把金燕西在心里鄙视一番。
“你别这样想,其实我当初帮你也是有私心的。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嘴上说些道德文章,私底下却是蝇营狗苟的。我只是想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没有金燕西搅局,我和金家没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教书匠。我们有可能么?”白绍仪这几天不发烧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不甘心还没争取就被清秋排除在外了,他长得仪表堂堂,身世家庭都不错,虽然不敢称得上是和清秋绝配,可是也不辱没了她的人品。为什么她只因为自己和金家的关系就把自己关在门外,一点机会不给呢?
“谁也不是孙行者,那些假设不存在,就是不存在的。白先生身世学识都是极好的,我一个没了父亲贫家弱女子,只跟着母亲和舅舅生活。怎么能配得上你?还有我年纪小,只想着认真读书,不想把时光荒废在谈情说爱上。白先生的美意我不能领受。”清秋觉得和白绍仪说话很轻松,他们都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掩饰真实心情,虚以委蛇。
“你这话偏颇了,如今虽然说平等了,可是阶级依然存在,常说的门当户对,是为了夫妻成长经历生活习惯相似,生活在一起没多少摩擦。但是光是门当户对也不能算是幸福的夫妻,心灵相通,彼此知心知意才能是幸福生活的根基。你这样妄自菲薄,一直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硬壳里面不去了解别人,一辈子也不会找到心灵相通的一半厮守终生了。还是我在你的眼里有不妥当的地方的,若是有只管说。”白绍仪很认真和清秋说起来理想的夫妻生活。
清秋一怔,她没想到白绍仪会把她心里的话说出来,而且还点出她内心的惶恐。黛玉本以为宝玉是懂她的,宝玉心里只有黛玉,黛玉心里只有宝玉,只是黛玉在承受着种种压力的时候宝玉却是悬崖撒手了。清秋这一世很难相信世界上真的能有个男子和她真心相守不离不弃的。金燕西那样的浪荡的公子也不过是看上她的容貌,想必是他见惯了争奇斗艳的小姐们忽然见着清秋这样清丽脱俗的女子一时新鲜罢了。等着新鲜感过去,金燕西的热情就退潮了。
对着白绍仪,清秋担心白绍仪其实和金燕西一样也不过是看上了她的相貌罢了。再者金家和白家的关系,她一个清净人何苦要搅合进别人的家事里面呢?若是因为自己害的白绍仪和舅舅家结下心结,岂不成了她的罪过了?因此对着白绍仪的追求,清秋一直采取躲避的态度,更不敢想白绍仪的性格和学识家世和她相配不相配的事情了。
实际上清秋对着男女之情有点一朝被蛇咬,对任何追求她的男子都视如洪水猛兽了。被白绍仪点出来心事,清秋沉默片刻还是承认了:“其实你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泛泛之交,谈不上好,更谈不上不好。你何苦要为了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害的家里亲戚失和?”
“那你能给我一个叫你加深了解的机会么?你放心我会谨守分寸的,西方有句谚语,婚姻就像是脚上的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你不去尝试,怎么会找到合适的鞋子?亲戚的事情你放心,夫妻是最亲密的,剩下的亲戚们合则亲密,道不同不相为谋。”白绍仪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没等着清秋表示,赵妈风风火火的来了,有了清秋调度加上赵妈能干,很快的地上撒上了清水,白绍仪被挪到了一张罗汉床上,拿着扇子扇风,香薷饮放在炉子上熬起来,另一个砂锅里面煮上了碧绿的荷叶粥。喝了一杯香薷饮白绍仪感觉舒服多了,赵妈对着清秋说:“冷小姐我要回去看看,这里就请小姐多费心了。”
白绍仪笑着说:“这几天麻烦你了,请自便吧。”清秋客气的把赵妈送出去,转身对着白绍仪说:“你要吃粥么?应该好了。这几天你不能吃太油腻的,每天喝粥最好了。还是你先吃一些西瓜?”
“刚才我看你调度赵妈做事情,教她做粥,那个神态言语举止和我妈妈好像。你总是太自谦了,我就不相信那个小门小户的人家能养出来你这样通身气派的小姐,随便煮个粥都能诗情画意,合着药性节气养生,还卖相精致的,我差点以为是天上的仙女微服出行了。”白绍仪怎么看都觉得清秋实在不像是小家碧玉更像是极有气度的富家千金。
“原来我们来的不巧,听着你生病了可把我吓坏了!你这个孩子生病也不肯说一声!”清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却见着个富贵太太样子的人身后跟着个男子进来了。
“舅妈和凤举表哥来了!”白绍仪看着金太太和凤举来了,要站起来。“别动了,你这个孩子,当初非要搬出去!病的怎么样了,请大夫看了没?这位小姐是好眼熟啊!”金太太按着白绍仪不叫他起来,她心疼的看着白绍仪,问了病情,又打量着清秋。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表哥你这样做太不正大光明了!”金燕西最后磨蹭进来,他一眼看见了清秋,痛心疾首的控诉着白绍仪挖墙脚额举动。
☆、第十七章
金太太立刻想起来眼前的姑娘便是冷清秋了,她上下打量着清秋心里滋味很复杂,原本以为冷家的姑娘是喜新厌旧,先撩拨自己的儿子又黏上了白绍仪。但是今天见了真人,她有点拿不准了。这个姑娘长得并非五官明艳那种第一眼美人,可是身上的气质却是干干净净,温柔大方,不扭捏也不故意作态度惹人注意的。反而有种超出凡尘,清静无为的超然在里面。和她比起来自己的小儿子就有点不够看了。白绍仪瞪一眼金燕西:“你的修养也不怎么样,作为一个绅士要尊重别人,冷小姐有拒绝的权利。这位是我的舅母,总理夫人金太太。她是冷清秋。那位是大表哥凤举。”白绍仪给清秋介绍着金太太和凤举。
清秋对着金太太落落大方问好,她扫一眼桌子上的座钟,对着白绍仪说:“我不打搅你们说话了。我也该回家了。你有什么话要和胡先生说,我顺路告诉一声。”看样子金家的人知道了白绍仪生病,总该会叫人服侍的,这样的话赵妈就不用跑来了。
白绍仪知道清秋不想面对金家的人尤其是金燕西还在,他含笑着说:“害的你耽误了半天时间,我没事了。你方便的话和胡先生和胡太太说一声,还是一切照旧。谢谢他们的帮助了。”清秋会意,白绍仪也不想和金家这个时候牵太多了。“好的,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吃晚饭。”清秋安慰了白绍仪安心养病,对着金太太点点头,告辞走了。
金太太冷眼看着清秋和白绍仪说话,心里暗自纳罕这个姑娘身上的气度不凡,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只是燕西这个孩子太没分寸了。金燕西一直眼巴巴的盯着清秋,看着她和白绍仪神态自若的说话,嫉妒攥着拳头。他不明白自己费心费力的追求清秋这些日子,光在房子上花费了不少的钱财。又是送东西又是请看戏的,结果人家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结果呢,白绍仪才回国几天啊,他们就能这样亲密的说话。不行,他一定要问清楚,自己哪里不如表哥了。
于是金燕西眼珠子一转对着清秋说:“刚才我说话欠妥当,对你道歉。时间还早的很呢,我们来了你就要走了,好像是我们打搅你们似地。我们只坐一坐一会就走了。外面还热着呢,你等着太阳落山再走也不迟啊。”金燕西一本正经,又成了翩翩贵公子了。
边上的凤举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差点笑出来,老七是最小的男孩,全家上下都对宠着他,养成了燕西骄傲的性子,金燕西头上顶着总理公子的光环,又有家人的溺爱,他什么时候吃过瘪?这个冷姑娘倒是第一个给燕西难看的人,这位冷姑娘美则美矣,惜乎太仙气了,他这等凡人吃不消,只有燕西不知深浅的迷进去了。凤举偷眼看着绍仪对着弟弟发射的眼刀子,肚子都要笑疼了。清秋却是不疾不徐的说:“家里有人接我,再者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清秋是有门禁的,你快点回去,省的城门关上回不去了。金太太看一眼手上的手表,刚五点的样子,她忍不住叹口气,他们家的姑娘们都没说有门禁,反而这个小家小户的姑娘反而更乖巧些。“也好,时间不早了,冷小姐请便谢谢你照顾绍仪,家里有的是下人,我这就叫人过来服侍。”清秋对着金太太微微一鞠躬,转眼看下白绍仪就走了。金燕西想跟着出去,却被凤举抓住:“你还胡闹,老实的在这里呆着仔细着回家老爷子生气。”提起来金铨,燕西顿时没了气势,和漏气的皮球似地蔫了。
清秋从白绍仪的院子出来忍不住松口气,金太太看起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会生出来金燕西这样的孩子。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胡先生和太太正往这边走呢。清秋站住打招呼,胡太太是胡先生的娘包办的媳妇,完全是个乡下的小脚女人,身材不高,长得哎胖墩墩的,一副大嗓门和胡先生站在一起,一个玉树临风儒雅潇洒一个完全是个村妇的形象,真是不怎么般配。见着清秋,胡太太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来:“哎呦是你啊,我就说么,白先生还嘴硬,和我辩解说什么自由恋爱。他那么大的人还不好意思了。你来看他,这个病就好了!怎么不多坐一会要急着回去么?”
白绍仪和清秋解释过,他和胡先生夫妻很郑重的解释了他和清秋不是男女朋友,但是胡太太根本不相信,连带着他们家的赵妈也不相信。清秋看着胡太太爽朗的笑脸,原来赵妈能在胡家做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有其主必有其仆。胡太太这样的人,和她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她相愿意相信的,她才会相信。你是不能妄想改变她的认知的,因此清秋也没多费口舌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说:“白先生叫我谢谢胡先生和胡太太,明天还请赵妈过去帮着看一眼。金太太带着大公子在里面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听着金家的人来了,胡先生摇着扇子:“既然他不方便我们就不要去打搅了。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说着胡先生对着清秋点点头,转身要走。“你站住,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去找……”没等着胡太太发飙,一向不疾不徐的胡先生一阵风似地跑了。“你有本事不要回来了!我知道他是嫌弃我没念过书,还长着一双文明脚,这个没良心的,我伺候婆婆,支撑着家业还不是为了那个挨千刀的!”胡太太拿着手绢醒醒鼻子,对着清秋抱怨着。
胡先生虽然有家有室,但是清秋似乎也听见胡先生有个红颜知己的绯闻。看着胡太太埋怨,清秋肯确实了胡先生的绯闻是真的了。她只能劝解:“可能是先生真的有事,胡太太不要疑神疑鬼了,叫人看着还以为先生真的不好了。没得叫人趁机编排些闲话叫先生没面子。”
“清秋啊,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多委屈。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些人一个个的心肠坏透了,他们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别以为我没念过书,就是个傻子了。其实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罢了。我见着你就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没有因为念书就看不起着不识字的人。其实白先生这个人很好的,他家里不错,人品也好,最要紧的是不像我家那个死鬼,不知足。没得就被狐狸精给钩走了魂儿。你是不是对着白先生有误会啊。他非要嘴硬的不承认和你不是男女朋友?我看着他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心里失望的很。他的病一半是水土不服,一半是心病。我听着赵妈说,白先生自己病的七死八活了,还打电话给几个教授,说你们只是一般朋友。这也就罢了,如今不是时兴自由恋爱么?今天好了,明天歹了的。别人谁稀得听。既然是一般的朋友还摆脱人家照顾冷同学,一个女孩子不容易,要爱护人才什么的!”胡太太竹筒倒豆子似地,说的清秋脑袋都大了。难怪赵妈在胡家如鱼得水,她和胡太太没准是失散的姐妹呢。
原来自己误会了白绍仪,那几天她不见白绍仪,清秋暗自揣测别是白绍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动声色给她暗亏。如今听着胡太太和赵妈的话,互相佐证起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想到这里清秋低头不语,半晌低声的说:“其实我和的白先生只是一般朋友关系,胡太太误会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着回家,先告辞了。”
“你这个丫头,我在乡下的时候很喜欢做媒的,你害什么臊呢?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犯什么法了。是不是金家的少爷在里面搅合——”胡太太生气叉着腰,要去打抱不平。清秋慌得赶紧拉住热心过度的胡太太:“不是,现在都讲自由谁也不能强迫别人做违背意愿的事情。”
胡太太看看清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读书多了也有坏处,吞吞吐吐的,什么都埋在心里。哪里找肚子里的蛔虫啊!你们可要想清楚了的,错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说着胡太太摆摆扇子走了。
清秋看着胡太太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口气,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加快脚步向着大门走去。韩妈的丈夫韩九观已经在外面等着清秋多时了,他蹲在树荫下正在抽旱烟,见着清秋的身影出现在大门,把烟袋在鞋底上磕磕,拉着车子赶过来。就在清秋要上车的时候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秋你站一站!”金燕西喘着粗气赶上来。
清秋恨不得立刻跳上车,催着韩九观飞奔回家,然后紧紧地把大门关上,再也不要看见这个人。但是清秋的理智告诉她,那样做根本没用。凭着金家的权势和金燕西的执拗,她躲到哪里都是徒劳的。抓着手上的书包,清秋深深地吸口气,她内心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尽管她没应付异性纠缠的经验,可是她必须学着拒绝,学着面对。她无路可逃!
“我要赶着回家,再晚了城门关上我可进不去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可好?”清秋想用拖字诀,暂时含糊下去。谁在金燕西却是认真的说:“我家在西山有别墅晚了你干脆和我们一起在别墅住一晚上。”
金燕西的话停在清秋的耳朵里面简直是侮辱和调戏,她挑眉冷笑一声:“那是你家的别墅和我有什么关系,若是七爷是发善心做好事,每天被关在城门外的人不少,七爷可以把他们都请到别墅里面住一晚上。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实在高攀不。叫人听着还以为我这人轻浮放荡呢。”说着清秋坐上车子对着韩九观说:“快点回去,若是过了时间妈妈会骂的。”韩九观听着金七爷的话也忍不住皱眉道:“谁家好好地姑娘随便跟着个男人在外面过夜,七爷,我们家可是正经的人家,你再胡说八道败坏我们家姑娘的名声,我可生气了!”说着韩九观拉着车子要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算是我失言了。我只是说,清秋你能不能对我公平点,你根本不了解我,就把我排除在外面!我只想问问,到底因为什么叫你这样厌恶我!别说什么门第的话,我们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你这样的人把门户之见挂在嘴上不觉得太俗气了么?”金燕西这些天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他想破了头也不明白为什么清秋不肯接受他的真心。
“我本来便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人了。七爷追求的只是自己认为的女孩子,她根本不存在,你何必要钻牛角尖看不清眼前的魔障呢?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出身气度都是普通的不能普通的了。金七爷何苦要自降身份?”清秋很无奈,她实在想不出来金燕西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
金燕西看着清秋远去的背影很无力跺下脚,怏怏的转身走了。白绍仪的宿舍,金太太眉头皱的紧紧地视察着白绍仪的房间:“这样可不行!房子都是坏的。你这个房间根本不能住人,今天立刻跟着我回家,我叫人来把房子修好。若是叫你母亲知道了,她该埋怨我了。绍仪是不是因为燕西不懂事,他得罪你了?你有什么话只管说,还是因为那个冷姑娘的事情?你为了避嫌疑才住在这里的?”
白绍仪握着茶杯也不说话,只盯着上面的花纹出神,凤举翘着脚坐在一张椅子上,摇着扇子说:“你一向老成,怎么也扭捏起来了?燕西那个人什么都是三分钟的热度,他过几天就好了。其实刚才那位小姐倒是和你般配,你在外国读书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耽搁了。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很赞成你和冷小姐的。燕西的性子你也知道,小孩没长性,你不用吃心。”
金太太想的倒是周全,她白一眼大儿子:“胡说,婚姻是严肃的事情,哪有当成儿戏的。什么叫喜欢就成了,那个姑娘的人品家世也要考察。她长相谈吐看着不错,可是性格什么的还要从长计议。她虽然长得不错,看起来也还安分,可是说句公道话,男女之事,都要双方有意。老七虽然有的时候犯浑,可是若没有暗示明示的,那个男人也不会穷追猛打的不放手。我看那个冷姑娘的人品要慢慢的考查!你们还年轻呢,见着个长得好看的姑娘就糊涂了!”
尽管清秋言谈举止无懈可击,但是孩子总是自己的好,能把老七闹魂不守舍的女孩子,在金太太的内心多少都和狐媚两个字扯上关系。他们这样的人家婚事总要将就门户相当的。万一娶一个不检点的媳妇,白家和金家都丢不起脸。
白绍仪听着金太太的话,心口一阵的憋闷。但是站在舅妈的立场上白绍仪也能理解。白绍仪第一次觉得自己宽和疼爱小辈的舅妈有点刻薄势力。她不知道金燕西是怎么以追求之名骚扰冷清秋的。但是当着面和长辈呛声实在不明智,尽管清秋品行清白,奈何金太太先入为主,没准舅妈会更认定清秋迷住了自己,帮着她说话掩饰。
白绍仪拿定主意,很谦逊仰着脸:“舅妈说的是。反正她等着九月就入学了,我会慢慢的考查的。我也不着急,现在正是做学问的好时候,我也不想荒废了光阴。先立业再成家么。我有个事情想请舅妈帮忙,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这个孩子比燕西乖多了。要是老七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说吧什么事情。”金太太对白绍仪的谦逊态度很满意。
“刚才舅妈说要仔细考察人品,我想搬到燕西在落花胡同的宅子住几天。他买的房子很大,那边很凉爽,我养病也方便。最要紧的是和那位姑娘是邻居,我上次去的时候燕西收拾房子,不小心把墙闹塌了,冷家的院子和他那个宅子的院子连通了。固然可以叫人去打听,可是眼见为实,还能顺便考察一下她家庭的风气。”白绍仪从善如流,要亲自考察冷家姑娘的人品家世。
“啊,什么燕西在外面买了宅子,还在冷家边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老七不是说办诗社么?”金太太接受的信息太多,有点转不过来了。
“母亲,老七那个诗社就是他追人家姑娘的幌子!我说老七这些日子整天不在家,难怪他跟着我借钱呢,一个大宅子,啧啧,真是出手大方得很。人家姑娘还是没看上!”凤举坐在金太太身后给白绍仪个安心的眼神,帮着表弟敲边鼓。
金太太把燕西最近的举动连起来一想,顿时明白了:“这个老七,我还以为他懂事了。谁知竟然是——若是被小报的记者发现了,他父亲非得气死不可。”金太太摆摆手:“那个宅子立刻卖掉,我看冷家也不会闹出来,就当着没有这回事吧!”
☆、第十八章
金太太的话叫白绍仪有些失望,眼看着假期过去一半,他还在原地踏步,清秋这个人看起来不言不语,似乎很温和柔顺,其实她最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费尽心思,搭上生病一场才叫她放下戒心,以后开学了,自己也不是文学院的教授,见面的机会少,又有师生身份摆着,更没戏了。他盘算着把演燕西的宅子借到手,好和清秋亲近些。他找不到清秋的朋友家人打听她的喜好,只能自己亲自去观察她的喜好和性格了。谁知金太太是担心燕西的荒唐事被小报记者们知道大做文章,干脆要和冷家划清界限。
白绍仪对着凤举悄悄地挤眼睛,凤举在外交部上班,他虽然没别的本事可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强。他本来就觉得燕西追求清秋是胡闹,先不说他们两家的差距,就是性格也不合适。对于白绍仪他乐得卖个人情。以后姑姑和姑父回来了,他在外交部能有个靠山。再者外交官是要推荐的,有姑父的推荐,他放出去做大使的可能性更高。
“母亲是太小心了,那些小报记者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燕西不会到处宣传,冷家的姑娘断然不会自己说出去。我看着表弟和冷小姐很般配,不如母亲应允了,一来表弟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了。二来,也能叫老七老实些。咱们自己先闹起来,反而叫外人看笑话了。母亲兴师动众处置了燕西买的房子,更显眼呢。”凤举给白绍仪个放心的眼神,上前给金太太扇扇子。
金太太想想,很无奈的叹口气:“这件事我要回去想想,干脆你跟着我回家养病。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绍仪给凤举个以后不会亏待的眼神,笑着说:“我还是在这里吧,省的过去给大家添麻烦。再者老七看着我又该不舒服了。这几天他没少被舅舅责怪,也怪可怜的。其实老七很不错,只是他的性格太热情,把人家吓着了。”
“既然这样我已经打电话个你嫂子了,她派了丫头过来伺候你。夫妻么,一定要性格合适,老七的性子太热闹,那个冷小姐太沉静,确实不合适。”凤举扶着金太太起来,嘱咐白绍仪好好地休息,正说着金燕西和小莲进来了。凤举不易察觉的皱皱眉:“你来做什么?不是叫张妈或者小红来么?你来了,大少奶奶那里怎么办?”凤举对着妻子的丫头有点心思,白绍仪到底是个单身男人,小莲来伺候他有点说不出来的不满。
“大哥,这也是大嫂的好意。小莲做事认真。她来照顾表哥最好了。我们还是赶着回去吧,省的城门关上,真的要在城外过夜了。”金燕西特别把表哥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心里很是郁闷,清秋的态度很很明显不会喜欢他了。金燕西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那里不如表哥了。清秋说的什么身份门当户对的,他是总理的公子不假,可是白绍仪也不是平民之家的孩子啊,真的论起来家里的钱财,没准姑姑和姑父家更有钱呢。怎么清秋就横竖看不上自己。刚才金燕西在学校门口一个人郁闷呢,见着小莲坐着家里的车子来了,一问才知道是大嫂子秀芳叫她伺候白绍仪的。
小莲这个丫头争是秀芳的贴身丫头,从小伺候着秀芳的。如今出落得水灵灵的,她也没受过多少委屈,比起来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还要金贵。小莲性格活泼,一张嘴很利索,心灵手巧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呢。金燕西心里升起来一个奇怪的念头的若是表哥被小莲吸引,他会不会就把清秋给忘掉了。若是那样自己还有机会!
于是金燕西赶紧领着小莲过来,金太太一向看重小莲仔细,也就同意了:“也这是秀芳好心。小莲你要好好的伺候绍仪,有什么事情赶紧给家里打电话。”金太太又嘱咐了绍仪好好的修养,就带着凤举和燕西走了。
清秋回去还是比往常晚了一点,冷太太不放心的站在门口,看见女儿回来了,她才把提着的心放下来。“今天比往常晚了,路上遇见了警察检查了还是城门戒严了?”虽然皇帝不在了,可是北京城的城门还是按着上百年前的规矩每天按时开放,按时关闭。进了民国,世道反而有些乱了,警察对着每天进入城门盘查更严格。
“妈,路上没事。我们进去说吧。”清秋下车,拉着冷太太进去了,有人盼着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幸福。虽然没了许多下人服侍,也没了锦衣玉食,但是平民百姓,扑通家人的小日子却有另一种幸福温暖。这叫父母双网寄居在外祖家的黛玉弥补了以前的缺憾。她拉着冷太太进去,望着母亲额头上细碎的汗珠,她拿着手绢很贴心的给冷太太擦汗:“妈,我都长大了,再者韩妈的丈夫跟着怎么会有事?”
母女两个挽着手进屋吃晚饭不提,晚上清秋把下午的事情和母亲说了,冷太太听着皱着眉头为难的说:“这样不好,那个白先生我没见过,可是他跟着金家也是亲戚,他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是我们小门小户能高攀的上的。再者也该顾忌金家的想法,就算是真的成了,你和金家怎么相处呢?”冷太太忍不住伤感的叹口气:“都是我拖累你了,若是你爸爸还在,家里也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你比起来那些小姐们不差什么,只是命苦啊。太好的人家我又担心你嫁过去被看轻,一般的人家我担心你吃苦。”
清秋拿着绢子给冷太太擦眼泪:“妈妈别伤心,我还要上学呢。我一辈子跟着妈妈不是很好么?”清秋靠在冷太太的肩膀上对着母亲撒娇,宽她的心,清秋忽然想到当初她还羡慕过宝钗,人人都看见个温和大度有担待的宝姐姐,但是她家真实的生活绝对不会只有母女情深和哥哥疼爱妹子。薛姨妈不会对着儿子倾诉烦心事,她只能对着女儿倾诉家业凋零的束手无策对儿子不知上进的担心。宝钗的内心没准是园子里面姐妹中心事最多的。
相依为命固然有温馨,也要一起分担生活中的辛苦。冷太太对着清秋的在终身大事很为难,冷家家道中落,向上找婆家很困难,但是冷太太也不舍的把清秋嫁给贫寒之家。清秋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着实叫做娘的为难了。
清秋第二天刚上班,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白绍仪,谁知白绍仪倒是先来了个电话,话筒那边传来白绍仪温和的声音:“我今天好多了,特别打电话来谢谢你的那服药。这几天我不在学校,去舅舅家养病。特别和你说一声。”
清秋听着白绍仪的话心里顿时松口气,她正想是不要拉着小孙去看看白绍仪,也省的自己一个人过去,直眉瞪眼的反而叫人误会。谁知白绍仪却搬回了金家,“也好,白先生不用谢我,也不过是个一般的方子罢了。”清秋说了些客套话就挂上电话。那边白绍仪怏怏的把把电话放回原位有些失望靠回躺椅上,在电话这边白绍仪明白的听见了清秋语气的变化。一听见不用来看望自己,她反而是轻松了,白绍仪扯过来一面镜子仔细的端详起来:“我长得很难看么?怎么就是不招她待见呢?”
“表少爷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子来了,咱们走吧。”小莲进来,身后跟着金家的司机拿起来白绍仪的行礼往外走。
生活恢复了平静,出版社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在清秋面前提起来她和白绍仪的关系,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白绍仪也不见了。除了小孙偶尔感叹一声两少个人一起吃午饭,感觉冷清不少,清秋的生活里面白绍仪几乎消失了。消失的不仅是白绍仪还有金燕西,那个忽然冒出来的金燕西又一夜之间消失了,清秋家隔壁的房子恢复了安静。那天在学校门口和金燕西把话说清楚之后,第二天金荣就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几个箱子走了,那个大院子白白的修葺一新,又被空荡荡的锁在那里。
韩妈看见了金荣搬东西,过去问几声,金荣一脸愁容的说七爷被总理给教训一顿,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了,金燕西办诗社的鬼话被拆穿,金太太叫人把金燕西的东西全都拿走,不准七爷再来了。韩妈听着松口气,忍不住念一声佛,她瞟几眼宽敞的院子有些可惜的说:“你们七爷真有钱,一个好好地院子光拾掇就花了不少的钱。说扔下就扔下了?”
“那个,也不会,反正金家人多。”金荣尴尬咧咧嘴,赶紧走了。晚上清秋回来听着韩妈说起来,她心里真正的是放下快大石头,清秋忍不住合什念佛:“阿弥陀佛,总算是清净了。”冷太太和韩妈看着清秋这幅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丫头还念佛?像是你们这样的学生们不是不信鬼神么?”冷太太难得轻松和女儿开玩笑。
边上宋润卿委屈的插嘴:“还念佛呢,好好地机会都被你们这些——算了,以后可是没好烟好酒了。”
“以后秋儿出息了,还发愁没你的好烟好酒么!你可是秋儿的舅舅啊!”冷太太给弟弟个白眼,提醒宋润卿的立场要坚定。
“可是等到秋儿毕业还四年呢!”宋润卿惋惜的砸吧下嘴。不过不需要四年,两天后隔壁的房子就有新邻居来了。只不过和金燕西搬进来大张旗鼓的给邻居送礼物不一样,这位新邻居懂事的多了。
早上韩妈出去买菜,她回来跟着冷太太学舌:“我从门圈胡同过,隔壁的房子有人搬进来了,我看见几个人正往里面搬箱子呢。也不知道是金家的什么人。”冷太太诧异的说:“我在家里一点声音没听见,算了,只要安静过日子管他呢,能住进来的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隔壁很安静,虽然冷家和那边只隔着一道墙,可是冷太太和韩妈只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她们站在墙根下对视一眼,暗想着和上次七爷住进来真是天差地别。记得当初金燕西搬来,可是十几个人兴师动众的饿搬了半天。这个新邻居只是几个箱子,还安静得很,冷太太对着新邻居好奇心更大了。万一金家要报复,专门叫几个坏人搬来捣乱怎么办呢?
正在冷太太担心新邻居的人品,敲门声响起来了,韩妈和冷太太交换个眼神:“太太,我还去看看,放心我男人还没出门呢。他们不敢乱来的。”冷太太无奈的叹口气:“是祸躲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大门打开,门口站的却是保长,保长的身后站着个文质彬彬的人。保长笑呵呵对着韩妈说:“你们太太在么?这个是新来的街坊,在大学教书的先生。”韩妈忙把保长和白绍仪请进来,冷太太过来请他们坐在藤萝架底下的藤椅上,韩妈倒上茶来。
“鄙姓白,白雄飞。就住在门圈胡同,算起来您家是隔壁。今天刚搬家,乱七八糟了,打搅了太太休息了,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合适还请您多包涵。”白绍仪把草帽摘下来对着冷太太鞠躬行礼。
冷太太忙着摆手谦让:“不敢,先生只和街坊们一样叫我冷家婶子吧。家里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在家。等着我弟弟回来叫他上门拜访先生。”
保长一脸满意的说:“这位白先生真是个好人,人家多大的学问还肯把我们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今后有什么事情白先生只管吩咐一声,街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帮一把有什么难的?是了,冷太太你在家,我们还要去隔壁的院子呢。”白绍仪站起来再次告辞,请冷太太留步不用送了。
韩妈看着客人走了,她关上院门对着冷太太说:“太太这个白先生就是隔壁搬来的人了。他一个人住那个大宅子,和金家是什么关系呢?我看着这位白先生倒是比金七爷老成的多了,知书识礼的。不像七爷咋咋呼呼的。”
冷太太失神的看着远处,半晌才慢吞吞的挤出来一句话:“没准他就是金家的表少爷。他好是好,只是我们家秋儿更为难了。”清秋没瞒着母亲,冷太太自然知道的白绍仪有对清秋有意的。她见着白绍仪,又想到能住到金家的宅子里面的人,肯定和金家有关。冷太太立刻猜出来这个人的身份了。她是第一次见到白绍仪。本以为白绍仪和金燕西似地一身纨绔习气,谁知一见面老太太有些吃惊,白绍仪成熟稳重,谦虚和气,一点骄纵之气全无。原先她坚决不同意清秋和金家有瓜葛的立场忽然动摇了。
清秋晚上回来,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同往常。冷太太把清秋叫到自己的房间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你看这个事情怎么办,那个白先生是金家的表少爷是确定七八成了。我看这位白先生倒是稳重可靠,但是他和金七爷是亲戚,今后怎么相处呢?”
“牛不喝水强按头么?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一丘之貉!我们过自己的日子碍着别人了?妈别说了我,我主意拿准了,不嫁人一辈子跟着妈妈过!”清秋有种被愚弄的感觉,生气拧着手指。
隔壁正在整理书架的白绍仪猛的打个喷嚏,全身无缘由的大个冷战:“是谁在偷偷地骂我?”
☆、第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清秋坐上车子和往常一样去学校,谁知刚到了胡同口,一辆黄包车就过来了:“是冷同学,真巧竟然碰见了。想必是昨天晚上伯母已经和你说了,那个房子要修缮一下,我也不想住在舅舅家,干脆搬过来了。今天我也要学校,我们一起走吧。”白绍仪倒是一脸随意,很熟稔的和清秋打招呼。
清秋没想到白绍仪大大方方的,也就含笑点点头:“原来是白先生,昨天晚上听家母提起来,还想着别是同姓的人,只是疑惑先生放着好好地大宅子不住,怎么跑来这里蜗居呢。”说着韩九观已经拉着车子飞快的跑起来了。两辆黄包车在晨光中向着城外跑去,一路上清秋和白绍仪并没在说话,一来他们各自坐着车子,他们都不是扯着嗓子在街上闲聊的人。两个人一路无话很快的到了学校门口。
韩九观拿着毛巾擦汗:“今天还早了,姑娘赶紧进去吧。下午我还是老时间过来接姑娘回家去。”清秋点点头嘱咐了韩九观:“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别跑的太快了,小心热着了。”说着她从书包面拿出来一些钱给韩九观:“这个给你拿着买点白糖和人丹什么,小心别中暑了。”韩九观有些不好意思了“太太已经加了工钱,我一天出去拉车也不能一个月挣四块钱啊,姑娘还要赏钱,我的脸没处放了。”
清秋把钱塞给了韩九观:“那是你应该得的工钱,大热天气不能和平常比。”韩九观笑眯眯的把钱收下,脸上笑的无关挤成一团:“成了,多谢姑娘的赏。我先走了。等着过几天凉快了,我拉着姑娘西山逛逛,或者去公园也好啊,北海天坛都成。”清秋看着韩九观走了,拎着包进了学校大门,没想到白绍仪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站在门里面似笑非笑的看她。
“我看你的车夫肯定不会平白空着车子回去,他随便拉上个进城的座儿也是一笔收入。你给他的小费是多此一举。”白绍仪没话找话,他早就看出来下车的时候清秋是故意和车夫说话的,就是为了不和他一起走。“你这个人,我只以为自己不懂人情世故,其实我何尝不知道韩九观不会空着车子回去。只是本来他原本是不用每天辛苦的拉车子跑这么远的。我妈妈给他加工钱,我或者贴补一些,也是体谅他辛苦的意思。韩九观是个老实人,他拿了钱,就会上心,这里离着家里怪远的,他能尽心拉车我也就知足了。”清秋看一眼白绍仪,忍不住抱怨着:“你这个人,家里也不少的下人,却是一窍不通真真是读书读傻了。”
白绍仪对着清秋的挪揄哈哈一笑也不生气,摇着扇子说:“没想到你在家务事上如此精通,我算是佩服了。你放心,我这些日子常来学校的,我们结伴而行,韩九观也不敢在路上拖沓,我的车夫有个毛病,他一个人拉车子慢吞吞,若是碰见通行的,就快多了。我也能不在路上耽误时间了,两全其美好不好?”
没等着清秋表态,迎面走来个年轻人。“冷同学,你好。我还没祝贺你考上大学呢。恭喜恭喜,还没开学,你怎么来学校了。”
白绍仪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脸上笑得和煦温暖,心里却早就把欧阳于坚给打倒在踏上一只脚了。“这位是?”白绍仪装糊涂,问清秋眼前的人是谁。
这位是我的中学老师欧阳于坚。这位是——清秋没说完,白绍很热情的伸出手去:“久仰久仰,欧阳先生可是学校里面的才子。只是你怎么没完成学业反而去做教师呢。你的成绩很不错,太可惜了。鄙人是学校新来的教师白雄飞,你以后要是想继续完成学业,我可以帮你。我也在法学院,欢迎探讨学术。”欧阳于坚脸色一僵,神色有些古怪:“白教授你好,我家里实在不能支持我的学业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按着自己的心愿完成学业的。”欧阳于坚勉强的和白绍仪握握手,转脸对着清秋说:“我来学校有点事情,听说你在出版社帮忙,等一会我去找你如何。”说着欧阳于坚匆匆的走了。
白绍仪望着欧阳于坚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人很骄傲。他在学校是教你们谁呢?”清秋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欧阳老师也有尖刻的一面,欧阳于坚虽然没说很出格的话,可是他的神态言语都透出来一股愤世嫉俗的感觉。“欧阳老师在学校时教语文的,他还是个很不错的老师。原来他竟然是法律系的高材生。”清秋忍不住感慨起来,若是欧阳老师能完成学业,肯定有一番大作为。
“可能他的追求不是找个好工作吧,我先走一步了。”白绍仪和清秋告别,走上另一条岔路。中午吃饭的时候,清秋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欧阳于坚正等站在楼底下,小孙看见欧阳笑着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的说话吧。”说着小孙挥挥手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欧阳于坚上前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祝贺你榜上有名,一点心意请你收下。”清秋望着欧阳于坚手上的盒子,迟疑着。按理说她榜上有名应该送老师礼物,感谢教师们的培养,怎么欧阳于坚反而给她礼物呢?“先生辛苦教导我们,应该是学生感谢先生的才是。哪有先生给学生礼物的。这个我不敢收。”清秋婉拒了欧阳的礼物。
“你是不是嫌弃不好,这里面的钢笔是旧的,可是也是陪着我这些年。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鼓励你好好学习不要浪费了宝贵的时光。你不肯收是不是嫌弃它是旧的?”清秋下意识的挑下眉,她内心无力吐槽我怎么知道你送的什么,那里就嫌弃新旧了。身为学生,她怎么能要老师的东西。可是欧阳一副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清秋很怀念当初在扬州城跟着贾雨村念书的日子,贾雨村人品不怎么样,却是个有才学不多事好先生。
这个世道变了,怎么老师都变了?最后清秋只能收下欧阳于坚的好意,她捏着小盒子,感觉在捏着快烧红的热炭,飞速的把盒子放在随身的包里面。“我请你吃饭如何?”欧阳于坚见她收下了自己的礼物,脸上神色轻松,要请清秋去吃饭。
“不用,我和小孙每天都在外面的定了饭。不如我请先生吧,我现在还是个穷学生,没能力摆一场隆重的谢师宴。先生不嫌弃就和我一起去吧。”清秋想也不能白收人家东西,好馆子请不起,一顿便饭还是可以的。
等着清秋进了小饭馆,小孙坐在那里对着清秋招招手:“我还以为你去大馆子开荤去了。快点来坐下,今天有好菜吃!”
欧阳于坚很健谈,他在饭桌上说起来理想社会,什么民主平等,什么世界趋势,讲的慷慨激昂。小孙听的半明白不明白的,清秋也不插话,低着头听的很认真。“欧阳先生说的真好,可惜我大半不明白。先生这样有学问在个中学老师太屈才了。”欧阳盯着低着头的清秋说:“你觉得我还能在象牙塔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读书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推翻一个旧社会,把一切不合理的制度埋葬才是我们年轻的责任。”
“先生抱负远大,我见识浅薄,眼前只想着好好地学习,这个暑假我幸而能在这里帮忙,家里也好轻松些。”清秋觉得欧阳于坚空怀着一腔理想,可是世上的事情不是有理想就能实现的。欧阳于坚大可先毕业,在社会上历练历练,总比每天空谈来的好。
“你每天被那些之乎者也洗脑了,我就说了要创建新风气就要和旧风气,旧文化彻底决裂。你以前也是个知道进步的女生,怎么埋头进故纸堆几天一身的暮气沉沉。清秋你该把眼光放的远些,要向前看!”欧阳于坚痛心疾首的望着清秋,仿佛她犯了大错了。
“可是我只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学生呢。我是能去国会演讲呢,还是可以做厅长部长,或者封疆大吏治理一方呢。我现在很知足,先生不是也勉励我,叫我好好地学习么?”清秋知道自己眼前所处的境况,在这个时代可以自己做主,决定要过什么生活,清秋已经很满足了。
“你,算了,我推荐你一些书,那些老掉牙的腐书少看。你的思想还停留在一百年前呢!你都是大学生了,还自觉地把封建礼教套在自己身上,清秋,男女的平等也是自由和人权的一部分。”欧阳于坚恨铁不成钢。
欧阳吃了午饭就急匆匆的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清秋又在校门口遇见了白绍仪,他们只是打个招呼,就各自上车,一路上韩九观似乎在和白绍仪的车夫比赛,他们顺利的回到了落花胡同,比平常还快了一刻钟。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胡同口上白绍仪和清秋告别,拐进了门圈胡同。不少吃晚饭早的街坊在外面乘凉,他们都和白绍仪客气的打招呼,就连着在墙根树荫下玩耍的孩子也跟着白绍仪的车子,追逐着长长地影子。
转过胡同还听见身后的打招呼和孩子的嬉笑声,韩九观擦擦汗:“这位白先生倒是没架子,一般见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人家都说出国喝洋墨水的和一个举人差不多了,没想到白先生一点架子没有。”
清秋没想到白绍仪出身显贵,还有这样一面。“白先生一向平易近人,你也不要在背后议论人家了。妈妈在家没事么?”清秋转移话题,她下意识的不想提起白绍仪。和他相处久了,清秋反而有些看不透白绍仪了。明白是极其文雅的人,却能和一切贩夫走卒打成一片,对着市井小民也是和颜悦色。他曾经很热情的对清秋表示追求,但是被清秋婉拒之后,却好像一切没发生似地,从热情地追求者摇身一变成了和蔼亲切的师长。
“姑娘回家就知道了,可是有好事呢。”韩九观神秘兮兮转脸看看清秋。
原来是有人上门提亲!清秋不敢置信听着冷太太的话:“胡同那边张太太过来说媒了。她说的是他们家先生机关里同事家的少爷,也是个大学生,今年就要毕业了。他们家想尽快的给儿子成家。说是相看好了就立刻放定,成亲的。我仔细问了他们家的情况,也还算是的般配。只是你刚上学就要成家,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清秋脸上一热,她感觉身上的汗毛孔一起往外冒汗,女孩子家天生的羞涩,叫清秋低下头红着脸:“妈怎么说呢?““如今不是都要婚姻自主么?你们这些女学生见天的叫着要自由恋爱,婚姻自主,怎么还害羞起来了?那个人家张太太说了,也是老家在南边的,他们家的老爷在这边做官,家里上面一个姐姐也出嫁了,就这个小儿子。他在上海上学的,要回北京找差事。我想着都是老根子在南边的,生活习惯也一样。他们家姑奶奶出门子了,也不用担心小姑子大姑子和妯娌的矛盾。我悄悄的问了他家太太的性子,也是个实诚人。你虽然上学不假,但是你想过没有,毕业了你年纪就大了。我想先定下来,结婚的事情先拖一年,哪怕是有了孩子休学一年也使得。”冷太太听着张太太话,有点动心了。
“妈,你说什么呢!那个人我也没见过,再者他已经毕业了,断然没有叫他等四年的理。我拼命地念书就为了不靠着男人,以后靠着自己好好地奉养妈。这件事还是推了吧。”清秋知道母亲是为她打算,可是她不想随便把自己嫁出去。
冷太太见女儿一口回绝了,也就算了:“好了,我也是白操心了。”提亲的事情被冷家母女搁置了。
可惜树欲静风不止,第二天,清秋休假不用去出版社,她洗了澡,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晾头发,正拿着一本书看的出神,韩妈却领着个人进来了。欧阳于坚拿着几本书来了。“这些是新思想的书籍,你不要整天翻故纸堆,我想王维的诗你都能倒背如流了,将来肯定是新体诗的时代,你的思想会被格律束缚住手脚的。”欧阳嫌弃的瞥一眼清秋放在椅子上的王维诗集,把自己手上的硬装书塞到她手上。
清秋傻眼的看着手上的书本,欧阳于坚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竟然真的把书送来了。“先生,我——”清秋捧着这些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想把书还给欧阳,她的手猛的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欧阳的眼神炽热逼人,他紧盯着清秋压低声音:“我希望有个志同道合的女子和我携手人生。清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韩妈你们姑娘在家么?她们主编叫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姑娘。”白绍仪的声音忽然飘来,他拿着拎着个盒子被韩妈让进来:“欧阳于坚,真的好巧。冷同学你什么时候对着西方哲学感兴趣了,其实作为初学者,我建议你先看希腊哲学史。”
☆、第二十章
清秋第一次觉得白绍仪如此顺眼,她趁势把手上的书本放下,上前笑道:“劳动白先生了,主编莫非是见不得我清闲一日呢。”韩妈搬了两把椅子,清秋请大家坐下来,张罗着倒茶拿果子。白绍仪也不客气端着杯子喝一口:“真是好茶,如此清香!我以前喝的中国式绿茶怎么都是苦的?独独这一杯茶,咽下去嘴里好像甜丝丝的。”
欧阳于坚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端着杯子闻闻茶香讽刺的说:“也不过是一般的茶叶,一块钱能买上大大的一包呢。白先生是见惯了好东西,和皇帝吃野菜似地,图个新鲜罢了。”清秋则是端着茶杯微微一笑,出来解围:“茶叶确实不好,北京城茶叶庄里面卖的最好的是花茶,我想茶叶本来很好,何苦要拿着花香搅了原本的香气。好在喝绿茶的人少,价钱便宜不少。茶叶一概都是大路货,只是水难得。是前天晚上蠲的雨水,拿着什刹海荷叶荷花浸泡着,捣腾干净了的泥沙拿来煮茶。白先生是一向喜欢西洋红茶的,也不过是吃了新鲜罢了。”其实在清秋看来白绍仪身上公子哥习气几乎没有,却被欧阳于坚挤兑,总叫人不由自主的偏向白绍仪那边。
“我从小被放在寄宿学校,英国人是出了名的地狱来的厨子,喝的东西不是红茶就是咖啡,至于茶什么的,我只是听着家父家母说起来如何如何。今天我喝了这个,终于明白了当初我看茶经的话,一杯茶不仅要茶叶好,水更要紧。难怪家父常说糟践了好茶叶,欧洲哪有这样的水呢?一方水土一方人这话不错的。”白绍仪一点不生气欧阳于坚的讽刺,端着杯子狠狠地喝了几杯。
清秋看着白绍仪左一杯右一杯的灌茶水,不知怎么想起来当初她和宝钗在栊翠庵吃茶,宝玉要拿着大竹海喝茶的事情,忍不住嗤笑一声。白绍仪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丑了,赶紧掏出来手绢擦擦脸上,又打量着身上。欧阳于坚看着清秋笑靥一展,瞬间有些失神,他觉得白绍仪这个人太碍眼了,冷冷的开口:“白先生忙得很,这些茶水都是平民百姓喝的,您还是在大宅子里面享受着西洋来的冷饮,就不用体验什么平民生活了。”
白绍仪微不可查的一挑眉,也不看欧阳于坚指着自己带来的盒子说:“你们主编先生得了一件好东西自己拿不定主意,请教了几个专门做古玩的行家也没个统一意见。他请你帮着看看,还有个东西在后面呢。韩妈你看看外面,等一会我的车夫就要了。他车上的东西磕碰不得。”
清秋看着白绍仪带来的盒子诧异的说:“主编和行家都不知道的东西,我哪里能看出好坏。这不是拿着我开心么?”那个盒子上好的红木打造的,黄铜做的合页包边,精致小巧,从包浆上看就是个很古旧的东西,她倒是见过不少的东西,若是真的能鉴定真假就不能了。主编有个收藏古董的爱好,谁知主编又收到了什么周鼎汉玉了。
“这个东西也只有你能看,是一本很古老的琴谱,开始是请宫中教坊司出来的人看了,他们竟有些不认识的,还有一把古琴,说是唐朝的。我反正是不相信,又不是金玉瓷器质地的东西,一千年的木头还能保存完好么?你们主编大人也疑惑。我是外行,想听听你的意见。”黛玉自小便受到林家的熏陶,林如海和贾敏把她当成男孩子教养,六艺除了骑射,剩下的黛玉都学了。她尤其钟情古琴,当年林家五代列侯,家里颇藏着几张好琴,听着白绍仪说是唐朝的古琴,清秋很感兴趣。
“也不是真的存不住,古人斫琴最为花费心血,先拿着选材说,并非所有的桐木都能拿来做琴,焦尾琴的故事就能说明一二,上好的木材需要放在干净清爽的房子里面自然风干,最少要三年,好的光是风干便要七八年。之后成形,上漆,又是一番功夫,上好的大漆能千年不坏的。史书上有记载的唐琴就不少,天宝年间三千梨园子弟,其中就有不少以琴闻名的。”清秋来了兴致侃侃而谈,白绍仪听的很认真,他自小上欧洲的学校,也是学习西洋音乐的,有位先哲曾说过:“音乐是全人类的语言。”,白绍仪虚心求教,和西方音乐进行对比,两个人谈性渐浓,越说越投机。
欧阳于坚在边上听着清秋讲究古琴的渊源典故,早就是一肚子的不耐烦。清秋富有才气,可是都用在了无用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整天沉浸在上千年的腐化思想里,他认为这简直是罪恶的,偏生清秋还不觉醒,反而有甘之如饴的趋势!想到这里,欧阳于坚越发的认为清秋是迷途的羔羊,需要自己的引导了。
“古琴这个东西都是过去腐朽文人们拿来炫耀的东西罢了,清秋你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整天沉浸在故纸堆里面,也会被同化的。你还没睁眼看世界么?旧礼教旧文化是会吃人的!我认为你该好好地看看这些书,里面一篇狂人日记写的很深刻。”欧阳于坚的话刚落,清秋的脸色就变了。不管身份如何改变们,清秋内心对着林如海是最尊崇的。自己的爹爹出身后侯门,却没变得和贾家的子孙那样只知道吃喝玩乐,文不成武不就的,林如海十年寒窗,没靠着恩荫得中探花,做到了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如海文采斐然,对于金石学,诗文上颇有造诣,怎成腐朽文人了?
自己的父亲就深爱古琴,因此黛玉得了乃父亲传,对于音律上颇为精通,谁知欧阳于坚一上来就把清秋心爱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还大放厥词,惹得清秋一阵厌烦。眼看着清秋脸色不好,欧阳于坚还一点没察觉到清秋情绪的变化,正在滔滔不绝的痛斥着政府无能,列强瓜分,一副清秋不顾国家死活,苟且偷生的痛心疾首。
“这个,欧阳先生,这话你不用对着冷同学说,看样子我才是你眼里腐朽无能又反动的阶层了。”白绍仪把欧阳的活力转到自己身上,给清秋解围。
谁知欧阳对着白绍仪的明示暗示根本不领情,拿出来做演讲的激情还要说,这个时候韩妈带着白绍仪的车夫进来了:“白先生,你家的车夫来了。”清秋也不看欧阳径自站起来笑着说:“这个便是主编大人魂牵梦萦的古琴了。韩妈你把的我房里的琴桌拿出来,我先洗洗手去。”说着她对着白绍仪和欧阳点点头:“容我先失陪一下。”白绍仪含笑点头:“轻便,我去帮着韩妈把桌子搬出来。”冷清秋的父亲是研究国学的,家里还有不少旧式家具和古籍善本。
白绍仪看着韩妈搬着桌子出来上前帮着把桌子放在院子的藤萝架底下,韩妈又去哪了扫帚和水盆,洒扫干净花架底下:“姑娘很讲究,叫我把花架底下放琴桌的地方再打扫打扫。”说着帘子一响,白绍仪和欧阳看过去发现清秋换了件整整齐齐的长衫,浅蓝色的夏布长衫,头发也不是随便的扎个辫子,而是梳个发髻,全身上下郑重其事,仿佛要出去做客似地。
白绍仪微微一挑眉打趣着说:“一架还不知真假的古琴罢了,怎么打扮的和要见大总统似地?大热天,不觉得太热么?”
“琴者禁也,古人弹琴必要焚香净手,或者鹤氅或者着古人衣饰,不管是不是价值连城的唐朝古琴,都是斫琴师的一番心血,琴为心声,可以上达天听,总也不能怠慢了。心存敬畏才是能知进退,有分寸,也才能清净自己的心思杂念。”说着清秋打开了装琴的盒子,仔细地看起来。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微微仰头看着白绍仪:“能不能上手试一试?”白绍仪听清秋的意思是要抚琴,顿时来了精神:“我可是要洗耳恭听了。可以上手弹奏,但是拿着这张琴问了几个会弹琴的,他们都说这张琴年月久了,不能再奏响了。就是勉强弹了,音色也不好。”
清秋叹口气,低声的说了一句:“明珠蒙尘。”就坐下来,她先半闭着眼稳定心神,抬起手轻抚上琴弦,一串清幽的曲调从琴弦迸发出来,整个院子都变得安静起来。连着韩也停了手上的活计认真的看着清秋抚琴。
白绍仪含笑坐在藤椅上眼光看着很远的地方,他从十岁上就跟着父母离开了中国到了欧洲和美国,听惯了西洋音乐的白绍仪很诧异世界上还有如此能叫人的心安定下来的音乐。白绍仪虽然不知道清秋弹的是什么曲子,可是曲子里面的意思他竟然明白一些。一曲终了,白绍仪还沉浸在余韵中没回过神来,倒是欧阳很捧个场拍拍手,有些吃惊的说:“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只是这样的东西全是消遣生在乱世,都是些无用的累赘罢了。”
“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可是仿佛如置身在一条河边,看着河水浩浩荡荡的奔流,本来还觉得天气太热,可是听了以后很神奇的凉爽起来了,心静自然凉就是这个意思了?”白绍仪说的一本正经,却把清秋惹笑了,她拿着绢子掩嘴而笑:“的好歹是没对牛弹琴,这只曲子叫流水。”她忽然想起来高山流水的典故,脸上无端的一热转过脸也不再说话了。
欧阳于坚看着清秋和白绍仪搭话,心里一阵不舒服,他愤愤的捏着拳头:“我还有事先走了,那些书你该好好地看看。其实世界很大,你的世界不该只有这些旧东西。”清秋见着欧阳于坚告辞,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白绍仪却是招呼着:“你多呆一会,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听着冷同学讲古琴也能长见识啊。”
可惜欧阳于坚也不理睬白绍仪的话,板着脸走了。白绍仪嘀咕一声,转向清秋:“我是不知道这琴的真假,到冷同学发高见的时候了。听着你的琴声我都想跟着你学习古琴了,这不算是附庸风雅吧,我是真心喜欢的。只是我对着古琴一窍不通,你别嫌弃就好了。”
“这张琴伏羲式,我看了后面铭文和龙池凤沼的式样,应该是唐琴无误,虽然不是在史书上留名的,也是不错了,该是唐朝雷家所制。这个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一个学生能知道什么,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还请先生和主编说一声,我实在拿不准,最好请杨宗稷先生鉴定下。”杨宗稷是当时全国最有名的琴学大师。
“和杨先生说的一样,冷同学我真的要拜你为师了!”白绍仪对着清秋拱拱手,半真半假的要拜师。
清秋明白了一定是杨宗稷先生看过了,主编或者是白绍仪想要考校自己罢了。她却不生气,微微侧过身子笑着说:“白先生只管拿着我开心罢。我想杨先生不会吝惜收你这样的学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白绍仪看看时间,把琴收起来:“时间不早了,打搅你半天,天越来越热了,你该休息了。我先走了。”
清秋把白绍仪送到门口,白绍仪深深地看一眼清秋忍不住低声的说:“我想欧阳于坚是生气了。其实他倒是个很正直的人,有自己的理想。只是他逼自己太紧了,闹的身边的人都跟着心浮气躁。他对你可是很有点意思的。”说着白绍仪没等着清秋说话就先走了。
欧阳于坚的心思清秋自然察觉到了,回房拆开了欧阳于坚送的礼物,里面赫然是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只是钢笔不是新的,从磨损看是被仔细的用了很长的时间。清秋翻翻欧阳于坚哪来的书本,全是宣扬进步思想的。看着眼前的钢笔和书,清秋无奈的长叹一声,欧阳于坚喜欢的是他自己心里认为的冷清秋,可惜自己和他内心认为的清秋相差甚远。她要这个时间把东西还回去,把话说清楚了。
清秋的心思从欧阳于坚又不知不觉的飞到了白绍仪身上,自从清秋和白绍仪说清楚了不考虑感情,他们的相处反而是更顺畅了,亦师亦友,互相取长补短很有点同类相知的意思。
打定主意,清秋下一个休息日,一早上起来,她和母亲说一声,带着欧阳于坚送的东西,按着事前打听的地址,她去了欧阳于坚的家。
金燕西正百无聊赖的坐车出来闲逛,他一眼看见抱着书包走在路边的清秋,顿时眼前一亮。金燕西从车上下来,悄悄的跟着清秋,他很想知道清秋要到那里去,她拒绝了自己,一定是心里有了别人。表哥这几天也没进展,他曾经和大哥说过清秋拒绝了他的求爱。能叫清秋拒绝他们表兄弟两个的原因一定是她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金燕西在内心发誓,他一定要把害的自己没面子,被父亲骂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第二十一章
清秋从同学那里打听出来欧阳于坚家里只有个母亲,他的母亲靠着给人家洗衣裳把他养大的。按着华玉萍给的地,清秋很快的找到了欧阳的家里。这和胡同地处偏僻,不过看上去还算整齐,一带全是低矮的房子。清秋辨认着门牌号,在一个小小的院子跟前停下来。
还没抬手叩打门环,小院子的们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上年纪的妇人看着站在门前的清秋一怔,随即笑着说:“是于坚的学生么?快请进来。”说着她很热情的把清秋往里面迎,妇人对着里面大声的说:“于坚,有同学找你。”欧阳于坚从窗子一看,兴奋地叫着:“你冷同学来了,快请进。”清秋听着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欧阳于坚几乎是跌跌撞撞的从屋子里面出来了。儿子一向很骄傲的,欧阳太太忍不住无声的一笑,欣慰的想原来这个姑娘便是他喜欢的人,清秋的人品举止气度,她自然是很喜欢的。
“你慌什么,好好地请这位同学进去坐,我要出门一趟,于坚好好地招待人家啊。”欧阳太太刻意给儿子创造机会。清秋听着欧阳于坚母亲的话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摆手说:“师母我只是来还给先生这些书的,先生好意借给我这些书,只是我太笨了,实在是朽木不可雕。看了这些天还是云山雾罩的,我担心先生要用这些书,赶着送来了。”说着清秋把书放在院子里面的一个小桌子上,对着欧阳于坚母子歉意的笑笑。
“你每天埋在那些酸腐之乎者也里面太久了。我还不急着用这些,你拿回去慢慢的看吧。你哪里不清楚我能给你讲解讲解。”欧阳于坚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地,走上前来拿起来一本书。清秋笑着往后退一步:“欧阳老师要考试么?我妈妈说不要随便收人家的礼物,我没感谢先生悉心教导还要收先生的礼物很不该了。”清秋说着从书包里面拿出来那个小盒子放在书本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欧阳老师的教诲。”
欧阳太太看清秋的如此行事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看样子人家姑娘没看上自己的儿子。她想着自己家里的情形着实困难,人家好好地姑娘家怎么肯和她这样的人家结亲呢。欧阳于坚整个人愣在当地,他盯着清秋,满腹的心事一句话说不出来。清秋打破了冷住的场面,她对着欧阳太太点点头:“师母还有事情,我也不敢多打搅了,先回去了。”
人家姑娘不愿意,能有什么办法?欧阳太太强笑着说:“我一看你就很喜欢,以后多来玩,我送你出去吧。”
“等等,我送冷同学出去吧。”欧阳于坚从刚才打击中醒过神来,送清秋出门了。两个人一路上默默无话,清秋拿着书包默默地走着,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面很显眼。“你,我家的情形你全看见了,我从小没有父亲全靠着母亲拉扯我长大,你看那个小院子也是我后来出来上班,赚钱多一点才能租这样的房子。以前我还住过更烂的房子呢。我从来就不是人家那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没饿着肚子就不错了,不会品茶,也没学过什么的高贵的西洋音乐。其实我想说的是,生活上金钱固然要紧,但是只有金钱没有感情的生活面目可憎,一点也不快乐。凭着自己的能力取得好生活,只有共苦才能有同甘的幸福。清秋同学你不觉得一起奋斗的感情更纯正么?”欧阳于坚话里话外意有所指的说福贵公子靠不住,只有一起奋斗的感情才能长久,暗指清秋不要被白家的富贵给迷住眼了。
本来欧阳前边的话清秋也没什么想法,上一世身在富贵中却过得凄凉惨淡,纵然是锦衣玉食有什么趣味?可是后面欧阳于坚句句指着她看上了白绍仪家世富贵,说她只看人家的富贵,会落得被抛弃的下场。听到这里,清秋冷笑着想,他打量着自己是那种嫌贫爱富的轻薄人么?清秋刚想辩驳一下,转念一想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和欧阳于坚有什么关系?“先生的教诲我没听明白,现在是民国了,讲究的是男女平等,我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羡慕别人的富贵,常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天意罢了,我犯不着眼红别人,更不会做出种种势力的嘴脸,不过是各人过个人的日子,各自走开就是了。”
清秋拂袖而去,欧阳于坚愣在当地,他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了清秋了。“你等一下,我的意思是,你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你今后进了大学会认识更多的人,大学校园比中学复杂的多了,里面有不少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的行事和我们不一样。我担心你吃亏,提醒你一声。我并没看低你的意思。我送你那支钢笔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上大学,就会发现毛笔不再合适了,因此想着送你一支钢笔,方便做笔记,那支笔是我母亲心爱之物,虽然旧了也不错的。”欧阳于几下赶上去,拦在清秋面前和她辩解。
“多谢先生的好意,家母已经送我新文具了。那支笔既然是先生母亲的心爱之物,怎么好随便给人呢。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清秋不给欧阳把钢笔赛回来的机会,拿着母亲做挡箭牌。
欧阳于坚听着清秋的话心里凉了半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向是言辞敏捷,雄辩滔滔,谁知在清秋跟前反而不会说话了。但是追求女孩子不能着急,他决定拿出来滴水穿石的功夫,慢慢的扳回他在清秋心里的印象。“我没别的意思,我比你早出社会,上大学和中学不一样,你要面对的事情不少。你慢慢的就会明白了,我反正也出来了,干脆和你一起转转。这附近有个不错的书店,你想过去看看么?”欧阳于坚邀请清秋逛书店。
清秋不想和欧阳纠缠,她想着合适的借口,一眼看见了街边上站着个小贩正在卖鲜花。北京城是很讲究养花的,一般都住着院子,就算是最穷的人,也会在院子的墙根下种下些小草花点缀生活。这个摊贩赶着一辆大车,上面放着郁郁葱葱的茉莉花和夜来香。除了连着花盆的鲜花,一个柳条篮子慢慢的装着茉莉花,玉兰花和晚香玉等等鲜花穿成的花球。
清秋眼睛停在鲜花上,和大观园四季鲜花的美景比起来,冷家的院子就可怜了,不过冷太太和清秋都是很喜欢装点生活的,院子里面开辟出来个小小的花圃,虽然都是些一般的花卉,但是打理的花草茂盛生气勃勃的。冷太太很喜欢在发髻上簪上个茉莉花球,只是清秋上大学开支不菲,她能省则省,也不再每天买鲜花了,清秋想着买个花球给母亲。
欧阳于坚还算聪明的,抢在前边要付款了。清秋自然不肯收下欧阳于坚的鲜花,推辞一番,欧阳于坚很坚持不肯收回。无奈去却只能另外选了几个花球,付款,她把花球塞给欧阳于坚:“我母亲很喜欢这个,相比师母也是喜欢花球簪上发髻的。今天我冒冒失失的来拜访竟然是空着手来的,太失礼了。这个就当着我给师母的见面礼吧。”
韩九观拉着车子过来,清秋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她匆匆和欧阳于坚告辞,坐着车子回家了。欧阳于坚站在路上,看着清秋远去的影子傻傻的站一会才捧着清秋塞过来的花球怏怏的走了。这一切都被躲在一边的金燕西收到眼底,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前把欧阳于坚揍一顿,记得当时诗社开社的时候,他还对着欧阳于坚另眼相看,谁知这个人狡猾卑鄙,背着自己偷偷的勾搭清秋!不对,清秋那样的女孩子很单纯,勾搭这个字眼挨不上边。反正都是欧阳于坚不好,他一边坦然的享受想着自己提供的糕点和上好的筵席,一边挖自己的墙角。金燕西咬牙切齿,金荣在边上窥伺着七爷狰狞的表情,悄悄地上前:“七爷,天气太热了,你的身子金贵,咱们还是先回去。”
金燕西抽动下嘴角,对着金荣挥挥手:“你去悄悄的探听下,看看欧阳于坚是不是还在清秋以前的学校做先生呢。若是他还在,你去给那个学校的校长递父亲的名片,就说我想去他们学校应聘。”
金荣闹不清七爷为什么会要去冷小姐以前的中学做教书先生:“七爷,现在冷小姐上大学了,再者说了,教书先生很辛苦的,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七爷想谋个职位,还是和总理说,干脆在那个部里面谋个差事。”
“你知道什么,我不为了别,只想剥掉小人的伪装罢了。”金燕西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踢一下墙角,气哼哼的走了。
中学大学开学的日子来了,清秋按捺着激动地心情去报道了,崭新的大学生活叫清秋大开眼界,虽然宿舍里面条件简单,也不能每天回家了。但是这样的生活给清秋前所未有的新鲜感。白绍仪倒是没怎么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面,一来白绍仪开学就搬回了学校的宿舍,再者他和清秋月不是一个院系的,清秋忙着上课,去图书馆,白绍仪要被备课,还要做学问,白雄起认为自己的堂弟只做个教书先生太屈才了。国民大会叫嚷着要修改宪法,他索性推荐了白绍仪担任法律起草顾问。这样除了本来的教职,白绍仪多了不少的事情。他就是想整天黏着清秋也不能了。因此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清秋和白绍仪只是远远的见一面,白绍仪和清秋说:“有什么的事情只管来找我,我搬来学校的宿舍了。”就匆匆的走了。
清秋被崭新的大学校园生活闹的目不暇接,也就随便的答应一声,就忙自己的事情了。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宿舍的女生逐渐熟悉的时候,开学后的第一周末也来了。星期六的下午没什么课程,清秋等着韩九观来接她,登上车子回家了。她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样长的时间呢。
谁知她刚回家,先前的同学却找上门了,原来欧阳于坚刚开学就被人打破了脑袋,住进医院了。清秋听着这个消息一怔,随即说:“欧阳老师一向很谨慎的,他怎么会那样不当心呢?”
“根本不是他不小心,听低年级的同学说,是一个金先生误伤了他的。我们预备着去看看欧阳先生,你要一起去么?”同学热情的邀请她一起看望欧阳于坚,清秋隐约的感觉到欧阳于坚受伤隐约和她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最后清秋还是婉言谢绝同学邀约留在家里了。
韩妈嘀咕着走进来:“真是的,咱们家姑娘都回家了,隔壁的白先生怎么没回来?难不成先生们是不准放假的?”冷太太对着清秋说:“昨天隔壁的白家的车夫过来说是他们的车子有点问题,把韩九观的修车工具拿借走了,说好今天回来就还的。他们还没回来么?”
“正是呢,倒也不是人家赖咱们的车子,只是咱们家的车子也要修正修正啊。姑娘没见着白先生么以前放假的时候,你们每天一起上学校一起回来的,谁知开学了,都住到学校了,家里安静的没个人气。”韩妈碎碎念着抱怨着。
白绍仪今天本想着和清秋一起回家,可惜金太太一个电话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白绍仪赶回了白家,发现一向是不慌不忙的舅妈整个人慌了神,坐在沙发上也不知在想什么,见着白绍仪来了,她忙着拍拍身边的位子:“绍仪来了,快点坐过来。都是老七那个祸根子,今天又惹事了。”说着金太太把金燕西打破了欧阳的头的事情说了。
金荣把总理的名片递上去,金燕西立刻成了学校的先生,开学之后,整个学校的女生都传疯了,总理的公子在他们学校的做先生呢。女生们心里梦中情深和男人立刻换上了金燕西,欧阳于坚被从全校男神的位子上挤下来了。金燕西经常和欧阳于坚对着干,开会的时候说些风凉话,欧阳于坚说东,金燕西就说西,反正事事处处给的欧阳于坚下不来台。欧阳于坚可不是个吃闷亏得,反唇相讥据理力争,金燕西本来是没事找事,加上学识不如欧阳于坚,反而经常处在下风。倒是校长主任一干人等,看着金铨的面子,偏帮着他,欧阳于占理也被打压。他心里难免是生气的,这天金燕西故意拿着棒球打伤了经过操场的欧阳于坚。众目睽睽之下,校长也不能帮着金少爷说话了。
自己的儿子打伤了人金太太自然生气,金家也不是依仗着权势无法无天的,金铨生气的把儿子教训一顿,亲自带着金燕西给欧阳赔礼道歉。本来欧阳于坚见金燕西态度敷衍,完全不是诚心道歉的意思。但是金铨出面了,他也只能忍下来,勉强的接受了道歉。一场小小的事故也就到此结束了,谁知金铨见了欧阳于坚之后整个人变得魂不守舍起来。
他先把欧阳于坚从一般的医院转到最好的医院,住着最好的病房,还经常过去看望,甚至关上门和他说上几个钟头的话。金太太得了消息很是吃惊,自己的丈夫她很了解。对着亲生儿子们还没这个耐心,怎么会对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如此有耐心。最后金太太找来金铨身边的贴身仆人问一下,顿时傻眼了。原来这个欧阳于坚和金家有着莫大关系,欧阳于坚的母亲是和金家失去联系多年的表妹,欧阳于坚若是金太太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金铨和表妹的私生子!
“绍仪,这个事情你母亲最清楚的。当初把兰表妹送走,你母亲也是知情的。现在——哎,你还是给你母亲仔细的写一封信,她就要回来了,也该小心些。虽然兰表妹不是那种背地里讲人坏话。的只是这些年,她们母子在外面难道不恨么?”金太太一脸忧心忡忡看着外甥往事浮现在眼前。
☆、第二十二章
白绍仪有些迷茫的看这舅妈“舅妈说的是谁?我怎么都忘记了?”金太太叹口气,眼光看向很远的地方:“你哪儿时候还小呢,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在上海,鹤荪刚出生没多久,你还要奶娘跟着整天和凤举满院子的闹。一转眼多少年了,我都把她给忘记了。谁知她还是出现了。算了我今天把事情经过给你说了,燕西闯祸的事情你听说了?那个被打被打伤的人你知道是谁?”
“这件事啊,舅妈别担心了。我听着凤举说已经没事了。医院的大夫悄悄的给凤举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叫病人出院。他悄悄地问了舅父,可惜舅父说要好好地治疗没说什么时候出院。其实燕西打伤的人我知道的,当初在我任教的学校还是个风云人物。只可惜没毕业就辍学了,在一家中学做先生。燕西不也是在那个学校做教师么?燕西大概是真的没注意,他是男生力气大,那个学校是女子中学,女孩子舅妈知道都没力气 。或者是欧阳于坚没注意到,还按着往常的路线行走没注意。不管怎么说,都是燕西吧人家打伤了,或者是舅父过意不去。”白绍仪大概知道点关于舅舅和什么表妹的事情,只是时过境迁,他身为晚辈不愿意搀和进去上一辈子的事情,能推脱的也就推脱了。
“哎,说来话长。都是你舅父年轻时候的风流债。”金太太说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欧阳于坚的母亲是金家的远房亲戚,从小没了父母,被金家的老太太收养在身边,一直住在老家的大宅子里面。老太太上了年纪,身边只剩下了兰表妹每天做伴,她闲着无事就教给她读书认字,教养的兰姑娘比起来一般富贵人家的姑娘还要好,不仅知书识礼还出落得安静娴淑。当时在老家不少人家都上门提亲,奈何老太太舍不得说:“姑娘还小呢,嫁出去不放心等几年再说。”大家看出来老太太不想吧把姑娘嫁出去落得自己一个人,因此慢慢的说亲的人少了。兰姑娘陪着老太太几年,两个人在深宅大院里面相依为命,过的还算平静。
只是后来金铨带着家眷从广东到了上海,想着上海和家乡的风光气候差不多,特别把老太太接过来养这。一家人欢聚一堂,兰姑娘也跟着老太太来上海了,金太太是儿媳妇,每天不仅要忙着人情来往,刚在上海安家,更有无数的琐事要打点妥帖,加上刚生了第三个儿子,更是分身乏术。她肯定不能按着老规矩每天给婆婆请安问好,因此上老太太对着媳妇有点不满意。金家老太太是一辈子按着规矩过日子的,她才不管什么皇帝什么民国,一切都要按着祖辈的方式。这个媳妇不给她每天请安,还经常出去见人说话吃饭打牌。老太太已经是嘀嘀咕咕了,要不是看在生了三个孙子的份上她真的要对着金太太掉脸子了。
老太太对着认儿子抱怨几句媳妇,谁知金铨却处处帮着金太太解释,上海和乡下不一样,他在官场上办事,自然要很多的人情走动,金铨想母亲刚来花花世界,不习惯的悄悄对着母亲身边的兰表妹拜托叫她帮着周旋说和。老太太见儿子不帮着自己,心里已经是喝了一壶醋了,不过看着金铨和她身边的兰姑娘还能说得上话。她想着自己的儿子帮着媳妇肯是枕边风的缘故,不如把兰姑娘给金铨做小。既能分宠,给金太太点厉害看看,也能无形中加重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分量。
于是老太太对着兰姑娘透露出来写把她给金铨做小的意思,有事没事的就找机会把两个人往一块捏合。可怜的金太太忙着养孩子,照顾家里,根本没想到当成妹妹看的兰妹妹会在背后抢走她的丈夫,直到一天金太太无意之间发现了丈夫和兰表妹的小秘密,她才是如梦初醒,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面。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兰表妹的感情日渐浓厚,老太太对着兰表妹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夸奖她,什么长得标致,性格好,本分老实。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的人抢走,婆婆存心看她的笑话。金太太感觉自己的日子没了未来。金铨是个很孝顺的人,又和兰表妹正在如胶似漆的时候,金太太孤立无援,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离她越来越远,整个家里的人都夸奖兰姑娘宽厚温和。
正在金太太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白绍仪的母亲也和丈夫来上海了,姑奶奶和金太太姑嫂感情一向好,见着小姑子来了,金太太忍不住和小姑子倒倒苦水。姑奶奶听得火冒三丈,她立刻要去找金铨和老太太算账:“婶子太糊涂了,如今也不是以前了,谁能整天围着婆婆转的。 她当初在京城做太太的时候,也不是一样的进宫给太后皇上请安,去应酬人情来往,怎么到了你身上就成了不守妇道了。那个兰姑娘年纪也大了,好好地姑娘给人家做小叫人笑话。养亲戚家的孤女,养育成人教导了规矩还识文断字的找个好人家热热闹闹的嫁出去就好了。给自己的儿子做小,叫人笑话。”姑奶奶对着金太太保证,这件事包在她身上,她去和婶娘说。
金家老太太也不能不给家里唯一姑奶奶的面子,她也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老太太不是嫌弃金太太,实在是她一个人在老家,自己辛苦拉扯成人的儿子带着媳妇天南地北风光,她心里生气罢了。从安静闭塞的乡下来了光怪陆离的上海,老太太没了以前被人捧着的风光,成了乡下人,她生气害怕,担心自己被儿子和媳妇看不上。因此才闹出来这一场“凤举的娘也是个不错的,我当初进金家做了孙媳妇起,什么时候像她那样舒服过,什么世面都见了,跟着丈夫天下几个省份都逛遍了。我当初做媳妇是这个样子么?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给婆婆请安,在老太太跟前站这腿都肿了。她哪里受过?整天耷拉着脸子,不知道还以为我如何虐待她了。既然她做了初一,我就成全她,做个恶婆婆。”姑奶奶听着的老太太的话就明白了,跟着婶娘说:“婶子别生气了,舌头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其实嫂子不错了,她这些年跟着大哥在外面看着风光,其实背地里吃了多少的苦头,在广东的时候遇见了兵变,她拼命把凤举藏起来,预备着万一大哥出事了,她也不活了。还有接你来上海,也是嫂子的主意,你住的屋子里面那个不是嫂子花费心血布置好的。婶子生气了拿着她撒性子,若是害的夫妻失和,大哥的前途要紧啊!”
老太太听着姑奶奶的话,叹息一声:“算了,她可怪可怜的。只是你大哥整天忙着外面的事情,家里多个人帮着也好,兰儿陪着我这些年,跟着你大哥也不错。她嫂子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容不下个妹子么?”其实老太太不想兰姑娘出嫁,她需要个排遣晚年寂寞的人。
姑奶奶吧消息传来,金太太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只是唉声叹气,老太太看的简单,她想要兰姑娘陪着身边解闷说话,可是金铨已经对着兰表妹动心了,喜新厌旧人之常情,自己拖着三个孩子怎么能和解语花一般的表妹别苗头呢?兰姑娘有老太太撑腰,家里的人已经有人说她好了,若是放任兰姑娘进门,要不来几年,自己和孩子还不是一无所有?想到伤心处,金太太眼泪下来了:“我自然是能容人的,可是你看眼前的情势,日后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么?”
姑奶奶也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前世冤孽,横竖看着的兰表妹不顺眼:“嫂子放心,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丫头不安分。一双桃花眼装的沉默寡言,仿佛谁都欺负她,装可怜给谁看呢。她就是个狐媚子,哄着婶娘也罢了,还想鸠占鹊巢,我们不能任由着她兴风作浪。你等着我想个万全的法子把她画皮给揭下来。”
金太太和白绍仪的母亲虽然是姑嫂,可是她们都是正房太太,对着想要搀和进别人婚姻的女人有着天生的厌恶,两个女人立刻结成同盟,一起对付兰表妹了。至于两个人如何计较的,那就是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白绍仪看舅妈一言带过,也就没追问下去,他压根没想道自己的舅舅竟然也有这样一面,现在舅舅家除了正室,还有二姨太和三姨太。在他舅妈宽容的表象下,却还有心机深沉的一面。现在的二姨娘当初是买进来的丫头,全是靠着大太太一力提拔才有今天的地位。至于三姨太,长相美则美矣,可惜出身太差,年轻漂亮又如何,没有生孩子整天跟着就要钱攒私房钱罢了。舅妈现在担心的是舅舅把兰表妹和欧阳于坚找回家,依舅舅一定会心存愧疚,对着兰表妹母子更加照顾。舅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下败将咸鱼翻身。
“舅妈先别着急,我是晚辈,长辈的事情不敢随便插嘴。不过舅妈放新,欧阳于坚是个很有志气的青年,他可能还不知道他的身世,其实舅舅把他认回来也没什么。你还是他的大妈。舅妈先别担心,舅舅多心疼他,也是心里愧疚的缘故。我妈妈就要回来了,现在舅妈的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凭着他们闹,还能翻出天去。”白绍仪给舅妈大派定心丸,反正金铨顾全面子,他总也不能把兰表妹扶正,况且欧阳于坚是个不合群的人,他定然不会跟着金铨伸手要东西,更不会挤掉了凤举他们几个前程。
“我也想到了,算了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想着去看看表妹,凤举他们还不知道,舅妈想麻烦你一趟,你能跟着舅妈去一趟么?”金太太生了六个孩子,谁知道了要紧的事情,孩子们竟然没一个能用得上的。凤举是老大可是整天都不见人,鹤荪和鹏振也是整天找不着人,燕西更别说了,剩下的女孩子们也不能喝她们说。因此金太太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中用的多。白绍仪没想到欧阳于坚竟然是舅舅的孩子,这个欧阳于坚对着清秋的心思全摆在脸上,可惜自己也不能莽撞冒失,别和燕西似得,先给自己找个骄横的帽子扣上了。
“谈什么麻烦啊,我没想到欧阳竟然有有这个身世,他的母亲能把他养大成人,肯定死吃了不少的苦头。没准她还生气呢,其实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还耿耿于怀做什么,舅妈预备着什么时候去?我陪着舅妈一起去看看——表姨妈和弟弟。”白绍仪满口应承下来,自己的父母也要回来了,他有点担心兰表妹还在记恨舅妈和自己的母亲,先探探口风,也省的母亲回来不知道深浅吃了人家的暗亏。
金太太点点头无奈的叹口气:“叫你看笑话了,长辈没个长辈的样子,你舅舅当年若是肯听我的话也没今天的尴尬。”
白绍仪扶着舅妈下车,他反复核对着门牌号,肯定没弄错了欧阳家的地址,金太太看着眼前低矮的房子和明显是破败不堪的胡同,轻声的叹息一声,虽然兰表妹父母双亡,但是也从跟着老太太锦衣玉食长大的,身边也有个丫头伺候谁能想到她有一天成了个穷困潦倒的妇人呢?白绍仪敲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兰表妹从门缝看出去,汽车的发光从门板上的缝隙透进来,前几天金铨找上门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别是金铨又来了。
打开门那张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立案重新站在面前,欧阳太太盯着金太太凝视片刻,还没等着她说话,金太太先拉着她的手:“我当初还以为你嫁人了,你在北京这些年为什么不来家里?”
欧阳太太把手抽出来,淡淡的说:“我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府上风光无限,我去了徒劳给人家添晦气。我一个人习惯了,不习惯富贵场上的生活。放心,这些念我看明白了,再也不会犯傻了。”说着她转身要关门。
“您是表姨妈,我是白绍仪,我如今在北京大学做个小小儿教书生先生,正巧也是法学院的。于坚表弟的聪明勤奋是公认的,我想和表弟商量下,再接着回去上学。”白绍仪拿出来欧阳于坚的前途,欧阳太太听着事关儿子前程,她脚下一顿转脸说:“你们进去坐坐吧。你是姑太太的孩子?记得在上海,你还是个孩子呢。”
白绍仪偷偷观察着欧阳太太的神色,他慢慢的找回一点很模糊的印象,那个时候在上海的弄堂房子里面,光线从高高的天井上照下来,一个穿这浅粉色衣裳的女子正蹙着眉头望着搬出来晒太阳的兰花发呆,她会莫名其妙的哭起来,他的奶娘会悄悄地嘀咕一声:“夭寿哦,把自己当成林妹妹了。”那个曾经整天泡在泪水里面人已经成了被风霜磨砺成的妇人了。
欧阳太太想想还是给金太太和白绍仪倒了两杯茶,白绍仪忙着站起来接过来茶壶:“表姨妈坐着吧,我是小辈不敢劳动姨妈给我倒茶。”
金太太踌躇一下下定决心的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嫁人了,我曾经叫人去乡下打听你的消息,谁知派出去几批人都说没找着你。你的这里实在是太艰苦了,干脆跟着我回家去。以前的事情都过去吧,老爷年纪大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么?”
“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现在他显赫无比,我更不能被人指着脊梁说是打秋风穷亲戚。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对了你家七少爷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于坚的学业荒废了也是可惜,只是那个孩子很有主意的,等着他回家我和他商量下。”欧阳太太一脸淡漠,看不出来是痛恨还是冷淡。
“妹妹,那个时候你的气性太强了,二姨太是个丫头出身,本来老太太的意思是双喜临门,总是要你做正经二太太,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盖过你的风头去。谁知你气性太大了,我今天来,只想求你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回去吧。大家都是上年纪的人了,我眼看着要做祖母了,老爷这些年嘴上不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呢。就算是你还生气过去的事情,也该想想自己的孩子。学业都不能完成,这不是明摆着害了孩子么?其实你要不想他和我们走的近,出去留洋也成啊,男孩子就要出去开阔眼界。”金太太迂回试探兰表妹的心思。
“你们说什么我也不想听了,当初辜负我一片真情的人不是你们,你们好好地一家人过日子吧。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出门呢。”说着欧阳太太站起来,做出逐客的姿态。白绍仪无奈的扶着的金太太起身,默默地离开了。
帘子掀开,欧阳于坚赫然就站在门口:“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出院了?我不是说好去接你么?”欧阳太太脸色大变,结结巴巴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
欧阳于坚紧紧地盯着金太太又扫视下白绍仪,一脸厌恶之色:“我和母亲靠着自己的劳动生活的很踏实,不会羡慕任何腐朽的剥削生活。还有我不认为在象牙塔里面就能有出息,我是不会再回去学校了。”说着欧阳于坚很仰着头,轻蔑的发出一声轻哼走开了。
看着欧阳于坚的态度,金太太心里滋味复杂,不过内心一块石头落地,她对着兰表妹勉强的挤出来个笑容:“我该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兰表妹不置可否,也没表态,金太太讨个没趣,只能登上汽车。白绍仪则是趁着金太太上车的时候悄悄地塞给她一张名片:“这个是我的电话,表姨妈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一声就成了,舅妈的事情多的很,我知道表姨妈不想打搅她。还有表弟可能还没接受现实,过几天他冷静下来再好好地想想。”说着白绍仪跟着金太太上车走了。
欧阳于坚确实被白绍仪说中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如此荒谬不光彩的身世,最近几天一切他都想明白了,金燕西肯定是厌恶自己上不得台面的野孩子,故意找他的麻烦羞辱他。金铨那里是欣赏自己的才能,他是心怀愧疚罢了。在屋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欧阳于坚觉得几十年来的生活一下子崩塌了,碎成一滩沙子。
就在欧阳于坚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击的浑浑噩噩,金太太窥探着金铨任何一点异动的时候,白绍仪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冷家家教严格,清秋也是个很保守的人,就凭这欧阳于坚的身世,他也不用担心清秋被欧阳于坚给追走了。把舅妈送回家,白绍仪安步当车走着回落花胡同的宅子,等着走到了胡同口上,已经是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一阵清风吹过来,白绍仪不经意的抬头就挪不开眼神了。
清秋如同一朵夜游的芙蓉花正站在路灯下对着他微笑呢。
☆、第二十三章
白绍仪没想到几天没见清秋会对着他如此热情,在暮色之下,清秋穿着一身浅月白色的衣衫正站在不远处,眉眼之间包含着一腔柔情,白绍仪看见清秋的笑脸顿时如同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喝了蟠桃会上的琼浆一样,眉飞色舞,浑身每个毛孔都舒服极了。他心里如同放进去是十五只兔子,整个人被惊喜给包围了。白绍仪赶紧站到路边稍微整理下浑身上下,埋怨着想当初还不如叫金家的汽车送自己回来呢,也不用走了一路。京城的街道大多是泥地晴天三尺土,雨天就是烂泥塘。白绍仪想心事,一路上漫不经心的走过来,身上早就是落下来不少的灰尘。正在白绍仪手忙脚乱的整理身上,清秋竟然笑着对着白绍仪说:“你这个坏东西,跟我躲闪什么?快点走吧,我妈妈想见你呢。”
什么?白绍仪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上,她说冷太太想见自己,莫非这是清秋接受了自己,跟着冷太太表达了心意,要带着他见家长的意思?清秋往常对他不苟言笑,一直保持分寸,突然娇嗔的讲话,白绍仪一时间受宠若惊。他忙着对着清秋摆手:“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容我去换件干净衣裳,我上门摆件也该拿着礼物空着手失了礼数白叫人笑话。万一你母亲生气说新姑爷——”
“清秋,别提了那个车夫走错了,他稀里糊涂的一直把我拉到了两条街之外了。问了不少的人才找上来。害的你还要出来要等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我妈妈最拿手的点心给你拿着点尝尝。”一个女孩子从白绍仪的身后轻快地跑出来,她手上拿着不少的东西,原来一切都是白绍仪自作多情,清秋根本没看见灰头土脸的白绍仪,她全部深情都集中在白绍仪身后的来人身上。
清秋轻快地跑上去,两个女孩子见面亲热异常,清秋接过来东西,心疼的埋怨着:“你这个人最要讲究礼尚往来的,我却是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间来往看重的是心意,你便是空着手上门,我还能把你轰出去么?”清秋亲热的挽着楚环的手,亲热的朝着家门走去。她们经过了白绍仪的身边,楚环发现了白绍仪,悄悄地扯一下清秋的袖子,对着他做个眼色:“白先生好,没想到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先生了。”白绍仪发现来找清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学生,顿时脸上发臊的恨不得扎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今年的新生叫楚环的,白先生还给我们上过课呢。”这个年头能上大学的女子很少,因此女生宿舍里面几个不同院系的学生住在一起,楚环和清秋一见如故,立刻成了很好的朋友。楚环说定来了,这个假期来清秋的家玩,清秋早起来就忙着预备东西,等着朋友的到来。她刚才一门心思放在楚环身上,竟然没看见了对着他傻笑的白绍仪,等着楚环悄悄地扯她的袖子,清秋才发现刚才白绍仪好像和他打招呼来着。
“是白先生,我眼拙竟然看见白先生。刚才好像先生说了些什么话,我没留神,先生是有什么事情么?”清秋以为白绍仪要和她说要紧的事情,韩妈早上还念叨着白绍仪的车夫没有把韩九观的修车工具还回来,又看见白绍仪竟然是走着回来,清秋担心白绍仪家的车子坏的厉害了,修车工具要再用几天。
白绍仪心里正心虚呢,猛地被问起来顿时浑身一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的说:“我,那个没事。我有个毛病想事情喜欢一个人出去走走,还会自言自语什么的。没什么,我先走了。”说着白绍仪转身拔脚就走,结果忙中出错,一头撞上了墙壁。墙上涂抹的灰泥都剥落松散了,白绍仪转过来,清秋和楚环忍着笑,都不敢看白绍仪第二眼,毕竟是师道尊严,她们不能当着白绍仪的面放肆大笑,可是白绍仪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一个平常衣冠楚楚,甚至很有品味的人竟然是一脸的墙灰,虽然是初秋的天气,只是这几天天气依然很热,白绍仪出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米黄色的长衫,头上是上好的巴拿马草帽,但是走了一路回来长衫的下摆已经是灰蒙蒙的,脸上的汗水沾上了墙上的灰白的泥灰,黑一块,白一块的,和戏台上的小花脸一般。她们两个女孩子忍笑忍得辛苦,白绍仪也知道自己肯定很狼狈了。他手忙脚乱的找手绢胡乱擦擦脸,清秋和那个女生低着头,虽然看不见她们脸上的神色,但是两个人不住颤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两个人了。
那个,我想起来了,你叫楚环么?今天是假期有事学校外面,不需要拘束,我就在那边的门券胡同,冷同学知道我的住址,一般来讲我不在学校就在这里。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大家一起商量切磋。我先走了!说着白绍仪落荒而逃,清秋和楚环听着脚步声远了,一起忍不住笑起来。白绍仪是个及其看重外表的人,他是做什么事情就穿什么衣衫。一次打球赛,白绍仪被临时拉来替补上场,谁知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转眼不见人了,领队急的满头大汗,叫人四处去找白绍仪来。谁知大家在球场边上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就在众人抱怨的时候,白绍仪换上整整齐齐的运动服出来了,领队急上千抓着就问:“你再晚点比赛就结束了,你穿着西装又不是长衫,上场很方便的,做什么要换这一身劳什子?”白绍仪则是认真的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穿着衬衫和皮鞋不像是打球的。”
最后领队气的没话说,只能跺着脚愤愤的道:“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是自认倒霉。难怪大家不敢请你吃晚饭,你装扮的太隆重了,和你坐在一块浑身难受死了。”大家都说白先生是个好人,只是从小在欧洲贵族学校养成了一身古怪的脾气,一天换上三次衣裳,把人繁琐死了。今天猛然看着白绍仪狼狈不堪,清秋和楚环就好像是看怪物似得。
“白先生真的很有意思,他上课态度和蔼,一点也不凶。对着那些故意挑刺的同学也能和颜悦色,反而是好言好语解释明白,不像是有些先生,自己留洋或者有点名气就眼睛长在头顶上,拿着鼻孔看人。清秋没想到你和白先生还能有幸做邻居,可惜你不是法学院,若是我住在你这里,我肯定定高兴死了!”楚环拉着清秋两个女孩子议论着学校里面的教师,谁的性格好,谁更平易近人,那个教授很招人厌烦。
只是楚环想着白绍仪刚才的样子,忍不住一个劲的笑,她一笑不要紧,连着清秋也被她带着一个劲的笑起来了。白绍仪在心爱的女孩子和学生跟前出糗,囧的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飞快的跑回家。他恼的一进门就把帽子狠狠地扔出去,还是不解气,干脆折回去几下把扔在地上的帽子给踩得稀巴烂,白绍仪不是个任性的人,只是这一会实在是在清秋跟丢脸丢的狠了,实在有些懊恼罢了。
白绍仪生气,可把身边的下人给吓着了,车夫正蹲在院子里面摆弄着车子,见着白绍仪一脸青白气哼哼的发脾气,赶紧贴着墙根跑了。丫头小莲也被吓着了,她在这里伺候表少爷几天,白绍仪可是个主义正经最和蔼的少爷了,他不像大少爷那样的,满嘴上甜言蜜语,也不像是别的少爷,不是高高在上,眼神里面总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也不像是七爷和他们家的小姐,没事拿着她寻开心。在白绍仪身边的几天,小莲偶尔做事不合心意,白绍仪也没训斥,反而是闲着拿出来几本书给她看,跟着他说很多的道理。
“表少爷,你这是于遇见什么事了?别生气,我已经预备了热水,不如少爷先去梳洗下,我再去厨房子给少爷煮一碗百合汤,这几天怪热的,小心生病了。”说着小莲上前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仔细一看已经是破破烂烂不能要了,她可惜的叹口气:好好地帽子,怎么也要二十块钱呢。”
白绍仪被小莲给逗笑了,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快,心情平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也怪没意思的。清秋就是真心喜欢自己也不会做当街做出来那样的举止,自己是天天在心里一时一刻放不下清秋,魔怔了。平静下来想想,白绍仪的心里忽然安稳了,金燕西是不会和自己抢清秋了,那个小子被拒绝,应该是死心了。欧阳于坚其实是个很强有力的对手,白绍仪自从发现了欧阳于坚对清秋的心思,就暗地里打听欧阳的性格爱好家世等等,发现欧阳于坚学习成绩好,性格开朗,更要紧的是欧阳于坚口才了得,在学校的时候便是辩论社的骨干成员。他以前也没多少风流韵事,反而是到哪里都有不少的女生追他。这个人才是追求清秋的路上最大的敌人和障碍。清秋不会因为看中金钱就放弃感情。
谁知老天有眼,没想到自己的劲敌竟然有这样的身世,他也算是自己的表弟了,白绍仪从母亲的口中是知道舅舅金铨年少时候也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人,现在看他们家三位太太就知道了。谁知舅舅还和远房表妹有那么点事,现在仔细想想,白绍仪忍不住笑了,欧阳和金家的几个孩子还真的有些相似的地方。
只是清秋也不知道在意不在意欧阳的身份,她似乎和自己法学院的学生是很好的朋友,白绍仪懒散的瘫在躺椅上,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的通过楚环知道清秋的一举一动。小莲在边上看着白绍仪的脸上一会是表情严肃,一转眼又成了喜笑颜开。她看的浑身发毛,暗想着别是表少爷在外面受了什么大气,真的要疯了!
清秋那边和楚环则是另一番天地,冷太太对着女儿在学校新朋友表示欢迎,楚环家也是以前在南边的,她的曾祖父在京城做官,后来一家人也就留下来了。冷太太热情的招待着楚环,问了问她家里的情形就对着清秋说:“你们小姑娘说话不喜欢我在一边碍事,秋儿你还好的招呼楚姑娘。”
楚环忙着站起来,送冷太太到门口:“我来肯定不会客气的,伯母慢走。”眼看着冷太太去院子里在藤萝架底下和韩妈摘菜楚环转脸对着清秋说:“你家里真安静不像我家整天闹哄哄的,我家那些叔叔们都挤在一起。算了不提了,最近我知道个好玩的地方,你想去不想去?平常在学校里面你整天都是读书,除了图书馆便教室宿舍,白白的辜负了大好时光。我们辩论社正要招兵买马预备和别的学校开辩论赛呢。你不如也去参加可好?”楚环鼓动着清秋参加辩论社。
清秋却是有点迟疑:“我一向喜欢安静,在人前不愿意雄辩滔滔,按着我的想法,和需要吧什么思想主张的挂在嘴上,跟着乌眼鸡似得,稍有不同意见便要立刻分辨了大是大非,世界之大,种种没见过,没经历过的事情多着呢。就是圣人也不能什么都会。何必要摆出来一张天下第一的嘴脸,叫别人都听你的。我是对事不对人,你们法学院的人将来在公堂上为人辩护需要练习口才,别的意思可是没有。”
“你说的也对,其实你的话细想想也有道理的,辩论这件事不是妻妾争宠,非要东风压倒西风才能算是大获全胜。眼前我们社里面的风气不好,太咄咄逼人了,一上去就要把人家辩驳的无话可说,人家稍微占了上风就扣上无数的帽子,其实那些主义流派全是外国人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东西,我们民国才几年呢,就满嘴的主义了?有那个时间不如沉下心来认认真真的做学问,只是我也要练习演讲,才加入辩论社的。你这个人一向不轻易符合,也不勉强,只是我有件事要求你帮忙。”楚环对着清秋做个顽皮的表情,清秋嗔怪着伸出指头戳下她的额头。
“难怪呢,我就说好好地给我送了吃,的原来是有事求我,吃了你一点东西就要使唤人了。说出来听听,若是我能帮忙的自然尽力。”清秋抱着个软垫子靠在椅子上笑,拿着手指划着脸羞楚环。
“嘿嘿,也没别的。你的垫子很精巧,借我回家摆上几天可好。二来还有一件事,你虽然不去辩论社,但是帮着我润色下演讲稿可好,这两件事对我是天大的难题,放在小姐跟前不值一提。这个绣着四季花卉的垫子就好了,赏我回家看几天可好?”说楚环手上捧着椅子上的软垫,涎着脸央求。
“真是怪了,你放在宿舍一般也垫子,你的那个还是鹅毛的呢。怎么我的就是好了?你既然喜欢 我改天做个新的给你。你的演讲稿我先看看,我先说明了,我只管润色修辞,剩下的思想大意可不管的。”清秋对着楚环的要求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答应了。
“你不知道,我们家现在还没分家,几房兄弟住在一起,都是祖母还在呢。我那个祖母是个极固执的老太太,从小是三从四德,女红针黹长大的,就恨不得把我们也给关起来整天不准出门,你不知道我小时是请先生在家里上学的?为着我出来上学,话费了多少的心思口舌?我的父母还有叔叔伯伯们一起劝她,她最后还是磨不过也只能答应了。不过老太太是有条件的,我还要抽时间做女红!鬼知道我一天上课做功课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做这个。老太太这几天催着我拿东西上去给她看呢,我看着你的手艺很好,干脆哄弄下她。”楚环很无奈的摊手,祖母对她很疼爱,只是老祖母还生活在过去,在理念上两个人难免冲突。
“也好,只是我做的很粗糙,你拿着去哄她也不好啊。”清秋端详下楚环手上捧着的垫子,有些不满的摇摇头,这个垫子是清秋闲着无事做的,算不上用心,在她看来很粗糙。
“我的针线还不及这个呢,拿过去给她看看,就说我也变得心灵手巧了。”楚环挤眉弄眼的对着清秋做鬼脸:“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给我个一般的东西回去交差。我叔叔给我几张游园会的票,我请你去逛公园去。”
清秋无奈的起身拿出来个荷包:“这个本来是给我妈妈过生日的,先给你拿回去交差吧。”
过了几天,楚环对着要去图书馆的清秋说:“明天你没课,跟着我出去转转。”说着她晃一下手上的东西,清秋就知道楚环算是交了差事,风平浪静了。“那就多谢你了,明天什么时候去?”
游园会开在北海公园里面,楚环的一个叔叔在妇女部上班,这个游园会是宣传妇女平等,同工同酬,放脚上学的,顺便把一些女子制作的东西放出来展览除了针线活,还有些工艺品什么的。看的东西没什么新鲜的,只是进来参加的人能听戏和吃点心喝茶。楚环先拉着清秋去吃东西,在北海听鹂馆里面挨着墙是一溜长长的桌子,上面铺着雪白桌布,银盘子闪闪发光,里面放着满满的精致的点心。楚环拿着碟子欢喜的说:“我这个叔叔在妇女,别的福利没有,也就是这个好处了。你知道么这个票子很难搞的,虽然是义卖给孤儿院的女孩子筹款。只是能拿出来五十块钱买票进来的热非富即贵。所以没人和咱们抢东西吃。”清秋听着楚环的话,下意识的周围的来客,果真都是写衣冠楚楚先生太太。
这些人自然不会把六国饭店的下午茶点心很看重,都是端着茶杯三三两两的散在各处说话。“你少拿些,那里就真的饿死了,叫人看重笑话。”清秋看着琳琅满目的西洋点心,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大观园内做出来的点心虽然精巧可是也没个西洋厨子来做西洋蛋糕啊,那个黑色蛋糕上面顶着好像是白色奶油做成的花朵,更有顶着不少水果小点心。清秋一概没吃过,也不敢轻易尝试。正在她踌躇这不知道该拿那个时候,金燕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冷小姐,真巧你也来捧场!他们搞得不错,只是点心样式太少了,看着都没什么新鲜的样子。女孩子都喜欢奶油草莓布丁,你尝尝看。”金燕西穿着正式的西装,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金燕西被金铨骂一顿,关在家里反省几天,金燕西最怕的人便是父亲金铨,被骂的狠了,对着清秋的新也就淡下来了。因为他一想起清秋,金铨的骂声回响在耳边。前几天因为打伤欧阳于坚,又被金铨一顿骂,二嫂子慧厂拿着游园会的票,燕西赶紧扔下一百块钱,拿着两张跑出来透透气。谁知刚一来就看见了清秋了,燕西心里大喜过望,赶着过来对着清秋献殷勤。
清秋一听见金燕西的声音已经头大了,什么点心,新戏也没心情了,不过看着金燕西态度不像是以前那样赖皮赖脸的,也就大方的打个招呼:“是七爷,我和同学来的。”两个人寒暄一下,清秋看着别的点心都是顶着奶油看着油腻腻,金燕西推荐的布丁看着却晶莹剔透,也就拿了个尝尝。
金燕西凑在清秋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好在金燕西也不说那疯话了,倒是有点正经样子,清秋也不好对着金燕西太冷淡,她只勉强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金燕西见清秋竟然对他屈尊绛贵说话,越发的小心奉承。金燕西交游广阔,在接人待物上很有点独到殷勤之处,清秋没想到金燕西还有高谈阔论,自由挥洒的时候,也很意外。只是她对着金燕西依旧存这敬而远之的意思,对着金燕西只是敷衍,倒是楚环生性活泼不同的搀和,气氛还算热闹。
清秋不想和金燕西有太多的牵扯,找个借口出去转转,清秋站在后廊子地下,一阵清风吹来,夹带着湖面上的水汽,清秋深深地叹口气,欣赏着一院子的菊花。一阵脚步声,清秋一转脸看见欧阳于坚竟然向这边走来。今天欧阳于坚也被朋友硬拉着来了,他早就看见了清秋进来,本想着上去攀谈,却被金燕西给抢先一步。等着清秋出来,欧阳于坚立刻赶出来。在医院的时候他最盼望的是清秋能来看望自己,谁知他在医院躺的发霉,清秋还是没来!欧阳于坚心里患得患失,他担心清秋上了大学看不上自己了,又为了自己身世自卑。欧阳于坚几十年来都认为自己父亲早死了,谁知那天他站在外面听见了金总理太太和自己母亲的谈话,才发现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不堪。当白绍仪和金太太出来,他们迎面碰上的那一刻,欧阳于坚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他们家的院子太小了,他无处可藏。白绍仪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下下的凌迟这欧阳于坚的自尊心。
整理下心情,欧阳于坚对着清秋挤出个笑容:“没想到你也来这个游园会了,你觉得这个游园会办的怎么样?“没等着清秋说话,欧阳于坚自顾自的说下去:“其实那里是为了被压迫的妇女伸张正义,也不国税有钱的太太小姐们想出名,排遣寂寞的一种方式罢了,若是真想为了妇女争取权利还不如把那些点心和布置会场的钱捐出去。不过是炫富,用别人的伤痛装点自己名声!”清秋被欧阳于坚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对着欧阳于坚,她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即便是清秋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也是冷太太娇生惯养养大的,禁不起一个人整天指摘她。在欧阳于坚的嘴里,清秋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你这个人阴魂不散,既然嫌弃这是人家炫富虚荣的活动为什么还要来!清秋我们进去吧,叫你见见我四姐。她刚从日本回来,是个最好相处的人。”金燕西一看欧阳于坚过去和清秋说话,就有种自己心爱的玩具被人动了的不满,他故意上前对着清秋做出亲热状态。欧阳于坚变得铁青的脸色,叫金燕西心里一阵痛快。母亲那天和白绍仪说的事情也被金燕西悄悄地听见了,没想到欧阳于坚竟然是父亲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金燕西对着欧阳于坚越看越不顺眼。他能疼爱二姨娘生的小妹妹,但是对着欧阳于坚他喜欢不起来,看着欧阳于坚不舒服,他就能好受。
见着金燕西,欧阳于坚冷哼一声,对着他送去个不屑的眼神:“我们说的话七爷听不懂。你还是好好地玩自己是正经。”欧阳于坚讲话的神态和语气和金铨如出一辙,金燕西被激怒了,一个私生子,连着我上面几个正经的亲生哥哥还没用教训的语气说我呢,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不劳你费心,一个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本看不起别人!我们家就是你嘴里说虚伪的权贵之家,我们家不欢迎你!”金燕西刻薄的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欧阳于坚愤怒地吼叫一声,对着金燕西狠狠地挥拳打中他的脸颊。“我才不要认虚伪无情的父亲,我的父亲早就死了!”欧阳于坚怒吼着,把被打傻了的金燕西扑倒在地,挥舞着拳头打下去。
☆、第二十四章
刚才还是衣香鬓影一片歌舞升平,却突然被冲突打断了,那些女士们都低声惊呼着躲远远的,男士们赶紧上前拉架,大家一看是金燕西和不熟悉的人打成一团都上前拉着金燕西:“是七爷,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金燕西在京城的交际圈里面大大的有名,大家都知道金七爷少爷脾气,不过还算不讨厌,人家的父亲是总理,也有耍耍脾气的资本。他和个不认识的愣头青当着众人面前打起来,多半是两个人脾气不相合罢了。人都是趋利避害偏心的,劝架的人多半是站金燕西这边,欧阳于坚觉得自己不仅被金燕西侮辱还要被人歧视更加愤怒,怒火冲天的要挣脱了旁人的钳制,还要扑上去揍金燕西。
清秋两世为人也没见过两个男人你一拳我一脚,滚在地上打架,她早就被欧阳于坚和金燕西真刀真枪的打架给吓着了,站在当地都不会动了。清秋脑子回荡着方才金燕西和欧阳于坚的对话,清秋很快的明白了她们争执的原因,原来欧阳于坚竟然是金铨在外面生的孩子,清秋想着欧阳太太,有些诧异,她莫非是金铨养的外室,就和贾琏偷娶的尤二姐似得?只是当初琏二哥哥偷娶尤二姐最站得住的理由是凤姐无出,金家儿女众多,难怪欧阳于坚只能跟着母亲,也不敢说自己姓金了。
楚环早就拉着清秋躲开了金燕西和欧阳于坚的火力圈,她吃惊地拉着清秋上下打量着:“误伤着你没有?好好地怎么打起来了?”那边欧阳于坚正对着金燕西大喊大叫的,楚环循声看去惊呼一声:“怎么竟然是欧阳社长?他可是辩论社前任的社长呢前几天还来我们社团指导大家。他和金七爷有仇么?”在楚环的印象里欧阳于坚是个彬彬有礼,很愿意帮助别人的人。他知道得多,有热情,愿意指点别人。她心里那个如同太阳一般闪闪发光的欧阳社长和眼前青筋暴起,恨不得置对手于死地的欧阳于坚万全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他们两句话不合就闹起来了。”清秋不喜欢背后议论人家的身世,虽然欧阳于坚的出身上不得台面,但是那也是人家的事情,清秋敷衍着拉着楚环要走。楚环则是好奇的不肯走非要上前听听他们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正在清秋拉着楚环,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女子对着清秋说:“这位姑娘我们能不能去那边坐坐,方才虽然发生一点小小的插曲,可是现在事情平息了。这样草草的离开,主办方难免会伤心的。”
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穿着件洋装正微笑着看着清秋,清秋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但是清秋从不认识富家少奶奶样的人物,她迟疑着说:“对不住,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以前也没见过冷小姐,我一直在日本,刚刚回国没几天。我是金燕西的四姐,我和弟弟进来的时候,老七就看见冷小姐了,他远远的只给我看过,只是还没来得急介绍,就闹出来笑话叫你见笑了。我们家老七这个人因为是最小的,父母格外疼爱,连着兄弟姐妹都让着他。他和人家动手已经是不应该的,回去家父肯定会严加申斥的。也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带着弟弟出门没照顾好,一转眼就叫他和别人起冲突了。”道之的意思清秋立刻明白了,她也就和道之一起坐到个角落里面的桌子。
“原来是这样,老七到底和那个人有什么过节?非要和他在人前动手?”道之听着清秋含糊的说了金燕西和别人起冲突原因,感觉到清秋是隐瞒了什么,她推了推眼前茶杯,锲而不舍的追问着清秋。清秋看道之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事情内情的,金家的事情她一个外人说不得奈何道之一直追问,她只能含糊的说:“我和金七爷只是见过面,不很熟悉。其实他们为什么打起来,还请四小姐问问当事人。”
道之听着清秋的话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暗想清秋长得如此标致,举手投足别有一番韵致,自己的弟弟她很了解,没准燕西是为了她和人打起来了。想到这里,道之似笑非笑的说:“我在海外多年,可是自己弟弟的性情还知道的。他那个人小孩子心性,喜欢上从不掩饰。能叫我们家老七豁出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打架的,也不过是了——”
“也不过是他少爷脾气,听风就是雨的。我刚从外面进来就看见燕西脸上挂彩了,我已经请人把他送医院去了。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回家也不要跟着舅妈说。”白绍仪一身西装笔挺的过来,笑眯眯的问候道之:“你从日本回来了,怎么一点日本女人温婉都没学会,还是那样直来直去的。”
道之听着白绍仪的话忙着站起来:“表哥好,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反正都是老七的不是,倒是我这个姐姐显得护短了,和老七打架的那个人呢,伤着没有,我去看看,也省的被人说咱们家不讲理。”
清秋心里庆幸白绍仪出来解围,忙着起身告辞了:“你们谈,我先告辞了。”白绍仪对着清秋点点头,也不敢看她的眼神,低着头含含糊糊的说:“冷同学请便请便。”说着他坐下来装着很热的拿出来手绢擦汗。等着清秋走远了,道之笑着说:“我听说表哥在大学做教授,那个冷同学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你一个教授怎么怕起来学生了?我看你刚才的样子就想起来当初我们上学,表哥功课背不出来,怕先生提问的情形了。刚才表哥话里有话,莫非老七打架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白绍仪恢复了正常,缓缓地把欧阳于坚和金燕西的种种说了,“你猜对了一半,当初老七确实是追求过人家一段。但是现在都是过去式了,要紧的是燕西知道了欧阳于坚的身份。燕西性格冲动,他认准的事情除了舅舅还能有谁劝住他?欧阳于坚也算是金家的儿子,老七心里肯定不会舒服的。”
道之嘴里发苦,前一刻还是香醇甘甜的红茶只剩下苦涩了,在道之的印象里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很好。二姨娘是他们家原先的丫头,即便是做了姨太太几乎也没存在感。她只是默默地跟在金太太身后,那个三姨娘不说了,欢场出身就凭着这一条三姨娘就不敢在金太太跟前站直了。在道之看来,自己的父母感情很好,家庭和睦,谁知父亲竟然在外面个很大的儿子了。“父亲也太过分了,我想起来了,那个叫什么欧阳的刚才还大喊大叫的说什么我们家怎么样的。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老七叫板。他不是跟老七过不去,他是在和我们全家过不去!母亲竟然能忍耐着,我要回去问问清楚。”
“别去,这件事你闹出来不是等于宣布那个人的存在么?舅舅真的要接他们母子进门正有了借口,你还是回去好好地劝劝舅妈,你是女儿和母亲好说话。你也成亲了,敏之和润之都还是小姐呢。”白绍仪忙着喝住道之。在内心深处白绍仪对着金铨的做派不怎么认同,而且白绍仪越发的不待见欧阳于坚了。
道之满腹心事的回家,白绍仪则是赶着回学校,对于清秋来说,真是无妄之灾,本来一场好好地游园会,有美食,能看戏,从繁重的学业里面暂时解脱出来能轻松一刻。谁知却遇见两个魔星!道之一看清秋,就认为是燕西和人为了追求清秋争风吃醋,在大家跟前丢脸。这样的想法,没准当时在场的人十有八九是这样想的。有的时候女子长得太美丽了,也是麻烦。
清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定很懊恼。白绍仪赶回学校已经晚饭的时候了,他干脆装着去吃饭,站在食堂跟前,谁知来吃晚饭的学生都要散尽了,还没见着清秋的影子。白绍仪担心起来,莫非是清秋伤心的狠了,气的连晚饭也不吃?清秋身体单薄,每天在食堂吃饭已经够叫白绍仪担心她身体了,那里还禁得住一顿饭两顿饭的不吃呢?白绍仪很想冲到女生宿舍看看情形。但是女生宿舍是整个学校管理最严的地方,别是白绍仪是教授,就是校长来了也不能轻易的进去。
白绍仪恨不得把和清秋一个宿舍的楚环抓来问问,但是这样就不是承认自己在追求学生么?清秋肯定不会喜欢的。白绍仪饿着肚子站在门口,正束手无策,忽然楚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白先生,你怎么来学生食堂了?莫非是有事情要找同学么?”
白绍仪心里大喜,忙着说:“就是,我正想找你呢。我这个学期有几个讲座,想叫你问问看,女生们关注那些议题。”讲座时不分院系,全校有兴趣的学生都能来听的。“我回去问问,只是她们都去图书馆了,也要晚上才能问她们。”楚环手上端着个饭盒,看起来是在给人带饭。
“也不着急,你是给谁带饭么?不舒服就去学校卫生室看看。”白绍仪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
“是给清秋的。今天好晦气的,白先生也看见了,两个男人打架,怎么那个金家的小姐非要把责任推到清秋身上?她一个人在图书馆生闷气呢,我给她带点吃的,等着晚上也好垫垫。没得饿坏自己了的身体,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么?”图书馆不能吃东西,白绍仪想着清秋饿一晚上,顿时着急了。
白绍仪饿着肚子打发走了楚环,趁着图书馆人还少,他顾不上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一转身朝着图书馆跑了。
清秋对着眼前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会是金燕西的笑脸,一会是欧阳于坚挑剔的眼神,一会是道之怀疑眼神,清秋忽然觉得其实这个年代女子的生活也不能尽如人意。见的人多了,自由多了烦恼反而更多了。
“冷同学,我有事情和你说,出来一趟!”白绍仪忽然敲敲桌子,打破了清秋的神游。
☆、第二十五章
“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清秋一抬脸把白绍仪给吓坏了,清秋眼中含着点点泪水眉头微微蹙起,大有西子捧心之态,这付样子叫白绍仪魂飞天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地点,关心的要拉着清秋去看医生。在白绍仪看来,清秋好像是春天最娇艳的花朵,禁不起一点的风吹日晒,她是值得被细心呵护的。清秋伤心难过肯定是为了下午的事情,白绍仪忍不住在心里把金燕西和欧阳于坚狠狠地揍一顿。他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能控制脾气了,谁知遇见了清秋之后,白绍仪却被他轻易的牵动着喜怒哀乐,真成了毛头小子了。
清秋赶紧擦擦眼泪角站起来:“我没事,白先生有什么事情么?”一阵脚步声,几个学生吃过了晚饭陆陆续续的进来上自习了。白绍仪很快的恢复了正常,他清下嗓子,拿捏着态度,公事公办的说:“你们教授托我给你带话,他在办公室等着你呢。你跟我出来一趟。”说着白绍仪转身先走了。清秋站在当地没动,几个同班的同学刚坐下来,他们望着出去的白绍仪担心的说:“冷同学,是谁叫你?别是付先生吧,他很严厉,你这样的乖学生都要被叫去训话,我们是不是今天晚上也在劫难逃了?”
清秋赶紧收拾了眼前的东西,看看同学们担心的眼神:“只是叫我呢,应该没事。”说着清秋抱着几本书匆匆的出来。她心里飞快的转着,自己的教授断然不会这个时候叫她去办公室,况且上次交上去的作业先生已经批改了,新作业还没布置下来,先生没事叫她做什么呢?白绍仪忽然来叫自己出去,大概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清秋虽然恼恨道之那样和她说话,但是仔细想想,道之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自家人偏向这自家人,换成自己在道之的地位上也是如此的。
白绍仪巴巴的跑来找自己出去大概也是为了这个,其实她只是生一会闷气,等着心情平复下来也就算了。金家的人都是趾高气扬,她一介平民女子,只有躲着是非,还能主动地黏上去?白绍仪过来也不过是帮着他们家说话的,他是担心自己生气,还是要嘱咐她不要把欧阳于坚的身世说出去呢?
图书馆前面一株桂花树下,白绍仪正对着清秋招招手,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去上自习了,图书馆跟前人来人往很热闹。清秋不想惹人注意,忙着走开了。白绍仪跟着清秋慢慢的走着,谁知几下就走到了学校大门前。白绍仪笑着说:“我们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好,不少的人都在校园里面散步呢。”清秋在前边听这也没说话,她脚下不停,先出了大门。白绍仪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很担心清秋迁怒自己,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
学校外面还很荒凉,两个人沿着个田埂慢慢的走着,白绍仪赶上几步,离着清秋身后三两步的样子,他刚想说话谁知清秋先慢悠悠的说:“白先生来找我左不过是两件事,第一不过谁说金总理家的四小姐对着我说那些话本是无心,她自然疼爱弟弟,她以前没见过我,偏生巧的很,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就在当场。金家四小姐不问我问谁去。护短是人之常情,她自然是偏心自己的弟弟的。第二么,你是担心我乱说什么,这个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背后讲别人长短的。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本也不知道别人家私事,更没上赶着宣传的。你也该放心了,还请先生回去吧,天色黑了,我也该回去做功课了。”清秋也不看白绍仪的表情,说完了就要转身走开。
白绍仪没想到清秋洞察世事,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自己在清秋跟前和跳梁小丑似得那点私信算计和清秋的高洁比起来,叫人惭愧。白绍仪对着清秋拱拱手,很恭敬的深深地躬身下去:“冷姑娘一席话我是要羞愧死了。我想说的姑娘都先说出来了,只是一点我要和姑娘说一声,欧阳于坚是我舅舅在外面生的孩子,这个事情也是前几天刚闹出来的,除了舅舅舅妈还有我再也没人知道,燕西可能是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大概是气不过,你说道之偏心自己的弟弟,肯定也是有的。但是她真的不知道燕西和欧阳于坚的关系。等着你走了,我和她啊事情经过说了,道之还叫我见着和你说声抱歉呢。她担心弟弟,难免语气不好,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确实想提醒你一下,欧阳于坚身世也算个隐晦了,你也知道我舅舅的身份,闹出来个儿子不好看。”
清秋听着白绍仪的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只是一个劲的向回走:“既然把话说明了,我也就放心了。”白绍仪接着暮色发现清秋脸上似乎有怒色,他忍不住抓住清秋的胳膊:“你要生气只管拿着我出气,好好地把你拖累进来,反而要你忍气吞声。你若是气不忿儿,我回去把道之叫来,叫她当着面和你赔罪可好。”
白绍仪脸上义正词严,他严肃地看着清秋,仿佛清秋一点头,白绍仪就会不顾时间立刻冲回城里,把金家的四小姐拖到清秋跟前赔罪了。清秋则是冷笑一声,甩开了白绍仪的手:“哼,我也不为那个生气。我生气伤心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想不开是我自己心胸狭小,喜欢刻薄别人,专门无事生非,小性子喜欢刻薄人罢了,我这会子气不顺,还去投河上吊呢。我死是我的事情,与旁人有什么相干。再者我一个平民丫头,就是被人轻贱了又如何,她是总理的千金小姐,和我计较是失她的了身份。我这样的人还赶不上她的丫头呢,说我几句也就是我自己晦气罢了。这又和你有什么相干?”清秋说着狠狠的一甩袖子,把呆在原地的白绍仪扔下独自走了。
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白绍仪整个人都傻了,等着清秋走出去很远了,白绍仪才茫然的把手指伸进嘴里狠狠地咬下去:“啊,疼死了!这不是梦,我是做梦也没想到清秋竟然长着张利嘴。”白绍仪痴痴地看着清秋的背影,在白绍仪眼里清秋就像是传统的仕女画中低着头粉面含羞的古时女子,温柔沉默,感情内敛,幽闭深闺,她的心思就像是被裹在厚厚壳子里面果仁,需要费力打开才能看见。但是他错了,清秋也有泼辣火热的一面!
白绍仪决定,他要拼尽全力吧清秋追到手,错失机会,他一辈子宁愿单身到底!“清秋你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绍仪拔腿就跑,对着清秋大喊大叫。“你也该听听我的心声,你生气的不是道之误会你,你认为今天的不如意全是因为燕西而起是不是?若不是他当初死缠烂,也不会惹出后面的事情。只是你照过镜子没有,即便是没有金燕西,你今天也不会多安静。”
清秋被白绍仪说中了心事,不由得停下来,冷眼看着白绍仪。“你想想啊,凭着你的外表,即便是没有金燕西,那个欧阳于坚也会对你有心思的。他还算是个恪守师生之道的,等着你毕业了才来追求。若是欧阳于坚是个品质败坏的人,他在你上中学的时候就骚扰你呢?还有,最近在学校里面,你也该感受到不少男士们的热情了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既然走出深闺就要面对的。这个世界虽然叫着男女平等,但是男人和女人本就不一样,何来平等呢?”
白绍仪看着清秋站在暮色里半垂着头,他小心的观察这清秋脸上细微的变化,见她没有气恼的神色暗自松口气。清秋觉得白绍仪的话说进了自己的心坎,上一世闺阁教育,清秋还无法适应那些会忽然出现在她书包和课桌上的情书,更对着时不时冒出来表白者,和送到她宿舍的鲜花礼物。那些男生的追求叫清秋不安,害羞,甚至认为是自己不检点才会被人戏弄。幽居在大观园里面,一辈子没出过几回门的清秋对于除了宝玉之外的异性都存着莫名的恐惧感。她拼命地拒绝,可是那些人更疯狂的追求,今天被道之误会只是个导火索,彻底引燃了清秋内心的不适和恐惧。她觉得叫女人走出家门还不如回家呢。
想到这里清秋眼泪又出来了:“你叫我怎么办,我还退学回去吧!”她伤心的哽咽着,一块干净的手绢递到她眼前,白绍仪带着些无奈的说:“若不是我见过你母亲,真会认为你是被关在深闺不准见人那样养大的。就好像是我母亲小时候,身边好几个教引嬷嬷,三四个丫头跟着,连着客人都不轻易见!我觉得伯母也算是个开化的了,怎么养出来你这么腼腆的人。我和你说,以后你再遇见那些死缠烂打的人,就大大方方的和他说清楚,那些懂礼貌,有自知之明的就不会再纠缠了。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在外国一个女孩子追求者众多是很面子的事情。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烦恼的?”
话说起来简单,可惜传统观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变的。清秋叹口气:“果真世界上没两全其美的。只是总有些人实在——黏腻纠缠难以甩脱。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背后他们编排我的话。”清秋想着一些人追求未遂就编出来些诋毁的话。清秋最是小心谨慎,在大观园里面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日子她受够了。
“那个啊,我教你几招。我想冷太太一定是和你说女孩子不要和人家口角,吃亏是福,教你遇事忍一忍是不是。人生在世也不能太追求完美,想要人人喜欢是不能,人生不就是你笑话笑话别人,别人笑话笑话你么?他们说什么只管去说,同学和教授都不是瞎子,你行得正坐得端,一开始大家不熟悉,时间长了大家熟悉了,谣言不攻自破。你要是还生气,告诉我,我替你出气!”白绍仪指指自己的鼻尖做个强大的姿势。
“别太在意不要紧的东西了,你自己过得舒服才是真的。这个时代有坏处可是也有好处啊,你能出来读书,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不用一辈子关在家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的心太细了,什么总理千金小姐,什么平民丫头,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可以凭自己努力改变的。你只需要为自己活着,北平不好,你能去上海,国内不好你能去留洋!你聪颖,有前途,你将来的成就足以傲视大多数人。别把自己搞得战战兢兢,你和他们是一样的,甚至比他们强!”白绍仪鼓励着清秋,不知为什么清秋有的时候很消极,仿佛是个谁都能随意欺负小兔子。
清秋沉默半晌,慢慢的抬起头:“多谢你开导我这些,可能是我从小没了父亲,总是觉得自己孤单一个人任由人欺负罢了。金家四小姐也不用为误会我不安,换成是我在她的位子上大概也会如此。”
“那就好了,天晚了我送你回学校。”白绍仪如释重负,咕噜噜,白绍仪脸一红,尴尬的捂着肚子笑笑:“那个,我,学校门口有个吃饭的地方不错,我们去吃点夜宵?我说了半天都饿了,你刚才谢我就请我吃饭当谢礼吧。”
清秋抿嘴一笑:“也好,不过教师食堂的饭菜好,先生饿的太快了吧!”
“天地良心,我晚饭还没吃呢!游园会上的点心没吃上,赶着回来,我站在食堂跟前光顾着找你了!”白绍仪摸这肚一脸我容易么表情。
金家,道之关上门和母亲嘀咕一下午,在晚饭前,金太太的丫头小红慌张的跑进来:“太太不好了,七爷和总理吵起来了!”
☆、第二十六章
金太太一听见燕西和金铨起冲突顿时眼前一黑,儿子的性子根本和小孩子似得跟这金铨较真起来,肯定会把金铨给惹恼的。道之赶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对着小红说:“现在呢,父亲是为了什么和燕西生气呢?”金燕西在公园和欧阳于坚动手怎么会这样快的传到金铨耳朵里面,莫非是那个人在父亲跟前告状了,导致和金太太心有灵犀,她们交换下眼神,金太太带着道之赶紧过去劝架了。
刚进金铨的书房,就看见燕西正捂着脸气呼呼的梗着脖子站在当场,金太太顿时心如刀割,若是为了别的事情金铨教训燕西,金太太绝不拦着。谁知丈夫竟然为了个私生子大了最宠溺的小儿子,金太太对着兰表妹一家更加厌恶了。她到底是更了解丈夫,也没上去就心疼的抱着儿子,她板着脸对着燕西:“你这个孩子越发的不像话了,你姐姐和我说了,人家欧阳于坚可是好好的,你跟着往前凑什么热闹?”
金燕西没想到母亲竟然会站在父亲一边,生气的哼一声,不服气的说:“四姐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清秋好好的说话,你们不知道哪个欧阳于坚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抓着清秋就是一统的说教,我看不惯他的样子,好像别人都是傻子,世界上只他一个聪明人!”
“人家和冷姑娘说话,你在边上添乱。不是哪个姑娘不喜欢你,你还往上凑?”金太太似乎铁了心把责任推到儿子身上。
“我和清秋虽然不能做恋人,也能做个朋友的。虽然谈不上很亲近,可是点头之交还是有的。她也不很小气的人,我是男人,更不能比个女孩子还小气。本来我们说的好好的,那个人上来就说清秋不该来这个虚伪的场所。他说游园会根本是权贵们显摆财力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我一生气就和他争辩几声,他竟然说咱们家都是虚情假意的人,还叫清秋不要和咱们家走的太近了,我一生气就和他打起来了。父亲倒是好,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我,我想分辨却被打了个耳光!”金燕西虽然骄纵,但是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母子两个说的可怜,道之又在边上敲边鼓:“父亲,燕西说的没错,我虽然没听见那个和弟弟打架的人说了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先走到弟弟跟前说话的。我不敢说是谁先挑衅的,只是我事后问了冷小姐,她说的和燕西说的一样。”
“算了,你父亲这几天事情多,脾气急躁。燕西不管这次是谁的错误,你和人家在公众场合动手都是你的错误。你越活越回去了?一点礼貌都没有,传出去人家会说总理家的公子仗势欺人,你小时可是很乖巧听话的从来没和人家起冲突。道之你带着燕西出去,明天不准出门,跟着我去给人家上门道歉。”金太太一番话把金铨的老脸说的有点挂不住,金铨哼哼两声,还想说什么,谁知燕西早就被道之带走了。
“你这是何必呢,男孩子们打打闹闹的都是常有的,何必要亲自上门道歉,其实他对着我们有怨言也是意料之中的,这些年他们母子辛苦,那个孩子未免心里有怨气,燕西我也不会骂他了。至于你亲自去看也不用了,我会把事情安顿妥帖的。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你看这些年过去了,其实兰表妹也是个可怜的人,你就当着——”金铨很不耐烦的摆摆手,带着些为难的语气开腔了。
“老爷这话是帮着表妹求情呢,还是在说我小气。当初老爷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就连着老太太也帮着她说话,我是如何对她的?现在老太太没了,我生了六个孩子,这个家里,外面的官场上,还求亲戚家,谁不知道我才是金家的太太,梅丽的娘和三姨娘对着我恭恭敬敬的。我还会担心一个进门的新人么?这些年来,我知道你总是觉得是我做了什么手脚害的兰表妹伤心离开,没想到我们做了几十年夫妻,你仍旧是怀疑我。你可想清楚了,那时候老太太还在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叫梅丽的娘和她一起进门的话是老太太亲口说的。我对着二姨娘如何老爷亲眼看着,为什么我会容不下她?是谁改变了主意要回家嫁人?我为了把她留下来,好话说尽了,我当着老太太的面前说了只要兰表妹愿意留下来我带着凤举几个孩子回娘家,守着孩子过一辈子。你还要我怎么样?那个时候凤举才三四岁,鹏振刚出生,莫非要逼着我抱着老三跳了苏州河她才能满意不成?她铁定要嫁人,我和妹妹给她看好的人家一概不要,非要听信家里什么做活的下人说的“好亲事”,老太太都拗不过,只能按着她的意思放她嫁人。结果呢,害的老太太着急伤心,老太太是上年纪的人了没几年身体越发不好。今天你一回来不问清楚先打了燕西,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了。原来是你们怪我当初没肯给你们腾地方。好,如今儿女们都长大了,我带着六个孩子出去,二姨娘和梅丽她们愿意留下来还是跟着我,看她么母女的意思。”金太太越说越生气,把前面几十年来烂帐都翻出来,说的金铨脸上挂不住了。
他赶紧拉着的金太太的手,放低身段哄着妻子:“我的太太息怒,当初的事全是误会,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于坚那个孩子这些年跟着他母亲无依无靠的很可怜。燕西的么,算是我错怪了,虽然他以前闹的不像话,不过最近还好多了。我觉得应该叫于坚把学业完成了,他是个男孩子总也不能没本事傍身吧。”
“这话是正理,老爷是知道我去看过他们母子的,我还跟着绍仪说了,叫他帮着跟学校说一声,退学了能不能再回去上课,咱们家孩子里面都是大学上完的,就连着道之她们几个女孩子还有梅丽,也是一样的,润之和敏之还说预备出洋,我想兰表妹愿意叫儿子出洋这个也可以安排。结果她不愿意,不过可能是她嫌弃我,认为我是在看他笑话或者有施舍的意思,表妹不肯接受。老爷可以亲自看看,和她好好地谈一谈。多少年过去了。别在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了,儿子是她养的,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把上一代的矛盾转嫁到孩子身上。”金太太微微蹙着眉头很担心和金铨商量着欧阳于坚的前途。欧阳于坚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和凤举他们一样,顶着总理公子的光环出现在人前。
金铨听着夫人的话个感慨站起来,对着夫人郑重的作揖:“夫人,多谢夫人宽宏大量,我金某能娶到你做我的妻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我会找个时间悄悄的看看她,好好地商量下孩子的未来安排。”金铨觉得自己太幸福,太伟大了,家里夫人一点也不生起忽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还肯真心的帮着欧阳于坚筹划未来,自己见到了心头的一点白月光,相隔多年还有个女子在一直等着自己,他又成了表妹心里救她出水火的英雄了。
金太太似笑非笑的闪身,嘴上轻轻地啐一声:“呸,你个老不正经的,我不理你了。出国留学的事情,我要和绍仪问一声,趁着姑奶奶没回来,好请她做担保啊。对了敏之和润之不是也吵闹着要出洋么,干脆三个孩子还一起办吧。”
“好,她们的学费和置装费你也该预备了,还有到了那边房租和生活费什么的,你和妹妹多商量着些办,对了绍仪,他从小在在国外上学的,很知道那边的情况,叫敏之她们多请教下。”金铨很大方的挥挥手,金太太听着丈夫的话嘴角轻松地翘起来很欢喜的点点头:“那是自然的。她们可是妹妹的亲侄女!做姑姑的不管谁管呢?”
金铨虚虚对着太太的方向点点:“你啊,听见花钱就高兴了。敏之和道之是亲侄女,那个孩子也是——”
“我何曾亏待过他们?都是咱们家的孩子,我一向是公平对待的!”金太太严肃地对着金铨说:“老爷可能觉得以前亏待了,要大大的补偿才好。可是也该想想别的孩子的感想的,燕西会和老爷顶嘴是还不是为了他觉得有人要把自己的父亲抢走了?”
金铨仰着头想想,忽然笑道:“燕西这个孩子都多大了,还和孩子一样,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等着金太太回了自己的房间,道之正在等着她呢,燕西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见着母亲回来道之看着母亲担心的问:“父亲怎么说?我刚才劝了燕西好一会,他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生闷气呢。这件事总瞒不住的虽然长辈的事情晚辈不敢随便插手。可是父亲太偏心了,燕西错了也不是全错,可是挨骂的却是燕西一个人。”
金太太坐在沙发上很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你把敏之道之都叫来,我有话和你们说。”一下子把孩子都叫来太显眼,金太太决定把事情按轻重缓急分出来,一样样的办好。道之担心的蹙着眉头:“母亲是不是也该和大哥他们通气,也省的那个哥哥说话不小心和老七似得惹父亲生气?”道之到底是成家的人,想事情比燕西成熟多了。
“我想把你两个妹妹送出去念书,至于那个事情,我还嫌丢脸呢。咱们家的孩子我知道的,断然不会有那种糊涂的人。可惜你嫁人嫁的早,我想也该给你增加些,只是担心你三个嫂子会说什么。不如我和你父亲说一声,守华回来了,也该给他谋个好职位。他好了你才能安稳。”道之嘴角上带这含糊的笑容,淡淡的说:“老靠着岳丈到底部没面子,叫他自己奋斗吧。”道之没等着母亲说什么转身走了的。
金家一切如常,总理大人依旧是很忙,金太太还是每天在家里主持家政,倒是金燕西再也不去学校做先生了,每天还是跑的不见人影子,剩下的几个孩子,敏之和润之昂忙着选国外的学校,剩下的人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只是白绍仪却明显的察觉出来,舅舅家的气氛有点微妙。金太太几乎一天把账房先生叫来三四次,凤举和鹤荪和鹏振再也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几个少奶奶有事没事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三姨娘整天跑出去,买回来不少的化妆品和新衣裳,把自己装扮的花团锦簇,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阵香水味。
金家的变化谁,白绍仪没什么兴趣追究,他只是暗想着若是就此金家的几个男孩子认真做事,不再整天混日子也算是欧阳于坚的一大功劳了。
只是不管金铨是最后交欧阳于坚认祖归宗,还是欧阳母子仍旧在外面过他们的小日子,这和白绍仪没一毛钱的关系,顶多是成了亲戚们的闲话的材料罢了。白绍仪很无奈车过来一本学生的作业,兴致缺缺的批改起来,明天下午有自己的讲座,要在大礼堂上课的。他看过了教务处送来的选课学生名单,清秋的名字赫然在列。最近金太太总是打电话叫他回去,害的白绍仪几天不知道清秋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那些可恶的男生是不是还和苍蝇似得在清秋身边打转转。
白绍仪端着个杯子里面装着他自己煮的咖啡慢悠悠坐在大礼堂隔壁休息室内,离着上课还有几分钟,白绍仪的习惯是在上课之前先一个人静静,把教案什么的都在心里过一遍先进入上课的状态,既能减少课堂上出错的可能,也能给自己片刻沉思自己的时间。既然选择了做教师,也该尽力做好,不能敷衍了事。可能是今天来的太早了,学生还没多少过来,外面的走廊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过来。
白绍仪端着杯子慢慢的呷口咖啡,咖啡酸苦的滋味在舌尖回绕着,白绍仪半闭着眼,心思却很难平静下来。一想着等一会清秋要坐在地下,白绍仪的后背就有点冒汗了。对着自己的本事,他很有自信的。但是在清秋跟前白绍仪就忽然心里没底了!要是自己说错了话,清秋会看笑话自己么?白绍仪倒也不想清秋多崇拜自己,但是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出丑简直是个灾难。白绍仪狠狠地灌了几口咖啡,暗骂:“没出息,当初做论文答辩也没如此瞻前顾后,扭扭捏捏的。”
“冷同学,请你站一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粗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急躁的抱怨打破了宁静。冷同学三个字叫白芍亿的耳朵竖起来了,一定是哪个长着一脸青春痘的可恨男生在纠缠清秋了。
“我想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请你自重。”清秋不再是躲闪着那些追求者,她的声音也变的更自信了。
“你也不要太骄傲了,虽然追求你的人很多,可是一个女孩子眼光太高了就会叫人说你是势利眼,你不要太得意了,好像一辈子都要人家哄着你,捧着你。你也不想想等着你过几年,年纪大了谁还看得上你。那个时候你求我,我还正眼也不想看呢。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短,乡下的女孩子比你年轻听话多了!”白绍仪听着那个男生愤愤不平的话,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去。真是个没眼光没家教的凤凰了,全家人娇生惯养供出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宝贝蛋,想着清秋被这个龌蹉的男子如此贬损,白绍仪很想出去教训一下那个小子。
谁知还没等着白绍仪起身,清秋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来:“我选择什么样子的生活不劳别人费心,至于你么?觉得乡下的姑娘好,那封信别浪费了送给她们就好了。祝你早日找到永葆青春,听话又温柔的姑娘。你要再纠缠我,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的教授和系主任的。”
“你,你——哼,看你能得意多久!“那个男生支吾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恼羞成怒的离开了。清秋松口气,她成功了,不再羞于和人讲话,也敢面对讽刺挖苦纠缠自己的人,针锋相,不再受别人的欺负了。虽然心里还是很紧张,但是想着那个男生狼狈不堪的神色,清秋就觉得心里很舒坦!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不需要依仗着谁!这些天,清秋渐渐地明白了,以前在大观园中,她也不是没察觉自己对着贾母和宝玉太过依赖,其实她心里深处很清楚贾母尽管是真心的疼爱她,只是和亲孙子比起来,她这个外孙女还要靠后了。
至于宝玉,他是时时刻刻吧自己放在心上的,但是遇见了长辈,宝玉也只能放手了。她当初一味的躲闪,还不是自己骗自己,那个环境,要依靠自己,保护自己不可能。这个年代清秋可以有力量和自信保护自己了。她不需要依赖谁的力量才能活下去,她自己能过得很好。
“好,你的口才不错,可愿意缴入辩论社么?”一阵掌声响起,白绍仪斜倚着门,对着清秋鼓掌喝彩。
清秋脸上无端的绯红起来,她狠狠地剜眼嬉皮笑脸的白绍仪,抱着书包看也不看的走了,白绍仪很无奈的摸摸鼻子,心里有些遗憾的想着其实每个女孩子都有泼辣的一面啊。只是清秋以前被压抑了天性,看起来很柔弱纤细,有的人就以为清秋是个很容易被欺负的人,一些学生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纠缠。看起来清秋被自己说动了,她不需要再担心无聊的舆论了,以后清秋会变得很自信的。只是越来越自信和独立的清秋要怎么追求啊!
☆、第二十七章
一节课下来白绍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觉得身后的衣裳全湿了,好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里面没人,白绍仪端着茶杯顾不上里面是茶水还是自己喝惯了的咖啡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关灌进去,长长的舒口气,白绍仪忽然觉得一阵清凉从心底泛起,仔细看看自己喝的是校工们提前冲泡好的的花茶。自己从来像今天这样紧张过,白绍仪上课的时候完全没了平常挥洒自如的潇洒,他时时刻刻的担心自己出错,又要悄悄的打量清秋表情又要兼顾课堂。
白绍仪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人家说女孩子谈恋爱会变得患得患失,对什么都变得不自信了。原来男人也是一样的,只要清秋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之内,白绍仪就手脚没地方放,话也不会说了。也不知道这节课之后清秋对他嗤之以鼻呢,还是觉得自己也算是有点学识,和她在一起不算被辱没了。
“白先生,您的电报。您刚走了就送来了,我想着正是上课的时候,就先收下来。我本想着先生肯定是下课就回宿舍了预备着给你送过,可是听着里面有声音过来看看。果真你还在这里呢。”校工老张是个老好人,虽然嘴上琐碎些,但是人很好。白绍仪忙着站起来结果老张手上的电报,扫一眼发现时自己父母寄过来。白绍仪忙着谢了老张,打开电报看起来。
“白先生你慢慢的看,今天食堂的菜不错,都这个点了,你还是快着去吃饭吧,你一个人住着,不像是别的教授们带着一家人,回去就能吃现成的。”老张唠唠叨叨的走了,白绍仪拿着电报仔细看看,原来母亲先于父亲回来了,她在电报里面说自己坐的船在一个星期就到了上海了,她会在上海上岸,坐着火车回北京城,白绍仪想着母亲回来定然不能住在舅舅家了,自己一个人,借住在亲戚家无妨,可是全家住在亲戚家不像话。
白绍仪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房子已经在叫人慢慢的修理了,看起来也该催着他们抓紧点,父母回来要跟着堂哥和舅舅家通气,顺便请堂哥留心下最近的政局。自己的父亲也算是资深外交官了,回来之后白绍仪不想父亲一把年纪还要被人抓着点小小的问题大做文章。外交官难做,如今的政府里面分成了几大派系,这一派叫着要把英美的势力赶出去。那一派叫对方是假保土真卖国。其实他们还不是想接着外国人的势力把别人踩下去。更有些人动不动的就指责别人卖国,其实是恨自己没那个卖国的权利。父亲要在外面维护自己国家的权益更要时刻关注国内的变化看起来外交官风光无限其实和走钢丝的差不多了一句话不慎,闹出来外交事件,更有了政敌攻击的把柄。
对于政局的把握,白绍仪更信任白雄起的眼光和判断,对于舅舅金铨,白绍仪只能说舅舅老谋深算,毕竟年纪大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只是金家的孩子里面没有谁能继承金铨的衣钵,舅舅也只能扛着了。
不过权利使人年轻,金铨在总理的位子上坐的很惬意呢。白绍仪急匆匆的从办公室出来,看看时间还算不晚,直接出了校门口坐上黄包车向着城内飞奔而去了。清秋正在宿舍里面整理今天的笔记,她自从上了大学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原来以前自己也不过是井底之蛙,以前所学的东西根本是桑海一粟。清秋就像是个在沙漠里面跋涉的旅人发现了一泓清泉。清秋恨不得把自己喜欢的学问一个个的学过来。除了研究她深爱的唐宋诗词,清秋还对着西洋传来的哲学,西洋的历史和什么心理学很感兴趣。以前很多闻所未闻的新鲜东西放在眼前,清秋恨不得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吃进肚子里面去。今天第一次上白绍仪的课,清秋对这他的印象大大改观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和书呆子似得了,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快点吃饭去,等着一会食堂没饭了怎么办呢。不过你要是去了,反正会有饭的,不仅是大师傅们不忍心看你饿着。就连着在食堂收拾东西的大婶子们也把你当成宝贝。还是做美人好啊,哪里都有人心疼。”楚环放下手上的一堆本子,转身要去拿饭盒,清秋抽出来一本楚环放在桌子上的本子翻翻,奇怪的说:“你们的作业不赶紧交上去,你刚才不是说给白先生交作业么?你这个课代表可不称职啊!”
楚环埋怨着:“我们班上几个男生整天五迷三道的,我催着他们半天才把作业给收齐了。谁想到,我就晚了一会先生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我想着别是先生回去了,赶着抱着这堆东西,谁知先生根本没回去。我在学校里面找了几圈,还是没人,最后听见门口的门卫说下午的时候白先生急匆匆的走了,想来是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出去办。白先生要我吧作业尽快的送去,后天就是他的课了。可是今天还没把作业交上去!”
清秋暗想着白绍仪虽然年轻,但是师道尊严做的一丝不苟,他是断然不能随便扔下手头上的事情,连个交代也没有就走了。听着楚环的话,他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了。若是自己没猜错,没准这个事情和金家的事情有关系。“你傻傻的想什么呢?快点吃饭去!”楚环伸手在清秋眼前晃晃,拉着出神的清秋就走。
金家,金太太听着白绍仪的话顿时觉得一块石头落地了,多年的姑嫂,小姑子都成了金太太最亲近的闺蜜了,欧阳于坚的事情金太太总是有些力不从心,有了小姑子帮着,她心里有底了。“真的,你母亲先要回来了,我立刻叫人预备房间,打电报叫人去码头上迎接。”金太太欢天喜地的立刻叫人布置起来。
白绍仪赶紧搀着舅妈的胳膊,叫她坐在沙发上:“舅妈别着急,母亲刚上船,就算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也该两个星期才能到呢,我今天来一是和舅妈说一声,二是想请舅妈帮个忙,我们家的宅子我已经叫人慢慢的收拾了,我在学校里面好些的事情不能天天盯着看,想请舅妈家里的人,金荣也好,李忠也好。他们都是在金家办差事多年的,请他在那边盯着看,有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做主的。”
金太太忙着点头:“正是呢,我糊涂了。金荣每天闲着,李忠倒是要整天跟在你舅舅身边。对了,我昨天听见燕西说欧阳于坚也对着的你看重的冷姑娘有点心思。”
白绍仪没想到舅妈会忽然问起来这个,他支吾一声,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欧阳于坚却是对着清秋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清秋没看上他。舅妈你是见过那个姑娘的,欧阳于坚那样的人和清秋格格不入。舅妈问这个话是舅舅发话了么?其实舅舅觉得亏待了孩子大可出钱叫欧阳于坚接受更好的教育,教育能开阔眼界,至于感情上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白绍仪心里一紧,别是欧阳于坚对着金铨表示喜欢清秋,要娶她。金铨觉得亏钱了这个儿子,真的要仗势欺人,乱点鸳鸯谱了。
原来老七说的是真的!金太太心里一闪而过个念头,她忙着安抚白绍仪:“不是,你舅舅一向主张要自由恋爱的。如今我也不管那边的事情,兰表妹的儿子觉得你舅舅负了他们母子,对着亲生父亲爱答不理的,我是想当初你回来的时候,你母亲给我写信,要我留心你的终身大事。你回来日子不浅了,北京城门的小姐们见了不少,只有那个冷姑娘似乎和你心意。我想着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姑娘,我就和你母亲好好地商量下。你也不小了,凤举他们都成亲了,断然没有你还单身一人的道理。万一你舅舅真的糊涂了,想去弥补那个孩子,我也能劝住他别胡闹啊。你虽然是外甥,可是欧阳于坚名义上只是金家的远亲。亲戚之间也该讲远近亲疏的。”
自己这个舅妈是会用一切手段打击对手的,落井下石虽然不道德,可是感情上绅士风度实在没必要。喜欢的就要尽力追求,再者清秋不喜欢欧阳于坚,自己就当做个好事,给清秋免除个被骚扰可能。谁知那个欧阳于坚会不会真的求的金铨帮着他吧清秋娶到手呢。人性是复杂的东西!
“舅妈真是心疼我,舅妈从小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我今天也不怕在你跟前说真心话。在学校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她觉得她更好了。”白绍仪给金太太倒了一杯茶,把清秋在学校里面才学出众,风骨独立的事情一件件的和舅母说了。金太太听着忍不住点头:“我当初看她就不错,现在看起来果真是个好的。既然你喜欢我就和你母亲说了。我还是先和你舅舅说一声。”
金太太拍拍白绍仪的手叫他放心:“小红你去看看总理回来没有,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请总理商量。”
结果小红一会回来:“总理在和人说话不叫人打搅。等一下还要留那个人吃饭呢。”
金太太漫不经心的问:“是谁?这几天该请客的都请完了,怎么还有人上门商议呢?”
“是和七爷打架的那个什么欧阳的。”小红很奇怪,一个穷学生凭什么得了总理的青睐。明白是七爷吃了亏,谁知总理没有心疼儿子反而把打自己儿子的人奉为上宾,方才小红在外面听着里面金铨说话的声音,总理对着几位少爷也没这个耐心啊。
舅妈和外甥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金太太幽幽的叹息道:“看看,还真的是强人所难,只为了自己不管别人的死活啊!总理的名声就是干这个的!”
☆、第二十八章
太太还真的冤枉了欧阳于坚了,在书房里面金铨正伤心儿子的冷淡态度呢,欧阳于坚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坐在金铨对面。虽然脸上竭力保持这冷漠的神色,但是第一次和亲生父亲面对面,欧阳于坚的心还是被厌恶和说不清的激动等等感情纠缠撕扯着。从小欧阳于坚就被母亲告诉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从小他跟着母亲辛苦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他万全相信自己父亲在他没出生之前就死了话。但是等着年岁渐长,欧阳于坚发现母亲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的父亲虽然死了,可是他也该和父亲姓啊。为什么他反而从母姓?难道自己的父亲还活在人间,或者里面有更曲折的故事。
在上小学的时候,被班上的孩子欺负之后欧阳于坚哭着回家问母亲:“我到底有没有父亲,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母亲吧欧阳于坚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母亲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咸咸的泪水蜇的伤口很疼。从哪个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问起父亲是谁,他为什么不要我们的话了。
父亲这个字眼从他们生活里面彻底消失了几十年,谁知忽然有一天,在他和一个花花公子发生冲突之后,上天很戏剧的给他送来了消失几十年的父亲。他最看不上眼的纨绔子弟金燕西的父亲,高高在上的国务总理金铨竟然是他的生身父亲!母亲和金家有着很远的亲戚关系,一不用母亲亲口承认,在欧阳于坚的心里已经勾画出来当初的一切了。
一个失去依靠只能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姑娘被富有的表哥欺骗玩弄的老套故事。自己母亲这些年来辛苦的一个人养育他,而眼前的人呢,步步高升,成了万人瞩目的国务总理,方才他进门的一路上,如此精致的宅院,服侍周全的佣人,满屋子金碧辉煌的摆设。想想他们母子住的狭小的房子,下雨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自己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苦苦挣扎,可是金家的孩子们呢?金燕西傲慢的嘴脸浮现在眼前。欧阳于坚心头慢慢的汇聚成一团怒火。他想对着金铨大吼大叫,狠狠的揍他一顿,或者说一些冷酷的话,叫金铨伤心难受,他和母亲才能觉得舒服一些。可是伤人的话对上金铨关心的眼神,欧阳于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铨越看欧阳于坚越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就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欧阳于坚心怀大志,肯脚踏实地,他不像自己那些儿子们每天只会混日子,不是出去玩就是在酒宴和无聊的应酬中消磨时间。他以前亏欠了他们母子,幸而于坚争气。他以后要好好地补偿这个儿子,叫他成为比自己成就更大的人。
“你在大学的成绩很好,白白的辍学了太可惜了。你想不想接着上学呢。你现在只能做个中学教员,太委屈自己了。你是想回去接着上学的话我会给你安排好的。”金铨眼睛闪闪发亮望着欧阳于坚,伸手抽出来一支雪茄烟叼在嘴上。
欧阳于坚沉默了,他当然想完成学业,只是那个时候母亲生病了,他们两个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可是再回去上学谈何容易,当初自己是辍学的,系主任觉得很可惜,因此特别叫他谈过。欧阳于坚坚持要退学,无奈系主任说:“你有困难可以理解,若是你家里情形好一点,可以回来。只是我只能把学籍给你保留两年,你回来也不能跟着现在的班级。”
算起来自己离开学校超过两年了,家里还没能力负担学费的。最后的尊严叫欧阳于坚不肯向金铨开口请求帮助。眼前的青年沉默不语,金铨眼神有些暗淡,孩子还对他这个父亲心有芥蒂。虽然有些伤心失望,但是怜惜还是战胜了金铨自尊心:“我知道你担你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的。你只管放心上学去,学校那边我会打招呼的,就这几天你就可以上学了。以后你们母子的生活再也不用那样辛苦了,我听说你母亲是靠着给别人缝补浆洗衣裳过生活的。”
欧阳于坚心里猛地被刺了一下,他倏地抬起头,压抑着愤怒,对着金铨大声的道:“是的,我们虽然过的艰苦可是很快乐!我会尽自己的力量给母亲尽量好的日子。从小母亲就和我说不要想着依靠别人,穷也要有骨气,嗟来之食不能吃!我会靠着自己的力气完成学业的,我们非亲非故的,不能麻烦金先生。”欧阳于坚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不满化成尖利的字句对着金铨发射过去,金铨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他吃惊地看着欧阳于坚,心里憋闷的难受,一股酸醋从心头慢慢的涌上去,他恨自己,自己的儿子恨自己!金铨被欧阳于坚执拗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发虚,他躲闪着欧阳于坚的逼视,讷讷的说不出来话。他金铨什么时候哑口无言狼狈不堪过,就是在应付国会的发问,他也是从容逼迫的。谁知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却是手足无措了。
正在金铨尴尬万分,被愧疚和伤心纠缠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了不准打搅!”金铨大声的训斥着外面的人,他只有借着呵斥下人才能找回平常的自己。
“总理,是太太和表少爷来了。姑太太要回家了,太太欢喜的很,安排着人去上海迎接姑太太回京城呢。”李忠老老实实地推开门挨骂,他垂着手站在门口,抬起头不好意的看看屋里的人。
金铨听着李忠的话很无奈的挥挥手:“你叫太太看着安排就成了,你和太太说我今天不进去吃饭了么?”
“是的,小的已经和太太说了。太太说叫总理注意身体别高兴了喝多了,她那边留下来表少爷吃饭。几位小姐都在太太那边,五小姐和六小姐要问出国留洋的事情。”李忠说话不疾不徐就像是放絮的柚子皮,没有起伏,没有滋味,听得人都跟着寡淡无味。
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啰嗦!金铨把李忠给撵出去,转脸对这欧阳于坚说:“你不想回去上学我也该想到了。你在外面历练几年眼界开阔不少,再回去上学就觉得憋屈了。不如我送你护也出国留洋,如今最时兴的就是出国镀金。你也该出去开阔下眼界,你是学法学的,中国现在的法学都是外面的舶来品,要想真正学到真东西就该出去看看。”欧阳于坚听着金铨的话脸色更阴沉,他站起来冷冷的说:“你这算是什么,良心发现么?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把你伪善的嘴脸收起来。”
晚饭之后金太太诧异的看着金铨:“你怎么这个时候就进来了,不看公文了?”敏之和润之看见父亲进来都站起来,她们两个亲亲热热的扶着父亲坐下来,捶背的捶背,端茶的端茶,金铨享受着女儿们的殷勤服侍,很诧异的说:“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见着我不是开口要钱就是要东西的。今天怎么忽然有孝心了?”
“爸爸别打趣了,五妹和六妹已经决定了,她们一个要去法国读艺术,一个要去英国读法律。以后她们两个出去了也不能天天给爸爸端茶捶背了就当着她们在尽孝心吧。对了我听着妈说爸爸想资助个年轻人出洋,可说的怎么样了?”道之装着糊涂,试探着父亲的口气。
金铨脸色一沉,对着几个女儿说:“你们的孝心可要花费不少的银子呢,我可不想享受!我和你们妈妈有话要说。”几个女儿都站起来,白绍仪也跟着站起来告辞了:“多谢舅妈把金荣借给我使几天。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谁知金铨张口叫住了要走的白绍仪:“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呢。”
白绍仪从金家出来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坐上金家的汽车,看样子城市出不去了,白绍仪只能去落花胡同的房子住一晚上了。他想着方才舅舅交代的话,又想着舅妈隐藏在平静脸色下的阴沉,都有点头疼了。舅舅的意思是叫他安排欧阳于坚先回去上学,他似乎对金家的人有些排斥,因此上金铨郑重的托付白绍仪一定要劝他回去上学,“你们年纪相仿,都是学法律出身的。你出国留洋,见识多,也算是他的前辈了。我说话他未必肯听,还要请你帮着说说。”金铨对着白绍仪说话的时候,金太太端着茶杯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
白绍仪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他说动了欧阳于坚回去上学,岂不是正好给欧阳于坚和清秋相处的机会?但是自己不说,欧阳于坚未必就真的不回去上学,他这个身份,若没有和金家扯上关系,欧阳于坚或者还能听听。但是自己和金家沾上了亲戚关系,没准在他的眼里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了。
汽车就是快,没等着白绍仪想出个两全之策,汽车就到了落花胡同的口上了,白绍仪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欧阳于坚从冷清秋家的大门出来,冷太太和宋润卿则是热情的送他出门!这个是怎么回事?清秋上学每个星期才能回家一天,自己几乎都在学校,除了进城回不去了才在这里住一晚上,冷太太一个人整天在家也没有人关心,欧阳于坚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她们家,看着冷太太的态度,没有以前的疏远和冷淡反而是亲切熟悉起来!白绍仪心里暗自懊悔,你这个笨蛋,人家采用迂回战术,先打动了冷太太。女儿最听母亲的话,到时候冷太太一句话自己多少努力都白费了。
想到这里白绍仪赶着上前对着冷太太和欧阳于坚笑着说:“真巧,在这里意见欧阳同学。冷伯母好啊,你手上是怎么了?受伤了?”白绍仪在夜色里面发现了冷太太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冷太太下意识的想把手藏起来:“没事,今天出去不小心被个车子给刮伤了,多亏了欧阳先生送我回来了。”
白绍仪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担心的说:“是个什么样子的车子,最近听说流行破伤风呢,您的伤口别大意了,若是要严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欧阳于坚在边上讽刺的说:“白先生说的医院我们可是上不起的,偌大的一个中国,好的医院全是外国人开设,里面随便一点药片都是普通人一月的薪水。白先生整天和那些代表民众的老爷们在一起,与其制定些不切实际的法律还是认真的想想该怎么叫大家都看得起医生更现实些。伯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冷太太脸上有点尴尬,她没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前欧阳对着白绍仪夹枪带棒讽刺一番,其实在冷太太看来,白绍仪虽然是个富家出身,但是比起来金燕西那样公子来好多了。她抱歉的对着白绍仪笑笑请白绍仪不要计较了。白绍仪也不在意,呵呵一笑装着没听明白。欧阳于坚也觉得在冷太太跟前失言了,很快的告辞了。
白绍仪看着欧阳走远的背影,问起来事情的经过,原来冷太太出门买个东西,刚进了胡同就被一个装着很多破烂的大车给刮伤了手臂,赶车的人也是个很穷的乡下人,帮着给收破烂送货赚上几个小钱。他当时都要哭出来了,冷太太看着那个人可怜也就算了。正巧欧阳于坚过来看见了冷太太,带着她去街边上一个小小的药铺里面包扎伤口,送她回家了。“也不过是一点小伤口,白先生今天回来了,明天还要去学校么?”冷太太把受伤的手竭力的藏起来:“我想求先生一件事,我们家秋儿这几天忙着要做什么研究的。若是秋儿知道了肯定会赶回来的。秋儿这个星期要跟去做什么田野调查的,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没得耽误了她的功课。还请白先生帮着隐瞒,我一个人拉扯个孩子不容易,她心思细密,我不想做孩子的累赘啊。”
白绍仪被冷太太慈母心给打动了,他知道清秋和母亲相依为命,冷太太是清秋最大的惦念,若是自己存心瞒着清秋,她知道了肯定会埋怨自己。若是不管冷太太的请求,冷太太也会埋怨自己。清秋知道了母亲受伤的消息也会伤心难受,想着清秋伤心的样子白绍仪心疼了。“伯母是我的长辈,我自然听您的,只是一样,刮伤伯母的是一辆装着破烂的车子,那样的车子太脏了,我很担心伯母的身体。最近破伤风确实厉害,您回家安心休息,我就住在隔壁,晚上有点发热什么的,别耽误了立刻叫我,我打电话送你去医院。您别嫌麻烦,只要想想清秋,她可是只有您一个人了!您要是答应这个,我就答应不告诉她。”
冷太太没想到白绍仪会如此为自己着想,可是自己额人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麻烦人家呢,正要推辞,宋润卿却抢先插嘴了:“还是白先生想的周全,最近破伤风却是大大的流行。我们办公室的同事亲戚的孩子就是破伤风没了。不过秋儿她妈妈的伤应该不要紧。要是有事晚上少不得要麻烦白先生了。”宋润卿很客气的对着白绍仪点点头,对着他做出来个请的手势:“不早了,不打搅先生休息了。”
别看宋润卿对着金燕西嘻嘻哈哈的,可是对着白绍仪,他总是有些忌惮,在他跟前的表现正常了很多了。冷太太谢白绍仪的关心,对着他保证要是自己晚上情况不好了就一定会通知他的,白绍仪才算安心的走了。
冷太太进了屋,有些埋怨的说:“我的伤也不严重养上几天就好了,你平白答应下来做什么。总也不好麻烦邻居的,人家是有大学问的,整天忙着研究学问。”冷太太觉白绍仪那样的人肯定是很忙的,有了上次金燕西的教训,冷太太对着和金家挨上边的人都存着戒心。
“我的傻姐姐,你还没看出来么?人家白先生是对着咱们的姑娘有意思了,你不喜欢金七爷那样风流倜傥的,可是这个白先生总是没得挑了。人品家世长相性格,我什么人没见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点了!”宋润卿咳声叹气的跺脚,金燕西来追清秋的时候,他也觉得有点不真实。金燕西和清秋两个人性格出身什么的差的太多了,奈何人家七爷是真的放得下身段,人都是有私心的。宋润卿和金燕西混的时间长了,加上贪点小便宜什么,也就对着金燕西的追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巴不得自己的外甥女攀高枝一步登天了。
最后亲事不成,他除了背地里可惜几天也就算了。金燕西对着宋润卿的确是很巴结的,可是和白绍仪对他不远不近,不温不火的态度比起来,宋润清却更敬重这位白先生。尽管白绍仪没有像金燕西那样整天给他送礼物,可是白绍仪很尊敬宋润卿,人谁也不傻。谁是真正吧自己当成长辈看,谁是拿着自己当成工具。他还是分得清的。
清秋回到宿舍赫然发现楚环竟然正埋头看一本小说呢,她诧异的说:“今天你不是有课么?怎么还在这里看小说呢!”
“别提了,白先生请假了。也难怪你发现没有这几天白先生好像忙得很,听说白先生的家人要从外国回来了,他也许忙着预备家人团聚的事情。他们家老爷似乎是在外交部担任很要紧的职位。他们家也是显赫的很,白先生忙着收拾房子,应酬亲友们肯定忙得很。你发现没白先生连日忙的脸色很不好看。”楚环托着腮,无奈的小说放在床上:“别的先生们帮着带了几节课,再也不能兼顾了。白先生这几天请假了,拉下来的课程以后慢慢的补上。”
清秋才想起来,她刚才正遇见白绍仪急匆匆出去,他脸色真的不好,眼圈整个是黑的,整个人完全没休息好的样子。白绍仪老远看见她竟然加快了步子没和她打招呼先走了。原来是他的家人回国和他团聚了,清秋想着自己这一世也只有母亲一个人,全家人欢喜团员的感觉怕是无缘体会了。“我几个星期没回去了,这个周末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最近我心一直不安,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秦秋握拳决定这个周末无论如何要回家看看,她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点事情发生。
☆、第二十九章
落花胡同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一放假清秋简单的收拾了下带着简单的东西回家了,看着胡同口上那株大槐树还照常伫立在那里,几个孩子正在树下开心的玩着。清秋的心渐渐地放下来,这几个星期她真的累坏了。原来书本上的知识只是一部分,难怪圣人曾经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她跟着几位先生和同学去整理一些从故宫里面整理出来文档,还被几位同学和老师拉着去郊外研究一个乡村庙宇中的壁画和收藏的经文。几次出去清秋的眼界大大的开拓了,她以前在书本上看见的都是前人研究的成果,现实是什么样子已经不可考证了。如今她亲眼看见了事情最原本的状态,清秋觉得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冷姑娘,你回来了?你妈妈还在医院里面呢,快点去看看吧!”对门的一个大婶子拎着篮子出门,看见清秋坐着车子回来了立刻很热心的询问着冷太太的病情。清秋听着邻居的话脑子顿时懵了,她妈妈什么时候生病住院了?看着清秋稀里糊涂的,邻居大婶子跺脚大声的说:“哎呀,你妈妈真是的为了不耽误你的功课硬是不肯叫你回家。她得了破伤风差点就出大事了,住在协和医院里面。多亏了街坊白先生半夜把你妈妈送到医院去。”
清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医院的,看见靠在床头上正在打点滴的母亲,清秋觉得自己的知觉和神智回来了。看着冷太太苍白的脸,清秋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妈你怎么这么大的事情的瞒着我啊!”清秋一下子扑倒冷太太跟前,跪在床边把头伏在冷太太身上哭起来。
“你这个孩子,多大的人还动不动的就哭,叫人看着笑话。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在学校好好地上学跑回来做什么。快点回去,我这里有人照顾。”冷太太疼爱抚摸着清秋的头发,催着她赶紧回去。
清秋抹抹眼泪,紧张的握着冷太太的手:“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说一声,真的要出事了我也不活了,舅舅和韩妈怎么能照顾好。我立刻上学校请假,等着妈妈好了我再回去。”清秋一想着冷太太得的是破伤风,这个年头染上破伤风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但是母亲好好地在家怎么会染上这样的病。她发现了冷太太手上的纱布,一个不起眼的外伤真差点酿成大祸。
冷太太苦笑一下:“被一个装着破烂的大车刮伤了,本想着一点的小伤口,谁知竟然染上了破伤风。好在捡回来一条命。咳咳咳——”冷太太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起来,很虚弱的样子。清秋顾不上问冷太太详细的情况忙着去给母亲倒水喝。
“伯母今天感觉怎么样?”清秋正背对着房门给母亲倒水,白绍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来,冷太太笑着说:“白先生来了,我已经好多了。秋儿你该好好地谢谢白先生,那天晚上要不是白先生提醒我小心别是破伤风,我可能也不会吧发烧放在心上。我忽然发病,还是白先生连夜把我送来的。若不是白先生出手相助我这会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冷太太很激动地推着清秋的胳膊,说了原委。
清秋忙着对着白绍仪深深地鞠躬,白绍仪手上拎着不少的水果,慌张的伸手扶着清秋:“别这样,我可当不起!其实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清秋同学今天怎么来了医院了?是谁告诉你伯母住院的事情?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请假来照顾伯母,我刚才上来之前问了医生,他说伯母的身体没事了,只要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检查结果出来了,血液里面的细菌已经没了。”白绍仪尴尬的把满手拎着的水果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报告好消息。
冷太太很感激的说:“白先生每天都来看我就不要破费了,我已经全好了。等着我出院可是要亲自上门道谢的,秋儿你快点请白先生坐下来。”
白绍仪忙着摆摆手:“我给学校请假出来的这几天我忙着收拾房子呢。够几天家母要回来了,就不能每天过来看望伯母了。我家里宅子离着这里不远,有时间还能过来看看您。也不知道伯母预备什么时候出院,我好叫人接你。”
冷太太忙着说:“白先生事情多,千万别为了我耽误功夫了。白太太要回来了,事情不少,您还是先忙。我身体万全好了,就叫秋儿的舅舅和秋儿接我出去就好了。对了这是您垫付的医药费,太感谢白先生了。”说着冷太太从枕头边上拿出来个小小的钱包,递给清秋:“快点给白先生,那天我病的匆忙,一应的药费都是白先生垫付的。我和医院打听花费多杀,她们却不肯告诉我。好容易昨天我能出去,问了账房的人才知道。”
清秋忙着接过来冷太太手上的钱包,钱包沉甸甸,还有些纸币。清秋知道协和医院是北京城最好的医院了,自己的母亲这一病绝对花费不菲。白绍仪忙摇摇手:“我不急着用钱,倒是伯母要好好地休养身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白绍仪赶紧走了。
清秋看看母亲,跟着出去了。医院里面要安静的,清秋也不好叫住白绍仪,她只能跟着白绍仪出了病房。白绍仪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远处草地上几位散步的病人看着清秋:“我们先走走,你母亲的病情已经没事了。那些钱我是不会收,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医生说伯母的身体很虚弱需要要好好地调养,你叫她安心养身体,等着她康复了,再还钱。”
家里的情形清秋知道,她虽然能靠着给报社杂志写稿子换一点生活费,但是学业的压力就不能叫清秋有很多时间写稿子。也就勉强挣一点生活费,剩下大部分的学费什么的都是家里出的。本来冷家的家底很薄,清秋上学更是把的最后的积蓄花上了。可是她不想欠白绍仪的钱,依旧是很坚持的说:“我们家虽然困难,但是这个钱一定要还给你的。”
说着清秋要把的钱硬塞给白绍仪:“清秋,你听我说。你母亲住院一下子就是两百元,你家里以前要是拿出来两百元是可以的。只是你上学交学费,还有生活费书本费什么的,现在一下子还要再拿出来两百块可不轻松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变卖首饰的钱。那些首饰我想一定是你父亲留给你们的纪念了。你拿着钱把首饰赎回来,你放心我不会挟恩要求你做什么的。我是你的邻居也算是你的师长,帮助邻居和后合情合理。你也不用想的太多了。其实我看你很有潜力才会这样帮你的。等着你学有所成,事业腾达的时候可要加倍的把今天的钱还给我。”
清秋的手被白绍仪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她第一次被除了宝玉之外的异性这样亲昵的握着手,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绯红,她试着挣脱下,可是白绍仪的手坚定有力的握着她,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清秋抬头正对上双深沉的眼睛,一股热热的东西猛地冲上头,什么话哽在喉咙里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白绍仪所做的一切绝对不是他说的什么看在邻居的情分上,更不是因为他只是很单纯是清秋的师长,学校里面不少的额学生都是出身贫寒,也没见白绍仪帮助每个学生。
自从上清秋对白绍仪摆明态度,果真白绍仪再也没对着清秋说过分的话,态度也恢复成了一般师生之间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每次清秋有事,白绍仪都会出现在她身边。这次白绍仪出手相助,确实帮了请求的大忙。
她虽然不是学习医学的,奈何清秋也是个博览群书的脾气,在图书馆里面清秋看了一些关于西医的著作,对着常见的病也有点了解。破伤风是个很厉害的疾病,若不是白绍仪把冷太太及时送医院,现在她还能不能再学校里面安心上学都难说了。冷太太是清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若是她不在了,清秋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但是无端端接受白绍仪如此的帮助,这点钱在白绍仪看来也不算什么,就算是把钱立刻还清了,情分也欠下了。
我这个人一向是最讨厌欠人家的钱的,你的心思我领了,这个也是我母亲的意思,母命难为,你也不总能看着我惹母亲生气。听着清秋的话白绍仪的脸上露出来一丝失望的神色,看起来清秋还是对他有隔阂,真是应了那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白绍仪勉强的笑笑:“都随便你,只是这样一来你身上的担子更沉了。”
“总会有办法,我可以坚持过去的。倒是把钱还了我安心些,省得有人依仗着是债主,说出来些无赖话。”白绍仪脸上的失落却叫清秋心里轻松起来,她语气轻松的随意开个玩笑。
“哦,是么。你觉得我会依仗着债主的身份和你说什么无赖话么?你放心我也不开当铺放债的,还会和你分斤掰两的算利息不成。”白绍仪接过来清秋手上的钱包,是个绣着精美图案的手绢抱着沉甸甸的一包洋钱。他瞄一眼上面的绣花图案,十分精巧,暗想着应该是清秋的手艺,白绍仪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你的手艺真好,放在过去就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我妈妈最喜欢你这样的姑娘了。干脆这个前我也不要了,你以身相许给我做媳妇好了。你这样的媳妇我妈妈喜欢,我更满意。”没等着白绍仪话音落下来,清秋红着脸瞪一眼白绍仪,对着他啐一声转身走了。
白绍仪被人家瞪着眼啐了也不生气反而是哈哈大笑,和中奖似得开心,清秋两颊发烧快步跑向病房,身后还能听见白绍仪得意洋洋的笑声。不管自己如何跑得快,白绍仪的笑声就像是天上明媚的阳光叫她无所遁形。
“秋儿你别跑的太快了,看看脸都红了。”冷太太心疼的拿着手绢擦擦清秋的脸,低声的说:“你把钱交给白先生了,咱们欠了人家很多人情,等着我出院了,也该好好地上门道谢。你去和医生们问一声,若是能出院我们立刻回家。”清秋有些担心母亲的身体,可是冷太太态度坚决,她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叫清秋有些意外的是,医生看见清秋来了好像认识她似得:“你的冷太太的女儿你的母亲身体已经康复了,医院到底不如家里舒服随意,冷太太的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回家好好地休养,记住病人不能劳累不能吃凉的,也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要好好地休息。一旦发烧要立刻回来就诊。我给你办出院的手续,拿着这个单子去药房拿药,按着病历上的医嘱吃。”
医生一边嘱咐着注意事项,手下不停很快的洋洋洒洒开出来几张单子交给清秋。清秋接过来单子,谢了医生。她忽然想起来母亲的医药费还没算清楚呢,她身上没带多少钱,总要问清楚钱才好回家想办法筹集药费。“请问大夫大概要多少医药费,我今天来的匆忙,身上的钱不够。”尽管上一世寄人篱下,可是有贾母的疼爱,黛玉根本没为钱财的事情发愁,就连着宝玉都说过凭他们怎么说后手不接也少不了他们的,原来为钱财所难是这个滋味。
“哈,冷太太的医药费都付清了连着药费都已经付清了。冷太太想今天出院也行,在住几天也是可以的。”医生对着清秋眨眨眼,意味深长的嘀咕一声,借口着要去查看病人就走了。清秋拿着单子站在医生办公室里面仔细想想,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医生肯定是认识白绍仪的,自己母亲的医药费白绍仪早就付清了。
清秋和宋润卿接了冷太太回家休养身体不提,白绍仪这些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工人装修房子。他们家在京城的房子多年没住了,尽管白雄起还帮着看房子,可是空房子放在那里极容易衰败的,金荣指挥着金家常用的泥瓦匠很快的把房子修葺一新,可是里面的家具装饰白绍仪不放心,自己亲自盯着工人们糊墙装地板。眼看着北京城的天气一天天的冷了,他干脆花大价钱装上了锅炉和地板,窗帘,灯饰家具什么的都是按着自己母亲的喜好换了信崭新的。
眼看着装修工程就要完成了,金荣领着工头请示白绍仪:“表少爷,工程都基本完了,老李头想问问爷,爷书房隔壁那个房子还空着呢。里面要装成什么样子,还请爷示下。”金荣说的是白绍仪书房边上的房间,按着白绍仪的习惯是装修成平常休息的小客厅的,或者当成卧室更方便。白绍仪想想,对着李头说:“我这个房子你是按着北京城最时髦的样式装修的,我想换个风格你看怎么样?”
李头是京城最有名气的糊裱匠,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室内设计师这个称呼,可是李头不仅是给达官贵人们装饰房子,还跟着他的师傅进皇宫里面给老佛爷当过差的。他垂着手对着白绍仪笑着说:“白先生是出洋回来的你是要英国大使馆的调子呢还是法兰西大使馆的调子。墙上的壁纸什么的还好办,只是家具要现从上海那边的洋行下订单,等着从外洋运回来可得好些日子呢。”
“我不要洋式的,我要很古典的样子,跟着颐和园和故宫里面的书斋那样的。”白绍仪想想对着李头比划着自己想要的式样。李头没想到白绍仪会提出来这个要求,看一眼白绍仪身上的西装和皮鞋:“明白了,爷是喜欢以前的老样子。这个我门清,保证能叫您满意。只是要问一声,爷要这个房子做什么,是做中式的书房呢,还是装上一张床做卧室呢。还是您看书累了闲着歇一歇?”
我预备着做书房,架子床不要了,放上一张罗汉榻什么的,一定要布置的雅致不要大红大绿的!白绍仪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直觉的认为清秋很喜欢那样的房子。李头得了白绍仪的话,大概说了预算。白绍仪听了默默地盘算一下:“你只管用最好的材料,家具什么也要好的,钱不是问题。”
李头听着白绍仪的话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这个活计他赚了不少了,李头忙着去画图样做预算去了,金荣看见个根班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道:“什么事情,有话就进来回话!”
跟班赶紧上前:“表少爷,姑太太打电报了,明天就到北京了。我们太太叫小的来通知表少爷,明天早上八点前门火车站,少爷可别忘记了。我们太太说这边的房子还没修好。请姑太太先在那边住几天。”
白绍仪眼睛一亮,母亲回来了的真快,原本下个星期到轮船竟然提前了这么多,肯定是路上顺风顺水,船才这么顺利地提前到港了。或者这是个好兆头,白绍仪想着金太太的话,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个微笑。
“很好,你跑一趟辛苦了。还有金荣,你在这边忙了好几天。这点钱不多,你们拿着喝酒吧。”白绍仪高兴地撒赏钱,金荣拿着手里沉甸甸的洋钱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白夫人金瑛看着嫂子脸上岁月的痕迹有些感慨的说:“多少年了,我们总算是又见面了。看见你们全家都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金太太拉着小姑子坐在沙发上,亲热的说:“你刚从火车上下来我觉得你一点没变样子。路上辛苦了,绍仪这个孩子真有孝心,把房子修整的不知道多好了,说是赶着你回来叫你住的舒服些。可惜还没完工呢,你现在我这里住几天,我们好好地说说话。”白夫人握着嫂子的手:“正好,我一个人回来的除了从老家带出来的几个下人,也没什么事情。正想着和嫂子好好说话,先不着急搬家,绍仪还要忙学校的事情,在这里正好和嫂子说说话。这些年大哥和你们都好吧。孩子们呢,叫过来我看看。”
正说着凤举他们晚辈全过来给姑妈请安,白夫人笑眯眯的拉着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三少奶奶一个劲的夸奖,丫头们早就把白夫人预备的礼物端上来,金瑛指着三个盒子说:“你们结婚我都没发亲自来参加你们的婚礼,这个算是我补上你们的见面礼。里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过是外国一些好玩的小东西,你们拿着玩就是了。等着你们添了孩子我一定给大大的红包!”
金瑛的一席话惹得大嫂子吴秀芳脸上一红:“姑妈只拿着我们开心!我看姑妈还是先给表弟找一门好亲事,没准很快就能抱上孙子呢。”
“我就不明白了,小姐们说亲事害臊也就罢了。少奶奶们添孩子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你们有什么害羞的。都是姑妈的心意,你们别扭捏了,谢了姑妈收下吧。对了说起来绍仪。不是我偏心自家的孩子,我生了六个孩子没有一个比绍仪稳重懂事的。他年纪也不小了,你可是有什么打算呢?”金太太似乎在抱怨着儿媳妇们肚子没动静,没等这媳妇们有所表示,她先转移了话题说起绍仪的婚事。
凤举感受到妻子埋怨的眼神,尴尬的清下嗓子,赶紧站起来对着弟弟们说:“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碍着妈和姑妈说表弟的亲事了。反正姑妈回来了,日后有的是说话的日子,姑妈我明天给你请安。部里面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鹏振和鹤荪都借口这有差事全走了。敏之她们几个小姐看着母亲和姑妈的架势要是说私房话的,都站起来抱着礼物走了。
几个少奶奶心里埋怨着丈夫的冷淡,奈何在亲戚跟前也不好表露出来,她们只能跟这丈夫一起和金瑛告辞,预备着回去要好好地审问下丈夫,约束他们不要整天的出去不回家。金太太看看身边只剩下了白绍仪,她忍不住问:“老七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老七只是在车站上在她眼前晃晃,一转眼就不见了。自从知道了欧阳于坚的事情,金燕西变得有些沉默了。
白绍仪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说:“老七和秀珠妹妹出去说话了。舅妈现在要找老七说话么?”
“那倒不用,老七和秀珠两个好一时歹一时的,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金太太对着小红使个眼色,小红立刻心领神会的关上门出去了,金太太看一眼小姑子,进入正题:“绍仪的婚事你既然托付给我,我倒是帮着他看了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出身低了些。人品么却是极好的。”
☆、第三十章
北京城的冬天跟着最后一批飞向南边大雁来了,学校的图书馆里面的人变得更多了,期末考试要来了,就连着平常不怎么用功的学生都抱着书本来认真起来,清秋对着要来到考试不怎么担心,她坐在图书馆里面 ,心思却飞到了家里母亲身上。冷太太大病一场,整个人明显的虚弱消瘦不少,清秋恨不得整天在母亲身边照顾她。只是冷太太很坚决的把清秋轰到学校去,不叫她耽误功课。
一场大病父亲当初留她的首饰都被送进了当铺,冷太太担心下个学年女儿的学费,只是说自己身体好多了,再也不肯吃补药。清秋打算着回去多写上几篇文章送到报馆去。等着放假了,她在家里多做些刺绣针线,清秋的针线很好不少的绣庄都愿意出大价钱收购清秋的针线。清秋计算着要是寒假能赶出来几件不错的绣品,拿去换成钱补贴下家用,母亲也不用整天唉声叹气了。清秋很无奈的笑笑,以前她是不肯埋头做针线的,第一个贾母心疼黛玉身体弱,唯恐她劳累了。第二个大观园里面姑娘们做针线都是消遣,衣裳都有针线上的人做了,身边的丫头婆子一堆哪里用姑娘亲自动手,只是湘云和宝钗两个要分担家务,不过她们也不用担心手上的针线活慢了就生活拮据。
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要亲自动手换取生活的日子,不过生活虽然艰苦,清秋的心里却舒服多了。她和母亲舅舅安稳度日,每天能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掌握自己的命运,再也不是寄人篱下,也不用对月伤心,看着别人家家人团圆,自己暗自伤心了,清秋无声的长出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开始复习功课。
“清秋外面有人找你!”一个同学过来瞧瞧的和清秋嘀咕一声。清秋停下手上的笔:“是谁找我?”“我也不认识,他说是你以前的老师。”原来是欧阳于坚来了。自从在游园会上欧阳于坚和金燕西当着清秋的面前打起来,清秋就再也没见着金燕西和欧阳于坚他们任何一个人了。今天欧阳于坚怎么巴巴的找到学校来了?以前不知道欧阳于坚的身世也还罢了,现在知道了欧阳于坚原来是和金燕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清秋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欧阳于坚了。在清秋的概念里面,给人做外室的女子大概和的尤二姐差不多了,虽然长得不差,只是性格软弱放纵,虽然可怜可是仔细想想却不值得同情。没想到欧阳于坚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人,难怪欧阳于坚平常举止言谈颇有些偏执,大概也是和家庭的环境分不开。
只是欧阳于坚已经找上门来了,清秋也不能避而不见,欧阳于坚的偏执她是领教过的,万一清秋避而不见他能闯进图书馆大吵大闹也是有的,清秋对着身边的同学低声的说:“我出去看看,若是我没回来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拿回去。”
“好,你放心去,正好你的笔记可以给我参详参详。”身边的同学对着清秋挥挥手:“你一向是好学生,还用的着在期末拼命么?你还是放松放松也给我们这些笨学生留点生路。你这几天整天看书到半夜,脸色都灰暗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和清秋同宿舍的同学只以为她是认真复习,日日都要半夜才睡,太刻苦了,全然不知道清秋是在赶稿子挣稿费呢。清秋苦笑一下,拍拍同学的肩膀走出去了。
从温暖的图书馆出来,清秋忍不住打个寒战,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那种寒冷直要透进骨头缝里面。按着清秋家里的财力,她自然是没有大红色羽缎白狐狸皮大氅御寒了,好在上学之前冷太太给她置办的棉衣还算是厚实。拢紧了身上的棉衣,就看见欧阳于坚正一脸兴奋的祝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平常的中山装,并无大衣和御寒的衣服,奇怪的是欧阳于坚不见如何冷,反而是精神百倍,好像吃了百年人参的架势。
见着清秋,欧阳不等着她过去自己三两步就到了她眼前:“清秋,要放假了你有什么打算。我听说你给楚环写的文章震惊四座,这个假期你来辩论社吧。在家呆着没意思,趁着放假你该好好地接受些新思想好好地开眼看世界。你也不能一辈子在家呆着啊,那样的话你读书做什么?”欧阳于坚那天和金燕西大打出手之后,很有一段时间不敢见清秋了。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可是清秋的思想还很守旧,她或者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躲着他疏远他。但是内心渴望见到清秋的冲动还是战胜了内心的迟疑。清秋不是俗人,她不会单纯的因为出身就看低别人,再者自己和母亲的悲剧是的旧思想造成的,为什么要自己承担?
在快要放假的时候,欧阳于坚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心去找清秋说清楚了。在欧阳认为即便是清秋有些顾虑,他也会用新思想来改良她的!清秋下意识的看看图书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学校里面不少人都认识她,不知为什么,清秋实在不想被人看见和欧阳于坚过从甚密。
“欧阳老师我假期还有别的事情,可能没法参加你的读书会了。我还有事情,要考试了,我该进去看书了。”清秋很直接干脆的拒绝了欧阳于坚的邀请,她没时间也没兴趣参加欧阳于坚什么读书会。她们宣传的思想和清秋不怎么合拍,她虽然觉得欧阳于坚有的时候说的也还在理,只是仔细推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清秋的拒绝叫欧阳直接黑了脸,他觉得清秋上大学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她不该选中文系,还专门研究古文和所谓的国学,一个好好地女生非要吧自己埋进故纸堆,抱着孔孟之道不放手。欧阳于坚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清秋从腐朽思想里面拯救出来。欧阳于坚激动的上前一步:“清秋我认为你万全选错了方向,如今的世界不再是你故纸堆里面之乎者也了。这个假期我会每天去你家接你的。那些几百年前的东西是不会给你想要的生活的。”
清秋都要被欧阳于坚给气笑了,自己选择研究什么学问是她的自由,欧阳于坚不是一向吧自由挂在嘴上,怎么她的意志就能被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非要按着他认为的正确路线才算是正确呢。“欧阳老师,我妈妈身体不好——”清秋干脆和欧阳摊牌,她没时间参加什么读书会和别的追求新思想的活动,清秋只想过安稳不被打搅的日子。
“冷同学,你跟着我去办公室一趟。你最好解释一下你的作业是怎么回事?”白绍仪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他似乎有些生气,板着脸严肃的扫一眼清秋。清秋从没见过白绍仪生气,平常总是温文尔雅的人板着脸生气,竟然带这意想不到的威严气场,清秋忍不住一瑟缩。
清秋想起来白绍仪上次在课堂上布置了一份作业,她最近忙着赶稿子赚稿费,在作业上难免有些粗了,没想到白绍仪认真起来也很吓人的。她自知理亏赶紧扔下欧阳于坚乖乖的跟着白绍仪走了。白绍仪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望着白绍仪的背影,清秋心里没来由的心虚起来。她以前竟然没把白绍仪当成先生尊敬,可是看着白绍仪的背影,她竟然心生敬畏。
正在清秋胡思乱想的时候的,白绍仪停下脚清秋没防备一头撞在白绍仪的背上。“哎,你这个人,大白天走路也能魂不守舍的。我看你改去医务室看看了。”白绍仪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清秋进去。快要中午了,办公室里面没人了,室内不大,一个白铁皮的炉子正烧的旺旺的,清秋刚进去只觉得一阵暖气扑面而来。白绍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指着他对面椅子:“你坐下来。”说着白绍仪拿出来一份作业扔在桌面上:“你看看,以前你最认真,可是这分作业呢,连着字迹都跟着潦草起来了。其实里面的内容还算是不错的,但是你的态度——研究学问最要紧的是态度。”
清秋翻看着自己的作业,后面的字迹确实有些潦草,她脸上忍不住一红,低着头任由着白绍仪教训。一杯牛奶放在清秋跟前,她吃惊地抬起头,白绍仪则是正把一碟子精致的蛋糕放在她眼前:“我知道你为了伯母的事情担心,听说你这写日子每天晚上都很晚才休息。你是在给报社赶稿子是不是。冷同学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困难张嘴叫我帮你很难么?或者你认为我是别有所求?”
清秋被白绍仪看穿了心事,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她拧着手指,鼓起勇气对上白绍仪的眼:“我能自己搞定,不需要任何的帮助。其实家里的情况还好,只是我妈妈,你也该清楚,她那个人一向苛待自己。我想多赚些稿费什么的补贴家用省的她担心下个学期的学费生活,不肯好好地休养身体反而会累坏了身体。作业是我错了,我会重新写好交给你。”
白绍仪盯着清秋看一会,很无奈的叹口气吧牛奶放在她手上:“做了父母都是一样的,你母亲一个人抚养你更是辛苦。作业的事情么先放下,你写的不错,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才会叫你来谈话的。这几天我家里的事情太多了,在外面久了,连着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原想着我妈妈回来只是一家人吃饭说话就算了,谁知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的。一个个全不能推脱掉。我和跟班似得陪着母亲四处应酬!要不是我硬脱身出来,还不知道被困在那个总长司长的宴会上。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把牛奶喝了,今天食堂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你把这个吃了吧 。”白绍仪握着请求的手不放,手心是牛奶杯子热热的感觉,手背上白绍仪温暖干燥的掌心,体温源源不断的传到清秋的手上,渗进皮肤,温暖着她的身体。清秋的脸上都浮现出来一丝嫣红。
她挣扎一下,谁知白绍仪却是紧紧地握着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你这个人一向是面面俱到,怎么也会糊涂了。官场上一向都是如此的,白夫人久在国外她也要熟悉下如今北京城的风向,若是回来就不出门见人,等着令尊大人回来了才是眼前一抹黑呢。我身体好好的,不过你说的也对,我记着就是了。”说着清秋要挣脱白绍仪的手离开。
“是,你说的对。没想到你每天埋头功课却还对着外面的事情洞察透彻。把牛奶喝了吧,今天食堂吃面条,你肯定不喜欢。”白绍仪眼神温暖的看着清秋,不舍的松开手,清秋被白绍仪盯着不放只能把牛奶喝了。温暖的牛奶滑进胃里,身上都跟着暖洋洋起来了。等着她放下杯子,一勺子蛋糕就送到了嘴边上:“伯母现在吃什么药,是中药还是西药。若是西药我有不少的维他命葡萄糖的,你拿回去给伯母。”
清秋躲闪一下,白绍仪亲热的举止叫她脸上忍不住一红,这个人也是个得寸进尺的。白绍仪一本正经的说:“你的手凉的和冰似得,握着杯子捂一捂。或者伯母是相信中医的,我改天去同仁堂买上些补药亲自送上门。”
清秋忍不住对着白绍仪翻个白眼:“不敢劳动你,还请你想着师道尊严四个字别做出来这副西洋景给大家看笑话了。”
白绍仪则是不以为意的说:“你老实的把这些蛋糕都吃了,我就不逼你了。我昨天特别给六国饭店的西点房打电话,特别定下来的点心,都是按着你的口味不甜腻很清淡的。我给了老张五块钱的跑腿费才赶着午饭前拿回来。看在学校和饭店子之间开车都要半个小时的份上,就请冷姑娘赏脸尝尝。”
清秋垂下眼看看送到嘴边的勺子,又抬眼看看白绍仪的笑脸,她迟疑一下,还是张开嘴了。
放寒假了,冷太太的身体好多了。这天上午,天气阴沉沉,今年一入冬北京城连着下了几场雪。冷太太站在门口看看漫天的彤云有些担心的望着大门的方向。清秋一放假整天在家一步也不出门,除了给报社寄稿子,去花市大街置办刺绣用的丝线,剩下的时间清秋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是看书写稿子就是在临窗的绣架上做刺绣。
清秋早上起来说要去邮局拿自己的稿费,顺便买些丝线什么的回来,冷太太心疼女儿一直陪着她没能出门,拿出来十几块钱心疼的摸摸清秋的脸颊:“你一个假期那里也不去,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的你还经常约着同学出门转转,怪可怜的在家不是写稿子就是做针线。谁家的姑娘这样辛苦?要过年了,我身体不好也不能出去的,你拿着这点钱喜欢什么自己就买下来。你都是大姑娘了也该打扮打扮自己了。过年的新衣裳你想要什么样子,赶紧扯了料子来,我和韩妈赶年前做出来。”
清秋本想推掉,她不在意过年穿新衣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可是冷太太疼爱的心意,清秋接过来冷太太的钱,和妈妈撒一会娇就出门去了。眼看着要中午了,清秋还没回来,冷太太有些不放心了。她看看正在厨房里面做饭的韩妈,悄悄地打开了院门。
谁知刚打开门,她就看见个人站在门前,“是秋儿么,这位太太对不住了刚看错人了。请问您找谁啊。”
冷太太还以为是清秋回来了,等着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很体面的太太,正在看门牌号码像是找人的样子。白夫人金瑛穿着一件普通的呢子大衣,头上也没什么珠宝装饰,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下眼前的妇人,四五十岁上下,脸上虽然有些憔悴可是气质沉静,眉眼之间还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痕迹。母亲年轻的时候不俗,可想而知这个姑娘肯定长相不错了。
“我想问问这个地址该怎么走?他们说的进落花胡同给,可是这里面分明没有三十一号。”白夫人一直催着儿子把清秋领到跟前见面,谁知白绍仪总是推脱,白夫人心里着急,眼看着凤举几个孩子都成家了,自己儿子还单着呢。她悄悄的和金太太问清楚了清秋家的地址,才知道自己儿子和人家住邻居呢。金瑛听着嫂子的话忍不住笑了,这个小子肯定是没有追上人家,还在那里做无用功呢。于是金瑛决定亲自出马,她要看看到底这位冷姑娘是何方神圣,能把自己的儿子迷得魂不守舍。顺便她要考察下冷家,两家的门第悬殊太大,白夫人不得不多个心眼。见着冷太太,金瑛的心先放下来一半了,冷太太虽然是一般的装扮,可是身上脸上都是干净整齐,眼神举止都不像是藏着坏心的。反而是中规中矩,一看就知道是以前老规矩家里面出来的人。
“三十一号的大门在门券胡同,您是白先生的什么人?”冷太太觉得金瑛有些熟悉,听着她要找三十一号,大概猜出来眼前这位太太的身份。“我是白绍仪的妈妈,刚刚从外面回北京城没几天。这个孩子嫌弃家里的客人多,打搅他看书了,就说住在这里。我今天出去顺路过来看看。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过去看看,打搅您了。”
冷太太眼看着天上飘下来雪花了,她忙着叫韩妈:“你去把雨伞拿出来,给这位太太。天上下雪了,您打着伞过去吧。门券胡同和我们这里是背靠背的,从胡同口上出去左转就到了。”说着冷太太吧雨伞递给白夫人,人仔细的指点着该怎么走。
白夫人谢了冷太太,撑着伞说:“等着我叫人给您把雨伞送回来。外面冷得很,您还是进去吧。”
冷太太不放心的看着胡同口,笑着说:“路上还有积雪,我看着你过去吧。韩妈你干脆送白夫人过去。”韩妈忙听着叫她总白先生的母亲过去,立刻擦着手出来对着白夫人说:“白夫人,我送你过去。白先生是个很好的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说着韩妈一手打伞一手扶着白夫人走了。
冷太太站在门口看着韩妈和白夫人的背影的消失在胡同口上,可是清秋还是没出现。她心里的不安慢慢的膨胀起来,正在冷太太很失望的回到院子里,门外一阵脚步声。冷太太满怀希望的看过去进来的却是韩妈和白夫人。“太太,白先生家没人,我就请白夫人过来坐坐。”
“白夫人放心,这里和那边只隔着一道墙,若是白先生回来了这边肯定能听见声音的,天下雪了,夫人不嫌弃就进屋坐坐。”冷太太热情的邀请金瑛进屋坐。
白夫人环视下冷家的院子,收拾的很争气,她微笑着上前扶着冷太太的胳膊:“你身体刚好,可不敢吹风。多谢您的盛情,我就等着那个小子回来。”
两人正要进屋,韩妈惊喜声音响起来:“姑娘回来了,外面下雪了,太太急的什么似得。”冷太太看去清秋正抱着一包东西进来。
☆、第三十一章
清秋脸上一路上风吹着红扑扑的,她看见个很眼生的夫人站在院子里,以为是家里来了客人。冷太太埋怨着说:“你早上便出门,都什么时候才回来!可是冻着了!这位是隔壁白先生的母亲。快点问好。”
白绍仪的母亲,清秋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下,好在她是个宠辱不惊的性子,把手上的东西交个韩妈,清秋收敛了心神,上前对着白夫人鞠个躬,轻声细语的说:“白夫人好。”白夫人看这清秋的举止行事早就是喜欢上了清秋端庄温柔,她喜欢一下拉着清秋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看:“哎呀,冷太太你好福气,生出来这样标致的女儿。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精致的姑娘我可算是开眼界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我这辈子没有生女儿的命,要是你能做我的女儿,我可要做梦都想笑醒了。”白夫人是大家出身,金家在金铨这辈上只有金瑛和金铨两个,身为独生女儿,她一向是跟着堂哥金铨当成男孩子教养长大。
金家的老太太和奶奶们出门见人,家里有人来拜访金瑛都是要作陪的,她从小就是个玲珑的性子,言谈举止任意挥洒,真是八面玲珑,虽然讨巧可是不浮于轻薄。等着成家之后,跟着丈夫做了外交官夫人,在交际场上历练的更加圆润深沉了。冷太太是个很老实的人,清秋虽然机敏,但是姑娘家在外客跟前不好太放肆,多亏了白夫人长袖善舞,场面才能一团和气不至于冷场。清秋大方的任由着白夫人挽着她的手进屋坐下来,冷太太很谦逊的说:“白夫人别夸她了,一个毛丫头罢了,惹夫人笑话了。”
冷太太叫韩妈端茶,谁知帘子一掀,韩妈端着个簸箕装着满满的煤球进来了:“太太,外面的炉子该生添煤球了,等一会我再去冲茶。”北京城里面除了豪华的大公馆,差不多都是生煤炉子取暖的,因此冬天的京城早上家家户户生炉子也成了一大景观。韩妈一簸箕煤球下去,堂屋就成了烟尘的世界了。冷太太想嗔着韩妈不懂事,她看看白夫人身上英国呢子大衣和领子上的水獭皮领子,抱歉的说:“韩妈做事一向没思量,夫人不嫌弃还是进去坐坐,里面横竖比外面暖和些。”说着冷太太站起来指着西变挂着绿色撒花门帘的屋子白夫人猜那就是清秋的房子,她看着清秋笑着说:“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可要打搅了。”清秋站到门口一笑,亲自打开帘子:“里面没怎么整理,还请夫人别笑话凌乱。”白夫人巴不得亲自进去看看清秋的闺房,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最能看出来她的性格品行如何。白夫人看着清秋的举止已经是喜欢了,见她好不扭捏的请自己进去越发的喜欢了。她搀着冷太太说:“我才知道冷太太刚大病初愈,我搀着您慢慢的走。”
冷太太看一眼韩妈,韩妈装着没事人似得拿着簸箕给炉子里面倒煤球,老妈子们的特点之一就是喜欢八卦主人家的是非,尤其是韩妈,没等着别人问几句,她先巴巴的把事情全都说出来了。“我身体好多了说起来还要好好地感谢白先生呢。若是没他帮忙我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冷太太和白夫人进了里面。
好香啊,里面点的是什么熏香?我在法国都没闻见过这么好闻的味道。白夫人以他进来忍不住赞叹一声,清秋的屋子里面缭绕着一股似兰似麝的味道,说不上来是高级香水的味道还是上等沉香降香的味道,闻起来脑子清爽,叫人浑身都舒服极了。冷太太却是完全没察觉,她不在意的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闲钱给孩子买香水呢?大概是前几天水仙花开了,这个屋子暖和水仙花开起来还不错。”
清秋挪过来绣架前的椅子给白夫人坐,冷太太很随意的坐在女儿的床边上,这间厢房不大,靠着西墙放着一张架子床,上面挂着浅绿色幔帐,虽然也是绸子的,可是半新不旧挂了很久了。床上的被褥都是简谱的很,但是洗的干干净净,很整齐的放在床里。白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清秋的闺房,一面墙全是大书架子,上面满满的放着书本,临窗是张小书桌,整整齐齐的放着文具和几本书,一张打字摊在桌子上,白夫人看去都是核桃大正楷,很漂亮的颜体字写的是佛经。窗根底下摆着个绣架,用手绢把绣好的不分盖起来怕生炉子的灰尘掉在上面。
绣架上搭着几只丝线,里面少了几种颜色,白夫人猜想清秋刚才出去肯定是买丝线去了。正想着过去看看清秋的针线,却看见清秋端着个小茶盘进来:“韩妈忙着添煤,哪有功夫倒茶,我倒了两杯茶。白夫人请喝茶。”
金瑛接过来清秋手上的茶杯,虽然是上好细瓷杯子可是使用的日子长了,上面的釉面也不光亮了,好在洗的干净,白夫人把杯子凑近了鼻子轻嗅茶香:“真是好香的茶,这个是什么的茶叶我以前喝了不少的茶,还没那种茶叶这样清香呢。”冷太太笑着说:“那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一块钱一大包的花茶罢了。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您别见笑了。”
白夫人仔细尝尝,诧异的说:“在外洋多年很久没喝咱们国家的茶叶了,这个茶叶是花茶可是花香并不是特别的明显,倒是有股甘甜和清醇。我想起来了,记得小时候和家人去西湖边上玩,在虎跑泉边上喝茶,也是这样的甘甜。莫非是拿着上好的泉水泡茶的?”
北京城一半的水井打出来的只苦涩的水,大家都不喜欢喝只能拿来洗衣裳,甜水井的水要是要按着桶卖钱的,更讲究的人家会出钱买玉泉山的水来喝。白夫人想这可能是冷家一向在喝茶上很讲究,特别买来玉泉山的水喝茶。“倒也不是什么西山玉泉山的水,是前几天在院子里腊梅花上收集下来的雪水。”冷家的院子虽然小,冷太太和清秋都是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四时花卉一样也不少的肿着,一颗腊梅花就在清秋的窗外开的正好。
白夫人端着茶杯点点头,暗想着冷家母女两个还真是有点意思,虽然生活困顿可是脸上没有任何怨天尤人和怨恨之色,反而心态平和,一般男人都做不到,反而母女两个却能气定神闲气度不凡。绍仪那个小子眼光不错,只是冷家姑娘如此出色,她肯定是骄傲些。冷家大概也不会因为白家的权势和富贵就轻易的答应亲事,她总该抓住冷家的心思,把这个好姑娘娶回去做儿媳妇。
白夫人打定主意,越看清秋越觉得合心意,她趁着寒暄的功夫看了清秋的字和针线,嘴上赞不绝口的夸奖着清秋的心灵手巧:“这笔字写的真好!如今的姑娘们谁还把心思放在针线上,清秋能坐得住真难得。”白夫人一个劲的夸奖清秋好,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手。冷太太虽然得意自己的女儿被夸奖,可是白夫人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她心里一点底没有,也只能在边上附和着:“您太抬举她了,一个小孩子家家,当不起夸奖。她放假在家帮着人家抄写点佛经也好修身养性。她多大的年纪能写出来多好的字呢。夫人见多识广,她那点小本事不值一提。”
白夫人很认真的看着冷太太:“冷太太我的话一点没夸张,姑娘确实招人喜欢。对了清秋的年纪也不小了,您对这她今后有什么打算么?姑娘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冷太太和清秋愣住了,清秋心里一动,莫非白绍仪跟着家里说了什么?今天白夫人根本是来和她们家摊牌的?冷太太一个人拉扯着女儿这些年,人情世故上也很敏感,白绍仪比起来哪个金家的七少爷是好多了,可是还是哪个顾虑,人家高门大户的,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怎么办呢?或者白夫人进来天是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只是人家给冷家面子没明着说罢了。想到这里冷太太越发认定白夫人是来表态,不叫白绍仪和清秋交往的。“我只有这一个姑娘,自然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再者秋儿还小呢,她一心想着要上学大学横竖还有四年呢。等着她毕业再看吧。”冷太太表示她不想女儿受委屈也不想现在吧清秋的终身定下来。
清秋听着白夫人的话心里无法遏制紧缩一下,只是这样的话她没法插嘴,只能悄无声息的出去算是回避了。白夫人没想到冷太太会错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有点着急。要是把事情给办砸了儿子指不定要怎么伤心呢。要是他一生气甩手出了国一辈子不娶,可是坑死人了。白夫人忙着解释:“我是真心喜欢您家的姑娘——”话还没完就听见韩妈在外面喊:“白先生,您家老夫人在我们家呢!”白绍仪回来了,韩妈正巧在墙根底下拿东西听见那边声音,隔着墙大喊大叫起来。
冷太太无奈的叹口气:“白夫人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我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是小心翼翼,担心她受一点委屈。至于儿女的婚事是要看天意和缘分的。我们家的情形您也看见了,实在不敢想高攀的话,只求着孩子能一生平顺罢了。”
白夫人明白了冷太太的意思,她笑着说:“您的意思我清楚了,我看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您将来的好日子还有呢。”正说着只听见院子里面白绍仪的声音:“韩妈,这个给你们太太的。她身体还好么?”白夫人和冷太太出来,外面的炉子里面添上煤球火苗子升起来高高的,客厅的桌子上条案上落下来的灰尘都被擦干净了。清秋正拿着一块抹布慢慢的擦着座钟的玻璃罩子。大门的帘子一掀开,白绍仪手上提着一堆的东西站在门口:“我顺路经过同仁堂,买了点滋补身体膏方。”
清秋拿着抹布看看白绍仪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出来的母亲和白夫人,冷太太赶紧推却:“我还没谢谢白先生呢,哪里能叫您破费呢。东西我们是不能再收了。”
白夫人看着儿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暗笑嘴上还帮着他求情:“要是我知道冷太太大病初愈,我就该事先预备了礼物上门。我这个儿子能和您住邻居肯定是没少麻烦您。他做的都是应该的,您只管安心的收下来,以后有的时候麻烦您的时候呢。”说着白夫人和冷太太告辞带着儿子走了。
临走的时候白夫人看着清秋笑着说:“你喜欢安静也好,只是大冬天的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闲了我来接你和你母亲过去大家说话可好?”
清秋看这母亲的脸色,正想着如何回应,白绍仪担心清秋尴尬,赶紧解围:“她的作业很多,妈还以为谁都和秀珠妹妹似得每天不是出去玩就是出去玩么?”
白夫人瞥一眼儿子,酸酸的说:“人家姑娘是中文系的,你这个法学院的教授还知道的真多。”说着白夫人和冷太太清秋告辞,拖着儿子走了。
白绍仪被母亲给拖回家,看着母亲正在给舅母眉飞色舞的打电话:“冷家的姑娘不错,我想着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只是婚姻大事不能马虎,要有人上门提亲才好。哪有我亲自上门直眉瞪眼的就人家把女儿嫁过来的道理你帮着我物色个媒人,要能说会道很体面的。也省的说咱们看轻了人家。”
金太太在那边想想说:“我看叫总理手下那个部长过去说一声,对了冷姑娘的舅舅在禁毒署,干脆叫他们署长去提亲。我看一定能成的!其实绍仪的亲事应该是做舅舅上门提亲,只是要是叫总理去了,显得咱们以势压人。”
白夫人看着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儿子,促狭的一笑:“我看人家未必看得上我们家绍仪,干脆就以势压人一次,麻烦哥哥走一趟。”
白绍仪听着母亲的话顿时急了,他很清楚清秋是个超脱不羁的性子,最厌恶的是别人拿着权势压制她。若是真的把金铨搬出来,没准把清秋惹急了,她真的会拒绝自己。白绍仪顾不上什么了,对着母亲做个可怜兮兮求饶的表情,白夫人虚指着儿子和金太太说了几句别就挂上电话了。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真是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娘给忘了。我要打电报给你父亲说一声,他只有你一个儿子总该过问下。我这里预备着你的婚事,可是人家姑娘对你怎么热情啊你有闲着在家时候不如去好好地追求人家,生的提亲的时候人家不同意。看你的脸放在什么地方!”白夫人寒碜着儿子,鼓励他去追求清秋。
白绍仪很无奈的瘫在沙发上:“我也是很困惑,她对我一直不咸不淡的。我也不能整天守在冷家啊!”
“那你就守在她们家隔壁啊,对了正月十五有个灯会,我这里好几张的票子,你请人家出去走走,我这里帮着你说动了冷太太!”白夫人给儿子出谋划策,鼓励他主动出击。
接下来的几天,冷家忽然发现白绍仪或者白绍仪的佣人经常时不时的来打搅了。不是他们那边劈柴潮湿引不着火就是缺了点什么小东西要过来寻。冷太太自然乐意帮助邻居,白绍仪得了冷家的帮助,更讲究礼尚往来。今天借了东西明天必定是带着小礼物上门拜访道谢。冷太太本想这推辞掉可是京城的风俗如此,邻居之间关系好的,一向是走的很近的。白绍仪拜访自然是人家好意,况且白绍仪很有分寸,只是上门道谢,跟着冷太太说点客气话也就告辞了。冷太太看着白绍仪举止得体,办事周全,心里对着白绍仪的顾虑慢慢的消失了。她暗想着女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还在上学,可是已经有不少的人上门提亲。她一来是舍不得女儿,更有清秋的学业还没完成,不适合太早成家。只是女孩家终身最要紧,白绍仪身上没什么公子哥习气,待人和气,而且白夫人是个极和蔼的人,若是清秋能嫁到他们家,她也能放心。
于是冷太太对着白绍仪的态度殷勤起来,对着白绍仪嘘寒问暖每次来都挽留他多坐一会。白绍仪哪里能感觉不到冷太太态度的变化,他更是有事没事的来冷家走走了。
这天清秋正在绣架前做针线,听着外面母亲和白绍仪说话。“伯母好,您这是要出门不成?今天难得天气好,出去转转也是要的,只是您身体刚好,要多穿点。破伤风的后遗症便是畏寒。”白绍仪对着冷太太嘘寒问暖什么都想到了。
“白先生来了。那边张太太要我过去帮着做年糕。北边的人和咱们南边的人做年糕的方法不一样,张太太觉得咱们南边的年糕更好吃。要我过去帮着指点下。您来坐坐也是我们荣幸,何必要每次都带着东西来呢?”冷太太热情把白绍仪往屋里让。
“一点小玩意,昨天一个福建的朋友给我送来不少的水仙花,都是没雕刻过的。我一个人哪里用的这许多,听说冷太太雕刻水仙花是高手,拿来给您也是相得益彰。既然您要出去,我也就不打搅了。”白绍仪作势要走,冷太太则是不经意对着屋里喊:“秋儿,白先生来了。你昨天不是说有问题要请教白先生么?”说着冷太太对着韩妈说:“我去对面的张太太家,你在这里招呼白先生。”
白绍仪巴不得冷太太挽留他,听见着冷太太蓄意放水心里乐开花了,只是清秋对着白绍仪反而是不冷不热的,她没出来,自己也不好进去正在踌躇的时候,清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只管去的,韩妈请白先生进来吧。”
白绍仪听见清秋的声音,眼睛都亮了,赶紧进去,韩妈饶是一双没缠过的大脚硬是没跟上白绍仪的步子。掀开西房的门帘,白绍仪只觉得一股香气袭来。他也算是冷家的常客了,却还没进过清秋的房间,清秋坐在窗子地下的绣架前,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韩妈跟着进来把刚泡好的茶叶放在桌子上,特别搬来一张方凳放在清秋跟前。白绍仪谢了韩妈端着茶杯坐下来。
等着韩妈走了,白绍仪忽然不知道对着清秋说什么了。他握着杯子傻傻的看着她,今天清秋穿着一件浅粉色半新不旧绸子小棉袄,底下没系裙子,一条黑色细呢子裤子,长长的秀发随便挽成个慵妆髻,脸上半点脂粉没有,整个人却和窗台上的水仙一般超凡脱俗。“要过年了,先生怎么还在这边住着?今年不同往年,白夫人也回来了,你们家老爷子在官场上,过年的时候迎来送往,应酬不少,先生倒是清闲一个人在这里。”清秋似乎在嘲讽白绍仪自己躲清闲,把事情都推给自己的母亲。
白绍仪被清秋刺中了心事,有点心虚的敷衍着:“那个,其实我妈妈一个人就能应付了。我跟在她身边反而碍事。我父亲还没回来,家里的事情没那么多。家里人多,我也不能真的关着门不出去见人应酬,这里安静,我正好能静心做学问。你看咱们胡同很安静,连放鞭炮的都少,更不会有人上门打搅。我这个人看书不喜欢被打断,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夏天我专门到乡下去,拿着一本书能在的湖边看一整天。”白绍仪拿出来做学问这个万能借口。
“可是白先生这几天似乎事情不少,不少没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我看着白夫人是治家有方的人,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先生一个人住在外面,怎么白夫人偏生给你派来个着三部着两的下人服侍?倒是叫你出面和邻居们借这个借那个的,好端端的耽误了白先生清清静静的研究学问,还连带着别人都不能安静。你刚才说了,你看书最喜欢安静不被打搅,但是这样下来反而没事与愿违。我看白先生还是回家去,省的耽误了你研究学问了。”清秋挪揄这白绍仪,脸上一本正经。
白绍仪被清秋的话堵得噎一下,随机嬉皮笑脸的凑近了清秋:“我那里是真的要借什么东西,只是想过来看看你。一个人看书怪闷的,我惦记着你整天闷在家里闷坏了怎么办。因此变着法过来想叫你放松放松,你把我赶回家,我也不好交差啊。你想都要过年了,即便是我父亲没回来,家里的事情也不少了,我妈妈还能把我赶出来,她的心意你也该明白了。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对着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清秋没想到白绍仪跟着她直接摊牌表白了,顿时脸上一红,这些天和白绍仪不远不近的相处,她岂会不知道白绍仪的心思。上次见了白夫人,白绍仪没事找事走动,清秋下意识不想去想那些事情。再次面临感情问题,她竟然有点胆怯了。但是逃避是没用,摊牌的时间还是到了。
清秋低着头没说话,白绍仪热辣辣的眼神始终盯在她身上,炽热的眼神隔着棉衣都能灼疼了她的肌肤。屋子里空气凝固起来,白绍仪好像个赌徒在等着命运判定,清秋慢慢的抬起头,深深地看一眼白绍仪,她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清秋的名字:“冷清秋在家么?我是欧阳于坚。”
欧阳于坚的突然来到就像是平静的睡眠投下个石头,凝固的气氛顿时消失。白绍仪从没觉得欧阳于坚如此讨厌,清秋却像是得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韩妈,你看谁来了!”
清秋还没站稳,白绍仪猛地伸出胳膊撑在绣架上,他把清秋不松不紧的圈在身体和绣架之间,脸几乎要挨上清秋的脸颊,他凑到清秋的耳边低声的逼问:“你母亲叫我明天过来吃饭,你想要喝什么茶?”南边的规矩,男方上门提亲要拿着茶叶的。
清秋听着外面韩妈请欧阳于坚进来,她瞪一眼白绍仪,低声的啐一声:“呸,好个没脸的!谁稀罕你的茶。韩妈买朵绒花都要挑拣半天呢,何况是个大活人!”说着清秋推开了白绍仪掀开帘子出去了。
白绍仪傻傻的站一会,咂摸这清秋话里的滋味,她虽然没答应可是更没拒绝。“挑拣,”白绍仪眼睛一亮,傻傻的笑起来,原来她是不放心自己,要考察的意思。白绍仪瞥见了衣服架子上挂着清秋的大衣,听着院子里面清秋和欧阳于坚的谈话声,赶紧抄起来她的大衣:“清秋你出去穿上大衣,仔细冻着了!”
☆、第三十二章
欧阳于坚看着清秋出来,眼神一亮背着手说:“我来看看你,本来不想来打搅你,可是你的性格一向很沉闷的,整天在家读死书有什么好的,我担心等着开学了,你的思想会僵化的和花岗石一样了。我还是过来把你从旧书堆里面拉出来的好。”清秋听着欧阳于坚的话暗自苦笑,她以前在大观园的日子何等的逍遥惬意,若不是因为母亲生病,她这个寒假断然不会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做针线的辛苦谁能体会?看在欧阳的眼里都成了缺陷了。只是欧阳于坚欣赏的生活她可受用不起。
欧阳老师进屋坐,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我们家虽然人口少,可是舅舅的同事和家里的亲戚还是要应酬走动的。天气也不好,我母亲身体不能受累,我也不能出去了。害的欧阳先生白白的走一趟。清秋不动声色谢绝了欧阳的好意,很客气的请他进去坐。韩妈却举着早上清秋写好对联福字出来,她叫住清秋:“姑娘一早上没闲时间,我也不敢打搅。我不认识字,对联被我男人给弄乱了,好姑娘帮我看看那个贴在左边那个贴在右边?”
欧阳看着韩妈手上举着的对联,伸手拿过来仔细看看:“你的字不错,只是意思太迂腐了。还是什么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贴到大门上被人笑话死了。还有这里面的仁增岁月天增寿,如今的国家那里有什么风调雨顺,你还在这里颂圣有意思么?”
清秋被欧阳抢白一番,已经有点不舒服。早上冷太太说起来叫清秋的舅舅回家写春联和斗方,她自告奋勇。其实按着清秋的才情什么样子的好对联写不出来?只是清秋明新年写对联不是炫耀才学的时候,对联是给路上经过的人看的,她不想家门前被人指指点点。冷太太一向保守,她更喜欢这样的吉祥话。因此清秋也不花费心思,只是按着冷太太和舅舅的喜好写了对联。“你的话我不敢苟同,欧阳同学今天怎么想着清秋家了,快过年了,你帮着家里准备准备么?”白绍仪举着清秋的大衣出来,给她披在身上:“你没穿大衣就出来了,仔细这冻着。”白绍仪故意在欧阳于坚跟前和清秋很亲密。
果然看见白绍仪和清秋举止亲密,欧阳于坚的脸顿时黑了,只是他也不好说什么,欧阳于坚憋着一肚子闷气,阴阳怪气的说:“我才疏学浅,愿闻其详。我也不是说清秋写的不好,只是我一路上过来无数家门前都贴着这个对联,太俗气了的。身为新时代的青年,怎么能还抱着腐朽的道德观呢。”一看欧阳于坚有做演讲的架势,白绍仪立刻笑着摆摆手:“别,欧阳同学是要批判我的腐朽思想了,其实春节本来就是个久远的节日,按着你的想法,旧历年都是旧东西需要革除掉的,那里谈得上要贴对联,预备过节呢?我相信清秋可以随便写出来更雅致的对联,可是对联是给街上来往的人看的,更是给清秋的母亲和舅舅看的。他们的审美观念和年轻人不同,大过节的讨长辈喜欢自然而然,何苦要只争朝夕,惹得大家不高兴呢。韩妈我给你说,大一些的要粘在门外,对了,这个贴在左手边。”白绍仪上前拿走欧阳手上的对联指点着韩妈贴上。
韩妈看着情势不对,嘀咕着:“还是白先生说的对,早上我们姑娘说要写对联,舅老爷可是啰嗦了半天。他非说姑娘写的不好,大过年要欢喜好意头的。姑娘写出来,舅老爷才相信了。他还夸奖我们姑娘的字长进了。”韩妈搞不清到底为什么两位先生不对付了,嘀咕着说出自己的疑惑。在她看来清秋是最好,她写的对联意思最好,字也最好。
欧阳于坚没想到被白绍仪不动声色的堵回去,脸上一阵难看,他盯着清秋,谁知清秋也不看他,反而是指点着韩妈把各式各样的对联福字都贴上。白绍仪则是背着手站在清秋身边,不是和韩妈讲话就是帮着她递东西。白绍仪看着韩妈拿着写着抬头见喜的条幅要贴在宋润卿屋子的门框上,白绍仪对着韩妈说:“你这个不如贴在你们太太的门上,你们舅老爷的门上应贴上连升三级才更合适。”说着白绍仪就要从一堆条幅里面找出来,清秋忍不住笑着说:“别找了,我根本没写。也怪我竟然给忘记了。以前也没见舅舅写过这个,想来时他自己不好意思,难怪今天早上我写对联,他磨磨蹭蹭的不肯出门,似乎有话说的样子。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红纸,赶着给他写上。”
宋润卿这个人有点才学,可惜运气不好,也不会投机钻营,一辈子只混了个小小的职员。每年过年佛前上供,他都是要在心里默念几声佛祖保佑,叫他升职呢。韩妈砸吧下嘴:“姑娘别找了,对门张家过来问有没有红纸,我把剩下的全给他们家了。”
清秋很无奈的说:“你真是没算计,固然几张红纸不算什么。可是年礼上的红纸和红包没有着落,如今也不知道文具店关门没有。”难怪荣国府的库房很大,年底下店铺都要关门休息,因此年前所有的人都很忙,她们需要储存这些天的粮食蔬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看着不少的店铺都关门放假了,清秋不知道还有没有文具店还开着门。
“不用担心,我哪里不少的红色的洒金笺,拿来给你就成了。”白绍仪立刻为清秋排忧解难,转身拔腿就要回去拿红纸来,清秋忍不住叫住了白绍仪:“你还是把大衣穿上,仔细冻着了。其实也不用很着急,横竖你明天是要来借东西的。到时候想着一起拿来就成了。”清秋明显的带着挪揄的语气惹得白绍仪一笑。欧阳于坚看着清秋和白绍仪站在院子里面腊梅树下,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局外人,什么时候清秋和白绍仪这样熟悉了。
欧阳于坚觉得心里被堵上快大石头,一看着什么都不舒服,对了白绍仪有体面的职位,家庭更是显赫,白家和金家是亲戚,按着血缘算起来,这个人还是他的表哥呢。任何人看来都是白绍仪比自己强的多。清秋也是真么想的吧,本以为她超凡脱俗的人,谁知清秋空长着世外仙姝外表,心里和别的女人一样,更看重,金钱权势。
白绍仪一边和清秋说话,一边悄悄的观察着讨厌的欧阳于坚,看着欧阳于坚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终于和他身上黑色的中山装融城一体,白绍仪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和兴奋。哼,这个欧阳于坚思想激进也就罢了,最讨厌的是他很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永远正确,其实说白了就是极度的自卑导致极度的自信,自信的都有点狂妄了。他从来不肯看清事实真相,只是按着自己的想法,轻易草率的下定结论,还不容许别人有任何反对意见。
其实清秋是不会在乎什么外在的条件,只是欧阳于坚的性格实在和清秋不合拍。看着欧阳于坚的表情,没准他这会在心里不定是怎么认为自己是如何倚仗权势和金钱骗取了清秋的感情,甚至迁怒清秋看上了自己的家世。不过白绍仪可不会费心矫正欧阳于坚偏见,他不动声色更靠近清秋,问这清秋过年的习俗,把一边欧阳气的三尸神暴跳,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一拳才解恨呢。
等着清秋从白绍仪十万个过年为什么中醒悟过来,赫然发现欧阳于坚早就不见了,清秋有些埋怨对着韩妈说:“韩妈你越来越糊涂了,欧阳先生来了你也该先请他进来,给客人倒茶啊。欧阳先生走了还没进屋坐一会呢,对联什么的等着闲了再贴也没什么,你真是!”清秋似乎在埋怨韩妈更像是在埋怨自己的疏忽。
清秋的手被人忽然抓住轻捻一下,白绍仪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的耳边,暖暖的气息扑打在清秋的脸和耳朵上:“他要是还能留下来坐着喝茶寒暄才是奇怪呢。你还能看不清楚欧阳于坚的心思,你是存心叫我胃里反酸是不是。”
“白先生不舒服了?胃里反酸这个好办,我去给你那个馒头在炉子上烤的焦黄喷香,你把它吃了就好了。明天太太请你吃饭,我要和太太说一声,拌凉菜的时候就不要放醋了。”韩妈神来一笔,把清秋和白绍仪闹的哭笑不得,清秋跺着脚对着韩妈啐一声:“韩妈,你还是去厨房看看,今天晚上的粥熬好没有。”
这个春节冷家过得很不错,冷太太大病初愈,可是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脸色看着明显好了不少,宋润卿也不整天在家唉声叹气,感慨自己怀才不遇,反而是有事没事的拿着张报纸,哼着京剧,整个人逍遥的享受着假期的悠闲,对着清秋更是赞不绝口,一个劲的说:“我还是有点福气的,有秋儿这个外甥女比我升官还要好呢。我现在是局里面最有面子的人,连着署长进我都要的给三分面子的。”等着清秋疑惑的看他,宋润卿眼神闪烁着解释:“就连着署长的女儿也没考上大学,我的外甥女是大学生了。他们都佩服我!”
冷太太不以为然的一笑,她看看女儿,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清秋没时间也没心情慢慢体味宋润卿话背后的意思,她要赶在春节之前把这副牡丹图绣好。按着老规矩初一到初五是不能动针线的,她的绣品比一般绣娘多了灵气和韵味,绣庄的老板肯多出钱收购。
三十的下午清秋正在绣架前做收尾工作,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正见白绍仪急匆匆的进来。快过年了,白家的事情不少,白绍仪总是要货架帮着母亲操持过年的事务,他这几天都没在这边,少了白绍仪的拜访,清秋竟然觉得有点冷清了。“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晚上便是除夕,白绍仪家里肯定是忙得很,他怎么着急忙慌的来了?白家什么没有,他不会穿过半个北京城又来冷家借东西了?
“我,你这个绣好了,你把这个收好了,初三的时候我妈妈要来看你们。她肯定会给你压岁钱和礼物的,你正好拿着它还礼。可不能再把它送给绣庄了,绣庄老板那里我去交涉,违约金什么的我来出。”白绍仪看样子赶的很急,气喘吁吁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通话。
见清秋还有点懵懂,白绍仪接着解释着:“我妈妈预备了她母亲传给她的镯子给你做压岁钱呢,她什么意思你该明白了。我想你也许是还没拿定主意,可是她给你的礼物你也不好拒绝。我回去在她耳边敲敲边鼓,叫她先缓缓,反正她很喜欢你,不给你祖传的镯子,也是别的好东西。你不如把这个送给她,价值相抵,谁也没占谁的便宜的,省的以后有什么不满意,论起来你也不会理亏,更不会被人拿着金钱上说事。”
清秋那里不明白白绍仪的意思,心里顿时一热,冷家和白家家世悬殊,她最担心的便是别人说冷家是看上富贵才攀附的。白绍仪本可以不来说的,到时候她接了白夫人的东西,就等于自家不明不白的接了男方的定礼,以后即便是嫁给白绍仪,也要低人一头。谁知白绍仪却能想着自己,时时护着自己,清秋心里一暖,轻声的说:“你只是不想我处在弱势,任人摆布,还是你心里不想的和长辈们想的不一样?”
白绍仪听了清秋的话顿时愣在当地,各式各样的表情在他脸上轮转一圈,最后定格在惊喜上,白绍仪激动地眼珠子都比灯泡亮了,他呆了片刻,一下子扑上去握着清秋的手:“我怎么会不想娶你,只是我担心你嫌弃我!”
没等着清秋回应,嘴唇上一热,白绍仪的脸在清秋眼前无限放大。
☆、第三十三章
清秋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她万全不知道和异性唇齿相接是什么感觉,白绍仪的亲吻是蜻蜓点水,两个人的嘴唇只是很快的碰触了下就飞快的分开了。但是那种感觉却长长久久萦绕在清秋的心里。她的心里像是被一只羽毛划过,很轻但是感觉却深深地刻在骨头上。清秋的脸一红,她不知道该生气呢还是任由着白绍仪“轻薄”自己。按说白绍仪算是无礼之极,可是清秋竟然没点生气的意思。
见着清秋傻傻的呆在原地,白绍仪提着的心稍微的放下来点,清秋在男女交往上一向恪守这最传统的道德标准,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和她相处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唐突了佳人。方才清秋说的话似乎明白暗示了她接受了自己的追求,两个人能接着相处下去了,白绍仪觉得自己成功了一半,已经是爬过了最难山腰,就要到了胜利的山顶了。他一激动,就忍不住做出出格的举动。清秋的嘴唇是甜美的,她的气息是干净清醇的,白绍仪还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兴奋里面,心里却开始担心自己的举动惹恼了清秋,一切都是前功尽弃了。
“那个,我刚才不是成心的,也不对,我欢喜疯了就有点忘形了,清秋你别生气。要是你心里还生气打我一顿都成。”白绍仪语无伦次的解释告饶,惹得清秋脸上的红霞越发鲜艳:“你这个人还不走,难不成预备着在我家过年不成。”清秋当胸推了白绍仪一把,嗔怪着白一眼眼前局促的人。一向沉稳干练的白绍仪竟然在一个轻吻之后变成了手脚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的愣头青了。
见着清秋没生气的意思,白绍仪顿时心花怒放,他嬉皮笑脸,长长的舒口气,眼波流转,深深地看着清秋。清秋被白绍仪看的更加羞涩,她推着白绍仪叫他出去。白绍仪却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外面的冷太太和韩妈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后还是韩妈装着糊涂大声的对着里屋叫道:“白先生已经五点了,干脆你在我们家吃年夜饭好了。”
白绍仪正在和清秋低声的说私房话呢,猛地被韩妈一嗓子,他们两个和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得,猛地站起来。清秋握着发烫的脸低着头:“你还是快点回家,我都知道了。今年是除夕,你妈妈一个人在家事情多,你还跑出来,真是个没用的!”
白绍仪看着天色不早了只能恋恋不舍的告辞了,他忍不住对着清秋嘱咐着:“过年不能做针线,你好好的休息几天。你想要吃什么,我叫人给你送来。”
清秋被白绍仪聒噪的烦躁起来,她干脆掀开帘子吧白绍仪赶出去了。冷太太等着白绍仪走了,立刻到了清秋的房间,关上门逼问这白绍仪到底跑来说了什么。
除夕之夜正给北京城都沉浸在带着火药气息的兴奋和喜悦中,金家上下在拜了祖先之后大家吃了团圆饭,都等着金铨发话。金铨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金太太碰下丈夫的手臂,金铨才回过神对着一群儿女们板着脸发话了:“我知道你们都急着出去玩,大过年我本来不想说,只是你们一个个整天不知道读书上进,只会浪荡。等着过了年看我如何收拾你们。新的一年好自为之吧。”金铨黑着脸,刚才还是花团锦簇的过年气氛顿时没了,凤举几个人脸色难看,这一年他们的亏空不少,好在金太太都给他们补上了,总算是在除夕前把帐还了,想着能安心的乐一整个春节了。谁知老爹却来了这么一通教训。莫非是老爷子听见了什么?几个儿子都在心里打鼓,金太太却知道金铨心病,她对着孩子们做个眼色:“大过年,你还找不痛快!你们都玩去吧。”
见着金太太发话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各自散开,凤举在外面看着燕西出来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三哥叫我听戏去,大哥今天还要出门么?”燕西今年过的不错,他买下来落花胡同房子的钱白绍仪已经还给了金燕西,年地下凭空出来这么一笔横财,他的亏空就平了。金燕西以为大哥要和自己借钱,最近凤举经常去八大胡同消磨,手上经常告紧。凤举看看佩芳,发现大少奶奶正和二少奶奶说话:“我也要去听戏,其实年年都一样,也没什么好玩的。对了,你不去找秀珠么?”
“绣珠也要在家过节,今年他们家人多了更热闹。大年初一我是要上门给姑妈和表哥拜年的,大哥你去么?“凤举观察下燕西的神色压低声音说:‘看样子你是放下冷家的姑娘了,如今白家表哥和冷小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想到大哥什么时候也和女人似地喜欢打听婆婆妈妈的事情了,我是才疏学浅高攀不上人家北京大学的才女。昨天绣珠和我打电话说姑妈已经预备着请媒人上门提亲了,没准开春就要订婚了。”金燕西面无表情,眼神深处似乎闪着报复的光彩。清秋嫁给谁也不能嫁给欧阳于坚,想着欧阳于坚失落的表情他心里就觉得解恨。凤举当然听见了风声,作为长子,凤举比金燕西单纯的不满想的更深远些。他们兄弟的职位全仰仗着父亲的名声,自家的兄弟们都还好说,目前谁也不会占了别人的饭碗,只是这个欧阳于坚,没准会抢走了父亲全部的注意力,还会抢走一份家产。凤举心里一动凑近了燕西:“老七,我做大哥说句实在话,其实你和白家秀珠妹妹更合适。绍仪和那个冷小姐都是喜欢读书的人,他们在一起更合适。要是姑妈家要办喜事我们做侄子的自然应该帮忙。绍仪一向在学校读书,对着应酬和杂事不在行,我们应该帮着些,顺便也该通知一声亲戚们。你说那个欧阳于坚,就是和你打架的,也曾经觊觎过冷小姐。我听着家里以前的老人讲,欧阳于坚的妈妈和金家还能攀上亲戚呢。绍仪定亲是大喜事,是不是也该通报一声,省的他们说咱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穷亲戚了。”
凤举唯恐天下不乱,在燕西的耳边煽风点火,金燕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刺激欧阳于坚的机会,立刻响应:“当然,可是父亲那边会不会……”
“我们一起和父亲说,母亲还在里面呢,她一向是管着亲戚们来往的事情,肯定会同意的。”凤举对着金铨书房的门挤挤眼。燕西立刻顺应着大哥的话:“大哥想的周全,其实我明天顺便路过欧阳于坚的家,和他说一声也好。”
冷家的这个新年是这几年最顺心的一年了,初四早上冷太太催着韩妈打扫房间,把新鲜的水果点心都摆出来。清秋还在梦里就被冷太太吩咐韩妈做事的声音给吵醒了,帘子一掀开,冷太太到了清秋床前:“你个懒丫头快点起来,就穿那件新做的玫瑰红的旗袍。你也该好好地打扮一下,叫人看着喜庆点。“清秋看着床前椅子上的新衣裳,拉着杯子蒙着脸:“我才不穿呢,和小媳妇似得,我还是穿着平常的就行了。人家事情多,也不过是过来看看,妈妈和皇帝驾临似得,兴师动众,叫人还以为咱们是在巴结他们。”
冷太太溺爱的拍拍赖床的清秋:“你这会嘴硬,等着他们来了看你还敢当着人前和我顶嘴?其实我是担心他们看轻了我们家,也罢了一切随你。”说着冷太太哄着清秋起来梳洗了。
早饭摆上来,因为过年的时候,家里预备了不少的菜色,早饭很简单,年前蒸出来馒头和着炸丸子和炖白菜在锅里面热一热,加上韩妈煮的小米粥一碟子冻肉,宋润卿穿着大年初一出门拜年的长衫伸着懒腰进来:“嘿,不错啊。要是有点酒就更好了。”
“今天白夫人上门,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别在人家跟前信口开河,叫人笑话。”冷太太深知自己的弟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担心宋润卿胡说八道惹得人家笑话。“你这个人真是瞎操心,我什么时候给你拖过后腿?你放心,我看人家白先生是对着咱们秋儿死心塌地了。再者就是京城里面那些总长次长的女儿妹妹的,未必有咱们秋儿好。我还觉得是他们家高攀了咱们呢!”
宋润卿拿着筷子眯眼看着秦秋感慨的说:“我就说秋儿肯定能发达的,现在怎么样?我的卦在也不错,白先生的父亲是驻外大使,那放在过去就是钦差大臣,回来之后肯定也是被各方捧着的人!我没准还能得了秋儿的济呢。想不到我人道中年还能再升一升。”宋润卿本来得意洋洋的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好日子,被身边清秋看过来一眼,立刻就像是泄气的气球不说话了。
早饭之后没一会,白夫人就带着白绍仪上门来了,大家互相祝贺了新年,冷太太把白夫人殷勤的往屋里让。白夫人拉着清秋的手,笑眯眯的进来,大家落座,白夫人看着清秋穿这日常的棉衣,脸上只有淡淡的一层脂粉,整个人如同一朵安静脱俗芙蓉花:“清秋看着气色不错,我今天特别是给冷太太拜年的,犬子有幸住在您隔壁,得了您不少的照顾。绍仪这个孩子净给你添麻烦了,以后还请冷太太要照看他。”
白夫人肯定不会一上来就说是来提亲的,按着老规矩,男方家是要请体面的人上女方家提亲的,男方自己上门是很失礼的行为。因此白夫人只能借口感谢冷家照顾白绍仪,顺便和冷太太探下口风,商量好提亲的日子和定礼等等琐事。冷太太当然明白白夫人的意思,她眼光落在白夫人下手的白绍仪身上,白绍仪今天精神焕发,他正专心致志的盯着对面的清秋,根本没察觉到冷太太审视的眼神。冷太太转眼看着清秋正低着头拧着绢子,她无声叹口气,和女儿相依为命十几年,她盼着清秋能有个好归宿。谁知等到了这一天她有点舍不得了。“这不算什么,都是邻居互相帮助照应是应该的,我们秋儿在学校里面没少麻烦白先生。以后也要请绍仪多担待些。”冷太太是变相的承认了白绍仪和清秋的婚事了。
白夫人听着冷太太的话,顿时脸上一亮,她伸手拿出个精致的盒子对着清秋招招手:“我刚回来一切都还没顺序,这个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点小东西,就当给你的压岁钱了。”说着白夫人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精致的女式腕表,还镶嵌着钻石,配上黄金表壳,光彩夺目。清秋当然知道这种女士腕表是当前最流行的东西,一般没镶嵌表都是上千块,白夫人手上可能要好几千了。
没等着清秋婉拒,白夫人已经拉着她的手把手表套在她腕子上,白夫人拉着清秋的手,眯着眼睛打量着:“好,你带着正合适!这个表示瑞士什么最好的工匠做的,我当时一眼就看上了,我没有女儿,只想着把这个表以后送给媳妇也好的。如今也可算是如愿以偿了,我见着你只觉得和你投缘。冷太太,我是真心羡慕你有这样的好姑娘。干脆你把秋儿送给我做女儿好了。”白夫人话里有话,冷太太则是对着清秋笑笑:“白夫人是真心喜欢你,你就收下吧。我这个丫头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叫她陪你说话解闷就是了。”
婚事算是定下来了,白夫人推推身边的白绍仪:“我们上年纪的人说话,你们肯定不爱听。你们年轻人一处说话,别管我们了!”
白绍仪就等着母亲的话呢,冷太太忙着附和:“秋儿,你好好地招待白先生。”白绍仪站起来对这冷太太一躬身:“伯母还是叫我名字更方便,听着也亲切。”
大年初四,金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面。昨天晚上金铨应酬的很玩,等他醒来已经是快中午了。金铨懊恼的嘀咕一声,想着昨天晚上又办成了一件大事,对着自己晚起也就释然了。龙头里面喷出热热的水流,他梳洗完毕披着晨衣懒洋洋的踱出来。看着金太太欲言又止的进来,他靠在沙发上惬意的端着咖啡呷一口提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是我上年纪该给孩子们以身作则,可是昨天晚上我可不是为了玩,而是谈事情。你也不用板着脸和我说修身养性的话。”
“老爷,兰表妹来了。她似乎有事和老爷说。”金太太吞吞吐吐的说出叫金铨不敢相信的话。
☆、第三十四章
铨手上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她来了?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欧阳表妹对金铨怨恨未消,金铨上门她都是冷言冷语的,连带着欧阳于坚对着金铨也是横眉冷对,母子两个的冷淡叫金铨伤心好些时候。除夕祭祖的时候金铨看着满堂儿孙还有点遗憾欧阳于坚不能认祖归宗呢。谁知刚刚初四,表妹怎么亲自上门了?
看着金铨激动地神色,金太太心里冷笑一声,脸上还是忧心忡忡的:“我看着她脸色不好,问她什么事情也不肯说,我把她安置在书房里面,老爷还是亲自去问问她。她对着我似乎很有意见呢。”金铨站起来往外走:“胡说,她怎么会怨恨你。以前的事情谁也不要提了,反正全是我不好就对了。”人到中年,金铨对着风花雪月已经淡了,他更喜欢看见儿孙满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承欢膝下。
佩芳从房间出来,正巧看见金太太正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妈,今天秀芬约着我去姑姑家玩,妈也要过去和姑姑说话么?以前姑姑一家在国外,现在好了姑姑回来了,咱们家又多了个可以走动的亲戚了。”
金太太回过神捻着手上的佛珠:“咱们家事情多我竟然忘了绍仪的婚事,昨天你姑妈还打电话说要我今天过去说话呢。你们什么时候去,叫上我一起去看看。你们姑父还在外洋呢,绍仪的婚事咱们也要帮着些。”佩芳坐在婆婆身边附和着:“就是呢,不过绣珠妹妹家也要帮些。我没也没见过绍仪的未婚妻,只是看了照片,看起来倒是个很标志的人呢。”金太太微微一笑:“我倒是见过真人,长得很好,身上的气度一点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身上的气度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好。”
婆媳两个就这白绍仪的婚事正说的投机,忽然见着李忠黄着脸从书房出来,金太太叫住李忠问道:“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是什么事情?”
李忠压低声音:“总理正在生气呢,我没在里面不知道那个太太跟着老爷说了什么,看着像是七爷又闯祸了,总理气的不成,脸色都变了。这不是叫我立刻把七爷叫来。我看着那个太太好像是和七爷打架的欧阳于坚的妈。”李忠的话叫金太太顿时黑了脸,早上刚起身即有人进来说欧阳表妹来了,金太太虽然诧异可是还是亲自出来见了欧阳于坚的母亲。按着他们母子的性格断然不是来给她拜年的,果然兰表妹一脸愁容的坐在客厅里面,边上金家下人们悄悄地观察着这位衣着落拓的客人。金家什么时候来过这样落魄的亲戚呢。金太太心里虽然不高兴,可是面子还是做足了,她温和殷勤问兰表妹的来意。谁知兰表妹一脸的心事重重,根本没搭理金太太的寒暄,只是一个劲的要见金铨。
原来这个女人是专门和自己过不去的,她对着那对母子已经很忍让了,还在过年呢,就上门来找麻烦!金太太认定是兰表妹在金铨眼前进谗言,成心不想他们家过舒服了。金太太沉着脸:“老七干什么去了?大过年的,她还想如何!”大少奶佩芳也从丈夫的嘴里知道了欧阳家和金家的那点往事,她一转眼似乎想到什么:“妈别着急,我早上起来正看见老七出门去了。是去秀珠妹妹家,我们昨天就商量着去姑姑家问绍仪的婚事,老七是要先去接了绣珠再去姑姑家的。我想着大概是有误会了,不如妈妈进去和父亲说一声。咱们家不会仗势欺人,但是也不能任由着别人泼脏水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父母没教育好孩子们。”
金太太看一眼大儿媳妇,站起来对李忠说:“这个事情叫总理和我说话,没你的事情了,忙自己的去吧。”
金太太推开丈夫书房的门,一股雪茄烟味道扑面而来,她进去正看见兰表妹正拿着卷子抹眼泪,金铨的脸在雪茄烟的云雾后面都能感觉出来暴躁和不耐烦,见着太太进来,他烦躁的说:“都是你平常惯得他们,老七那个混账去哪里了?”
“大过年的,你没头脑的和孩子发什么火。燕西再不好也是你的儿子不是贼,他这几天不是在家就是和白家的绣珠在一起呢,可没时间去惹是生非。”金太太看着金铨的态度心里更是憋闷,燕西年轻贪玩,她只知道的,可是金铨当着兰表妹的面前斥责燕西,金太太万全无条件的站在了儿子这边。当初幸亏把这个女人给赶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金铨愣一下,发现自己失态了。老脸一红,他慢悠悠的说:“我只是想找老七问问,咳,初一的时候也不知道老七和于坚那个孩子说了什么,这几天于坚很消沉,还闹着要去南边不回来了。我想老七肯定是嘴上没把门的不知道胡说了些什么。以前的事情都过去孩子们就不要搀和进来了。他也是大人了还这样胡闹,你说是不是该教训一顿。”
金太太看着兰表妹,脸上全是担心之色:“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一向在孩子跟前不会说上一辈的事情的,老爷要说是别人去和于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还能相信。可是老七我是一点不相信的,他整天只知道傻玩,怎么会有那个想法?别的不说,咱们家八个孩子,七个是我生的,老七和梅丽关系最近,老爷怎么会想到老七在于坚跟前说了嫡庶有别的话?”
“于坚这个孩子我没见过,可是听着老爷对他赞不绝口,我想着于坚应该也不会是小心眼的孩子。我和老爷早就商量过了,于坚上学也可,出洋也可,上南边去可是看好了那个学校?”金太太一脸关心之色,问兰表妹。
“不是七少爷说了什么出身的话,他好像说的是什么订婚的事情,我听得不真切,问孩子,可是于坚不肯说,这几天他一个人关在家里不吃不喝,我担心孩子,才过来问一声。”兰表妹拧着手指,一脸为难。
“订婚是怎么回事?老七不是和白家的绣珠很要好么?”金铨在脑子里面搜了几圈还是没想出来燕西会说了什么叫欧阳于坚反应这么大,莫非是欧阳于坚也看上了白家的绣珠?但是绣珠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怎么和欧阳于坚扯上关系了?
“老爷这几天忙着大事都把绍仪的事情给忘了不成!我想老七说的是妹妹家的绍仪定亲的事情,孩子们说婚事定下来了,他们都去贺喜了。老爷是做舅舅的也该表示下。燕西说的可是这个事情?他今天一早上就去姑妈家了。”金太太装着对欧阳于坚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很欢喜的报告好消息。
兰表妹顿时无声无息了,她立刻明白了这几天儿子是为了什么苦苦煎熬,想必冷家的姑娘和金家姑奶奶的儿子定亲了,冷清秋她是见过的,人家好好地姑娘,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的家境呢。
金铨也明白了欧阳于坚反常的原因了,他固然疼惜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可是和妹妹抢儿媳妇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做。金家和白家在政局上是最坚定的盟友,他不能自毁长城。“你不舍得孩子可以理解,于坚还年轻的,只要好好地努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也是慈母心肠,太过溺爱孩子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回去好好地劝劝他。”金铨也只能对着兰表妹和稀泥了。
兰表妹伤心拧着绢子,低声抽噎着:“那个孩子钻进了牛角尖,恐怕一时不能扭过来。”金太太冷眼看这兰表妹,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是安慰着:“老爷不是说了么,于坚聪明认真,还肯吃苦将来一定会成才的,那个姑娘虽然好,可是世界上好姑娘多的是,总也不能为了个女人和父母怄气,那成什么样子。”
等着兰表妹走了,金太太立刻对着金铨打预防针:“那个姑娘根本没看上他,上次老七和他打架就是为了他纠缠着人家姑娘。若是说起来长相性格,我是见过那个姑娘的,确实很好。现在都讲婚姻自由,你不能为了心疼自己的儿子给妹妹一家下不来台。绍仪对着那个姑娘可是很喜欢呢。你想当初老七为了追求人家女孩子费了多少心思,结果呢?缘分的事情很难说,我就奇怪了,你整天说老七不好,可是在这件事看来老七在这点上比欧阳于坚好多了。”
金铨也有点生气,他当年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个姑娘要死要活的。于坚被他的母亲教养的太软软弱了!比起来燕西虽然喜欢玩,不怎么干正事,可是在为人处世上确实比于坚强的多了。“你放心,我怎么会糊涂到那个份上。说起来教育孩子,你还更称职。绍仪的婚事咱们也要帮着些。妹夫就要回国了,这些年我能在总理的位子上顺风顺水,也多亏了妹夫的帮助。绍仪的婚事我是要尽尽力的。”
听着丈夫的表态,金太太脸上缓和下来,笑着说:“正是呢,当初妹妹在上海帮着我照看孩子,这个人情总要还的。我想你干脆做证婚人好了,婚礼上看着有面子。”
金铨点点头,和妻子商量着如何帮着白家把婚事办得体面好看,金铨很需要接着一场婚礼显示下自己的实力,金太太几乎把白绍仪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而且她和金瑛的关系极好,自然想帮着小姑子把婚事办的好看。他们两个渐渐地把兰表妹的突然来访带来不悦和隔阂给冲的烟消云散了。
白绍仪一边慢条斯理端着咖啡,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母亲和舅妈打电话,白夫人喜气洋洋的说:“都说好了,我还想求哥哥和嫂子帮忙呢。虽然他们家同意了亲事,可是也不能无声无息的就算是定亲了。媒人上门提亲下聘礼是要的,可是嫂子知道的,我这边请人是方便的,但是也要想着女方家的面子。去一个他们不认识太突兀了,我想着求嫂子和哥哥说一声,跟着冷家姑娘的舅舅的上司说一声,禁毒署的署长也不会不给哥哥面子的。”
那边金太太想必是立刻应承下来,白夫人欢喜的谢了哥嫂,又接着炫耀:“姑娘是极好的,她送我一样东西,嫂子再也猜不着。是一个大红缎子百寿字泥金小屏风,人家姑娘亲手绣出来的。”白夫人恨不得隔着电话把清秋送她的礼物拿给金太太炫耀一番。白绍仪听着母亲的炫耀忍不住偷笑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清秋绣给自己母亲的生日礼物,为了不白拿白夫人金表才拿出来送给她的。
没想到白夫人看见清秋的礼物顿时欢喜无可不可了,宝贝似得一路上抱回来,放在卧房里面巴巴的欣赏一晚上,早上起来就给的金太太和白雄起太太打电话显摆。白绍仪听着金家的孩子们都要过来,顿时一阵头疼,看着母亲还在和舅妈说电话,他悄悄地起身,蹑手蹑脚的穿上大衣溜出去了。
白绍仪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兴冲冲地向着清秋家走去,刚转过了胡同口,白绍仪就感觉些异样的感觉,等着走近了清秋家的门前,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在清秋家门前来来回回的徘徊呢。听见脚步声,欧阳于坚转过头,一片鲜艳的红色刺疼了他的眼睛,白绍仪正春风得意的捧着玫瑰花站在他眼前。
“是欧阳同学啊,怎么不进去呢?今天太阳不错可是还是挺冷的。你的脸色看着不好啊!”说着白绍仪敲敲门,韩妈过来打开门,惊喜的对着里面叫着:“姑娘,是白先生来了!先生快请进。”
☆、第三十五章
韩妈刚转身,一眼看见了进退不得的欧阳,她扯着嗓子加上一句:“太太,欧阳先生来了”冷太太和白夫人商定了婚事,正在为下定礼的事情发愁。人家白家肯定是要风光的把清秋去娶过去,固然是人家看重清秋。她应该为了女儿被婆家看重高兴,可是她也不能把姑娘白白的送出去。陪嫁什么也要好看,历来是嫁妆聘礼相当,可是他们家拿什么给女儿置办风光的嫁妆呢。冷太太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酸,这几天不是看着女儿舒心的暗笑,就是为了嫁妆的事情愁眉苦脸。
忽然听着白绍仪来了,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年前几天白绍仪都要长在冷家了,刚定亲一对小两口肯定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白绍仪为人办事诚恳,她也不用担心白绍仪做出出格的事情。倒是韩妈忽然喊着欧阳先生来了,冷太太忽然想起欧阳于坚也对着她女儿有点意思,他若是知道了清秋和白绍仪定亲的事情,万一闹点幺蛾子怎么办?
冷太太忙着出来,当头看见白绍仪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笑眯眯的过来,他身后跟着欧阳于坚,黑着脸和锅底有一比!“伯母今天身体还好,今天外面都在迎财神呢,我也该对着伯母说恭喜了!上次的阿胶糕您吃着还好,若是不错我再送些。”白绍仪对着冷太太笑眯眯的拜年说恭喜,韩妈在边上笑着说:“白先生真是个讲究的人,您早就给我们太太拜年了,以后您每天都来,还要从初一到十五每天都给我们太太说吉祥话不成。可是真稀罕,大冷的天还有鲜花!”
冷太太嗔着韩妈:“快点请客人进去,你去端茶。”欧阳于坚看着白绍仪对着的冷太太献殷勤,才猛地醒悟过来,现在还是过年呢,他竟然每一句问候的话,反而一上来就被白绍仪抢先了。欧阳于坚想给冷太太问好拜年,但是看着冷太太对着白绍仪嘘寒问暖的样子,他心里一阵的不舒服,到了嘴边的祝福话也就咽回去了。
欧阳于坚戳在那里黑着脸,冷太太悄悄地打量着欧阳的表情,有点紧张了,怎么一副上门要账的嘴脸,莫非是他是来捣乱的?想到这里冷太太对着欧阳的态度更不好了。欧阳觉自己被冷淡嫌弃了,肯定是冷太太嫌弃自己的出身不如白绍仪,他觉得清秋算是被母亲给害了。俩个人还没说话就已经心里互相存了疙瘩了,冷太太也不好在小辈跟前失了仪态,她尽量把不悦藏起来,对着欧阳点点头:“欧阳先生来了,令堂的身体如何?”
欧阳于坚觉得冷太太很虚伪,也就不阴不阳的说:“还好,家母身体意向书那个样子,没什么好不好的。”
气氛顿时僵在当地,这个时候帘子一掀开清秋进来了,白绍仪的眼睛立刻贴在了清秋身上,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是清秋本来比西施还好看呢。“上次你送我的水仙已经都开放了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水仙花,给你送来一点玫瑰花。”白绍仪把玫瑰捧到清秋跟前,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清秋忍不住脸上一红,她还是接过来白绍仪的花,轻轻的凑到鼻子前,玫瑰的甜蜜气味渗进了她的心里。
冷太太看着清秋和白绍仪的样子,心里放下大半,白绍仪对着女儿是真心的,在一边的欧阳于坚看着清秋和白绍仪眉来眼去越发的不舒服,冷太太瞄一眼欧阳的黑脸,暗恨他不知趣。“欧阳先生是来有什么事情么?”冷太太先发制人,问起来欧阳的来意。
欧阳于坚刚才在门外一肚子的话顿时全说不出来了,清秋其实早就看见欧阳于坚来了,只是欧阳的性格越发尖利,和他说话有种被逼得喘不上气的感觉。清秋把玫瑰花递给韩妈:“你去找个花瓶放在里面养着吧。欧阳先生也来了,按理说我该约上几位同学先去给先生拜年的,可是这个假期太忙了。竟然疏忽了忘记了给先生拜年。真是怠慢了。”
清秋万全拿着欧阳当成师长,不动声色的把距离拉开了。欧阳听着清秋的话,更加郁闷伤心,只好强笑着说:“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什么过年不过年的。我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一向不会说别人喜欢听吉祥话,更不会奴颜媚骨做出来奉承人的事情。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单独说,你能出来一下么?”
冷太太顿时不愿意了,她刚要张嘴把欧阳于坚要堵回去,谁知清秋却万全不在意笑着说:“欧阳先生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我妈妈破伤风刚好,大家进进出出,很容易受风。欧阳先生是有思想的青年,肯定也没什么不好给别人听见的话。”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仿佛卸下个沉重的担子,如释重负的笑了。欧阳于坚好像看个怪物似得紧盯着清秋,欧阳于坚的脸色瞬间黑的和下雪之前天上的乌云似得,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恨不得用眼光把清秋的心给剜出来,把她到底在想什么看个明白。白绍仪不动声色观察着欧阳的神色,唯恐他做出来出格的事情。好在欧阳于坚只是站在那里和石头似僵了一会,半晌他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话:“看起来什么话对你都没任何作用了,希望你不要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再有就是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会愿意随时帮你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绍仪不悦挑起一边眉毛,预备着呛欧阳几句,可是没等着大家回过神,欧阳于坚就裹挟着寒气走了。
“韩妈,你去送送欧阳先生!”冷太太恨不得把欧阳于坚拿着笤帚赶出去,欧阳于坚这个人当初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她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可是现在冷太太心里只剩下庆幸,当初还以为欧阳于坚不错,担心白绍仪家世太好对清秋不是真心。如今看起来,清秋的眼光没错,只是欧阳一席话这不是射影含沙说秋儿以前和他如何,没得叫白绍仪起疑心么?
“这个人还是不改古怪的脾气,世人皆浊,他独清!我弄到几张游园会的票,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对了伯母一定要去散散心,在家里闷了一冬天了也该出去转转了。中山公园里面的花卉展,是在温室里面办的,一定不会叫您冻着的。”白绍仪万全没把欧阳的话放在心上,和冷太太拉家常。
清秋则是拿着个小剪刀修剪着插在花瓶里面的玫瑰花,也不吭声。冷太太无力的摆摆手:“我一个老婆子跟着你们出去怪没意思的,我还是在家清闲几天好了。秋儿这个冬天太辛苦了,出去转转吧。”她自然不会做电灯泡给小两口添堵去。
白绍仪转脸笑着问清秋:“冷小姐可愿意赏脸?”
清秋全副心思都在眼前的玫瑰花上,她咔嚓一声剪下来斜枝,淡淡的看一眼白绍仪,轻轻地吐出来两个字:“也好。”
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白绍仪听来盾斯整个人都腾云驾雾了,他笑的脸上发光:“好,明天我来接你。”
金太太和金铨一起上门,白夫人看见了哥哥和嫂子笑着说:“哥哥整天日理万机的,怎么舍得来我这里了?”说着她请金铨夫妇进来坐下,大家寒暄之后,就把话题转到白绍仪的婚事上。
“冷家的姑娘我是见过的,和绍仪很般配。虽然那个姑娘出身差一些,可是人不错。绍仪那里去了?怎么不进人呢?”金太太先对着妹妹表示祝贺,她夸奖着清秋和白绍仪的般配。
“绍仪那个孩子哪里还能在家呆一分钟,今天公园里面有鲜花展览,人家小两口去公园了。我正想有个事情想麻烦下哥哥,嫂子想必是和你说了。”白夫人很满足的端着茶杯吹着上面浮沫,还不忘叫下人把清秋送给她的屏风拿出来显摆显摆:“你小心的把那个屏风拿出来给嫂子看看。这是清秋送给我的新年礼物,你们看看这个姑娘学问不错,难得还做的一手好针线。你们看,现在谁家的姑娘还会做泥金绣?”
精致的屏风被摆到桌子上,金太太凑近了仔细的观赏一番:“真是不错,我当初只是听说那个姑娘才学不错,谁知还有这个本事,我们家几个媳妇虽然也不错,当初都是号称大家闺秀,我们大少奶奶还说是善于女红的,也比不上这个啊。定亲的事情谈妥了定礼和聘礼怎么办。他们家肯定不能置办的很风光体面,不如咱们就替他们置办了,也省的叫人看笑话,家亲家母为难。”
“定礼我都预备好了,就是两套首饰,一个钻石戒指,剩下的都按着规矩办。还有一对景泰蓝鸳鸯盒,一套文房四宝。”白夫人拿出来单子和嫂子研究起来:“我在国外久了,不知道现在的规矩,还请嫂子帮着我看着点,万一那点不周到叫人看着笑话。”
金铨坐在沙发上,听着妻子和妹妹嘀咕着什么定礼和聘礼,他很无奈的说:“你们女人整天就认识首饰什么的,那个女孩子都说是好,我可是不相信。凭着她怎么好,也不过是个毛孩子罢了。考上大学的人不少,咱们家几个孩子都是大学毕业的,我看着还是要仔细审查下,省的木已成舟发现名不副实。”
金太太听着丈夫的话眼神闪烁一下,刚要反驳丈夫的话,谁知白夫人却不以为意:“我当初和哥哥想的一样,听着绍仪说那个女孩子的好,担心他是被人家给骗了,我不放心就悄悄地去看了,那个姑娘家里虽然很普,可是气质极好的。绍仪给我一套书,校对就是清秋做的。”说着白夫人叫人把一套新出版的楚辞找出来:“哥哥看看,这个可算是如今最权威最详实的楚辞集注了,能做这本书校对的人谁能说她才学不好。绍仪和我说那个时候她还是个高中毕业生呢。她的父亲虽然没得早,但是生前也是个小有名气做学问的人,家学渊源是有的。”
金太太做出惊讶状:“我虽然也读书识字,但是奈何没有读书的本事。不过我就是喜欢会念书的孩子。这样好的媳妇,恭喜妹妹得了宝贝了。老爷想的太多了,绍仪虽然年轻,可是也不是傻子,他在学校做老师,那个学生的性格如何还是清楚的。妹妹更是不用说了,在国外什么样子的人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断然不能看走眼。老爷现在就给禁毒署打电话,请他们署长做媒人,我看还该请一位绍仪的同事一起做媒人,有正有副才显得尊重女方呢。”金太太说着把话筒已经送到了金铨的手上。
☆、第三十六章
金铨被妻子逼着打电话,他脸上有点下不来台:“糊涂,今天是假期,谁还在衙门做事呢。急什么,我好歹也是个国务总理,立刻赶着给手下打电话还为了私事,叫人怎么看?等着回去我叫人说一声就成了。现在世道越发的坏了,整天叫着民主自由,以前的好东西都被扔了。一个女孩子做了几天校对也成了骄傲的资本!以前我记得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是能写点诗词,还不回宣传的满世界都知道,做什么才女。”
金铨不似乎在接着清秋发牢骚,金太太则是不冷不热的说:“老爷这话差了,我看绍仪的媳妇很低调,并不是她宣传自己是什么才女的。能够高分考上中文系,被几位先生们看好的人,无论男女都当得起才子才女的称号。二者,以前的大家闺秀什么样子,我虽然不敢和那些书香门第的小姐们比,可是我的娘家也还算是个读书人,老太爷也是做过翰林,祖先们也戴过二品以上的红顶子。以前做姑娘的时候不敢说饱读诗书,该执导的规矩也跟着学了。以前封建的很,考科举做事都是男人的事情,闺阁中的笔墨断然不能传出去。倒是秦淮河边上和上海滩的长三堂子里经常有什么“才女”的名声出来。我看生生是那些烟花柳巷的人跟着一班喝花酒的把才女两个字给玷污了。绍仪的媳妇正经做学问的人,也不张扬,怎么叫人想入非非?我看不上老爷你这个做舅舅担心外甥的婚事,怕是存着私心罢了。如今都提倡婚姻自主,他们两个自己愿意了,还有谁能拆散了不成!”金太太指桑骂槐,刺中了金铨的私心。
被太太揭穿了心病,金铨拧着眉头:“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就被你夹枪带棒的教训一会,也不担心妹妹多心。”
白夫人知道里面的缘故还装着糊涂:“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嫂子断然不会和哥哥置气的。其实哥哥说的也对,我悄悄地打听过冷家的名声,确实不错的。其实哥哥是担心绍仪好我刚回国,还不熟悉国内的情形,被人家给蒙蔽了。不过哥哥放心,我和绍仪虽然刚回国,可是也不是没长脑子的糊涂虫。”
金铨脸上有点下不来,他摸出来雪茄不出声了,金太太干脆把话说明白了:“我想老爷总是在心里觉得亏欠了欧阳于坚那个孩子,其实老爷觉得亏欠了大可光明正大的把他认回来。何必要背地里做些糊涂事,婚姻大事以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讲的是两情相悦,欧阳那个孩子喜欢谁,可以请长辈上门提亲,可以自己追求人家姑娘。他倒是那个也不做,在家里憋闷着不吃饭,虽然他不身份敏感,可是我还算是他的长辈,在这件事上就该说一声。那断然不是好孩子的作为,我不是夸奖自己的孩子,燕西在读书上赶不上欧阳于坚,可是就没于坚那样没风度。当初了追你们家的清秋,闹成什么样子?最后人家姑娘表明态度,他虽然消沉两天还是很大度的祝福绍仪了。比起来于坚就小气了!老爷不说开导还要的助着他,你这是要伤妹妹和外甥的心呢,还是心疼外面的儿子给小报记者找事情做呢?”
白夫人顿时沉下脸严肃的看着兄长:“大哥,嫂子说的是真的?我记得当初兰表妹是自己愿意去乡下嫁人的,怎么她的儿子是——”
金太太不没等着金铨边解释,叹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金瑛默默地听着,她把手上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对着门口的下人说:“你们都出去,今天的话谁也不准往外说。”等着下人们都出去了,金瑛严肃的看着哥哥:“也难为兰表妹一片痴心,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没变,性格还是那样要强。这些年她带着个孩子想必是辛苦的,我也听着绍仪说起来欧阳于坚来的。现在和以前不同,都讲的是自由恋爱,一家女百家求,也没什么。还请哥哥看在妹子的面子上,比别和我抢儿媳妇了。”
金铨被妹妹说的脸上发烧,嘴上很强硬的辩解着:“你说的哪里话,我对着那个孩子是有点偏心。可是断然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我想着妹夫这样地家世,你们只有绍仪一个孩子,绍仪的媳妇一进门便是长房长媳,白家在南边,北边不少的亲戚,逢年过节,亲戚来往,人情应酬都要独当一面。那个姑娘虽然好,只是家境不如你们的很,她未必能担起来当家少奶奶的担子。做学问固然好,可是妹夫在官场上名声不错,以后绍仪也不能一辈子在学校教书啊。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其实那样的姑娘,不做当家少奶奶,找个富家小儿子也不错。”
金太太刚要反唇相讥,金瑛悄悄的递给嫂子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不紧不慢的说:“哥哥的话有点偏颇了,固然家世要看,可是更要看人品。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为人处世都分寸拿捏极其到位。我送给清秋一块西洋手表,其实放在一般孩子身上,又要要定亲的,也就收下了。偏生这个孩子还想着回礼,我去她家,也是礼数周全的。以后我带着她指点一段时间就能独当一面了。其实这些有什么要紧的,他们性格合适才是最要紧的。以前都是盲婚哑嫁,小夫妻成亲之间那里见过面,遇见了性格合适的也能恩爱一辈子,遇见性格不合,一辈子吵闹罢了。绍仪性子沉稳,他一向拿得准主意,清秋心灵嘴巧,还能排解排解,正好中和了绍仪的沉闷,两情相悦,性格合适,他们在一起处我就放心了。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儿女长远打算的,谁也不想看着孩子们婚姻不顺不是。”自己儿子对清秋的着迷金瑛看在眼里,她肯定会向着儿子的,而且清秋是她看中的媳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金瑛也不会让步的。
金铨被妹妹把借口都堵死了,只能讪笑着:“看看,真是要做婆婆的人,还没娶进门就心疼起来新媳妇了。我就想着于坚年纪大了,他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绍仪认识不少的有学问的新女性,你看着有没有合适的帮着介绍下。”
金瑛微微的蹙起修长的眉头想一下,有些为难的说:“绍仪留洋的同学不少,只是兰表妹的儿子身份尴尬,学历上和女方也不般配。绍仪的同学全是家境殷实,更有不少名门子女,女同学里面最差的都学士,可是听着嫂子说他连大学都没上完。别说是男方的学历强一点了,一样也好啊。再者他的身份我看比梅丽更难办,梅丽只是庶出的,可是教养性格大家都看见了。兰表妹的儿子连着庶出也算不上,绍仪的同学里面女生就那几个,除了一个庶出剩下的全是嫡出,我怎么好和人家的父母说这个。不过兰表妹的儿子也算是我的侄子,等着绍仪回来,我帮着问问好了。”
金铨被妹妹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在他看来欧阳于坚千好万好,可是现实是冷酷的,在他心里十全十美简直像是自己翻版的欧阳于坚成了尴尬人。现在给欧阳于坚正名等于给自己脸上抹黑,可是放任兰表妹母子在外面苦熬,金铨于心不忍。
“哥哥心疼孩子我知道,只是我提醒哥哥一声。今天的局面不是哥哥的错,你想当初若是兰表妹不闹着离开,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二姨娘怎么就能安稳的在你身边伺候,她生的梅丽谁能小看了去,一般的应酬交际,她还不是金家的八小姐谁敢怠慢。以后梅丽的婚事只有她挑别人的,觉不会有人拿着二姨娘做文章。都是蓝表妹太任性了,闹曾今天的样子,她不为了自己想也该为了孩子想。真是上不得台盘的东西!”金瑛对着兰表妹可不会留情面,有些话她能说,金太太不能说。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初她也委屈,一个好好地姑娘家给人家做小。其实不用留洋回来的姑娘,学校里面合适的学生也不错。我总也不能不管他不是。算起来他的年纪比老七大了几岁,也该成家了。”金瑛唱白脸,金太太就唱红脸,姑嫂两个人配合无间并没有因为分开时间长了就没了默契。
“哼,我看哥哥几个孩子都好,只是这个欧阳,没得耽误了人家的姑娘。凤举几个孩子谁和欧阳似得,小家子气的很。也不知和谁学的,整天不是哭哭啼啼的,就是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处,大丈夫何患无妻,人家姑娘不喜欢就放开手了,还要连累着父母跟着担心,一点孝心都没有。我是不喜欢无病呻吟的孩子,他的事情我可不管。”金瑛对着兰表妹有着天生的不喜欢,连带着欧阳于坚都没好印象。
金铨默不作声的想想,发觉妹妹说的话虽然带着怨气的,可是仔细想想还是有道理的。金铨无声的叹息下:“你说的也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金铨忽然觉得欧阳于坚没有自己想象的十全十美了,这个孩子太感情用事,成大事的人怎么能被感情束缚住呢。都是兰表妹一个妇道人家没能好好地教育孩子,不对啊,凤举这些孩子也是妻子养育成人,怎么他们就没这样拎不清呢。想到这里,金铨心里那朵穿越岁月的白莲花也不怎么洁白超脱了。
丈夫对着欧阳的心灰了,金太太心里暗自松口气,她悄悄的给小姑子给感谢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们家道之也跟着守华从日本回来了,你置办东西只管叫上道之陪着你。”
“那是,我多年没见道之了。守华在日本做的不错,等着我们家老头子回来,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孩子个机会。”金瑛提起来道之一脸的疼爱。
公园的暖房里面四季如春,这个暖房是万全拿着玻璃搭建成的,里面假山水池,遍地都是盛开的鲜花。京城的寒冬是有名的,整个北京城无论是巍峨的皇城还是深宅大院,或者低矮的民居,自从入冬以来被寒风蹂躏了几个月。京城的色彩也就只剩下铅灰色的天空,干枯的树枝和青灰色的房子了。绿色在北京的冬天的是极其珍贵,清秋进了公园沿着石子路一路上看着苍翠的松柏和的红色柱子,绿色的琉璃瓦,虽然一切都是干巴巴,可是在冬天的暖阳里面,皇家宫苑的色彩已经是比外面丰富多了。
等着进了温暖的玻璃花房,清秋只觉得眼前一亮,各式各样的牡丹花正争奇斗艳,温暖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没想到还有这个地方。”白绍仪很体贴的帮着清秋吧大衣脱下来:“里面太暖和,等着出去再穿上,省的出去冻着了。这个是河南督军的大手笔,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太难得的,春天的时候我叫人在花园里面也盖上个花房,你喜欢养什么花都成。”
清秋白一眼白绍仪,只是慢慢的欣赏着从洛阳运来的牡丹花:“你自家的园子要修什么和我有关系么?”
“怎么会没关系,花展之后这写些牡丹花会被拍卖,你喜欢那一株先记下来花盆上的数字我买下来,等着以后咱们年年都能在自家欣赏牡丹花了。我都计划好了,就在后院建一个玻璃暖房,家里的花匠不错,一切都按着你的喜欢,以后过年的时候我也能赏名花对美人了。”白绍仪拿着清秋比杨贵妃,一脸神往的眯眼欣赏各色盛开的牡丹。
“哼,你们都拿着明皇和杨妃当成生情深意长的典范,我却说杨玉环是被人给骗了!唐明皇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那里有半点真心?”清秋不以为然的哼一声,转身去水池边上看里面据说是慈禧太后所养的锦鲤了。
☆、第三十七章
清秋看过去除了金燕西剩下的人她猜测是金家的人,白绍仪先把清秋介绍给众人:“这是冷清秋小姐,这是我大表哥凤举的太太,金家的大少奶奶,这位是三少奶奶,这是我堂妹绣珠。”吴佩芳上下打量着清秋,笑着说:“我们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了,我今天可算是见着了,真是个谪仙一般的人物,和表弟很般配。”
秀芬很热络的拉着清秋的手不住的称赞着:“我们昨天去给姑妈拜年,她满嘴不住的夸奖你,我还不相信呢,我这个姑妈眼界最高,她能看上的人全中国不出十个人。谁知她竟然对着只见了几面的人赞不绝口,别是真的糊涂了。今天我见着真人,才知道是真的,当初老七也不算是没眼光。”秀芬的话叫清秋心里咯噔一下,她脸上却是平静无波,似笑非笑的半垂着眼睛:“三少奶奶说笑了,我一个学生,当不起你的夸奖。”吴秀芬对她不怀好意,清秋有些疑惑,自己怎么得罪了她了?白绍仪却大概猜出来秀芬的心思,她和绣珠一想要好,肯定会帮着绣珠“出气”的。
“其实三少奶奶也是算是我的表妹,她娘家和我们白家是姻亲,绣珠妹妹,我堂妹。老七你是认识的。”白绍仪不动声色的介绍着秀芬的身份,暗示她和绣珠的关系,清秋立刻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也不想和秀芬一般见识,微笑着转向绣珠寒暄,绣珠一直在盯着清秋,恨不得把她身上每个细节都看清楚,原来这个人就是差点抢走自己的燕西的人,以绣珠见过清秋的照片的,她知道清秋长得不错,谁知见了真人她还是震惊了。
清秋身上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和一般富家千金,富商小姐万全不同,清秋身上装扮简单,没有华丽的裘皮大衣也没有华贵的珠宝首饰,她只是穿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件简单的粉色旗袍,可是清秋站在牡丹花丛中缺能吧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清秋长相倒在其次,她身上的气度叫从小娇生惯养,被人捧着的白绣珠都要自叹弗如了。
难怪当初燕西被她吸引了,绣珠小女孩心情,尽管她假想的情敌确实比她强,可是绣珠还是不肯承认。叫一个女孩子承认自己赶不上人家,这比杀了她还难受。输人不输阵!绣珠微微的仰着下巴,笑的高贵矜持:“我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了,堂哥整天把你挂在嘴上,今天我可算是见着真人了,看起堂哥还真的没夸张。”金燕西站在绣珠身边看着清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段时间不见,清秋长什么样子都模糊了。今天清秋又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燕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当初自己怎么会上她呢?清秋的样子明摆不是自己的菜啊。
想着以前的荒唐,金燕西尴尬的扯下嘴角,嘻嘻哈哈的对着清秋伸出手:“冷同学,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们好事近了,可要请客的。”
白绍仪看着燕西的表情言语已经完全是对着他一班狐朋狗友的态度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金燕西到底是从寻找心中古典美人梦里面出来了,白绍仪放心了,绣珠却是误会了燕西的殷勤。她以为燕西这是没死心,她心里生出来个主意,笑着抢先接口:“好啊,咱们这么多人去吃中餐不好,不如去六国饭店吃西餐怎么样?”绣珠有种想看清秋出丑的冲动。
白绍仪询问的看着清秋,一边的秀芬也跟着起哄:“好,京城里面馆子也没什么好吃的,西餐倒是缓缓口味。尤其是绍仪表弟,你在外面多年了,肯定习惯了西餐了。你们休想糊弄我们,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大少奶奶佩芳担心的扯着秀芬:“你省省吧,哪有一见面要人家请客的。我们不如去公园的茶馆随便坐坐,还怕他们不请我们吃喜酒么?”
清秋早就看出来秀芬的意图,她微笑着对白绍仪说:“我可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还不知道西餐馆的大门朝着那边开呢。等着到了那里你可别笑话我,客随主便,既然客人都张嘴了,你也只好花钱了。”
白绍仪挽着清秋的胳膊很认真的说:“既然你发话了,我就照办了。”说着大家一起出去,好在今天白绍仪是开着车子来的,大家各自上车向着六国饭店风驰电掣的走了。一顿饭下来,秀芬更郁闷了,一顿饭下来她以为的大惊小怪,小家子气和失礼出丑全没出现,清秋对餐桌礼仪有些生疏,但是规矩一点不错的。更加上白绍仪在边上殷勤的为他服务,一顿饭她只看见对面两个人在秀恩爱了。绣珠坐在表姐身边,有些无聊的摆弄着镶嵌着珠子的小手包:“表姐你脸色不好,刚才的牛排不合胃口么?”
“哼,那个冷清秋根本是没句实话,也不知道她只怎么骗了你堂哥的。还说自己不知道西餐厅的门向那边开呢。刚才在餐厅的表现你看见了,那里是没吃过西餐的,她是成心看我们的笑话。”秀芬狠狠地认为清秋城府太深,暗藏阴险。
绣珠却是不以为意:“表姐,我看你是没有看到人家出丑,反而被将了一军心里不忿吧!”秀芬恨恨的拿指头戳一下绣珠的额头:“你个没良心的,我何苦要得罪人家还不是为了当初老七的事情给你出气罢了。你和老七现在怎么样了?”
绣珠嘴角稍微向上一翘,含糊的说:“还不是老样子,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都提倡自由恋爱,他们的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提了。”
“看看,就知道你们又和好了。也罢了,我也是白操心了,不过你们好就成了。以后绍仪成亲了,你和那个冷清秋也成了姑嫂了,你也要小心些。你看现在还没成亲,绍仪对着她已经是百依百顺了,等着他们成亲。你这个做堂妹的更赶不她的地位了。我和你说,做小姑子不能示弱,要给她点颜色知道,别一进门就被她压制了。”秀芬跟着绣珠说着嫂子和小姑子的相处之道。
下午清秋就回来了,冷太太看着女儿脸色有点绯红,就知道她已经吃了饭了,白绍仪和冷太太寒暄几句,就告辞了。等着白绍仪离开,冷太太忙着叫韩妈去泡一碗浓茶。冷太太端着茶碗进了女儿的房间,正看见清秋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外面的阳光正好,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清秋身上。清秋正托着腮望着青花瓶里面的玫瑰出神,冷太太忍不住看住了,女儿真的长大了,她身上仿佛披着一层柔和的光圈,好像和画上的仙女似得。
清秋察觉有人进来,转脸看着冷态他端着茶杯怔怔的看着她“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说一声。”冷太太疼爱的看着清秋,带着欣慰的笑容:“你一个人发什么呆,你和白先生相处的如何?本来直说出去转转,可是怎么好好的喝酒了。”
清秋想着那顿鸿门宴很无奈的拉着母亲坐下来:“在公园遇见了金家的人,被人哄着请吃饭……”
听着女儿的话,冷太太有些担心了:“我怎么就忘记了?当初金七爷也是追求过你的,金家和白家关系很亲近,你以后嫁过去势必要和他们见面的。那个金七爷没为难你么?”清秋想想金燕西的态度,摇摇头:“他倒是正常多了,我怎么觉得他们家的三少奶奶对我很有敌意?回来的路上绍——白先生说金家的三少奶奶和他堂哥有点亲戚关系,是一门心思要撮合他堂妹白绣珠和金燕西的。肯定是她心里不忿,才会处处尖酸刻薄我。妈妈别担心了,我远着他们就是了。其实他们家的大少奶奶倒是个温和的人。”
冷太太听着女儿的话更担心了,忍不住说:“我趁着你出去,把家里的钱算算,置办嫁妆可能会吃力些,我和商量下,家具什么只能置办一般的,我想着和亲家母商量下,干脆咱们只好好地置办些衣裳和床上的被褥,家具么,白家肯定不会为难咱们。只是我担心你受委屈啊!”冷太太有点难过,南边的规矩姑娘出门子是要十里红妆,可惜自己家实在艰难,若要置办全套的高级家具根本不现实。可是女儿出门太寒酸又会被嘲笑,金家的少奶奶不是已经对着清秋挑刺了么?
清秋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在回来的路上白绍仪和她说了很多。时间回到下午,午饭之后,秀芬见没讨到什么便宜,找借口说累了,要回去。大少奶奶倒是很喜欢清秋安静,拉着她的手说邀请她没事可以找自己玩。清秋觉得佩芳虽然读书不多,可是性格温和,待人和善,她并么看不起她出身,反而是平等相待,因此她对着大少奶奶也有好感,两个人说了会话,各自散开了。白绍仪拉着清秋上车,送她回去。
刚上车白绍仪就和清秋道歉:“我没想到那个秀芬竟然是这个性子,以前只觉得她聒噪些,谁知还小心眼。她是因为当初老七追求的你的事情生气呢。”白绍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抱歉的对着清秋笑笑:“我没想到这一层,害的你受委屈了。只恨还不能直接反击,真是气死人了,以后我就是看见她丈夫在外面鬼混也不会多话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生气是她的事情,我何苦和一个糊涂人一般见识。她也不过是亲戚罢了,合得来走动的近些,合不来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谁还能叫天下的人都喜欢。我还要谢谢你,在饭桌上多谢你悄悄的提点才没出丑。可是我真的闹不清楚,半生不熟的牛肉好吃么?”清秋想着白绍仪给她好心切好的一块一块泛着血丝的半生牛肉,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还一肚子疑惑呢,你以前真没学西洋餐桌礼仪,竟然做的没有错。要知道西洋几个国家里面嘟嘟法国人吃饭的规矩多,好些留学生在那边几年了,还会犯错呢,你要是第一次进西餐馆,那可是天才了。牛扒那个东西我就知道你不喜欢,特别给你点了鱼,至于生熟么,见仁见智,可能是西洋人在饮食上脑子不灵光罢了。用时髦的话就是没想象力!”绍仪转脸看着清秋,他喝了点葡萄酒,眼睛格外的闪亮。
清秋微微一笑:“还要多谢你借我那几本书,都是写的西洋人请客吃饭,谈情说爱的事情,我按着书上的描写,想着礼数,不管中外本质都是一样的。西洋人断然不会把无知粗鲁当成礼仪的,饭桌上也不过看着别人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罢了。”
听着清秋的话,白绍仪忍不住感叹清秋的聪慧:“你这个人,真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啊!举一反三的可塑之才啊,我看以后没准人家都知道有个学界泰斗冷清秋,我则是冷清秋的丈夫罢了。”
清秋认真的看着白绍仪,踌躇一下:“这话本该不是我能问的,可是我想了几天了,还是忍不住要问。”
白绍仪很舒服的向后靠靠:“什么事情,别是你迫不及待的想嫁给我吧!”
清秋红着脸伸出指头使劲的掐了一下白绍仪:“你个作死的净胡说,我只想问问,我能不能完成学业咱们再谈婚事!”
“不好!要我还要等三年,干脆杀了我算了!你没看见学校里面不少的苍蝇围着你嗡嗡嗡的,万一再有个什么不要脸的苍蝇把你抢走了怎么办。你放心,我和母亲说过了,我们成亲之后,你还是要接着上学的。我们把小家安在学校边上。你放心,我抱着个,别说是上大学了,以后你出国留洋做博士都没问题。我怎么会自私的把你禁锢在家里,叫你整天和琐碎的家务事为伍呢?”白绍仪听见清秋是为学业烦心反而是安心了,只要不是清秋宣布自己改变了主意,剩下的什么都好办!
没想到白绍仪会这样想,清秋心里一暖,她觉得眼睛湿润起来,赶紧扭头悄悄地拿着手绢擦拭着眼角。这个年代虽然说是提倡男女平权,可是一旦成亲女人还要回归家庭的,谁知白绍仪却能为她着想,想着上一辈子宝玉也算是体贴入微了,但是遇见什么大事他还是束手无策,不敢有任何反抗了。白夫人虽然和蔼可亲,但是她到底是婆婆,那个婆婆不想要媳妇伺候好儿子的?绍仪能保证她可以上学,想必绍仪肯定在母亲跟前费心费力的争取了。
每天尝她喝的苦药汤子不算是真正的关心,只有明白她心病,帮着她治愈才是真正的关心呢。以前自己竟然是自己耽误了自己了。
“好好地哭什么?你要是太感激我,干脆以身相许算了。我们好好地说话,你把自己的诗稿文章全都整理出来,那可是有大用处的。”白绍仪嘴贱惹来了清秋的白眼和娇嗔,赶紧转移话题。
“你看,你母亲肯定在为了你的嫁妆伤脑筋呢,其实我说十里红妆都没意思,你的才学人品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呢。你是个不喜欢张扬的人,我想等着婚礼上,你只要把那些文章集结成册,到时候证婚人我决定请校长来担任。他肯定会大大的赞扬你的才学,他一句话比多少金银财宝都管用。你有了校长大人的加持,以后进入学术界也能有个良好开端。至于剩下的东西,我妈妈说了,不用亲家母操心,我们家一起操办了。”白绍仪说着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张支票:“给你拿着,喜欢什么就买,别替我省钱!”
……
冷太太接过来清秋递上的支票,一看上面的数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钱?!”
“太太,不好了,我刚才看见欧阳先生在咱们门前转悠呢!”韩妈冒冒失失的撞进来,冷太太忙着拿过一本书把那张花旗银行见票即付的五万元支票夹进去。
☆、第三十八章
“怎么会惹上的这么个麻烦?别担心,我去和他说清楚,欧阳做过你的老师不假,但是师生关系扯不上别的,他就是闹到天边也没理。一,他没表示过,就是自由恋爱,也是双方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了。二是他们家既没有请媒人上门也没长辈过来提亲,却叫孩子上门胡闹。就是被街坊们知道了,也不会说我女儿不好,只会笑他们家没家教。你安心的呆着别出去,我和他说清楚。”冷太太生气了,欧阳于坚长得不错,以前看着谈吐举止还算是正常。谁知怎么变成这个黏腻粘牙无知无畏了。
清秋想想对着冷太太说:“妈妈还是我和他说清楚,欧阳是个很执拗的人,你和他说,没准那个人又会想歪了。”
“怎么会想歪了?我是你的娘,女儿被人欺负我还干看着不管么?你放心,我叫韩妈悄悄地吧保长叫来,咱们胡同的邻居都很好,他们肯定会帮着我们的,见着人多了,欧阳于坚还能犯浑动粗么?”冷太太也顾不上家丑外扬,只想着吧欧阳于坚赶紧打发了。
清秋苦笑下忙着拉着母亲:“妈妈不知道,欧阳那样的人一脑子的封建家长压迫,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封建代言人,是要拿着封建思想狠狠地坑害自己的孩子呢。妈妈和他说话,你们两个想的不一样,一个说黑一个说白,没得再吵起来。我可不想看着妈妈被人欺负。我和他说清楚,世界上有不称职的父母,不管什么思想都会害了孩子,世界上也有疼爱孩子的父母,他见识浅也不用一叶障目。”
冷太太仔细想想还是不放心:“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如此糊涂,爹娘便是拿什么思想害孩子的,要是想害干脆生下来就淹死算了。自己过得不好就想当然别人也不好。还拿着大道理遮掩,不是嫉妒便是没好心。罢了,请他进来,我们母女虽然没有男人撑腰可是也不能白叫人欺负去。韩妈你把欧阳先生请进来,就说外面太冷了,进来暖和暖和。”冷太太觉得女儿说的在理,长痛不如短痛,她要快刀斩乱麻省的清秋出门的时候出乱子给人看笑话。
欧阳于坚正在外面踱着步,想等着清秋出来,他好能和清秋冷静客观的谈谈,白绍仪那样的人实在不适合清秋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白家太复杂,还有白绍仪的母亲便是金铨的妹妹,白家和金家的关系太近了,金家的人都是很坏的,白绍仪身上也流着金家的血液,没准他就是个虚伪的伪君子。欧阳于坚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那天清秋冷淡的态度和白绍仪得意洋洋的嘴脸在他眼前轮番浮现,最终欧阳于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愤而起身要去和清秋说清楚。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呼掠过,可是冷风不能熄灭他心中的火焰,欧阳于坚觉得自己就像是高尔基笔下的海燕,坚持着天地正义,要挽救众生于水火。
可是到了清秋家门前,欧阳于坚那些自我牺牲豪情壮志被社会种种陈腐条框给束缚住了。人家冷太太已经很明显的下了逐客令,他有什么身份再去冷家拜访呢?和一个陈腐的老妇人说革命么?还是拉着清秋离开她那个叫人窒息的家?欧阳于坚心里一个扛着自由大旗的战士和那个怯懦保守者互相交战。谁知韩妈突如其来打断了欧阳于坚的彷徨不决。
刚才的豪气干云不见了,欧阳好像全聚德的烤鸭,在炽热的炉子里面烤了一半,忽然被拎出来扔进了冷水里,他迷迷瞪瞪跟着韩妈进去了。冷太太看着欧阳于坚神色顿时心里一惊,这个人怎么直眉瞪眼,眼神直愣愣都不会拐弯了?莫非是这个人的脑子其实有点毛病,根本是个疯子吧。哗啦,欧阳于坚狠狠地踢在了冷太太种花的大瓦盆上,夏天的时候,冷太太很喜欢一个裂了口子的大瓦盆里面种上些草茉莉和凤仙花,到了冬天,室外滴水成冰,那个大瓦盆装着满满的土,就在门背后,晚上用来抵住大门的。
欧阳于坚竟然魂不守舍的踢上那个大家伙,本来已经是有一条深深地裂纹岌岌可危的瓦盆顿时成了两半,里面的土洒出来,院子里面飞起来一阵烟尘。韩妈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身一看顿时惋惜的拍着手:“我的先生,放在门后面的东西你也能踢上,那个盆子足足三十斤呢,难为你的皮鞋和脚丫子!我们太太夏天拿什么种花啊!”
脚上的疼痛叫欧阳回过神,冷太太站在台阶上很无奈的说:“欧阳先生没事么?都是韩妈不小心的,早上把盆子放的太靠外了。要不要请先生看看,韩九观拉着先生去找大夫看看?”欧阳忙着摆摆手:“是我不小心,把您的花盆给踢坏了。”
韩妈拿着掸子要给欧阳于坚吧身上的尘土掸下来,欧阳很不自在的躲闪一下,接过来韩妈的掸子:“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做!”韩妈皱下眉,认为是欧阳于坚看不起自己,她心里暗自嘀咕着也不过是个中学教书先生罢了,架子摆的好大啊。人家白先生比你的学问多,却比你客气多了。人家白先生每次来对我都是和颜悦色,倒杯茶都说谢谢,也不嫌弃我是个乡下老妈子,什么贵重的衣裳东西都交给我拿着,自己好心给欧阳掸灰尘,却热脸贴上个冷屁股!韩妈嘟着嘴巴掸子塞给欧阳,心里抱怨着欧阳好大架子,闷闷的走开了。
大家在堂屋坐下来,欧阳看见清秋坐在冷太太身边,一双眼睛顿时全黏在她身上了。冷太太悄悄地扯一下女儿,眼中全是不放心,这个欧阳一直不说话,冷太太有点不安了。清秋给了母亲个放心的眼神,对着欧阳于坚说:“欧阳先生来时有什么事情么?”
“难道我和你就生疏至此了,看起来我的确成了不受欢迎的人。”欧阳于坚很苦涩念叨着,万全不管冷太太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了,清秋对着冷太太说:“妈,厨房好像还煮东西呢,你看看去省的韩妈做糊了。”冷太太踌躇下还是站起来,但是冷太太没去厨房,她悄悄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见着冷太太出去,欧阳于坚立刻来了精神,正在他要痛心疾首的家清秋认清形势,争取自由的时候,清秋却是先不疾不徐的说话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她希望女儿能安稳一世,我只是个平凡不能再平凡的女子,你说的什么天下大义也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你不要用自己的眼光衡量别人的行为和心思。咱们只是师生关系,我多谢你以前的教诲,剩下的也不是先生能操心的了。”
欧阳于坚站起来在房间里面来来回回的折了几个来回,他打量着堂屋,虽然一样也摆着几样家具,但是最好的也不过是一张花梨木条案,摆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上面摆设着冷太太供奉的观音像和香烛等物。剩下的家具都是一般的硬木的,看起来做工还算过的去。“你去过他们的家里么?那个地方奢华的不能想象,或者你母亲只是看中了你能舒服的生活,每天踩着厚厚的地毯,身边有无数的佣人服侍。但是你的精神还能和以前那样自由么?金钱最能消磨人的斗志,清秋我认为你现在的最要紧的是认真做学问,而不是整天和他们那些太太小姐似得,在公园商场和饭店里面消磨时间。你不是贪财的人!”
清秋很奇怪的看着欧阳于坚,她是不贪图财产,可是为了显示自己不贪图财产就不能和白绍仪亲近么?也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清秋冷笑一声:“我俯仰无愧天地,天道昭彰,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何必要别人认可。我是一向是个俗人,还请先生到别处走走省的被我身上的俗气和铜臭给熏染了。”
说着清秋生气站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拿着一本书只是她心里气氛难平,哪里看得进去一个字?欧阳于坚气的在外面跺脚大声的说:“那个白绍仪的母亲便是国务总理金铨的妹妹,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别看着脸上笑呵呵的,背后却是下黑手害人的。你心思单纯这不是活生生的要跳火坑么?”清秋气都要笑了,她一下子掀开帘子对着欧阳于坚怒目而视:“白夫人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不知道,可是你在别人背后议论人岂不也是个喜欢背后说人是非的人?”
欧阳于坚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来话,正巧清秋手上的书里面掉下来一张纸,飘飘摇摇的落在了欧阳面前。“原来是这样,我大打搅你的梦了!”欧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冷太太忙着赶进来,看着欧阳气呼呼的摔门而去,她总算是放下半颗心:“秋儿,那个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清秋对着母亲点点头,其实下午的阳光照在窗子和门上,她明白看见了冷太太的影子照窗户上。
“没事了,我想他不会来了。”清秋一低头发现地上的支票,原来欧阳于坚是看见了这个,附身把支票捡起来,清秋望着上面的数字一时有些发愣。
冷太太看着清秋手上的东西,轻松的说:“还是白先生想的周全,他担心你面子上不好看,这会你喜欢什么就买。”
清秋拿着支票看看,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其实众人皆知冷家的家境不好,摆出来许多的嫁妆反而更叫人疑心。
春天总算是跟着南来的大雁一起回到了北京城,清秋的婚事也到了大日子。白家花园里面的桃花迎春都开放了,白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的眯着眼睛看嫁妆单子呢,金家的道之坐在姑妈身边一样样的说:“其实这都是咱们置办的,不过我问过了清秋,她也没意见。后面的一张单子是冷家置办的。”道之正在拿着一条珍珠链子仔细看。
白夫人拿着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绍仪一样的性子。你看看她给自己置办什么嫁妆?”
道之好奇的凑上去扫一眼姑妈手上的大红色洒金笺:“哎呀,还真是的。我参加过不少的婚礼,还没见过那个女孩子拿着古书和古琴什么的当成嫁妆呢。这些书都是善本,话费了不少。剩下的东西也都罢了。”白夫人感叹着点点头:“我当初还担心,若是全权交给冷家太太置办嫁妆,只怕她不知道现在的行情,置办的东西不合适。因此大头的东西都是我们动手。可是人家到底是嫁姑娘,再者清秋喜欢什么也不好和咱们说,因此叫绍仪再给清秋些私房钱,叫她拿着置办自己的喜欢的东西。谁知这个姑娘倒是置办了些这个!”道之叹口气:“我就看她不俗,果真如此。绍仪表哥不是也是个喜欢买书搜集东西的嗜好,还真是志同道合。我们这些人只认识珠宝首饰,可是俗人了。”
白夫人听着道之的语气,瞥一眼侄女:“你有心事,是不是守华在外面淘气了?”道之掩饰着打岔:“姑妈怎么疑神疑鬼的,我是感慨当初我也是学校里面的才女呢,谁知成家之后成了整天围着孩子转的家庭主妇了。姑妈别想没用的了,明天就是大日子,绍仪肯定高兴坏了。姑妈一定是急着抱孙子吧。”
“哼,那个小子美得找不着北了!不过也难怪,以前那个人真是把绍仪给害惨了,你只比绍仪小一岁,贝贝都已经满地跑了,可是绍仪呢。罢了,以前不愉快的事情不说了。他们能好好地过日子就成了,我是个开明的家长,孩子的事情,我看还有得磨呢。”白夫人微微的皱下眉,放下嫁妆单子,靠着沙发上叹口气。
“姑妈怎么这么说,绍仪和清秋两个好的和一个人似得,姑妈抱孙子是眼前的事情。”道之很诧异姑妈的叹息。
“你看,清秋一门心思的要做学问,如今的女强人都时兴不要孩子不要家庭,她刚是大学一年级,清秋怎么会肯在上学的时候生孩子?”白夫人有些失落,清秋研究学问她不反对,只是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她忍不住有些埋怨绍仪和清秋了。一个太放纵着媳妇,一个万全没点做人家媳妇的自觉性。
道之给姑妈倒杯茶:“姑妈别喝咖啡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好风风光光的做婆婆娶媳妇,孩子的事情要看天意,他们真的有了孩子还能不生下来。”
学校放春假,婚礼便选在了春假的时候,冷家,楚环正坐在清秋的穿上帮着她检查婚纱上的每个细节:“你要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咱们学校不少男生都心碎一地了。不过那些男生一看白教授也都偃旗息鼓不敢再有意见了。明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大喜的日子,清秋你双喜临门,可是难得。但是春假就那么几天,你们的蜜月怎么办?”
清秋坐在床上,她埋着头看不清脸色:“总压等着暑假才好,证婚人是请的校长,主婚人是我们系主任,他们两位都是大忙人,若是把婚礼放在暑假,校长和主任未必有时间。蜜月暑假补上就成了,何苦要耽误时间,请假,闹得大家都不方便呢。”开学前在国际大饭店里面开了几桌宴席,绍仪和清秋正式订婚。白家送给清秋的是一整套红宝石首饰,还有一对白玉雕成的天鹅,两罐茶叶和一些布料糕点什么的,意思是过了雁礼。冷家给白绍仪送了一支钢笔一套文房四宝和相应的茶叶糕点什么,算是答应了婚事。当着双方亲友的面,绍仪把钻石戒指套上了清秋的手指,两个人正式成了未婚夫妻。
开学的第一天,白绍仪当着全校的面,挽着清秋在学校里面请同事们吃喜糖,不少仰慕清秋的男生看着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伤心的恨不得跳湖自杀。本来清秋对着宣布婚事还是有些害羞的,可是有白绍仪在边上开导她“我们是合法合情合理,成婚是人之大伦,有什么不好见人的!你要是太害羞了,反而会招人人家说闲话猜忌。”
几次下来,清秋也就坦然面对善意的祝福和不怀好意询问了,清秋可不是个任由着别人打趣奚落的人,她嘴上不饶人,几次下来的再也没有人在清秋跟前自讨没趣了。等着她耳根子清静下来,婚期已经到了,不过清秋的脸皮倒是磨练厚了不少,再也不会和以前似得听见什么婚事之类的话就要条件反射的脸红害羞了。
清秋看着眼前的婚纱和梳妆台上的首饰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就是待嫁的感觉么?没有想象中的羞涩的不可开交,心里虽然有点忐忑,可是也没两眼一抹黑,对前路一无所知的茫然。白绍仪会是个不错的丈夫,她的生活会很平静幸福。但是似乎又少了点期待和兴奋。难道是自己不喜欢白绍仪对婚事不满或者是她已经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情情爱爱,已经心如止水,看破红尘了?
“姑娘,你的信。”韩妈拿着一封信进来好奇的说:“是谁给姑娘写信呢,要是明天到,姑娘都出嫁了肯定接不到。”
☆、第三十九章
别是个欧阳不死心,闹出来不知道什么幺蛾子?清秋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来韩妈手上的信:“我没事了,你先下去看看妈妈那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楚环好奇的看着清秋手上的信:“你的信大多是直接寄到学校去了,是谁给你写的?”清秋拗不过楚环,只好掂量信封,那上面陌生的字迹叫清秋更加疑惑了。她打开信封,调出来一张套印着梅花的信笺,等着看见里面的字迹,清秋忍不住笑起来。
白绍仪在信笺上只写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待月西厢下,她忽然想起来白绍仪的房子可不就在他们家西墙的隔壁么?这个人是要今天晚上翻墙相会不成?楚环好奇的盯着清秋手上的信笺眨巴着眼睛:“你别说话,叫我猜猜是谁写的信。看着你的脸色肯定是轻松地好事,这样好的信笺怕是荣宝斋的,一打要一块钱呢。我猜着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便是白教授给你的信。你们太可恶了,整天在学校里面秀恩爱还不够,明天就结婚了今天还要鱼雁传情,你是存心在我跟前显摆!”楚环佯装生气的叫起来,惹得清秋顾不上害羞,赶紧安慰朋友:“看你急的,不是说在婚礼上得了新娘花束的人就是下一个要出嫁的,我干脆把花束直接给你,省的你在这里着急。”
楚环听着清秋的话欢喜的盯着她:“说定了,你们家的白先生说了什么?”清秋下意识想把信笺藏起来,却被楚环一手抓住清秋往后藏的手腕子,两个人笑成一团。那边冷太太正在核对着明天的事情,韩妈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对着怅然若失的冷太太说:“太太别伤心了,姑娘这是嫁了个好人家,姑爷那样好,您以后也能沾光不是。新房的被子褥子都摆好了,我昨天亲自过去给姑娘摆设好的。连着白家夫人都说太太费心了,太太也没亏待姑娘。瑞蚨祥上好的段子被面,请几位全福人太太们做的被子,放在崭新的大铜床上很有面子!连着白夫人都说太太心疼闺女,担心他们家委屈了姑娘。她叫太太放心断然不会叫姑娘受一点委屈的。我看着白家虽然有钱,可是他们家的夫人很喜欢姑娘的。太太也不用太担心,也不是远嫁不能见面了,姑爷有汽车,回来看您是简单不过的。”韩妈安慰着冷太太,自己拉扯长大的女儿要出嫁了,冷太太总是不放心。
冷太太叹口气:“那是人家明事理我只是担心秋儿那个孩子,最要强的,就是碰见什么委屈,也不会和我说,就是说了咱们家拿什么给她撑腰。我还是多在佛前烧香,求佛珠保佑清秋吧。”说着外面有人来贺喜,冷太太赶紧擦擦眼角出去了。
清秋这天不用出来见客人,只和楚环和以前高中要好的几个同学坐在里面说话,晚上来的客人多,冷家早就预定好了外面鸿宾楼的宴席,几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搭着白毛巾活计拎着食盒送来了丰盛的桌面。宋润卿在外面陪着男客,冷太太在里面应酬女宾,天色渐渐黑下来,宾主尽欢,大家都告辞了,只有楚环说定了留在清秋家里陪着她过做姑娘的最后一晚上。
楚环探头探脑的看着正在铺床的清秋:“鸿宾楼的菜不错,我堂哥成亲的时候,家里是从同春园请来的厨子,好没今天的好吃呢。这个办法好,你家人口简单,不适合再请厨师现做了,这样又方便又省事,一准是你想的巧法子。”
“是,等着你嫁人的时候也可以照此办理!你还不累么,快点睡觉吧!”清秋要衣裳睡觉,她的心里乱成一团,清秋下意识的回避着杂乱的思绪,只想躺在床上蒙住被子暂时逃避内心的紧张。
“你还真的能睡着,人家今天晚上约你见面呢!起来!”楚环瞪着眼睛,扯着清秋做起来:“你那里像个新娘子?人家做新娘子的不是害羞的要找地缝钻进去,便是眼泪巴巴的不舍得出门子,你怎么没事人似得?快点起来,白先生等着过来,没人接应可要闹笑话了!别被你们家的韩妈当成小偷给打了。”
楚环凑到清秋的耳边嘀咕一番,韩妈和冷太太站在外面听见清秋那边灯光熄灭,说话的声音也渐渐的没了,都放心的长舒一口气各自回去休息。只是在冷太太和韩妈歇下之后,清秋房间的门帘悄悄地掀开了。
清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堂屋的座钟那根长短指针已经指向了10了,宋润卿的住的东厢房早就没了灯光。他今天喝了不少,想来应该是休息了,母亲的房间也很安静,虽然冷太太未必会安心的睡着,可是她要出去,冷太太未必会听见声响出来。条案上座钟沙哑的敲响了,清秋咬着嘴唇,轻轻地拨开插销推开门。楚环站在门口对着清秋做个加油的手势,披着衣裳出来:“你放心,要是伯母发现了我就发出信号,你见了面就回来,以后有的是你们黏糊的日子,可不能夜不归宿啊!”
清秋脸上发烧,低声的对着楚环啐一声:“呸,你个丫头嘴里都是什么!”说着清秋悄悄地出门,楚环看着清秋的背影抿嘴一笑,竖着耳朵听冷太太那边的响动,见着一切如常,她蹑手蹑脚走开了。
“清秋!”白绍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西墙那边传来,清秋仰头一看顿时吓一跳,白绍仪竟然趴在墙头上望着她笑呢。“你把梯子搬过来,我要是跳下来声音太大了!”清秋对着白绍仪摆摆手:“你人也见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白绍仪摇摇头,居高临下认真的看着清秋:“我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我非要真正的摸到你才能相信我是真的要娶你了!”清秋看着白绍仪一副我就要下来,你不给我搬梯子我就要跳下来的意思,她紧张地看看韩妈住的房子,无奈的搬了边上的梯子过来。
白绍仪身手敏捷的从梯子上下来,他一下跳到清秋跟前,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白绍仪伸手搭上清秋的肩膀:“我本来被凤举他们几个拖出去喝酒的,说什么要庆祝下单身的最后一晚上,我借口喝醉了赶着跑过来。你收到我的信了么?”白绍仪身上带着浅浅的酒气,眼神闪闪发亮。清秋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白绍仪,她的脸不知为什么轰的一下红了,白绍仪紧盯着清秋,声音越发的柔和:“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担心这是一场美梦。等着醒过来我还是在学校的宿舍里面辗转反侧。清秋,你说这是真的么?你要嫁给我了。”
白绍仪随着说话,头慢慢的低下来,眼看着他的脸要挨上清秋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清秋鼻尖全是淡淡的酒气,她不敢抬头,一个劲躲闪着越来越压迫过来的白绍仪。眼看着白绍仪的嘴唇就要挨上她的耳朵了的,清秋猛地伸出手,扶着白绍仪的肩膀,轻巧的把他推开了。
“你身上是什么味!喝的烂醉你拿着我寻开心,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给你喝酒打趣的!”清秋蹙着修长的眉,有点生气了。
白绍仪发现自己借酒盖脸有点出格了,赶紧对着清秋作揖讨饶,可怜兮兮的辩解:“都是我喝多了马尿,糊涂了!秋儿别生气了,你想打我出气也成,踹我几脚也成。别生气了,全是我不好,我这几天不能和你见面,恨不得长出来翅飞过来看你。但是他们说结婚前不能见面,否则会不吉利的,我忍了几天还是忍不住了。算计着时间给你写信,借口要和凤举他们喝酒才出来的。你知道么,我这几天总的做恶梦,你在梦里把握扔下跑了!”白绍仪露出来可怜兮兮被抛弃小狗的深情,清秋仿佛看见白绍仪身后长出来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眨巴着眼睛对着她讨好呢。
清秋很想伸手揉揉白绍仪的头,她想知道白绍仪的头发到底是不时和看起来那样,摸上去毛茸茸的,那种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到了心底。可是她还是忍住了,清秋冷着脸:“你还是快点回去,你整天笑话人家醉生梦死的,谁知一转脸就去跟着喝酒了。喝酒也就罢了,还做出来这副没脸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还是快点回家,仔细着明天头疼。”清秋伸手戳戳白绍仪的脑门,转身就走。
白绍仪一笑,握着清秋的手凑到嘴边轻吻下:“好,我以后不喝酒了,也少和他们应酬,只每天陪着你可好。你放心我明天肯定是精神焕发,不会叫你在婚礼上看见个萎靡不振的新郎的。”
清秋看着白绍仪爬上梯子翻墙回去,她把梯子悄悄的放回原处,夜深人静,不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清秋知道白绍仪肯定是赶着坐车回去了,她推开屋门,却没防备看见冷太太正披着衣裳一脸不赞成的看着她。
“妈你怎么起来了!”清秋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知冷太太却没生气训斥,只是淡淡的说:“我上年纪了晚上睡觉很轻,你们在外面都唱了西厢记了,我做妈的还能睡着么?算了,你还是和我睡吧。你的同学都睡着了,这会你进去也把她吵醒了。”
清秋看着冷太太,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把贾敏的长相都要淡忘了,原来有母亲的感觉真好。她眼睛一酸,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妈~,咱们睡一起,说悄悄话吧。”
一晚上母女两个说了半晚上的心里话,第二天早上,清秋还在梦中就被冷太太给叫醒了:“秋儿起来了,你也该梳妆打扮预备白家来接你了!”
早有请好的全福人给清秋梳妆开脸,冷太太因为是寡妇,要避讳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女儿梳妆打扮,却不能上前帮着给清秋梳头。看着女儿打扮停当,穿上婚纱站在她跟前,冷太太忍了一早上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拿着绢子紧紧地捂着嘴,哽咽说不出来一句话,清秋眼泪也下来了,母女两个哭成一团。大家赶紧安慰即将离别的母女,楚环扶着清秋的胳膊低声的说:“你再哭脸上的妆就花了,你哭,伯母更伤心啊,三朝回门,过几天你们还能见面呢。”
韩妈红着眼端来一杯茶对着清秋说:“姑娘,你该给太太磕头了。”清秋跪在冷太太跟前,把茶杯举起来:“妈妈要保重身体,……”话没说完冷太太一把楼主女儿哭出声了。好在很快的白家的车队就来了,白绍仪捧着一束百合花来迎接自己的新娘子。
接下来的一切清秋都恍如梦中,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声音离着她很远,听得都不真切,隔着面纱,所有人的连都模糊成一片,看不清谁是谁。校长不知说了什么话大家都笑着鼓掌,系主任接着出来讲话,大家又是笑着鼓掌。她在掌声和笑声里面鞠躬,一切仿佛是一场梦,隔着层白纱。
最后白纱从眼前消失了,清秋的世界重新回到了真实。白绍仪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他的牙齿很白,翻着白玉的光泽,白绍仪身上仿佛带着光圈,正看着她微笑。还没等着清秋明白过来,她的脸颊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擦过,笑声和掌声如同骤雨倾斜而下把他们淹没了。
“秋儿,我太高兴了!别忘了你手上的花要给楚环的!”白绍仪搂着清秋纤细的腰肢,亲昵的咬着她的耳朵。白绍仪忽然看见了远远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欧阳于坚,他对着欧阳于坚露出个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笑容。“看样子是要整顿下家里的下人了,虽然今天办婚礼,来宾多,但是随便混进来个人绝对是他们太疏忽了!”白绍仪心里想着日后整顿家务的事情,一边挽着清秋的手和亲戚朋友们寒暄着,带着新娘子去休息。
☆、第四十章
接下来清秋被伴娘簇拥着回到了房里换下来累赘的婚纱,等着清秋穿着大红色的旗袍出来,楚环吃惊地睁大眼:“我本以为你穿着白色的婚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谁能想到你穿上红色的更惊艳了。等着你出去白先生要吃惊地合不上嘴了。”清秋上一辈子没机会穿上嫁衣,这一世却能把中西式的嫁衣都穿上一回。她站在镜子前,出神的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冷清秋本人的长相和大观园的林妹妹不能比,但是随着灵魂和身体的磨合,眼前的人已经形神合一,融为一体了。
楚环帮着清秋端正了头上的累丝金凤,羡慕的说:“我都后悔要赶时髦剪头发了,你留着头发能梳成发髻,才能戴上首饰,看起来我也该吧头发留起来。”早上是专门请来梳头师傅给清秋梳了一个很雅致的丹凤朝阳发髻。乌油油的发髻尘配上金丝镶嵌红宝石首饰,更显得清秋眼含秋水面如桃花了。
原来自己做新娘子是这个样子,清秋望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地叹口气,可能是看多了悲欢离合,现在她竟然没有丝毫紧张和害羞,反而像是站在边上看别人的生活了。正在清秋发愣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金家的几个小姐一起涌进来:“我们来看新娘子了,没想到表哥的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一位美娇娘。你们都听见了方才校长的话了,清秋那些杰作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珍贵呢。才貌双全,说的便是清秋吧。”润之和敏之一左一右的拉着清秋打趣着她。
梅丽很羡慕的看着清秋身上的旗袍:“绣花好精致!是苏州的绣娘做的吧,我决定了,以后也要和表嫂做同学校友,以后我功课上有不明白的还要请教表嫂呢。”
清秋很谦逊的说:“你们都谬赞了,也不过是是个说辞罢了。道之怎么不见了,我还要谢谢她呢,我什么也不知道,婚礼上应用的东西多亏了她帮着置办,要是叫我自己操持肯定要招人笑话了。”“别着急,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姑妈对我们最好,表哥和我们的亲哥哥一样的,我们也拿着当自己的家人。四姐就留在北京了,以后我们可要经常聚会见面啊。”敏之在金家算是学习最好的人,她自视甚高,见着清秋也是个极有才学的人,因此惺惺相惜,对着清秋生出来亲近的心思。
“你们都在这里呢,婶婶叫新娘子出去呢。”绣珠忽然推门进来,敏之见着绣珠也就打住话头,对着清秋说:“新娘子,我们出去见客人吧。你放心,我们都一起陪着你,肯定不会有人敢为难你。”梅丽附和着点点头:“就是,表哥没准都在外面等着不耐烦了。”绣珠一眼看见梅丽手上摆弄着个香水瓶子,她忽然想起来那是白夫人从国外带回来很高级的香水,白夫人送给绣珠和白雄起太太一人一瓶。只是给她的那瓶是小号的,梅丽手上的是大号的,听白夫人说过,小号的就值一千元,更不要说大号的了。
“你这个小东西,小心把它摔坏了!”绣珠看着梅丽正在要拧开瓶子,绣珠赶紧出声制止,梅丽被绣珠吓一跳,手上一滑差点把香水给打翻在地上,只是瓶子盖子已经松动了,顿时洒出来好些。整个房间顿时弥散着浓郁的有点窒息的香气,大家都忍不住被熏得捂住鼻子。绣珠觉得梅丽太冒失了,把她手上的香水抢过来放在梳妆台上:“你这个丫头,冒冒失失的!”
当着姐姐和清秋的面被绣珠给教训了,梅丽的面子顿时挂不住了,她委屈的扁着嘴,小声的嘀咕着:“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猛地吓我一跳也不会失手啊!而且这个也不是你的东西,你着急个什么劲啊!”梅丽虽然是姨娘生的,可是年纪最小,金铨和金太太都很疼爱她,家里上面的哥哥姐姐也都哄着她,一向被人捧着的小公主却被绣珠给训斥了,梅丽的心情可想而知。
道之在边上不高兴了:“梅丽还是个孩子呢。绣珠你也该改改性子,老七可是喜欢温柔的女孩子。他最宠梅丽的,要知道梅丽受委屈了,又要抱怨了!”
绣珠顿时搁下脸来,反驳着道之:“梅丽做错了,我还要装着看不见。我是为了梅丽好,哪有小姑娘在新娘子的房间里面乱翻东西的。她这样冒失,要是真的把香水打翻了,新房不成了笑话了。还是婶婶心疼儿媳妇,单单一样东西就两千元!”
梅丽听着香水的价值,忍不住吐吐舌头,敏之却是不满的嘀咕着:“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的新房呢,也不用大惊小怪的,也不过是香水罢了。”
清秋不知道这个香水竟然价值如此,她担心梅丽心里不舒服,忙着叫进来的丫头吧窗子打开:“我不小心把香水打翻了点出来,你把窗子打开散一散。”说着清秋挽着梅丽和她亲热的说话根本不提香水的事情。清秋只是点点梅丽的额头,很疼爱的说:“别嘟着嘴了,给我个面子不成么?绣珠也不是对你,今天你也该给我个面子。”梅丽见清秋毫无责怪,反而更加不好意思,拉着她的手低声的对她道歉:“表嫂,我记住了,以后肯定不会冒失了!”
清秋对着绣珠笑笑:“小丫头知错了,你就别拿着姐姐的款教训小丫头了!”清秋本意是缓和气氛,谁知绣珠却是不领情,一转身先出门了。“也不过是拿着别人的东西做人情罢了,我算是见识了,只会在人前做出来想贤惠状,叫大家看她会做人,别人都是尖酸刻薄!别人被糊弄了还说她好,我是眼睛里面不揉砂子的。”绣珠嘲讽的话被一阵风送进来,道之顿时皱起眉头:“这个绣珠怎么这样说话!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绣珠娇生惯养,嘴上没遮拦,清秋你别放在心上。”
清秋倒是脸色如常,不以为意的对着道之一笑,挽着梅丽大家一起出去了。一场婚宴下来,清秋已经是累的全身无力了,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白夫人看着儿子和儿媳,赶紧挥挥手“你们赶紧休息吧,明天也不用很早起来了。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了!对了清秋今天是过生日呢,这个给你吧。”说着白夫人拿出来个小巧的金寿星挂件:“保佑你长命百岁。”清秋没想到白夫人还记着她的生日,心里想着这个身体的生日也是花朝节,没想到白夫人会记着她的生日,握着金寿星,清秋对着白夫人笑道:“多谢母亲我自己都忘记了!”白夫人看看儿子,打趣着说:“你今天是寿星,要使唤谁也别客气,我是不管你们小夫妻的事情,第二天早上只管喝媳妇的茶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白绍仪在边上笑着说:“妈还想着,看样子清秋是要给你磕头了,等着过几天吧她生日补上如何。我的生日礼物早就预备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不打搅母亲休息了。”
白夫人笑着说:“那还用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说着白夫人扶着丫头走了。白绍仪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面一下子把清秋打横抱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清秋被白绍仪抱着,脸上绯红,她想挣扎着下来,奈何白绍仪在她耳边低声的威胁着:“你要乱顶,咱们都摔倒了。别害羞了,咱们是正经的夫妻谁敢笑话。”白绍仪抱着清秋脚步轻松的进了新房,新房子里面的香水味早就被冲淡了,下人们重新整理一番,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被褥。是冷太太专门从瑞蚨祥绸缎装订的百子图大红缎子被面,里面缝着红枣栗子莲子这些表示吉祥寓意的东西。
白绍仪把清秋放在床上,蹲下身,对视着清秋的眼睛:“你用房间的盥洗室,我出去,用走廊上的,省的你不自在。”清秋的脸已经热的发烫了,她推着白绍仪:“快点去梳洗,一身的酒气。”
白绍仪得意一笑,站起来出去了,清秋总算是松了口气,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有点发呆,尽管看惯了人世悲欢离合,但是做新娘子,洞房花烛,她可是没一点经验。等一下白绍仪就来进来了,清秋忍不住捂着脸呻吟一声,等一会要怎么面对,男女之间的温存在清秋看来是很难为情的。但是身为人妇,她总也不能躲着不管吧。想着结婚前夜冷太太说的话,在男女之事上女方要保持矜持,要忍耐。清秋更加惴惴不安了。
“大少奶奶,我伺候你换衣裳洗澡吧。”一个穿着淡绿色裤褂的丫头进来,清秋强自镇定的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丫头长得头脸干净整齐,说话的口音也不像是北边的人,反而是带着南边的腔调。见着清秋问,那个丫头谨慎的看看清秋的脸色:“我叫桂花,家里老子娘都是府上的下人。本来我在南边乡下帮着看田地,后来夫人回来了,就带着我上来伺候。我日常也就是打扫房子,等着夫人召唤。夫人说大少奶奶身边也要有人服侍的,特别叫我来服侍大少奶奶。”
清秋打量着这个丫头,和蔼的问她年纪,以前在乡下和谁在一起,可读过书,认识字。桂花还算有眼力见,帮着清秋换衣裳,把头上的首饰小心的卸下来,拿着梳子慢慢的给她梳头:“我姓徐,我爹帮着府上看南边的田地,其实收租什么的都有管事来收,我们家就管着打扫房子。我没念过书,当初我小时候上过几天村子上的学堂,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你既然上过学堂,总该有个学名。怎么叫桂花?”清秋倒是喜欢桂花伶俐,对着这个丫头有点好感。
“我是八月生的,我姆妈说我生下来的时候院子里面的金桂开的正好,就叫桂花了。先生也说名字合着生日,虽然俗可是也不错。”桂花放好了洗澡水,请清秋去梳洗。
清秋一边和桂花说话,一边磨蹭着梳洗出来,桂花倒是很有眼色,帮着清秋把长长的头发盘起来,拿着毛巾包好就走了。清秋洗完了澡,心情忐忑的从浴室里面悄悄地探出头,外面的卧室灯光暗下来,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清秋紧张地都要不会呼吸,她紧紧地抓浴袍前襟,试探着迈出一步。还是一点声音没有,床头微弱的灯光照射下,床上模糊的有个起伏的阴影。
原来白绍仪已经睡着了!清秋长长的舒口气蹑手蹑脚的出来,白绍仪折腾了几天也累了,正裹着被子睡得很香,万全没有要被惊醒的意思。
清秋心里悬在半空的巨石稍微落下来点,她走到床前,看着空着的半边床,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在清秋拿不准主意自己是要爬上床和白绍仪谁在同一张床上,分享一张被子呢,还是该另外拿着一条毯子干脆在沙发上凑活一下。她上一世和湘云,紫鹃都在一张床上睡过,可是那都是女孩子。和一个男人!清秋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白绍仪尽管睡着了,可是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很微妙的气场,叫清秋有种汗毛倒竖的危险。
白绍仪却全然不知清秋站在床前复杂的心情,他舒服的卷着被子,翻个身嘴里含糊的嘟囔着什么,有沉入梦乡了。清秋见着白绍仪睡得很沉,想想还是悄悄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躺上去了。新被子很舒服,只是边角里面装着花生栗子有点不舒服,从早上开始,清秋就累的每一刻空闲,很快的身体的疲惫战胜了不适应和害羞。她很快的深入梦乡,一片黑甜了。
睡梦中的白绍仪嘴角微微翘起来,新娘子太害羞了!今天她也累了,他们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不是么?
早上清秋朦胧中觉得有点热,她身体稍微动一下,却发现身上压着沉甸甸的东西,自己的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一个湿热的吻落在耳边,清秋的瞌睡虫顿时没了,一睁眼清秋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白绍仪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吞进去。
“你,也该起来了,我们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清秋有点尴尬推推白绍仪,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
“昨天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太累了就忘了,我现在给你。”白绍仪好整以暇的看着清秋,他四处看看,似乎昨天晚上吧礼物放在什么地方了。
清秋都要浑身着火了:“什么东西那用的着这么着急的,我们还是先起身吧——”话没说完,白绍仪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个绑礼物的缎带蝴蝶结,系在自己脖子上:“我想想,别的东西都显示不出来我的诚心,干脆把自己送给你了!秋儿,寿星公,拆礼物了!”
清秋眼前一黑,白绍仪拿被子吧两个人兜头罩住,一时间室内温馨旖旎,春意盎然。
白夫人刚起身,桂花正在给夫人梳头:“昨天大少奶奶说什么了?”“大少奶奶人很好,和我说了好些话,她问我是不是认字,还说她好些事情都自己做,不用我整天跟着她。”桂花吧昨天的情形说了。白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她是体恤你,今后你就在大少奶奶身边服侍,不准偷懒。”说着外面小丫头声音传来:“大爷和大少奶奶来给夫人请安了!”
白夫人诧异的看看桌子上的表,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哎呦,这两个孩子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接过来清秋递上的茶杯,看着站在她跟前的清秋,白夫人满意的说:“我跟前你别站着,我是不喜以前这样规矩的。都坐下,昨天晚上睡得还好?我看一定是清秋太老实了,绍仪我是知道的,肯定不会早起。”
白绍仪一笑,坐在清秋身边:“还是妈知道我的,你还要和以前的小媳妇那样,整天伺候婆婆不成。你要想尽孝心不如陪着妈妈逛街,叫人家都看见她身边也跟着个漂亮的姑娘。”
“就是,我一直羡慕别的太太带着女儿或者媳妇出来,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可惜我没有女儿,以前这个小子——如今总算是我也有了儿媳妇了,清秋今天下午我们出去转转可好。你缺什么只管和我说。”白夫人一直很想和金太太那样身边女儿媳妇簇拥着出门,她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我也能带着个美人出去逛街了。
白夫人正和清秋说家里的事情,叫她不要拘束,正在大家和乐融融的时候,管家进来了:“夫人,大少奶奶,早饭预备齐了。”白夫人拉着清秋起身去吃饭,白绍仪本想跟着清秋和母亲一起过去,谁知却被管家于海拉一下袖子。
“什么事情?”白绍仪看着于洋神色不对,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赵小姐来了,就在外面呢。她非要见少爷。”于管家压低声音生怕被白夫人给听见。
白绍仪脸色一沉,刚才还说满心甜蜜,一瞬间就被的叫赵小姐的乌云给扫走了。白绍仪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她了,谁知她竟然回国了,还找上门。
☆、第四十一章
白夫人金瑛正和媳妇说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只管说。昨天桂花那个丫头你可还看得过去,本来我想着重新在北京城找个丫头给你,但是一时半刻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桂花这个丫头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他们家几辈子都在白家当差她的父母都老实,那个丫头我看着还不错,就给你了。其实放在以前,你身边很应该有三四个丫头,只是现在提倡不能蓄养奴仆,等着再找个合适的丫头,凑成一对在你身边服侍吧。”
清秋知道按着白家的地位和财富,以前的日子虽然赶不上荣国府那样,养着成千上百的奴婢,可是几十个家下人等还是有的。白夫人一番打算也是好意,如今虽然提倡人人平等,可是真正的平等何尝有过,远的不说金家的几个少奶奶身边都跟着丫头,就连着金家的几个姑娘,虽然都说着平等什么的,还不是一切都有人服侍。入乡随俗,她也不用在婆婆跟前说什么反对的话。因此清秋笑着说:“桂花那个丫头很好,多谢母亲的关心。其实她用不着专门过来服侍我,一来,我也没什么事情,也不过有事情过来就是了,二来,我平常都在学校,还能带着个丫头跟着我上学不成。那样的话可成了笑话了,不如还叫桂花做以前的事情,等着我忙不过来了叫她过去就成了。叫她跟着母亲身边说话解闷也不错。还有再找丫头的事情也不用很着急,最好知根知底,若是弄一个淘气的还不够生气呢。”
白夫人很诧异的看着清秋,惊喜的说:“我的好孩子,一般当家的少奶奶还想的没你周全呢,你说的是,丫头慢慢的找。桂花还是跟着你,你不知道一个人事情当然少,成了家俩个人,多出来的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和绍仪结婚就是夫妻了,多出来的可不是一个人事情,你们成家学校里面的人情开往都要你筹划应对呢,绍仪在学校的宿舍实在太小了,他一个人住着还不错。我看还是搬出来,就在学校边上很近的,还要添上几个人才合适呢。”
清秋扶着白夫人的手:“那个院子我看过一回,倒是挺安静的。我想母亲肯定是心疼我们,派去不少的下人。但是学校里面教授最多也是雇上两个老妈子,住在学校安排的房子里面。他们在城里的房子不管,但是我们是在学校附近,大家都看着呢。兴师动众的叫人看着有想法子,我看不如只要一个车夫一个老妈子就好了。”
白夫人听着清秋的话心里忍不住的暗自点头,这个孩子虽然出身一般,却是天生有见识,我光顾着心疼孩子,就忘记了文人相轻的话。那些教授性情不一,保不准看了眼红。清秋倒是借着不能铺张把桂花给留在自己身边了。她别是有什么想法吧。白夫人虽然没有别的想法,可是她原本打算着把桂花放在清秋身边,好慢慢的考察新媳妇。
见着白夫人若有所思,清秋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她忽然想起李纨的话,那个心如枯木大奶奶,当初也是一进门就把贾珠房里的丫头给不动声色的打发了,以至于王夫人对着李纨总是心里存了疙瘩。想到这里,清秋接着说:“我年轻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不如先叫我试试,若是人手不够了,我可要再和母亲要几个人过去呢。”
白夫人的面子得到了维护,她看着清秋的眼神越发柔和,拉着她亲密的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我们吃饭去,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你想吃什么告诉厨房一声,叫他们做去。”
正说着白夫人站住脚不满的看着在后面和于管家正在交头接耳的儿子:“什么事情,鬼鬼祟祟的!”
管家很无奈说:“有客人来拜访。”白夫人看着管家的脸色,心里一动,嘴上却是不经意的说:“是谁,一早上就来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你昨天刚成婚,还一早上巴巴的跑来。也不嫌自己打搅了人家的好事。”
“是赵小姐来了,说才知道少爷成婚的消息,赶着过来贺喜的。夫人看是她请她进来么?”于管家一切都看白夫人的意思,当初不准赵小姐上门的话也是夫人发话的。
白夫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她眼神里面温暖的东西瞬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寒霜一般的冷淡和鄙夷不屑:“她消息灵通,绍仪成亲的事情早有多少的骑士赶着给她送消息呢,没准还能安慰下她可怜的心情,她既然能来,咱们也不能失礼,请她进来。”白夫人想起来清秋在一边,她思忖着该如何和清秋说这位赵小姐的事情。清秋从婆婆的言语神色和白绍仪的为难态度里面早就看出来这位赵小姐来头不小,肯定和白家尤其是白绍仪有点不能不说的故事。她心里虽然不舒服,可是当着婆婆跟前,她不能现露出来不高兴的神色,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于事无补。清秋询问的看着白绍仪,似乎在问这个赵小姐是谁。
“她是我以前留学的同学,说是同学,其实也没在一个学校里面上课,不过是因为同学会认识的。好了不管她了,以后你就慢慢的知道了,我们吃饭去。”白绍仪没躲闪清秋的眼神,以前的种种现在想起来就像是梦。刚才听见于管家说她来了,白绍仪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她怎么来了,要是清秋误会了怎么办?
“既然是同学,想必是刚从外国回来,人家赶着过来给你贺喜也是一片心意。”清秋看向白夫人:“这个赵小姐,怕是没能顾上吃早饭呢。”
“咱们家早饭只有自己人或者住在家里的亲戚朋友的,外面的客人是不上桌的,我们出去吃饭吧,你不知道,他们那样的人都是刚从哪个沙龙上下来,一夜未睡,刚吃了宵夜呢。咱们的早上是他们的下午。”白夫人拉着清秋向着饭厅走去。
白绍仪暗暗地松口气,随即一丝失落却涌上心头,她怎么会如此平淡仿佛来的是个不相干的人。清秋那样敏锐,肯定能察觉出来那个人和他以前有不能不说的往事。不是说女人最在乎的便是男人以前的情史么?怎么清秋一点没生气不满的意思。
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白夫人慢条斯理的喝着牛奶,不动声色的观察这儿子和媳妇,白绍仪一脸的不自在,一双眼睛一会扫一眼门口,似乎在担心那个人会闯进来。一会看看清秋,恨不得那个放大镜在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这个小子这会知道后悔了,当初为了那个女人还恨不得和我断绝关系。结果呢,现在明白了,也该清秋给你点教训。
白夫人看了半天好戏,心疼的对这清秋说:“秋儿,早饭还合胃口么?我看你很苗条,女孩子都爱美,可是不能亏待身体。我看你吃得少,不如喝多点牛奶,你要是不喜欢牛奶的味道,我叫人做成酸奶给你。”
“多谢母亲关心,我一向吃的不多,牛奶也很好,我喝了一杯呢。”清秋拿着餐巾擦擦嘴角,放在桌子上:“我吃好了,母亲慢用,我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呢,这就上去了。”
“那个叫桂花做。人家是来专门见你的,也不用不好意思。你现在是绍仪的妻子了,他的朋友你也该见见。绍仪,我是不见外客的。既然人家好心来贺喜,你也该拿出来点大度的样子,和媳妇见见她。”白夫人坏心眼的把皮球踢给白绍仪,擦擦嘴站起来走了。
清秋挽着绍仪的手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女人,这个女子剪着最时髦的短发,一边别的耳朵后面,露出来小巧的耳朵和一段白皙的脖子,一边垂在脸颊边,她正专心致志的看报纸,似乎没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等着他们走近了,那个女子才慢慢的抬起头,清秋正对上一张清秀的面庞。要说这个女人长得很美倒也没有,五官只能称为清秀,但是她平淡的五官里面却蕴含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在她们四目相交的一瞬间,清秋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尤二姐,妙玉和宝钗的混合体。
这个女人有着二姐的风情,妙玉的孤傲自赏和宝钗圆滑,而且她能把这三种有点不搭界的特质很好的融合在身上。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先带着些幽怨定定的看一眼白绍仪,接着她盈盈的站起来,对着清秋伸出手,温暖的像是宝钗在对你嘘寒问暖:“这位便是新娘子吧。我是绍仪在欧洲的同学,昨天刚到了北京,没赶上你们的婚礼。今天一早上特别跑来送上迟到的祝贺。我叫赵一涵,你以后就和绍仪一样叫我克里奥好了。”
这个缪斯女神中的赞美史诗那里有一点宝姐姐忠厚,也不过是个佯作忠厚内藏奸诈的人罢了。清秋内心讽刺一笑,这个女人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把自己的野心都写在了上面了。她想成为众人心中的灵感,成为赞美诗,只可惜白绍仪这个以前的拥趸者现在反水了,她是来示威的还是想把拥趸者再次纳入自己的裙下呢?
“你好,我叫冷清秋。入乡随俗,这也不是上英文课,我这个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叫起来别人的英文名字不伦不类的。我还是称呼你赵同学吧。”清秋落落大方,给赵一涵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本想着冷清秋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又是一般家庭出来,很小没了父亲,赵一涵心里认为清秋是个很软弱没主见的女人,肯定是性子很软便于揉捏,又没什么见识。她想着给清秋个下马威,谁知自己却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白绍仪看着两个女人暗中较量,见着清秋占了上风,笑眯眯的拉着清秋坐下来:“你们坐下来说吧,赵同学也回来了,路上还顺利。”
听着白绍仪跟着清秋喊自己赵同学,赵一涵当时就知道自己完败,她没了斗志,也不想看两个肩并肩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秀恩爱的两个人,敷衍了几句只说是来祝贺的,说些表面的客套话就告辞了。白绍仪和清秋起身送客,在门厅,清秋对着白绍仪笑着说:“你们同学多年,肯定要叙旧的,妈妈那里还有事,你送送赵同学。”说着清秋转身上楼把白绍仪和赵一涵仍在门厅。
清秋坐在新房里面,她抬起头正看见镜子里面的人正酸着一张脸生闷气呢。“少奶奶,夫人叫我和你说西山的别墅预备好了,车也在楼底下候着了,她叫你多带上几件厚衣裳,山上还是比城里冷的。”进来说话的是白夫人最信任的仆人钟妈,她是白夫人的陪嫁丫头,也是绍仪的奶娘,一直跟在白夫人身边伺候的。
钟妈没有传话就走,反而是看着清秋慢慢的说:“少奶奶别生气,少爷和那个赵小姐的事情,说来话长。”
☆、第四十二章
钟妈喝了两杯茶,清秋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白绍仪从小跟着父母出洋,刚开始白绍仪的父亲在英国大使馆做个参赞,因此全家都在伦敦,过得还算是平静。因为白绍仪的父亲长袖善舞,在参赞的职位上做很出色。很快的在白绍仪上了中学五年级的时候,白绍仪父亲白文信接到了北京的电报。他被提拔成了驻法国的大使了,这下白夫人金瑛犯难了。
丈夫升迁是好事,法国也很好。但是儿子怎么办,身为大使,白文信自然能带着全家去法国,可是绍仪已经在英国的学校里面都习惯了,而且他的成绩很好,校长表示等着毕业了,就把绍仪推荐上剑桥大学。若是带着孩子走了,绍仪要熟悉环境,学校也要换,没得耽误了孩子的功课。白文信看见妻子发愁宽慰道:“你一个人躲着发愁有什么用处,干脆叫孩子来问问。他喜欢跟着咱们去巴黎,还是留下来。儿子长大了,也不用你整体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了。”
白夫人叹口气,不满的说:“你怎么也被洋鬼子给熏陶的父不父的,他在这里上寄宿学校,一年也就回来两次。你还想把她一个人扔在英国,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放心把他扔在异国他乡。要是哪天绍仪在学校里面发生了要紧的事情,咱们都不在身边怎么办?”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孩子,他已经十六岁了,放在老家都能成亲了!你还把他当成小孩子。绍仪的学校其他国家的孩子不少,人家十一二岁都能过来上学,绍仪都长大了,又不少没断奶。我们说都是废话,干脆把绍仪叫来好好的问问他的意思,眼看着他要开学了,也要早做准备。”白文信在教育孩子上很开明,他认为孩子长大了也该放手了。
白绍仪当然不肯跟着父母去巴黎,他已经喜欢上了学校和同学不想离开了,白夫人拗不过父子两个,看着白绍仪的学校里面也有法国来的学生。白绍仪再三保证,一放假就去法国和父母团聚,在学校好好的不惹事。白夫人才稍微松口了,她一边打点行装预备着和丈夫去法国,一边安顿孩子。等着白文信赴任那天,白绍仪把父母送到了码头上,白夫人拉着白绍仪说:“我已经拜托一位赵先生照顾你了。他在国内也是很有名气,我和你父亲以前在上海和他有些交情,他最近要来欧洲游历,在英国预备住一段时间。我托他给你带些你喜欢的家乡特产,过几天他就来了和你联系的。”说着白夫人交给白绍仪一张名片,就和白文信上船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拿着脚趾头也能想到了,哪位受了白夫人托付给白绍仪带东西的赵仲华先生不仅给白绍仪带来了他喜欢的家乡风味,还有他可爱的女儿赵一涵。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刚跟着父亲出国的赵小姐正需要一个体贴殷勤热情的伙伴。很快的白绍仪就开始在信里面书写着对着赵小姐的仰慕之情了,赵先生也对着一对年轻人的情愫乐见其成。
清秋暗想着白绍仪和那个赵一涵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们家世相当,还是同学,怎么会没了下场?看出来清秋的疑惑,钟妈微微的撇下嘴:“接下来的事情可是热闹呢。赵小姐的父亲就给远在法国老爷和夫人写信了。他只是说他们家想和咱们家结成婚姻,当时夫人不知道,还差异的说,赵家只有赵先生的大哥有个女儿,可是赵家大姑娘不是已经成亲了,那里还有姑娘给咱们家做媳妇呢?老爷和夫人猜想可能是堂兄弟家的姑娘,能够跟着叔叔来留洋见世面,也该是个不错的姑娘了。因此老爷在回信中也没答应下来只是含糊的说孩子们还年轻总要等着两个孩子相处看看。”
清秋忍不住问:“既然是提亲,那个赵先生何不说清楚,或者他可以请个媒人上门提亲也就成了,为什么还说的含含糊糊的。”
“正是呢,这个赵小姐不是赵夫人亲生的。也不能算是庶出的。她的生母是上海长三堂子里面的红倌人。赵家的老太太当时听见这个事情很是生气,对着赵先生说要是敢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接到家里,就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赵先生碍于母亲的面子也不敢把那个女人带回家,在外面租了房子把母女两个养起来。老爷和夫人在上海的时候他们是知道的额,只是后来赵家的老太太没了,赵夫人也没了,家里是个姨娘当家。赵先生才把她们母女接回家。老爷和夫人远在英国呢,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钟妈嘴角带着些不屑。
原来是这样的,清秋大概才出来后来事情的发展,肯定是白家夫妇不满意赵小姐的身世,不同意这门婚事了。“也不是我说便宜话,那个赵小姐虽然出身差些,但是她也无奈。”清秋忽然想起来探春的无奈和隐忍,她还是正经姨娘生的呢,赵姨娘虽然为人颠三倒四叫人厌恶,可是她到底是生了一儿一女,就这样探春还要被别人暗地里面小看,言三语四。
“奶奶可别心软,看起来是夫人挑剔赵小姐的出身,可是仔细看看,赵家做事不厚道。他们父女两个把老爷和夫人瞒得紧紧的,那里是两家坐下来平心静气商量婚事的样子。他们倒是好算计一边叫姑娘和少爷好了,一边也不说清楚,等着事情露馅了,夫人生气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赵家更是了不得,做爹的整天唉声叹气见人就说咱们家迂腐,嫌弃他们家的姑娘。赵姑娘更厉害也不知道她是给少爷下了什么药,少爷是非要娶她。最后夫人一生气说要是少爷还要和赵姑娘在一起,她就不认这个儿子了。反正少爷也到了十八岁,她尽了抚养义务,以后全不管了。”钟妈叹口气,顿一下狠狠地咬着牙:“少爷那个时候走火入魔了,闹着和夫人说了好些伤心的话,一个人跑回了英国。夫人伤心的病一场,她听说少爷从大学休学要回去,更加难受了。好在上天保佑,没有一个月少爷忽然醒悟了,他忽然回了法国,说他以前糊涂,叫母亲伤心。夫人生气的说以后再也不要见赵小姐,既然少爷在英国休学,她就把少爷送到了美国去了。这以后少爷一门心思的念书,一直到回来。少奶奶放心,少爷是个明白人,再也不会在一个地方摔两次了。”
清秋笑着对钟妈说:“你的话我记住了,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追究有什么意思。那个赵小姐这次回来也该没什么别的想法,她现在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姑娘,谁能看轻她。”正说着,白绍仪推门进来:“你们两个说的很热闹,行李准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钟妈忙着站起来:“我是老糊涂了,上点年纪就嘴碎了,不如叫桂花来帮着收拾,夫人还说叫爷和奶奶过去一趟呢。”
绍仪和清秋对视一眼,猜着白夫人是为了赵一涵的事情有话说,白绍仪伸手拦着请求的手走出房间。看着清秋脸色如常,白绍仪小声的说:“你也不问问我和赵一涵说了什么?”看见钟妈在白绍仪就知道一定是母亲叫钟妈过来和清秋通气的,想着那个时候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和唐吉可德似得妄想和全世界作战,还沾沾喜。谁知现实狠狠地教训了他,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以前那个叫他如痴如狂的女人,没了年少轻狂,白绍仪发现赵一涵其实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她甚至狡黠的有些招人讨厌。谁知赵一涵还若有若无的提起来当初的事情,话里全是旧情未了,白绍仪想着后来发生的事情越发的觉得恶心不舒服了。
旧情人在新婚第一天就找上门,换成是谁都不会高兴,可是清秋倒是一脸淡然,根本没点生气的意思,白绍仪有点不放心了,清秋是生气了还说她根本不在乎呢?
清秋把手从白绍仪的手心里抽出来:“我生气有什么用处,你们先认识的,我生气就能叫时光倒流了。她那个人为人如何我不知道,不过看着她的行事,不像是个敦厚的人,那样的人我不喜欢,以后见面也是敷衍罢了。你要是念着以前同学的情分我也不能拦着,若是你存了别的心思,趁早和我说清楚生,这个位子人家不管稀罕不稀罕,我是一定奉上的。”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赶紧笑着作揖:“是奶奶说的很对,君子之交淡如水,咱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哪有那个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等着他们到了白夫人的房中正看见绣珠坐在那里和白夫人说话,见着绍仪和清秋进来了,绣珠只是对着绍仪点点头,装着没看见清秋。倒是清秋若无其事的跟着白夫人问好,白夫人笑着说:“你们都不能脱身,不能去很远的地方度蜜月,还是等着暑假的时候再补上吧,那个时候去青岛真合适。西山正好不少的花都开了,你们先去山上散散心也是好的。对了绣珠什么时候和老七定下来呢?”
绣珠被白夫人问起来婚事脸上一红,她虽然和老七感情恢复到以前,可是燕西却一点不提婚事,眼看着表哥成亲了,她也有点着急。绣珠心里有点没底,但是脸上还是强装着镇定:“我们还年轻呢,我还想着去外面留学,我哥哥说以后大学生也不值钱了,非要去外面见识见识,喝点洋墨水才能叫人另眼相看呢。堂哥有什么外面的好学校给我推荐推荐,我以后出嫁的时候也能得了才女的名声。”
白夫人微微的蹙下眉头,这个侄女娇生惯养,养成了公主似得性格,非要别人捧着她,而且以前金燕西追求过清秋,绣珠肯定是心里发酸,从婚礼那天她就开始对着清秋在射影含沙的。谁知今天她还是夹枪带棒的,清秋也没招惹她,难不成以前和金燕西说话的人都得罪了她不成。白夫人觉得这个侄女以前只是率真可爱,谁知随着年纪增长,成熟稳重一点没有,倒成了骄横跋扈了。看着清秋对着绣珠的挑衅根本是不理会,比较起来看还自己的儿媳妇更懂事,绣珠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倒是白家的姑娘,也不直接给她难看,到底绣珠也是她的侄女,该指点的还要指点。白夫人笑着对清秋说:“我都说了在我跟前不用神神鬼鬼的,你也不用站规矩,跟着绍仪坐下来吧。要我说何必要一定去海外才能称得上是长见识有学问,其实一个人有没有学问,能不能成就大事不在书读了多少书,也不在乎做了多大官,要是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就算是做皇帝,考了无数的博士学位也是个糊涂蛋。你看绍仪的媳妇,人家说她是才女,并不是因为她读书读得好,你想想大学里面博学的先生无数,里面的学生也是层层选拔上来,学问什么的大家都差不多了。他们说你嫂子好,只因为她会做人,自己有才学不肯卖弄,待人真诚有礼貌。这样的人肯定受大家的欢迎,因此先生们才喜欢指点她学问,同学们都喜欢和她亲近,有了别人的帮助,你嫂子的学问长进比别人更快,因此才有了才女的名声。做学问是说白了是做人,其实我们无论做什么本质都是做人。除非你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面不和别人见面说话。一个人不会做人实在不能有大作为。”白夫人一番别有所指的话,绣珠还没回过味来,绍仪先偷偷在心里笑了,看起来清秋还真的很得母亲的欢心。
清秋在边上听着白夫人的话赶紧谦逊的说:“我哪有母亲说的好,听母亲的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再呆下去绣珠的脸上不好看,她也总不能当新媳妇第一天就看着婆婆教训小姑子。清秋和白绍仪交换个眼神,站起来告辞了。
绣珠还有点懵懂,她只是生气刚才分明是呛了清秋,她还是一点反应没有,使劲的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真无力。看着清秋和白绍仪走了,她也觉得没意思,也要告辞。谁知白夫人叫住她:“绣珠你站一站,我问你是不是绍仪的媳妇得罪你了?”
白夫人的话叫绣珠一顿,她忙着说:“没有,我认为堂哥那么优秀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她总是不阴不阳的,叫人不舒服。”
“其实说起来你是我的侄女,我才今天和你说这些话呢。绍仪是我儿子,他性格脾气我比谁都清楚,清秋是他自己选的。你堂哥老大不小了,他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负责了、清秋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以后的生活幸福不幸福全看他们自己经营了。父母再担心孩子也不能跟着一辈子。你不喜欢清秋我看得出来,其实也难怪,你虽然从小没了父母,但是有你哥哥嫂子捧着和宝贝似得。你哥哥官运亨通,没准你将来也是总理的妹妹。从小家里外面谁对你不是笑脸相迎,生活上更是没有谁亏欠你。清秋呢,和你不能比,她家里只有母亲,生活也是一般人家,环境不一样,养出来的人性格什么的也不一样。这个道理很简单,温室里面的玫瑰花和外面花坛里面的花是没共同的语言的。可是她嫁给你堂哥,是我的亲儿子媳妇,这点面子不也该给我这个饶舌的婶子吧。”白夫人含笑喊着绣珠,不见一丝恼怒。
绣珠没想到婶子竟然向着清秋说话,她内心对着清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厌恶,只是玉芬的话和时不时想起来老七曾经的荒唐。绣珠拧着静心描画的眉毛:“婶婶,真想不通,堂哥一表人才,你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我就说看不惯她的傲气,好像别人都赶不上她似得。”
“鞋子合脚不合脚,只有自己的脚知道。绍仪也不傻子,喜欢谁还能不清楚。我看你倒也不是看不上她的出身,是为了以前老七的事情吧。我告诉你,如今不惯老七是不是还有什么念头,你这么闹,他是一定会厌恶的。我是不会叫人家说咱们白家闲话的,你哥哥是总理的学生,白家和金家不算我这层关系,你们家和金家更应该走的近,你和老七生气是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若是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连累着两家没脸,被小报记者编出来些花边新闻,我就是管不着自己的侄女,你哥哥也能教育下自己的妹子了。你以前就没人追求,燕西以前可不是只追过一个人,什么邱小姐的,现在不是还有来往么?男人最讨厌的便是抓不放,你和清秋不对付早晚要传到燕西的耳朵里面,大家也不是瞎子,你这样做没有大家小姐的气度,白叫人看笑话。”白夫人刚才还是慈祥的微笑,下一秒就换上严肃的表情,痛陈利害关系。
绣珠被婶婶的态度给吓着了,她拧着手指低声的说:“婶婶,我不是哪个意思。其实燕西早就把以前的事情给忘记了。玉芬表姐说的对,你是有了媳妇就把我放在一边了。”
白夫人微不可查的一挑眉,原来症结在这里呢。
☆、第四十三章
钟妈看着夫人的神色顿时明白了女主人的意思,她悄悄的对着在场的下人做个手势,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出去了。白夫人留下绣珠说话,等着白夫人再次呼唤钟妈的时候,她进去发现白夫人和绣珠的脸色都很平静,只是绣珠的眼角有些发红。“我一个人在家,这个时候了你干脆吃了饭再回去。”绣珠很乖巧的点点头,她挽着白夫人的胳膊甜蜜的说:“好的,只要婶婶不嫌烦,我就留下来蹭饭。”
白夫人很疼爱的点点绣珠的鼻子,疼爱的说:“你这个孩子,我就喜欢你!”说着钟妈出去叫人预备午饭,刚吃完了午饭,绣珠和白夫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忽然电话响起来,很快的一个丫头说:“是金家的三少奶奶,她问白小姐在不在。”
绣珠看看婶婶,白夫人不在意的说:“她的消息真快,你也长大,遇见什么事情也要动动脑子。她既然找你肯定是有事。罢了你们年轻人多嫌我们上年纪的人呢。”绣珠脸上微微一红:“多谢婶婶教导我,现在想起来是我太幼稚了。”白夫人疼爱的看着绣珠:“你啊,我拿着你做女儿,等着你和燕西成亲了,我给你添大大的一份嫁妆。”绣珠脸上一红赶紧过去接电话了。
等着绣珠告辞,钟妈上千看着白夫人的脸色试探着说:“夫人歇一歇吧,昨天累了一天了。”白夫人扶着钟妈站起来:“我也不困,在外面走走吧。”钟妈知道夫人是有话和她说。白家的花园里面,因为白绍仪的婚事,花园也被修葺一新,小巧精致的梅亭里面,白夫人看着崭新的彩绘吧从绣珠嘴里套出来的话和钟妈说了。
“那个三少奶奶真是个无事生非的,也就是绣珠小姐单纯的很,信了她的话。她觉得没面子,拿话挑拨别人真是个阴险的人。只是我想不出来,少奶奶是哪里得罪了她了?绣珠小姐也是糊涂,她一个堂妹和堂嫂生气,叫人看着还不是说她尖酸刻薄,金家的小姐们那个是好说话的,以后她怎么和金家的姑娘们见面呢?”钟妈认为玉芬太算计了,她看不惯清秋,挑拨着绣珠找清秋的麻烦。惹得白家两房不和。
“看看,我说的没错,庶出的孩子里面十个能有一两个不错的,剩下的不是不思上进的败家子,便是一肚子算计的,成天价和是非精似得,到处调三窝四的。你看我的话如何,那个玉芬我以前看着还不错,性子也没变的沉闷,倒是挺活泼的。谁知她比那种自卑的更要命,自私算计,势利得很。也罢了,我犯不着为别人的事情操心,你看新媳妇如何?”白夫人冷笑一声,绣珠很单纯吧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婶婶说了,白夫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利害关系和绣珠说清楚了。
绣珠没事找清秋的麻烦叫人看着白雄起的妹妹依仗着哥哥的势力,看不上出身平民的嫂子,没准会叫人引申到白雄起的人品和政治主张上。清秋再不济也是白夫人的儿媳妇,她不能任由着亲戚欺负自己家的人,白雄起和白文信一对叔侄在政坛上互相帮助,绣珠这样闹,太伤亲戚的情分。
绣珠找清秋的麻烦更显得她小气,嫉妒,燕西和金家如何看她,男人都是有种很无聊的英雄情结,本来燕西已经把清秋放下了。绣珠却是那行动在提醒着金燕西曾经对清秋的痴迷,这不是把自己的男友往外推呢?金家的几个小姐都是很的金铨疼爱的,她们看着绣珠连堂嫂都容不下,等着进门了还能对着她们好么?在金太太和金铨跟前上点眼药,她和燕西的婚事就不会平顺。
玉芬明摆着是觉得清秋害她没面子,她自己还没办法出这口气就拿着绣珠当枪使,绣珠傻傻的真的找事来了。听着白夫人的话绣珠一下子哭了,她觉得自己那样信任表姐还被她给糊弄了。别的她不管,若是妨碍了她和燕西的婚事,或者惹得燕西对着清秋死灰复燃,她怎么办。看着绣珠明白过来,白夫人对着绣珠安慰了一会,就放她走了。
“夫人圣明,一下子就看出来是金价三少奶奶捣鬼。先不说他们家的事情,我看咱们家少奶奶真是个天下少有的。恭喜夫人得了个好媳妇。我按着夫人的话,和少奶奶把少爷以前的事情说了,少奶奶并没立刻气大骂赵一涵,也没责备少爷什么的。她只是说年纪轻不懂事,少爷一个人在英国到底是孤单些。只是赵小姐不该这样玩弄少爷的感情。剩下的她也没说什么,还说少爷和赵小姐到底是同学一场,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若是见面和仇人似得反而显得小气。我看着少奶奶主意拿得准,着实宽容大度会做人。”钟妈很满意清秋底线明确,颇识大体的态度,在白夫人跟前赞不绝口。
“她肯定知道没我的话你也不会对着她说那些,她能为了绍仪以前的事情和婆婆生气么?不过他能懂事识大体,也是个好的。这会她对着那个傻小子没准正在泛酸呢。不管了,反正年轻人的事情叫他们自己磨去。我只管等着抱孙子。”白夫人是个人精,一语道破真想。
“可是我前几天听着少爷和克拉克医生通电话,他和医生在订购那个东西。”钟妈神秘的凑到白夫人跟前低声的说着什么。
白夫人微微皱起眉,不悦的想到底是谁的主意呢?
汽车就是比马车快多了,白绍仪握着清秋的手看着窗外的景色很感慨的说:“人间四月芳菲尽,从城里面出来到了山上好像是换个人间似得,真是山花烂漫啊。庭院虽好,但是怎么能比得上天然的美景呢?其实我早就想带着你来西山走走了。”白绍仪不想再提起来赵一涵的事情,路上和清秋没话找话。
清秋看着窗外的美景,想着上辈子自己也算是见识短浅了,身为女子一辈子也不能和男人似得,真正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只能被禁锢在大观园里面吗,看着人工雕凿的景色。就是读了万卷书还能怎么样。现在能出来看看,或者她还能走更远的地方,见识更多的风景,想到这里清秋的心情开朗起来:“的确,园林的美景再好也没广阔天地天然景色富有生机。我以前也就是跟着我妈妈出来去西山的寺庙里面烧香,剩下的时间也就是在北京城里面。”言下之意要是以前白绍仪请她出来走走,清秋未必会拒绝的。
白绍仪看着清秋的侧脸,凑近她低声的说:“以前我不能带着你走的太远了,你想想,北京城的城门下午六点就要关上了,我们就算是一早上出发,也不能保证玩的尽兴还能在六点前赶回来。我很担心,要是我们在外面过夜,我还能不能做个柳下惠。”白家在西山是有别墅的,他们就是要去哪里度蜜月。清秋听着白绍仪的话脸上慢慢的红了,她不动声色的捏着白绍仪的手上一点皮肤狠狠地一拧——白绍仪顿时苦着脸,和清秋求饶:“太太饶命,我是有贼心没贼胆。那也只是想想罢了,爱一个人要尊敬她,我宁愿是委屈自己也不会叫你受委屈的。不过在蜜月里面,我可是不会再委屈自己了。”白绍仪回味着早上那段旖旎缠绵,整个人想向着清秋靠的更近了。
对着越来越不老实的白绍仪,清秋不动声色往一边躲闪下,她看看前边正面无表情在开车的司机,压低声音说:“把你这幅嘴脸收起来,叫人看着笑话,我想起来一件事,正想问你,你和赵同学是为了什么分开了?”
钟妈对于白绍仪和赵一涵是怎么分手的,一语带过,清秋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当初两个爱的不顾一切的人,会一下子就分开了。即便是白夫人断绝了和白绍仪的母子关系,可是赵小姐的父亲赵仲华不是对着白绍仪刮目相看,十分器重么?他同意了两个人的亲事,还白得了个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立刻怏怏的靠在一边,拿着手盖在脸上,仿佛很疲倦的在闭眼睛打盹,清秋却是锲而不舍的盯着白绍仪,非要问出来个子丑寅卯,最后白绍仪受不了清秋的眼神,无奈的叹口气。他伸手吧清秋揽在怀里,眼睛看着窗外很远的地方,幽幽的说:“说来话长,我本来不想提起来,可是母亲已经已经叫钟妈和你说了以前的事情,剩下的也瞒不住你。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省得以后你胡思乱想,给自己找烦恼。”
白夫人在法国得了白绍仪和赵一涵谈恋爱的事情,气的直接写信把赵仲华骂一顿,很明确的表示赵一涵出身她不喜欢,态度坚决的回绝掉了赵家的提亲要求,白绍仪看见赵一涵哭的伤心,看见自己的母亲在信中侮辱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他立刻怒气冲冲的认为自己的母亲思想保守,还侮辱人。热恋中的男孩子总是意气用事,白绍仪干脆和学校请假跑到法国和母亲争辩起来。结果白夫人更加生气,当初自己在法国生病,白绍仪都这样不顾一切的赶回来,也只是发个电报安慰自己,谁知为了个女孩子他竟然不顾一切的跑来兴师问罪,母子两个言辞激烈,谁也不让着谁,很快的话赶话就成了断绝母子关系了。
白绍仪一生气就回了伦敦,害的白夫人眼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气,担心英吉利海峡的天气,生怕儿子坐的船遇见大风浪。白夫人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母子连个真的没了联系,白夫人甚至给学校打电报说自己拒绝付给白绍仪下个学期的学费,她也没再给白绍仪汇生活费了。就在白绍仪在学校为爱情和亲情选择苦恼挣扎的时候,他竟然看见赵一涵再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很亲热的去苏格兰游览了。
当初白绍仪见着赵一涵,整个人眼里心里只剩下赵一涵了,他和以前的同学们都慢慢的疏远了。这次赵一涵和别的男生去了苏格兰玩,他还在心里为赵一涵开脱,她是和很开朗的女孩子,朋友很多,我不能阻止她的交际。白绍仪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为了经济开始发愁。他开始寻找个赚钱的方法,给新来留学的中国学生补习英文也能赚上几个外快,于是白绍仪和以前的朋友联系,想找个补习的兼职。因此他和以前朋友们渐渐地走动起来,从不少哥们的嘴里他听见了不少关于赵一涵的话,原来不少男生都和她保持着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赵一涵的仰慕者可以说是简直要把整个来英国留学的男生们一网打尽了!
“原来我就是人家邮册里面的一枚收藏罢了,我忽然冷静下来把以前的事情仔细想想,顿时发现她的爱情和我认为的爱情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一切都是自作多情。剩下的事你也知道了,母亲见着我也没责备我什么,反而安慰我说年轻人总会走弯路,只要及时发现改正过来就没事了。”白绍仪把头靠在清秋的肩膀上,咬着她的耳朵:“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别吃心。”
“你这个人真好笑,我哪里有生气的样子?”清秋哭笑不得看着白绍仪,没想到白绍仪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赵一涵未必是对白绍仪一点真心没有,只是她只更爱自己罢了。
眼前风景更加美丽,汽车驶上一段山间小路,两边全是开的正好的桃花杏花,俩边的枝干已经把道路上方的天空遮掩起来了,整条路上都被盛开的桃花杏花覆盖起来。白绍仪和清秋干脆下车慢慢的走。
白绍仪拉着清秋的手还有点不放心只是追问着:“你真的不生气,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她。”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难不成要我哭一场立刻回娘家你才算是安心了。我相信你才会答应婚事,做夫妻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相携到老?”听着清秋的话白绍仪觉得身上幸福的都冒泡了:“感谢上天叫我得了你这样宽宏大量的老婆!我明天可要去寺庙好好地感谢下佛祖了。”说着白绍仪猛地吧清秋打横抱起来,他看着路尽头的别墅说:“就在前边了,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说着白绍仪抱着清秋大步的走了。
这几天欧阳于坚过得浑浑噩噩的,清秋婚礼的场面不断在他脑海里面闪现,新娘装扮的清秋果真很美,那天婚礼上不少人都是拿着艳羡的目光看白绍仪。欧阳于坚愤愤的想着白绍仪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因为他早就认识清秋,他更适合清秋,可惜她被白绍仪给蒙蔽了。
欧阳于坚愤怒地站起来,他在房间走了几个来回决定出去散散心。出门去了辩论社,大家见着欧阳于坚来了都很热情地和他介绍着新来女神。“赵小姐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她可是学贯中西家学渊源啊,在英国的时候就是辩论社的人才。”欧阳于坚听着边上伙伴的介绍,顺着指点看过顿时愣住了。那个女孩子他在清秋的婚礼上见过,她只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欧阳于坚敏锐的发现那个女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点没有参加婚礼的喜庆气氛。等着欧阳一晃神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谁知今天在辩论社他竟然遇见了这个谜一般的女孩子。
赵一涵微笑着上前,对着于坚伸出手:“你好,我叫赵一涵,久闻欧阳先生的大名,我可要好好地和你请教。”欧阳于坚伸出手嘴上谦虚着:“那里,我怎么能和略学归来的赵小姐相比呢?”
赵一涵忽然压低声音,定定的看着欧阳:“那天在白家的婚礼上你好像掉东西了。”说着赵一涵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张婚礼那从北京去上海的车票。
☆、第四十四章
金太太下午无事,她起居一向很有规律,起身之后她也没出去只是坐在沙发上捻着念珠在默念佛经。小红悄悄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的说:“白夫人来了。”金太太立刻睁开眼,吧手上的佛珠放下,整理下身上和头发:“快点请她进来,我还想着这几天她不会来呢。”
这话好没道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成亲的是绍仪也不是我。他们去西山了,我也好松口气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想着你这个时候也不出去干脆来了。说着白夫人金瑛推门自己进来了,金太太忙着叫小红端茶上来,姑嫂两个人寒暄,金太太看着金瑛的气色笑着说:“看看,你的气色好多了,到底是办喜事,你脸上都带着笑呢。婚礼很顺利,排场也好。新娘子大家都说好,你好福气啊!”说着小红端上茶来。金瑛对着小红说:“你先出去,我和你们太太说话,对了我带了些小菜,想着你喜欢吃,就在司机那里你拿过来放在厨房去。”小红知道金瑛和太太有话说赶紧答应一声出去了。
看着小红离开,金太太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白绍仪刚成亲金瑛就跑来了,难不成新媳妇不好,她是来诉苦的?看着金太太严肃地神色,白夫人一笑:“你都想什么呢,今天赵仲华的女儿来了,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刚赶回来。她当着别人都是傻子么,?其实她早就回来北京了,绍仪成亲那天,巴巴的混进来装着个失意人的样子给谁看。她见着没人理她,不甘心,人家新婚第一天就赶着上门’拜访’。哼,没安好心。多亏是绍仪的媳妇大度不和她一般见识。总算是自讨没趣走了。”金太太听着小姑子的话皱着眉:“我听说老赵最近混的很不得意,好像经济上也遇见了困难了。不过绍仪已经成亲了,那个赵家姑娘不缺追求者,还能怎么样。看着你娶儿媳妇,我也该想想燕西的婚事了。绣珠和燕西好歹的几年了,你说是等着他们自己宣布还是先和白雄起商量下?我或者先问问绣珠的嫂子?”
“其实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不用多搀和,等着燕西决定定下来肯定会开口的。要说绣珠,这个孩子真是被哥嫂给惯坏了,多大的人了和孩子似得没心眼。我还了说了她一顿呢。”金瑛漫不经心的把秀珠如何对着清秋阴阳怪气,她是如何教育绣珠的话说了。期间她只是若有若无的暗示下,绣珠胡闹全市有人撺掇的。金太太那里听不出来小姑子的话,她仔细想想,无奈的说:“这个玉芬平常看着还很好。谁知怎么会如此小心眼。难怪鹏振整天见着玉芬就要躲出去呢。她竟然把手伸到亲戚家里了,这话传出去还不叫别人笑话,连自己的家事也不能整顿还做什么国务总理!”
对于三儿媳的行为金太太愤怒了,玉芬嘴甜,能哄人,金太太倒没想到她竟然把手伸到了亲戚家。白夫人和她的关系摆在那里,玉芬这样做分明是给她难看。“好了,玉芬应该是太想促成燕西和绣珠的婚事,她可能觉得绣珠进门了自己也不会被欺负了。玉芬这个丫头心眼多,我已经教训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金太太听着小姑子的话心里一阵无名火,玉芬怎么就觉得受委屈了,三个媳妇她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谁知她还是不满足。鹏振在她跟前大气不敢出,什么事情都听她的,玉芬还不满足。是了,玉芬和绣珠家有点亲戚关系,她是不是想着绣珠嫁给老七,她和把雄起的关系更近了,以后就能依仗着白家的权势不把两个嫂子放在眼里,指不定哪天就站在她头上了。金太太对着玉芬的心渐渐地冷了,她面部表情的说:“我还以为玉芬是个没心眼的呢,谁知人家倒是有大谋划的。罢了不提她了,我们现在只求儿女都好,剩下的随他们去吧。”
白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大哥还想着那个兰表妹呢?最近欧阳于坚那边有什么消息么?大哥对那个儿子是个什么安排?”白绍仪悄悄地和母亲说欧阳于坚混进婚礼的事情,白夫人听了也是一惊。白家娶媳妇肯定是宾客盈门,凭着白文信的名声和白绍仪的交情那天来宾不少一百多人。但是白家可不是一般人家,绝对没有谁随便的进来混饭吃的。欧阳于坚没有请柬绝对进不来,白绍仪肯定不会给欧阳发请柬,清秋更恨不得永远不见他。欧阳能混进来,肯定是金铨的手笔了。对着哥哥的偏心白夫人有点不高兴了。
金太太听着小姑子的话,立刻变了脸色:“你别多心,我想你哥哥断然不会糊涂到那个份上。没准是总理身边的人知道欧阳于坚的身份,拿着请柬去献殷勤也没准的,我一定问清楚,你放心。现在总理虽然不怎么提起兰表妹了,可是他还对着欧阳放心不下。”提起来丈夫的私生子,那个女人都不舒服。
“嫂子别生气,这件事总要慢慢的筹划。其实不如叫欧阳去南边上学,他不是心疼自己的母亲么?叫兰表妹和他一起去就成了,母子两个有个照应不是正好么?”白夫人给金太太出主意,欧阳一家走的远远的,大家都安静了。
正在金太太和白夫人商量着如何叫金铨同意把欧阳于坚给送到外面的时候,清秋和白绍仪在山上转了一圈,踏着渐渐加深的暮色回别墅了,白绍仪想过二人世界,整个别墅只剩下一对老夫妻两个,他们以前是山下村子里面的人。男的以前在北京城里面做厨师的,女的跟着做点家务事。后来他们开了个小小的饭馆,谁知生意不好,干脆来了白家的别墅帮着看屋子。见着白绍仪和清秋回来,张妈上前忙着吧他们迎接进来:“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饭菜都预备齐全了,只要吩咐一声一会就能开席了。东西都放在楼上的房间里面,按着少爷的吩咐我没敢随便的打开。”
清秋笑着说:“我们先上去整理东西,一会下来吃饭,我们以来害的你们受累了。”张妈笑着说:“我和我们家的那位能在府上当差是我们的福分,能服侍少爷和少奶奶是我们的福气,哪里还敢抱怨呢。”说着清秋和白绍仪上楼去换衣裳洗脸。
白绍仪从浴室出来看见清秋已经换了件衣裳正打开箱子,把常用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清秋正拿着个盒子研究上面的英文字母,白绍仪猛地从身后抱住她,凑在她耳边低声的说:“这个东西,你晚上就能明白是做什么的。”清秋的英文底子没白绍仪好,可是她还是看明白了盒子上的意思。她有点脸红的扔下那个盒子,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个东西。“你不想要孩子么?”在清秋的概念里面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就是为了生孩子。谁知忽然有人说男女之间那点事不是为了生孩子,只是单纯的享乐,为了只享受过程的愉悦不承担后果,还有人想出来这个法子。这大大的冲击了清秋的世界观,因为在出嫁前冷太太也曾经很隐晦的和女儿说过男女那点事,她一向认为在这件事上能享受到的只有男人,身为女人清秋也只能忍受,不过忍受是有补偿的,她能得到孩子。孩子是婚姻的纽带,会给她很多的乐趣。
冷太太说的这点和以前贾母,还有教养嬷嬷们说的一个意思,因此清秋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刚才收拾东西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东西,很明显白绍仪和她想的不一样,难不成他喜欢身体的欢愉根本不想负担夫妻的责任?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寻求感官刺激的工具?
“当然想,可是你想我们现在还不适合有孩子。你还要继续求学,我们刚成婚,生活习惯什么的都没磨合好,未来的日子有什么规划,这些都要先有个眉目,等着生活走上正轨,我们再谈养育孩子的事情。省的着急忙慌的生孩子,生下来一切都没预备好,我们的生活被打乱的一团糟,孩子也跟着受罪。”清秋眼神里面的委屈和疑惑叫白绍仪心情很好,一个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就要看她愿意不愿意和他生孩子,清秋是真心喜欢自己,想和他共度一生的。
原来他在为了自己着想,清秋心里一暖,柔柔的看着白绍仪:“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想出来这个东西!真是——”清秋内心忍不住嘀咕都说洋人野蛮,看起来是真的。这种东西都能堂而皇之的做出来,真是不知羞!
白绍仪心情大好的捏下清秋的脸颊:“你啊,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干什么见不得人似得。我们下去吃饭,晚上早点休息。每个人都有欲望的,去人欲存天理要不得,那样只会把欲望压抑起来,大禹治水还要疏导的法子。这点上洋人比我们更明智。”白绍仪拉着清秋下楼去吃饭,趁着张妈上菜的时候,白绍仪在清秋耳边低声的说了句什么,等着张妈吧汤端上来,她吃惊的说:“哎呀,少奶奶是不是屋里太热了你的脸怎么红了!”
清秋没好气的瞪一眼白绍仪,白绍仪则是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少奶奶没事,张妈你去把洗澡水烧好。”
金家晚饭之后,金太太屋子里面很热闹,他们家女孩子和三位少奶奶都在金太太跟前说话呢。话题自然是白家的婚事,梅丽一脸神往的说:“清秋的婚纱真好看,我觉得她和仙女似得,真好看。我也想弄一件乔其纱的衣裳,你们看是什么颜色好?”
秀芳打趣着说:“你那里是想做新衣裳了?根本是想嫁人了吧!干脆等着你出嫁的时候也做一件和清秋一样的婚纱,不过你现在还小,还要等几年呢。”
梅丽脸上挂不,拉着金太太撒娇:“你们看大嫂拿着我开心!你们全是坏人。”敏之拉着梅丽:“别害臊了,婚礼上你做伴娘怎么不害臊了,其实我觉得不是清秋的婚纱好看,是她整个人气质好,气质好了穿什么衣裳都好看。你说起来做衣裳天气也渐渐的热了,我们不如每个人都做件新衣裳,乔其纱的飘逸看着也不错。”
敏之的提议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大家商量着要什么颜色,什么款式,正说得热闹,慧厂忽然看见玉芬一直没说话,问道:“你今天怎么忽然修身养性起来了,一个人坐着想什么呢?我想着也做件白色的乔其纱旗袍,你呢?”
“我是个俗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没得叫人笑话东施效颦,我不喜欢乔其纱还是随便选个绸子的就好了。我是没念过几年书,俗的不能再俗的人,犯不着凑那个热闹,给人家作陪衬,衬托着人家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我们是地上的石头罢了。”玉芬有点郁闷,她下午约了绣珠出去,谁知绣珠不知怎么回事,对着她冷淡不少。等着玉芬说起来清秋的坏话,绣珠忽然变了脸色,反而说了她一顿。玉芬暗想着自己为了了绣珠和老七的婚事费心心思,结果还被人当成驴肝肺,没准绣珠是受了清秋的挑拨了。这个女人真厉害,刚嫁过去就把婆家上下全都给收买了!
“三嫂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了?”梅丽年纪小,一时没明白玉芬的意思。
润之和敏之看不下去,出言争辩:“三嫂怎么想我们管不着,可是你也不用拉着我们做垫背的。清秋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清楚,她虽然和我们还不熟悉可是她绝对不是小心眼的人,更不会在别人背后议论人家。”
玉芬顿时觉得自己四面楚歌,她嘴硬的说:“我说什么了?你们全都说她好,也犯不着那我做靶子!”
“好了,玉芬你看看自己,还有点样子么!”金太太忽然变色,当场训斥玉芬。
☆、第四十五章
金太太对着孩子们很是疼爱,金铨也是出国游历过的,他们夫妻很赞成西方的观念,在家里要讲平等的,因此三个媳妇进门之后都不会在婆婆跟前站规矩。金太太对着她们也是很宽容的,谁知今天忽然生气,玉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吓得赶紧站起来为委屈的说:“我不过说实话罢了,那一身仙气也不是谁都能装出来。”
“哼,我看你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受委屈了,只是不敢直接表现出来。清秋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她好不好自有自己的婆婆和丈夫说。你也不过是个外人,干什么对着亲戚指手画脚的,你在娘家也是这个样子么?还是你想先拿着别人作练手的,接下来在再对付自己的公婆和小姑子们?”金太太很不客气的直接把玉芬的底给揭出来,秀芳和慧厂看着婆婆生气,想着玉芬和她们一样是媳妇,都跟着金太太求情:“妈别生气,玉芬也是有口无心。她嘴上一向没遮拦,没准她只是随便说着玩的。”
“好了,你们也不用物伤其类。你们平常只要不很出格我是不管的,只是玉芬现在越闹越不像话了。你们也都是大家闺秀,怎么成了小门小户的女人,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在背地里面讲究亲戚,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人家还要怎么说咱们家。我倒是奇怪了,绍仪的媳妇那里惹了三少奶奶,你非要到处的挑拨。你叫姑妈怎么想?叫你的好表哥怎么想!”金太太把玉芬做的事情全抖落出来,敏之忽然想起来什么,不敢置信的看着玉芬:“我说呢,绣珠怎么那天对着清秋说闲话。三嫂你不会是记恨以前老七主追求过清秋,就记恨在心吧!可是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抓着不放。再者这是老七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绣珠以前也没对着清秋有意见。莫非她忽然改变态度全是你的她耳边挑拨的!”
敏之的话顿时叫玉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气急败坏的说:“胡说,老七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你们这样不放过我!”说着玉芬委屈的拿着绢子擦眼泪。
金太太看着玉芬心里更加厌恶,她厌恶的挥挥手:“你做了什么我也不想说了,到底别人亲戚家的事,说起来绍仪是我的外甥,他的媳妇是外甥媳妇,你是我的儿媳妇,论起来远近亲疏,我不该偏心外人。只要你以后觉得还能在姑妈跟前有脸说话,我也不会说你什么。只是一样我对着媳妇和女儿是一视同仁的,要是谁觉我压制媳妇偏向女儿的,那是她自己长歪了心。”说着金太太冷眼看着女儿和儿媳妇们:“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金家的小姐们都装着没看见玉芬红着脸站在那里,安静的出去了,两个嫂子到底是物伤其类,慧厂想想还是拉着大嫂示意她不要说话。
玉芬还想辩解,被大嫂悄悄地扯一下袖子给拉走了。玉芬一脸泪痕出来,她刚要和秀芳抱怨,结果润之却抢先一步拉着秀芳:“大嫂我们走吧。”说着把玉芬一个人仍在原地玉芬一个人站一会,恨恨的走了。
白家,白夫人放下电话对着钟妈说:“明天绍仪也该回来了,新媳妇回门的礼物预备好了么?”
“都预备好了,是按着南边的规矩办的,夫人要看看么?”明天便是三朝回门的日子,白绍仪要跟着清秋回娘家看看。白夫人想想,对着钟妈说:“我想着清秋的母亲似乎身体不好,你拿上点人参什么的,给亲家母补养身体。只有清秋的母亲身体好了,她才能安心的和绍仪过日子呢。那个姑娘很心疼母亲,这点我喜欢。”
钟妈站在边上有点担心的看着白夫人,她试探着说:“我觉得夫人对少奶奶太好了,虽然现在不像以前,婆婆跟前媳妇只能站着听训话的,可是夫人为了少奶奶受委屈就和金太太说,会不会惹得那边不高兴呢。也没有婆婆给媳妇出头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媳妇挟制了婆婆呢。”
“你知道什么,我看人什么时候看错过?清秋是个懂事的人,绣珠在她婚礼上说风凉话,当着我的面讽刺她,清秋一点没生气依旧是以礼相待。你想那个新媳妇能做到这一步呢。我也是给人做过小姑子也有过小姑子的人,当初也没做到那个份上。还有清秋是我的媳妇了就是咱们家的人,老爷虽然官职没有国务总理高,可是也不是随便那个亲戚都能拿着咱们家的人取笑使唤的。绣珠不说了,没脑子给人家成了棋子,但是玉芬算是一门子的亲戚,她既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也不用顾忌她的面子。清秋和玉芬是平辈,用不着看她的脸色。这个家早晚要交给清秋打点,我不给她面子,以后别人还不看扁了咱们家!”白夫人有自己的打算,金铨是她堂哥,两家的关系说远也远,说近也近。她金瑛是个要强的人,不能叫侄媳妇踩到她头上。而且白夫人看不上玉芬的势力和浅薄,压根不想和她有什么特别联系。
清秋虽然好,但是出身毕竟是她的短处,这个世上势利眼的人多,她要是还不给清秋撑腰,肯定会有人生出来无限的闲话,甚至猜测白家遇见了困难,只能娶个平常人家的女孩子。白夫人是女主人她要维持白家的声誉和社会地位。
“夫人用心良苦,只希望少爷和少奶奶不要辜负了夫人的苦心。”钟妈感慨一声,别人只看着白夫人整天的养尊处优谁知做大家族的主妇可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她要比别人看的更长远,想的比别人更周全。
“哎,只要绍仪能好好地,我也就安心了。你说他们不想要孩子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把心都掏出来了,他们两个冤家是怎么想的?!”白夫人郁闷的咬着牙,靠在沙发上喘气。
“夫人别着急,先问问少爷。我想着这个主意是少爷的意思。我私心想着别是以前的事情把少爷伤的太深了,少爷有点不敢相信人了?”钟妈压低声音,凑近白夫人小声的说:“我听说赵小姐一回来就去悄悄地看北京城最有名的妇科大夫,据说是开了不少治疗带下崩漏的中药。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用生产之后的药呢?好像那个大夫是以前伤了身体,夫人想想。莫非是——”
白夫人猛地坐直身体,随即她轻松地笑下:“这才叫丢人现眼,反正她就是抱着孩子来我也不认帐。谁不知道她是有名的交际花,裙下之臣还能少了?你的消息准确么?”
“准的,我以前一个小姐妹嫁到了这边,她找个雇主就是那个大夫家,赵小姐是悄悄地去大夫家问诊的,她在边上倒茶,自然听见了。”佣人们有自己的圈子和消息通道,而且往往比主人的更灵通。白夫人深深地叹口气:“赵仲华也是个空架子了,谁叫他当初自己糊涂呢。不知道量入为出偏生还喜欢排场奢侈,连带着孩子都跟着进了那个声色场!算了,背后说人家有什么意思,绍仪得了教训远着她就是了。”
钟妈担心的说:“她不会病急乱投医,回来是想缠着少爷吧。毕竟少爷以前对她动过心,听说他们把老家的田地给出手了,全家都搬到了上海。上海花钱和流水似得,还不如住在乡下省钱安静。”
“她就是想挽回也不能了,不过京城还没多少人知道赵家的底细,她想找个婆家还算容易。”白夫人暗想着凭着赵一涵的本事和手段要随便收服个公子哥还是手到擒来,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能得了赵小姐的青睐。
正在白夫人和钟妈感叹着赵小姐的本事和她未来的出路的时候,桂花笑着进来说:“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说着少爷和清秋已经进来了,白夫人看件自己儿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和满足,他身边站着的清秋好像是一朵盛开芙蓉花,浑身上下洋溢着新婚的满足和娇羞。她心里立刻是放松了,两个人并没有因为赵一涵的来访有隔阂。她笑着说:“叫我看看,出去散心就是好,山上好玩么?路上还顺利,你们回来也该好好地休息,明天要陪着清秋回门,还要拜访亲戚家。”白绍仪和清秋都答应下来,他从身后拿出来个柳条编的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花朵。
“可惜妈不能跟着我们去西山住几天,这个孝敬妈妈的。”白绍仪献宝的把篮子送到白夫人跟前:“哎呀,真好看!”白夫人拿着篮子很欣喜的把玩着,绍仪立刻在母亲跟前给清秋买好:“是清秋亲自做的,她花费不少功夫,就是不知道母亲喜欢不喜欢。”
白夫人乐坏了,一个劲的夸奖清秋手巧孝顺,钟妈在一边跟着起哄说好话。“钟妈你把这个挂在我房间的床头,我晚上睡觉也能看着,清秋真贴心,她连一点花草都想着我,你们说我疼她疼谁。”
等着白绍仪和清秋上去休息,进了房间,清秋见身边没人忍不住低声的埋怨着:“你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我知道你哄着我做这个是为了给母亲的,我也该用心做个更精致的。”在山上的时候,白绍仪看见清秋拿着花草随便做香囊和花篮玩,就把她随便做的一个花篮给收起来,等着回来作为给白夫人的礼物。他能替自己想到给婆婆带东西回来,哄婆婆高兴,清秋很感谢白绍仪的体贴。“我担心你想这给妈的,一定要花费十分心血,我是心疼你。”白绍仪拉着清秋坐下来,看着镜子里面的一对璧人。
三朝回门一切都很顺利,冷太太见着女儿和女婿回来,眼圈忍不住红了,宋润卿在一边劝着姐姐和外甥女:“你们真是的,秋儿不是回来了么?也不是以后不见面了,她还是你的女儿,你也多了半个儿子。大家都进去坐,我托了外甥女的福,在衙门里面大家对我都很客气了。”说着大家进屋,冷太太拉着女儿进屋说话,白绍仪在堂屋和宋润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清秋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睛嗔怪着说:“我好好地,妈别担心我了。”冷太太端详着女儿的神色,稍微放下心来:“看着你好我就放心了,你和姑爷相处的如何,你婆婆没有为难你么?”
清秋给母亲一个安心的微笑:“妈妈放心,绍仪对我很好,婆婆也是很照顾我。我不在家这几天家里没事么?”清秋想着欧阳于坚别来找母亲的麻烦,她虽然担心嘴上却问的隐晦。
“没事,我期初还担心呢,不过这几天都很安静,他也是个读书人,不会那样不知趣。”冷太太拉着清秋,有些伤感的说:“你算是成家立业了,等着你生了孩子,就算是全都安定下来。那个时候我也能安心了,等着那个时候我就和你舅舅回老家去。”
午饭之后,冷太太虽然舍不得清秋走,但是她担心清秋回去晚了,婆家会不高兴,赶紧赶着女儿和女婿回去了,上了车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家门,清秋忽然伤感起来。白绍仪握着清秋的手低声的安慰着:“不用伤心,你想回家就回来看看。”
从娘家出来,白绍仪和清秋还要去金家拜访,金家除了金铨和凤举剩下的人都在,金太太疼爱的看着白绍仪和清秋:“你舅舅有要紧的事情赶着出去了,都是一家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呢,也不在这一时。”说着大家上来祝贺清秋和白绍仪,白绍仪把金家的人一个个的给清秋正式的介绍一遍,算是从此清秋就正式成了白家的媳妇了。
到了金家三少爷鹏振和玉芬夫妇跟前,鹏振倒是谦,笑呵呵的对着白绍仪:“如今姑妈可算是放心了,当初父亲只拿着表哥做我们的榜样,还威胁我们要是不好好的学习就不给我们娶媳妇。我们当初没把心思全部放在念书上,都忙着谈恋爱了。倒是表哥看的长远,现在事业有成,还抱得佳人。看起来我们真的赶不上表哥啊!”白绍仪拉拉着清秋的手,脸上看不出来表情:“鹏振总是喜欢开玩笑。我们是缘分到了,其实缘分这个事情很奇妙的。”到了玉芬跟前,清秋倒是很大方的对着玉芬问好,玉芬心里生气,可是当着人前她也只能强笑着,对着清秋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看起来昨天金太太的怒火是了作用,按着往常玉芬的性格,她非要拿着新婚夫妇开一会玩笑。
金家的孩子多,接下来是道之敏之和润之三个金家的小姐,她们都很喜欢清秋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寒暄了好一会,忽然梅丽叫起来:“哎呀,七哥又不见了,他刚才还在这里呢!”金太太微微的皱下眉,她担心起来别是儿子真的还没对着清秋忘情?现在清秋已经是小姑子的儿媳妇了,要是再闹出来点事情,两家的情分要受损的。“燕西那里去了?这几天老七都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的,我非得告诉他父亲。”正说着一阵争吵声从书房那边传来。
金荣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他擦擦脸上的汗:“不好了,七爷和绣珠小姐吵起来了,看着差点要动手了!”大家大大的吃惊,绣珠和燕西不是前几天还好的整天在一起么,怎么一转眼就闹起来了。等着打击赶过去一看,燕西和绣珠和两只斗鸡似得,都面红耳赤的盯着对方恨不得把对方给吞了。见着人进来,绣珠忽然委屈的哭起来,燕西则是不耐烦的说:“你为什么要想剥夺我的自由,我也是个人,有自己的朋友和交际的,你整天和侦探似得在我身后刺探消息。我随便和朋友打电话你也要生气,我见人你也要生气。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和我再相处下去了。我们还是分手好了!”
燕西分手的话一出来,金太太都吃惊了,绣珠哭的更伤心了,玉芬本想着去安慰下绣珠,但是昨天她被金太太教训一顿,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想着金家虽正在全盛之时,可是白家也不弱啊,燕西和绣珠联姻对着金家和白家都有好处。为什么自己一番筹划还要被人说成是心术不正。现在绣珠和燕西吵起来,燕西当着众人面前闹着要分手,玉芬忽然有种要看笑话的报复心思,躲在秀芳身后装着没看见。
白绍仪怎么都是绣珠的堂哥,他也不能看着绣珠在金家连着个帮着她说话的人也没有,这边金太太生气的教训燕西:“你这个东西,当着我的面你说的都是人话么?你们之间的事情倒是怎么回事,绣珠怎么会妨碍你的自由。你快点和绣珠道歉!”金太太的话看起来不偏不倚,但是在绣珠看来完全是金太太偏心,帮着儿子说话。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面对着金家一群人独立无援,她的心都凉了一半了。
白绍仪有点为难,他是该先去安慰下绣珠,还是闹清楚事情的因果再论断谁有错呢?没等着白绍仪发话,清秋先上前,拉着绣珠,她看着小莲站在门口,对着她说:“麻烦你去拿个毛巾给绣珠擦擦脸。别伤心了,要是叫你哥哥看见又该心疼了。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慢慢说。在座的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谁也不会偏帮着谁。就算是他们偏心,不是还有你堂哥和我,我们一定站在你这一边。”
清秋塞给绣珠一条手绢叫她擦脸,闻着手绢上说不上什么香气的味道,绣珠慢慢的平静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原来两天前绣珠和燕西一起参加一个宴会,在宴会上燕西和赵一涵一见如故整天打得火热,当时就把绣珠扔在一边不管了,绣珠对燕西是喜欢到了骨子里面,她对着情敌有着天生的敏感。赵一涵对着燕西有意思,她岂能放松警惕,这几天绣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燕西,不叫他和赵一涵有一点联系。绣珠紧迫盯人的战术把金燕西要逼疯了。就在方才,燕西在书房里面和赵一涵有说有笑的打电话,还相约着要去山上踏青。
绣珠刚巧在门外听见了燕西的话,气的冲进来挂断了燕西的电话,燕西立刻暴跳如雷,和绣珠吵起来。听着赵一涵搀和在里面金太太立刻拉下来脸:“老七也是,你都是大人了,还整天惦记着玩。看样子是该好好管教你了,我和你父亲说,给你找一份差事,省得你整天生事。绣珠别伤心了,老七太没礼貌,我会教训他给你出气。”
绣珠和燕西到底是没定下来名分,金太太也不能说的太露骨,她只是哄孩子的口吻,安慰绣珠。绣珠听着金太太的话则是认为金家老太太避重就轻,还是在袒护燕西。敏之和润之则是谴责燕西太粗鲁,没礼貌,把女孩子给弄哭了。燕西则是梗着脖万全不认账:“你们真是颠倒黑白,分明是她在监视我,你们为什么还要说我。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般的交际罢了,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是看错了你了!”燕西觉得绣珠变得有点不可理喻,以前自己也和不少的小姐们说笑,很是还和一些女孩子出去玩过,绣珠也没这样闹啊。
听着燕西的话,绣珠的心都碎了,她一门心思都在燕西身上,却被他说成是无理取闹。清秋听着燕西说看错了人,绣珠从小是娇生惯养,性格骄傲,却为了燕西一句话哭的伤心欲绝。也不知怎么的清秋忽然想起来当初在大观园里面,自己本以为找到了知音,谁知道了最后还是看错了人。“既然当初是错了,现在把错误改过来为时未晚。秀珠妹妹我们回去吧。”清秋说着拉着绣珠起身,对着金太太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不打搅先告辞了。绣珠和燕西的事情我们还是别插手,现在他们两个全在气头上,等着他们气消了,再看吧。我们先带着绣珠妹妹回家去。”白绍仪立刻符合这清秋的建议,他拍拍燕西的肩膀,拿着哥哥的架势:“大家都冷静下,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性格早修改互相了解的。绣珠是女孩子,你也该多谦让些,你和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只是绣珠是关心你还会反应激烈的。”白绍仪和赵一涵的事情详情只有金太太道之清楚,剩下的人也知道个大概,他们压根没想到赵一涵便是当初闹得白夫人要和绍仪断绝关系的关键人物。
金太太也觉得绣珠委屈,她亲自送了绍仪清秋他们出来,在大厅,他们正碰见金铨回来,看见金铨身后的欧阳于坚,金太太和白绍仪的脸色都一僵。
金铨似乎没察觉到夫人和外甥的脸色,他一脸欣慰的说:“哦,欧阳于坚预备要去南边接着完成学业了。绍仪来了,你也是学法律的,欧阳算是你的学弟了,有时间你可要指点一下。”
白绍仪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他很想一口回绝舅舅的要求,只是他要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正在白绍仪飞快的找借口的时候,他胳膊上忽然搭上一只手,他下意识的回头正对上清秋的笑脸:“你们系里,不少的教授是从南边几个大学来的,你把那几位先生给欧阳先生引见下不是正好么?”
白绍仪的嘴角忍不住浮现个大大的笑容,点点头:“太太提醒的是,我竟然给忘了。多谢太太提醒!”
看着白绍仪和清秋旁若无人的眉眼传情,欧阳更加失落了,为什么自己追求一个女孩子就被别人抢走!清秋是这样,赵一涵还是这样。白绍仪抢走了清秋,金燕西抢走了赵一涵!欧阳于坚痛定思痛,他想明白了自己就是个一无所有,空有理想的穷小子,要想吧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抢回来,就要变得强大!欧阳于坚思量一番,接受了金铨的好意,他要去南边闯出一番事业来!到那个时候他要把自己收到的侮辱加倍讨还。
☆、第四十六章
白绍仪赶紧接话:“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着欧阳同学一切准备妥当了,可别忘了通知一声,我们还为你践行啊。我和清秋的婚礼上好像见着欧阳同学了,那个时候人太多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多多包涵。”说着白绍仪和金铨夫妇告辞,带着绣珠走了。
等着上了汽车,清秋看看身边还在不时抽噎的绣珠,忍不住说:“我怎么没看见还有欧阳先生呢?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了?”白绍仪坐在副驾驶座上,扭脸看看后面的清秋和绣珠微微一笑含糊的说:“那天乱哄哄的,你还能一个个的全都看见了。绣珠别伤心了,你再哭下去我的车子要被淹没了。”
绣珠抽搭着肩膀,她现在慢慢的恢复正常了,想着方才在金家的情景,忍不住灰心了,以前自己去金家他们家的小姐和少奶奶们都对着她笑脸相迎,她还真的把人家当成亲人一样。谁知她不过和燕西吵嘴,这些人都变了脸色站在燕西一边,很明显的是他们根本是对她虚情假意,以后她要是真的和燕西在一起了,还不是被那些嫂子大姑子小姑子的欺负。就连着玉芬,还算是她表姐呢,也是装着没看见,连一句话也不肯说。谁知倒是清秋站在自己这边,想着以前的种种,她还听信了玉芬的话给清秋找麻烦。绣珠心思单纯,仔细想想觉得羞愧起来。她又羞又气,支吾着说:“表嫂对不住以前是我不懂会,你千万别放在心里。要是你实在生气就骂我一顿好了。”
看着绣珠可怜兮兮的样子,清秋一笑,拿着绢子给她擦擦脸:“真是可怜见的,我没有姐妹,干脆就拿着你做自己的亲妹妹好了。我们虽然是姑嫂,可是还不熟悉,大家刚相处性情习惯都不一样,磕磕碰碰是自然的,我还真的恼了你不成?过去的事情别放在心上,我也是个有口无心的人,想什么就说出来了,以后要是那里说错了你也多担待些就完了。我想你这个样子回家去,大哥大嫂看见肯定是要问的,不如先跟着我们家去,好好的收拾下。实在太晚了就住一晚上。”清秋虽然只见过白雄起几面,可是白雄起对着绣珠的溺爱和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叫清秋印象深刻。白家和金家闹得不愉快,最别扭的是白夫人,清秋不想为了清秋和燕西的事情惹得白夫人在金铨跟前不好做人。因此她决定先劝劝绣珠,省的把事情闹大了。
白绍仪坐在前边听着就明白清秋的苦心,只是绣珠这丫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喜欢金燕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燕西这个人是个靠不住的,绣珠和燕西最后很难有好结果。若是吧绣珠带回家,万一她整天缠着清秋自己怎么办?想到这里白绍仪立刻皱起眉头,很无奈的说:“看看你还是真心疼绣珠妹子,你和燕西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还和孩子似得,一会好了一会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他的朋友多,你还能把大活人关在家里不放出去?我看你还是该冷静的考虑下你和燕西之间的关系了,你们也不是孩子了,今后总该有个打算不是。”
绣珠被堂哥提起来伤心事,小脸顿时垮下来,她很无奈的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的景色,幽幽的说:“我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主动和燕西求婚,都是那个赵一涵不好,她身边已经俘虏了无数的男人还不放过燕西,你们这些男人真和苍蝇似得,她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处?你们全都没脸没皮的跟在她身后!”
绣珠想着燕西一见着赵一涵就把自己当成穿旧的鞋子似得扔在一边,那个赵一涵长得也不是很美丽,出身一般,依仗着自己在外面念了几年书,端着架子张嘴便是外国怎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学贯中西,是个名家泰斗呢,其实在绣珠听来全是些不找边际的东西的。结果那些男人倒是一个个的喝了迷魂汤似得,被赵一涵的眼光一扫浑身骨头没二两,和哈巴狗似得跟着赵一涵身后献殷勤。绣珠是被别人宠着长大的,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呢。被赵一涵抢走了风头和男友,她恨不得把赵一涵给活吃了。绣珠义愤填膺的大骂赵一涵虚伪,矫情,喜欢装模作样,跟在她身边的男人都是贱骨头。绣珠发泄一通心里舒服多了,倒是边上白绍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清秋眼看着白绍仪的脸色发黄发绿,一副骨鲠在喉的德行她怀着看好戏的心思,对着绣珠很亲热的说:“绣珠妹妹别伤心了,有道是各花入各眼,你和赵一涵不是一类人肯定欣赏不了她的好处,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喜欢的别人未必喜欢。他们家七少爷应该不会傻傻的被人牵着鼻子走,日久见人心,等着他发现了你的好处,就回心转意了。”绣珠发泄一通,心里舒服多了,听着清秋安慰她一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她忍不住感慨着说:“我竟然是个傻子,竟然分不清谁对我是真心实意的。今天我也不想回家了跟着表嫂一起。我们干脆说一晚上的话。”想着玉芬当初和她多要好,谁知她忽然变脸,还站在老七一边对自己冷淡。绣珠觉得清秋才是真心实意的对她。
白绍仪听着绣珠的话恨不得把绣珠给直接扔回家,他转过脸很严肃地说:“不行,我是知道你的,晚上不睡觉,十二点起来都算是早的,清秋明天一早上还要上课去。你打搅她不能休息,可不成。等着我们放假了,你再来找清秋如何。”
绣珠歪着头看看堂哥又看看清秋,故意靠在清秋身上,得意洋洋的挪揄:“我就知道堂哥是有了表嫂就把别人给忘了。我今天就不回家了,我以前对着表嫂不恭敬,现在我知道错了,应该负荆请罪弥补以前的过错。这几天我跟在表嫂身边,给她做丫头。”听着绣珠要日夜缠着清秋,白绍仪脸慢慢的红了,他恨得牙根痒痒,委屈的看一眼清秋无言的转过身只给清秋一个失落的背影。
清秋笑着揽着绣珠的肩膀,轻快的笑着:“你个促狭鬼!我可不敢使唤你这个副总理家的千金小姐。今天晚上你跟着我们回去,明天一早上你嫂子就该亲自来接人回家了。不过你冷静几天也好,能静下心来看清自己的心。”
绣珠靠在清秋的肩膀上,她低声的嘟囔着:“表嫂你身上用了什么香水真好闻。反正这次燕西不和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听着绣珠的话清秋知道绣珠一门心思全在燕西身上了,若是燕西真的要抽身撒手,绣珠指不定要闹出来什么,这种一门心思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她是很熟悉的。情深不寿,有的时候一片深情未必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回了家里,白夫人见着绣珠跟着回来,难免有些诧异,但是看着清秋和绣珠竟然好的和亲姐妹似得,两个人有说有笑,她忍不住把儿子悄悄地扯到一边:“清秋和绣珠是怎么回事?她们怎么好的成了一个人了?”
白绍仪苦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白夫人似笑非笑的瞥一眼儿子,语带嘲讽的说:“没想到她赵一涵还算是办了一件好事,叫清秋和绣珠能姑嫂和谐,也是她的功劳了。按着绣珠的性子肯定是把赵一涵给恨之入骨的,她没在你和清秋跟前抱怨赵一涵么?”
白绍仪想起来绣珠在车子上大骂赵一涵和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忍不住一阵尴尬,白绍仪很殷勤的站起来给白夫人捏肩膀,巴结着说:“母亲神机妙算,绣珠妹妹的性子不就是那样么?一根肠子通到底一点不会看别人的脸色,更不会拐弯。只是我听着绣珠的意思她还是放不下老七,要是老七真的改变了主义,以后那个很尴尬的。再者舅妈和舅舅也不会同意赵一涵做他们家的媳妇的。”
“燕西那个孩子,和绣珠倒是一样的。从小被养在温室里面,和小雏鸟似得,离开了家还不得饿死,我看她未必看上燕西这个花花公子,人家心思不小,当初对你还看不出来么?她刚来英国先遇见你的,等着后来她身边人多了,才女的名声出去了,追求的人不少,能够在英国大学里面留学的不少家世很厉害,便是学识很厉害的。赵小姐眼光开阔,她就觉得你比不上那些更成熟,更有学术成就的人了,何况那个时候你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她肯定会选个更高的枝头飞上去。如今和当初是一样的,她刚来北京几天呢,就声名远播,我看她是见着年纪渐长,急着找归宿罢了。燕西不过是依仗着自己老子的名声,他人长得不错,世家公子的派头,能哄着女孩子玩的。没几天等着赵一涵发现老七只是个空架子,她就不会抓着老七不放了。我一点也不担心绣珠和燕西的婚事。倒是没想到清秋能够如此宽厚,你这个媳妇不错,要好好地待她。”
白绍仪忍不住垮下来脸抱怨着:“她可是太贤惠了,今天要和绣珠彻夜谈心呢。”想着今天晚上自己没准会被清秋从房间给赶出来,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到书房去,白绍仪的心里猫抓的似得难受。白夫人不动声色的问:“你这个没出息的,虽然你们是新婚夫妻可是分开一晚还能要你的命?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我告诉你女人有了孩子,会把一多半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那个时候你还能和自己的孩子吃醋不成?”
白绍仪随口答道:“反正现在还不到养孩子的时候,我是担心,绣珠性子太执拗了,清秋很显然是不看好绣珠和燕西的事情,她要是劝绣珠放弃,没准会被误会。其实妈妈说的也对,绣珠也是个没经历风吹雨打的孩子,人总该学着长大的。按着我说的干脆叫绣珠自己尝试下,等着被现实磕得头破血流她就知道了。这会说什么她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白夫人叹口气很无奈的说:“你是男孩子,禁得起折腾。可是绣珠是个女孩子,她禁不起折腾啊。这都是命,我想着清秋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不会为了劝绣珠把自己给搭进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白夫人想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儿子,小两口预备着什么时候生孙子啊!
“清秋还想完成学业呢,而且我们是新婚,我们还想享受几天二人世界的幸福呢。总也要等着清秋的学业走上正轨,我们也要规划下未来,省的生下来孩子,我们一段准备没有,手忙脚乱的。”白绍仪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白夫人半闭着眼睛沉默一会:“唉,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管你们了。”
这里清秋先叫绣珠给家里打电话,那边是白雄起的夫人接了电话,她正在因为绣珠找清秋的麻烦在担心呢。到底是一家亲戚,总也不能闹得太难看,正想着如何缓和下和白绍仪家的关系谁知绣珠就打来电话,说要住在白夫人家。白太太担心绣珠惹事,忙着叫她立刻回家。谁知清秋却接过来电话亲自和白太太说她和绣珠很谈得来,现在时间晚了,干脆请绣珠住一晚上。明天她会亲自把绣珠送回家的。听着电话那边清秋的语气,白太太暗自吃惊,她们两个如何好的和一个人似得。
听着清秋的语气不像是在哄人,白太太半信半疑,只能隔着电话祝福绣珠说:“你在婶婶家要好好地不能耍小姐脾气,你堂哥是新婚,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白太太嘱咐一番,直到绣珠不耐烦,她才放过绣珠,又和清秋道了麻烦才忐忑不安的挂上电话。
白太太放下电话那边玉芬的电话就打进来,玉芬在电话里面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抱怨着:“也不知道哪位冷少奶奶有什么本事,我婆婆竟然把我说一顿,害的这几天我都不敢在人前说话。今天的事情全是老七不懂事,害的绣珠妹妹受委屈了。只是绣珠的性子也太娇气了,她当着那些人的面跟着老七又哭又闹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表哥他们带着绣珠走了,我想着这会绣珠应该回家了。你们家哪位新进门的少奶奶可是叫人大开眼界,在人前衣服老好人的嘴脸,也不避嫌,反而是拉着绣珠做出来一副娘家人的样子。她也害臊,绣珠和老七闹成几天的样子还不是有她的功劳。”
白太太心里转几圈,结合刚才清秋和绣珠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就认定是玉芬在说瞎话,在她跟前给清秋身上泼脏水,在她跟前买好。白太太不置可否的说:“多谢你想着,绣珠已经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电话那边的玉芬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上个冷屁股,也只能怏怏的挂上电话,内心狐疑的琢磨着为什么白太太的态度会忽然转变。
这里清秋叫人给绣珠预备房间,绣珠看着清秋很尽心的安顿自己休息的客房,清秋打开衣柜拿出来一件睡衣对着绣珠说:“现在晚了,你先穿我的睡衣凑活一晚上。这个是全新的,你别嫌弃。”绣珠看着清秋手上的睡衣刺绣精致,做的舒适别致,就知道肯定是清秋陪嫁的心爱之物。“多谢表嫂,这睡衣是哪个铺子做的,上面的花样倒是真精致。我也做一件去!”
“是我自己胡乱学着裁剪的,上面的花样也是我绣的,你别笑话我手笨就成了。”清秋推着绣珠去休息,绣珠忽然站住脚,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清秋,清秋被绣珠的眼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表嫂,我以前很嫉妒你,想一定是燕西糊涂了,才会去追求你。可是我现在倒是觉得燕西他根本配不上你!表嫂,你说我和燕西在一起是不是错了?”绣珠虽然不懂世故,但是她凭着本能知道清秋是可靠可以相信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叫绣珠内心深处生出来个可怕的念头——她和金燕西在一起是不是错了?
☆、第四十七章
白夫人把家里的客房布置的很简单,一张铜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靠着窗子地下是沙发,墙上糊着英国来的糊墙的花纸,一副风景画,虽然简洁倒也是落落大方。不过清秋知道绣珠应该是很很挑剔的女孩子,特别叫人给她在床前铺上地毯,拿来幔帐挂在躺床上,床上的被褥全换成清新温暖的颜色。床头的柜子上一个花瓶里面插着花园里面最先盛开的月季花。顿时整个房间变得温馨舒适起来,更像是个女孩子的闺房了。
绣珠拉着清秋,两个人在床上谈心事。“……人家都说我是小心眼,小姐脾气,喜欢对着别人颐指气使的。他们背地里面议论我,我全知道。反正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个依仗着自己哥哥权势任性妄为的千金小姐,反正所有的人都这样看我了,我也犯不着和他们解释什么。我问心无愧理会他们做什么!”绣珠以前从没和谁说过心里话。在外人看来她是副总理的妹妹,高高在上。就连着金家的人包括燕西都认为绣珠喜欢生气,喜欢吃醋,尖酸刻薄得理不让人,是个典型的千金小姐的性子。在家里白雄起和她嫂子虽然把秀珠当成眼珠子似得疼爱。但是白雄起是男人,怎么会知道小姑娘的心思?他每天忙着公务更没时间和妹妹谈心,白太太觉得只要吧绣珠的衣食住行打点好,不叫绣珠在生活上受委屈就是成了,反正绣珠的家世谁敢欺负她!而且白太太总是顺着绣珠的意思,也不会提醒绣珠那里做的不好,和别人该怎么相处。因此在清秋之前绣珠竟然没有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提起来今天和燕西的冲突,金家的人很明显是认为绣珠的小姐脾气又发作了,跟着燕西使小性子,绣珠想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伤心起来。清秋倒是很能体会绣珠的心思,当初她在大观园里面得了个刻薄小性的名声,和今天的绣珠何其相似?其实她那里是尖酸刻薄,根本是她把自己一片心双手捧给了认为的良人,总是患得患失,整天疑神疑鬼,外人不明就里,才会认为她是刻薄小性罢了。
“我知道。你是太在乎燕西了,你的一片真心总是担心燕西会辜负了,你整天担心自己一片痴心付诸流水,才会敏感在意,才会紧盯着燕西恨不得每天跟着他身后。只是你这样患得患失的,人家未必领情。我看今天的情形,不是给你破冷水,你也该为自己谋算谋算了。”清秋觉得燕西不是绣珠的良缘,但是碍着身份她也不能说的太直白了。
绣珠靠在枕头上深深地叹口气,很无奈的说:“我这个话只和你说过,我和燕西从小认识,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了,燕西就像是长在我心里一样,我知道燕西对我的心没有我对他的心深沉。可是我离开了燕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个也是我的命,我只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了。”绣珠低着头,拧着手指头。
清秋无声的叹息下,绣珠的感觉她清楚,即便知道燕西靠不住,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扑上去。清秋只能无声的拍拍绣珠的肩,哄着她躺下:“你啊,先别伤心了。燕西他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每天缠着他闹反而是容易叫人误会你小气。依着我说,你也该拿出来点气魄,那个赵一涵不是缠着燕西么,你也不用管他们,反正人家嘴里说的光明正大的,是正常的朋友交往,你也别显得小气了,只管放任他们在一起做朋友去。他们要是真的只朋友大家皆大欢喜,若是燕西和那个赵一涵有什么,也只能说燕西有眼无珠,没那个福气了。你的真心虽然贵重,奈何在不识货的人眼里还是一文不值。你也不用为了没心的人伤心害,让真正关心你的跟着担心。你远着燕西,没准他能慢慢的体会出来你的好处就回心转意了呢。”说着清秋给绣珠盖好被子,温柔的哄着绣珠睡觉。
“好嫂子,你要是我的亲姐姐该多好啊。我哥哥和嫂子虽然对我很好,但是他们一个忙着公务一个还要操持家务,我那个嫂子虽然对我很好,唯恐委屈了我但是我的心事也不能对她说。你的话我明白,是为了我好,只是我的心不争气,明知道燕西对我没我对他那样真心。可是我,总是放不下他!”说着绣珠眼泪又要出来了,她擦擦眼泪哽咽说:“我一个人背地里偷偷地哭了都少没人知道。我的心都要被燕西给揉碎了!”
真是个痴情的小丫头,清秋看着绣珠越发的觉得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更加从心里疼爱这个小姑娘了。清秋俯身安慰她:“你一个人躲着伤心,燕西也不知道。以后你有什么话只和他当面说清楚,犯不着为了燕西生闷气,迁怒别人。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你疏远下他,叫他对比下,看看什么赵小姐,邱小姐的对他真心还是你对他真心,燕西就是再糊涂也能明白了。好好地睡吧,可不准哭了,省的明天早上眼睛都肿了,叫人看着还以为你真的小心眼呢。你要爱惜自己,好好地睡一觉,早上好好地打扮下,小姑娘家家哪能整天愁眉苦脸的?”
绣珠抓着被子,似乎想明白了些,她对着清秋绽出格微笑:“嫂子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住了。”清秋关上灯,悄悄地从客房里退出来。刚关上门,就看见白夫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见着清秋出来了:“绣珠那个丫头睡了?还是你有本事能叫绣珠那个丫头这个时候就睡下了。以前听着雄起的太太说,绣珠一向贪玩,晚上十二点前是不会睡觉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地休息吧。”说着白夫人拿着绢子捂着嘴咳嗽几声。
“母亲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现在虽然天气暖和起来,正是换季节的时候还要仔细些。”说着清秋要去叫白绍仪请大夫。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可能是累了,这几天有点上火罢了,今天钟妈煮了雪梨汤我喝了好了不少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夫人挥挥手,她这几天忙着儿子的婚事到底是操心劳累,正赶上换节气,她难免有些嗓子干痒,不过婚事办完了,她休息几天就好了的说着白夫人自己回房间去了。清秋看着白夫人的背影,想起什么,她先下楼到厨房,吩咐了什么才回房了。
清秋推开房门,房间里面安静的很,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房子里面光线昏暗,清秋看向床铺,床上的被子铺的很整齐,根本没人躺过的痕迹,她暗想着这个时候白绍仪上那里去了?忽然门后伸出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吧清秋拦腰抱住,白绍仪熟悉的气息已经到了耳边:“你还记得回来,我想着你干脆和绣珠睡一起算了。大概是老天爷看我可怜,叫你回来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要去搬家呢。”清秋只觉得身体一轻,她已经被白绍仪轻松地抱起来放在床上了。
没想到白绍仪看起来一介书生,穿上长衫文质彬彬很有点超凡脱俗的气质,成亲之后清秋才知道原来在白绍仪文质彬彬的外表下藏着精干矫健的身体。清秋看着白绍仪身上蕴藏着爆发力的肌肉很是诧异,她压根没想到白绍仪竟然有着孔武有力的身材。要知道在清秋的印象里面,从林如海到贾宝玉全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样子。
“你在想什么呢?绣珠那个丫头跟着你说什么了?”正在清秋出神的时候白绍仪已经脱了睡袍把她压在身下了,隔着单薄的丝绸睡衣,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白绍仪身上的温度和他饱满结实的肌肉。脸上忍不住还是发红发热,她推着压迫过来的胸膛,微微的蹙着眉:“你快点起来,今天闹了一天了你还不累么?”
白绍仪埋头在清秋的颈窝里面,深深地吸口气,他满足的哼一声:“真香啊,你身上总是有种好闻的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我就再累闻见你身上的香气也就精神百倍了。绣珠那个丫头昨天还挤兑你呢,怎么今天你们没几个小时就引为知己了,别是因为她帮着你出气了,绣珠是把你的心声说出来了吧。“白绍仪拿着鼻尖蹭着清秋肩膀上细嫩的肌肤,惹得她下意识的躲闪着。
“绣珠说了什么深得我意了?她骂的人自有她骂的道理,你这个人可是奇怪了,怎么还有上赶着找骂的?莫非你也是那种喜欢围着脏的臭的,嗡嗡的绕圈飞的苍蝇么?要是那样你赶紧出去,我这里可没你喜欢的东西。”清秋装着糊涂,拿着绣珠的话损白绍仪。
好啊,你敢拿着我取笑,看我怎么收拾你!白绍仪撑起身对着清秋做个威胁的表情,没等着她躲开就狂风暴雨的咯吱清秋,清秋一向是最怕挠痒痒的,她笑的浑身哆嗦,整个人下意识的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来滚去,只想着尽快的摆脱白绍仪的魔爪:“哈哈,放开!好痒痒,我受不了了!”
“看你还敢拿着以前的糗事恶心我,赶紧求饶,求饶我就放开你!”白绍仪越战越勇,他把清秋夹在两腿之间,不叫她躲闪开。清秋感觉喷在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炽热,白绍仪不断在呵痒痒的手也变的不规矩起来。“你再闹我真的生气了,呜呜,放开我!”清秋的话没说完,就被堵上嘴。半晌白绍仪才不甘心的放开清秋,看着她脸上艳如桃花的春色,白绍仪额头抵着清秋的额头,低声的说:“气也出了,就别再生气了。我们早点休息吧。”说着白绍仪伸手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清秋伸出手温柔坚定地拦住了白绍仪:“不要那个东西,很不舒服。”
白绍仪听着清秋的话整个人僵住了,他咬着牙沉默一会,哀叹一声:“你以为我喜欢这个隔靴搔痒的东西么,只是我们的生活还没万全安定下来,你的身体也该调养调养,我不想叫你辛苦。”
清秋红着脸伸胳膊搂住白绍仪的脖子低声,凑在他耳边害羞挤出来一句话,白绍仪低声的笑着:“放心,我怎么舍得粗暴对待你这个宝贝呢。”说着灯光熄灭,室内只剩下微微的喘息声,丝绸摩擦的悉索声。外面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安静的流泻进来,床上的幔帐被放下来,在月光下幔帐上的流苏有节奏的颤抖着,交织成一片温馨缠绵。
第二天早上把夫人起身下楼,清秋已经和白绍仪在地下等着她了,白夫人看着清秋眼下隐约的青色,白绍仪正和一袋土豆似得懒散的瘫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在不住的打哈欠。“你们这两个孩子,我都说过了不用你们每天早上等着给我请安的。如今也不是过去了老太太在家什么也不用干只等着媳妇们过来请安的。清秋要上学绍仪要上课,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早上起床也不用特别的给我请安等着你们父亲回来也是一样的。对长辈的孝心也不在表面上,你们的孝心我知道了。绣珠呢,肯定是还在睡觉,算了她一向不能早起的,就她睡去。”说着白夫人心疼的看着清秋转脸挪揄这儿子:“我记得以前你可是没给我早上请安过一次,要不是清秋孝顺我还不知道儿子早上给我请安是什么滋味呢。”
☆、第四十八章
清秋看着碗里面的燕窝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宝钗曾经叫她用燕窝养身体的事情,心里一阵感慨。贾母虽然疼她,可是只能每天悄悄地叫人送一两燕窝来,鸳鸯还悄悄地嘱咐紫鹃:“老太太能从嘴里省出来一口可见是吧林姑娘放在心上。咱们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人多眼杂,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姐两个他们还和乌眼鸡似得。林姑娘身子弱,她更受不得那些闲气,你只管每天来拿燕窝不要叫人知道了。”贾母虽然心疼自己,但是她也只悄悄的,不敢叫人知道。现在白夫人虽然是婆婆,但是她却能全心全意的疼爱自己根本不用掩饰。
“你这个孩子发什么呆?我对你好,那是因为你是绍仪的媳妇,我们家里人少,有的时候难免冷清些。可是小家庭也有小家庭的好处,人少是非少,你们日后小日子过好了就成了。”白绍仪在边上附和着说:“妈妈今天怎么忽然感慨起来,我们在学校,每个星期还能回家看看呢。绣珠妹妹下来了,今天气色不错啊!”说着绣珠从上面下来,和昨天伤心越绝比起来,绣珠倒是万全安静下来了。
白夫人笑着说:“怎么不再多睡一会,你不惯早起的。”绣珠昨天想了半晚上,决定先把燕西放一放,或者清秋说的没错,全是因为自己太小心了,反而患得患失,惹得别人生厌。于是绣珠下定决心,暂时把燕西放下好好地梳理下心情。她笑着说:“我睡得好,也能起得早。”说着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饭后白太太过来亲自接绣珠回家,她一进来吃惊地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绣珠竟然坐在沙发上和清秋有说有笑的,要知道前几天绣珠还是提起来清秋一副不屑的样子。
等着坐下来白太太发现一向喜怒不辨的绣珠竟然也变得温和起来,她心里暗暗松口气纳罕的想清秋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叫被宠坏的大小姐变得懂事了?白太太是个很传统的女子,一进门就要侍奉公婆,新婚当年公婆先后去世,她一个小媳妇要抚养当时还是个孩子的绣珠。白雄起没了父母的庇佑,只能更加努力的给自己找出路。一路下来,白太太总算是把绣珠给拉扯大了,白雄起的事业也有了气色。只是她当初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养孩子,又担心别人书哥嫂薄待了小姑子,对着绣珠也不敢很管教。谁知后来绣珠的性格有了偏差,她对着绣珠也能是千方百计的满足她的要求,无法和她沟通了。现在绣珠懂事不少,白太太知道一定是清秋劝了绣珠。因此白太太对着清秋愈发从心底欣赏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世。
听着白绍仪和清秋今天就要回学校去,白夫人是很心疼儿子的,学校尽管给白绍仪分配了宿舍,可是那里能入了白夫人的眼?她干脆在学校附近置办了一座宅子,算是给儿子和媳妇的爱巢。这样白绍仪和清秋每天上学校方便,回家也不用担心被打搅了。“那也算是乔迁之喜,我可是要凑热闹的。你们新房里面还缺什么,我送给你们做礼物。”白太太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上次逛街看见一条很精致的餐具,干脆嫂子把那个买下来送给他们好了,我去买一套茶具给你们。堂哥不是习惯每天和下午茶的么?”白雄起对绣珠一向是有钱花随便花,绣珠平常最大的乐趣除了和燕西在一起玩,就是买东西逛街了。白太太对着绣珠宠爱的笑着:“只要你喜欢,怎么办都成,就记在你哥哥的账上好了。”
白夫人想起什么,对着清秋说:“你们刚搬过去,还有好些事情要忙呢,我叫几个人过去帮你们几天。对了桂花也跟着清秋过去好了。”边上的白太太听着婶子的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她暗想着就说呢,这为婶娘可不是个简单人。叔父在外面外交官做的顺风顺水,一半靠这位婶娘的相助。世界上哪有不给儿媳妇添堵的婆婆呢?桂花年轻,嘴上乖巧,放在小夫妻身边,明面上是说婆婆心疼媳妇,清秋家里肯定没能力给她陪嫁丫头。清秋还是新媳妇呢,身边多个娇滴滴的丫头,是什么滋味呢?
“妈真是的,我一向是讨厌身边围着人伺候的。我们住的离学校很近,经常有学生和同事们过来。你也知道校新来的校长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对着学校里面的老爷习气很讨厌。校长还兴起进德会,我可是参加的。等着他们看见一群仆人闹哄哄的算是怎么回事呢!”白绍仪没等着清秋说话先吧白夫人的提议给堵回去了:“我看只把司机留下来,顶多再请一个老妈子就成了。”
“算了吧,你预备着叫谁洗衣裳做饭,你也说了来的客人不少,是你亲自下厨还呢,还是叫清秋去生火做饭,给你们烧水沏茶?你们校长是个好人,只是有的时候未免意气用事,雇几个下人也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是欧洲和美国,一样的有仆人。依着我说做下人只是个职业,你觉得用下人是作践别人,那是你自己心里有偏见。清秋你说呢?”白夫人吧皮球踢给清秋。丫头的事情旧事重提,清秋明白白夫人是一定要把桂花放在自己身边了。
白太太暗自观察清秋的脸色,谁知清秋脸上一点不见异常之色,她笑着对金瑛说:“就按着妈妈说的办,只是我想着学校里面教授们家里人多的会在城里面买房子安置一家人,听说也是只雇用一两个老妈子就算了。加上个车夫,所有的下人不过三四个人,虽然母亲是心疼我们小辈,但是在外面不能太张扬了,这几天搬家,或者有绍仪的朋友来,或者有一起的教授们来拜访,我刚过来什么也不明白,自然是要请母亲身边得用的几个人过去帮衬几天。但是长此以往,难免太显眼了。以后还是只留下两个人就够了,一个车夫,桂花是个姑娘,会不会太辛苦了?”清秋要顾忌婆婆的面子,白绍仪出面帮着她说话,清秋已经是心里很高兴了。要说她对着桂花一点疑虑没有是骗人,但是理智和习惯叫清秋都不会把任何不满挂在脸上。
金瑛也观察着清秋的表情,清秋的话说的在理,而且眼神诚恳一点没有不满,她想想:“你说的也对,其实你们也不用很苛待自己。谁也不是傻子,你说的那些教授们一般是老家在外面的,其实一个教授的薪水雇上几个老妈子下人也不是出格的事情。你们太俭省了,明白道理的人固然说你们谦逊不骄傲,那些专门说人坏话的,还是会挑毛病,说你们是装的。依着我说,也不用非要两个三个,除了桂花,绍仪用惯的车夫,我再派个老妈子过去。”白夫人坚定地一挥手,白绍仪和清秋身边服侍下人的事情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白绍仪悄悄地捏下清秋的手:“妈妈一向在是个处理家务事的高手,我们听她的就是了。时间不早了,我和清秋还是就出发吧。”说着白绍仪拉着清秋坐上车子回新家了。
绣珠坐一会也就坐上白太太的锤车子出去逛街了,金瑛看着侄媳妇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不是我夸奖自己的儿媳妇,清秋的确是个宽厚的孩子。绣珠年纪也不小了,你和雄起是个什么打算呢?”
白太太叹口气无奈的说:“还能怎么办,只盼着绣珠能快点懂事就好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下清秋妹妹。她说的话绣珠还能听,不过婶娘何必要在他们小夫妻身边放个丫头呢。如今和以前不一样,政府说是要废除人口买卖和蓄养奴婢。万一为了桂花,小夫妻闹的不高兴,何苦呢?”
金瑛看了一眼侄媳妇,缓缓的说:“日久见人心,我只有绍仪一个儿子,肯定希望他能娶个贤惠的媳妇。我只给她送个丫头她就当着你和绣珠的面前掉脸子,以后绍仪和那个女人多说了一句话,她还不要立刻和绍仪哭闹起来?做媳妇的,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整天疑神疑鬼,家里不安宁,出去叫人笑话。没见过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可以帮着丈夫上进的,不识大体只能拖后腿。我也有分寸的,桂花是个本分的姑娘,她在老家已经定亲了,伺候清秋几年,要是她服侍的好玩,我就给她一笔丰盛的嫁妆嫁出去。若是清秋连个丫头都收服不了,那样的人也不配做我的媳妇了。”
白太太明白了婶娘的盘算,她感慨着:“婶娘说的是,我们都是那样过来的。我看着清秋肯定能体会婶娘的苦心,她做事有分寸,对人真心实意的,肯定没问题。对了,我想起来了,金家的大少奶奶正看着她的丫头不顺眼呢。听说凤举对着小莲有点意思,想把她收到自己房里。”
“是么,我就说呢以前秀芳到哪里都带着小莲,那个丫头很标致,这几年出落的越发的好了。凤举是有前科的,当初没成亲之前,哥嫂的事情多,就把他一个人放在广州,凤举可是只要丫头伺候的。身边好几个丫头服侍着,和贾宝玉似得。”富贵之家这点事情在金瑛司空见惯。
第二天白夫人一早上来白绍仪和清秋的小家,接着白雄起的太太和绣珠也来了,没一会金家的四个小姐也来了。清秋忙着接待来宾,收礼物。道之送的是一套日本的茶具。她打量着院子:“以前这里是皇家别苑,边上有不少的大臣王公修建的宅子,你这个宅子就是这个来历吧。盖得倒是不错,比起来那些油漆彩画倒是有点江南风韵,青砖黑瓦,本色的廊柱。和你们两个人很相配。”
清秋先给白夫人端茶,接着给客人们一一端上煮的恰到好处的红茶:“这里离着学校很近,房子还算宽敞。我们也没怎么收拾,可能是以前的房主不俗。你们怎么和约好似得全来了。婚礼已经麻烦大家了,本想着大家都忙就没特别的当成一件事说。”
“昨天我们出去正巧遇见绣珠,听说表哥搬新家,我们都来贺喜了。我们想着你们是自己建设小家庭,肯定需要家居的东西。绣珠的嫂子送的是中餐餐具,五妹和六妹就送你们西餐的餐具,我给你们送茶具,八妹是餐巾和桌布什么的。绣珠妹妹是花瓶摆设,你们的房子雅致倒是雅致,只可惜空旷些,你看有了这些东西就更有家的气氛了。以后我们也能经常来你们这里坐坐,大家本来是亲戚,我们又志趣相投,可是更要亲近了。”白夫人很喜欢金家的几个姑娘,听着道之的话,她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白绍仪见着清秋和母亲她们相处融洽,自己找个借口溜到了书房看书了,把客厅留给一群女人说话。梅丽打量着客厅的摆设,她看见靠墙的博古架上放着很精巧的小摆设,忍不住凑上去仔细看,她拿着个笔筒似得东西掂量下:“表嫂你怎么把笔筒放在架子上了?”桂花在边上笑着说:“八小姐,那是主子雕出来大禹治水的大海杯不是笔筒,我们少奶奶说那个东西是以前古人喝茶用的。柱子直上直下,看起来和笔筒差不多了,可是你仔细看看,若是做笔筒,就矮了了。”说着桂花拿着一支毛笔插在杯子里面,梅丽一下就笑了,这个杯子上沿只到毛笔半腰,和笔筒比起来果真太矮了。
梅丽好奇的打量着桂花,见她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褂子,地下是一条石青色的裤子,腰上系着白围裙,整个人俏丽活泼。她好奇的问:“你是表嫂的丫头,你身上的衣裳颜色配的不错。”
“我叫桂花,原来是服侍夫人的,现在服侍少奶奶。这都是少奶奶赏给我的,还是全新的呢。我们少奶奶对我很好。”桂花微微一笑:“八小姐的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润之对着道之说“也不知道清秋有什么本事,叫人一见她就喜欢。连个丫头都满嘴的说她好。”
“其实也没什么,清秋对人是真心相待,你想京城里面谁家少奶奶肯真心的打扮身边的丫头呢?清秋没拿着桂花当外人,桂花虽然是个丫头,可是她不傻,谁对她好还能不知道?”道之到底是成家了,看事情比润之和敏之更透彻。
“说起来丫头,我想起来,大嫂如今越发的不待见小莲了,和桂花比起来,大嫂对小莲就差点什么了。”敏之幽幽的插上一句,白夫人正和绣珠的嫂子说话,她听见金家几个小姐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这个媳妇不错!看样子她过几天就该把桂花收回去了。
书房里面的白绍仪随便拿一本书躺在摇椅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客厅那边说笑声随着清风时断时续的送回来。他抬眼看看桌子上和清秋的结婚照,满足的长长的叹口气,原来有家的感觉真好的。正当白绍仪心里全是满足,享受着家庭生活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了。
白绍仪拿着听筒刚一听见那边的声音,脸上的阳光顿时成了多云了,赵一涵一字一顿的说:“绍仪,我想立刻见你。”她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白绍仪内心一阵厌烦:“我今天家里有事,怕是不能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在电话里面说好了。”
“也对,你才新婚,今天又是乔迁之喜,祝贺你组成小家庭了,今天肯定是不少的亲戚们来祝贺你们搬家。这一会你的新娘子正在招待客人是不是,多热闹温馨的场面啊,你美丽的新婚妻子正在做个优雅周到的主妇,你呢,这个时候肯定是在离着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嘴角含着笑意,欣赏着你的妻子一颦一笑。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你的幸福,我付出了什么。白绍仪你要是想维持和美家庭的幸福景象,最好立刻到格林咖啡馆来。”那边赵一涵语气幽怨,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家庭幸福和你没关系!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白绍仪语气忽然凌厉起来,他不想和赵一涵再有牵扯了。
“是么?有人想带着你的妻子私奔呢!白绍仪你要是不介意头上变颜色就好好地享受你的家庭生活吧!”那边赵一涵扔下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挂了电话。
“少奶奶午饭好了,可以开席了。”专门管做饭的张妈进来请示开饭的时间。
白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四处找了一圈:“绍仪那里去了?”
“刚才少爷出门了,说是要见个要紧的朋友,少爷不叫惊动大家,他去去就回来。”桂花掀开帘子请白夫人她们去饭厅。
白夫人金瑛看看正在和绣珠说话的清秋,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身为母亲,金瑛音乐有种预感,儿子别是去见赵一涵了。清秋一点没在意她只是有些诧异的想,今天早上白绍仪还说自己没事要陪着她一天的,怎么一转眼就出去了。
☆、第四十九章
“绍仪不在也好,他一定是嫌弃我们叽叽喳喳的说的都是没营养的话。大家都坐下来,今天清秋是主人应该坐在上面。”白夫人笑着拉清秋坐在上面,清秋刚要谦让,白太太和道之按着她不叫起来:“你是女主人,你要是坐底下,我们还不该去厨房吃饭了。”
清秋见推不过,才在白夫人的下手做了。大家刚入席,忽然听见门口一阵汽车的声音,道之笑着说:“没准是表哥回来了,他放着我们不管就算了,他可不放心把清秋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们反正也不会欺负你,他还真小心。”清秋脸上一红:“有拿着我打趣,等一会我要好好地灌你几杯酒,看能不能堵上你的嘴。”绣珠听着清秋和道之说话一边看过去:“哎呀,是你们大嫂来了!”在场的人一起看向外面,果真见着秀芳领着小莲笑嘻嘻的进来。
“你们来祝贺清秋和绍仪乔迁之喜怎么不叫上我?清秋妹妹,祝贺你和绍仪组建成自己的小家,我才听见消息就赶着过来祝贺你们了,绍仪呢,怎么不见他了?”秀芳身后的小莲端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整套精致的银质餐具。清秋忙着起身道谢又请秀芳坐下来。
梅丽是个嘴上没遮拦的孩子,她好奇的说:“大嫂,我们可是告诉你的,你说自己身上不舒服不来了,怎么一转眼你还是来了,还说我们没告诉你!”梅丽的话刚出口就被道瞪一眼,小姑娘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吐吐舌头,躲在了敏之身后。清秋听着梅丽的话,看向秀芳。秀芳的眼圈有点发青,虽然她出门前只装扮做了,可是身上崭新的绸缎衣裳和脸上的脂粉还是不能掩饰住落寞和伤心。清秋想起白绍仪说的凤举的事情,暗想凤举经常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应酬消遣,她一定心理不舒服。她今天没跟着道之她们一起来大概因为凤举的事情,她又来了大概也是和凤举脱不开干系。秀芳被梅丽戳穿了谎话,脸上有些尴尬,忙着解释:“我早上是不舒服来着,后来在床上躺一会也渐渐的好了。我想着到底是你们在新家第一次请客,我很喜欢清秋也想找个机会和她说话,也就挣扎着来了。清秋妹妹你别多心,确实是我身体不好,可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大嫂说的哪里话,你身体不好就该在家好好地休息,其实严格的算起来,我们也不过是为了去学校方便点,谈什么乔迁之喜呢。今天大家来,是母亲疼爱我们,诸位关心我们。大嫂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做去。你看着脸色不好,桂花叫张妈做点清淡的东西。昨天我说的山药糕不错,你放在大表嫂跟前。”清秋站起来给秀芳倒一杯茶:“大嫂身体不舒服还想着我们,我和绍仪应该感谢大嫂才是,怎么会多心想别的呢。绍仪刚才出门了,说是有朋友请他出去说事情。”
秀芳昨天晚上和凤举吵一架,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身边另一个枕头一点痕迹都没,又去了书房,才发现凤举和她吵架之后一晚上没回来。想着昨天晚上的争吵,秀芳煎熬了一上午,午饭前她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小莲来清秋这里了。见着清秋脸色平和,没有多心反而是劝她保重身体,秀芳越发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不能再把小莲留在身边了。
白夫人看秀芳来的蹊跷,猜测着她的来意,大家归坐预备开席,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秋笑着说:“也不知道是谁,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是都赶着来吃饭不成?”
绣珠捡了个丸子吃了:“一定是清秋嫂子做的菜太好吃了,他们都循着香气来了。”边上的梅丽也吃得津津有味:“真奇怪,其实也不是咱们没吃过的菜,但是和以前吃有点不一样。”
梅丽的话音未落,就见着白绍仪急匆匆的冲进来,他忽然闯进来,差点和要出去的小莲撞到一起,把大家给吓一跳。“绍仪,你这个孩子冒冒失失的,差点吓死我了。”白夫人不满的拍拍心口。她微微的皱着眉责备着儿子的冒失,可是眼角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白绍仪看着满屋子的人一怔,他似乎是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母亲和堂嫂绣珠和金家的人会在他家里面。白绍仪急切的在众人中寻找着的清秋的身影,万全没在意母亲的责备和大家询问的眼神。
清秋察觉到白绍仪的神色有点古怪,以为是出事了,她忙着站起来走到白绍仪跟前:“不是说有人找你出去么?怎么一会就回来了,是有什么事情么?”清秋以为是学校里面有事情,她伸手扶着白绍仪的胳膊,谁知她的手刚碰到了白绍仪的胳膊,他猛地握住清秋的手,紧紧地盯着她。清秋被白绍仪看的浑身发毛:“先去洗洗手,你回来的更是时候,今天难得大家都过来,你可要谢谢堂嫂和表嫂还有道之她们呢。”说着清秋凑到了白绍仪跟前给他个安心的眼神。
白绍仪被闻着清秋身上的馨香,耳边是她婉转平和的声音,他好像从噩梦中醒过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清秋,半晌才傻傻的说:“我刚顾着想着方才的事情,都糊涂了。大家都入座吧,我去去就来。”说着白绍仪拉着清秋出去了。
绣珠看着两个人出去,忍着笑对着嫂子说:“我发现怎么堂哥娶了清秋好像傻子似得,一时一刻不能离开清秋嫂子。连着洗手都要拉着她去。我想等着堂哥上课的时候会不会也要清秋坐在地下,要时时刻刻的能看见,要不然就不会说话了。”
白太太有点羡慕的说:“你堂哥是新婚燕尔,小两口正在黏糊的劲头上。你是羡慕了,放心等着你结婚了就明白了。我和你哥哥已经是老夫老妻了,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新婚的时候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一转眼厮守十几年,激情早就成了亲情了,白太太的话别人还罢了,敏之和秀芳却别有滋味在心头,她们都心里默念着刚才白太太的话,心里各种滋味混在一起,无限感慨。
清秋被白绍仪拉着到了盥洗室,一进门白绍仪就猛地把清秋搂在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清秋,力气大的恨不得把清秋揉进身体里面。清秋诧异的推推白绍仪的胸膛,可是他根本推不动他半分:“你这个人,发什么疯子?母亲和堂嫂他们都在里面呢,反正等一会出去她们是不拿着你取笑的。绍仪,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新婚燕尔,白绍仪自从成亲之后就黏着清秋,恨不得把清秋变成个随身的小物件整天挂在身上才能安心。
谁知白绍仪的举动有点异常了,清秋想着白绍仪是被朋友叫出去的,谁知一会他就事论落魄的回来了,别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清秋赶紧收回埋怨,关切的询问起来。对上清秋担心的眼神,白绍仪强笑下:“没事,我就是太想你了,其实我从家里出去已经后悔了。有些人太不识相了,明知道我刚结婚还死皮赖脸的叫我出去。我也是太抹不开面子,对着那些无赖,面子有什么用处。我推辞了约会赶着回来了。”绍仪放下电话吃,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他站在门口,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声音在质问他:“你是不相信清秋,还是没放下赵一涵。清秋是什么样子的人,你难道不清楚。赵一涵说清秋结婚那天是预备和人私奔的,这个话你真的相信么?明白是哪个女人要和你暧昧不清,你扔下一屋子的亲戚客人,去见赵一涵。被清秋知道了她该多伤心!你要是真心喜欢清秋就该回去,和清秋一起尽到做主人的职责。”
可是另一个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面响起来:“对冷清秋你真的百分之百的了解么?她除了有欧阳于坚这个追求者,未必就没有别的男人,女人是很擅长伪装的,清秋对你一直都是淡淡的,你们认识到结婚才几天。她的过去,她想的什么你知道么?即便她是无辜的,可是谁能保证每人打她的主意,去看看有什么?”
白绍仪好像被两个力量往相反的方向拉扯,正在白绍仪满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司机把车子开过来。白绍仪浑浑噩噩的上车子,司机看着白绍仪的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说话,小心的问:“先生,要去什么地方?方才少奶奶说等一会要我送金家的小姐们回去呢。先生要是出去时间的长,我还是和里面的张妈说一声的好。”
白绍仪含糊的说一声:“不耽误你回来送她们回家,我要进城。”司机从后视镜里面瞄着白绍仪的脸色也不多话,一脚油门,汽车风驰电掣向着城里行进。外面的景致从车床略过,这几天附近药王庙正赶上赶集,不少的人都赶着庙会去给药王菩萨上香,保佑全家身体健康。路上有不少骑着驴,坐着车的人去庙里上香。路边上一个已经弯腰驼背的老者正牵着一头毛驴慢慢的走着,驴子上面侧坐着个老太太,头上顶着个洗的干净的白毛巾,手上挎着个篮子里面应该装着些香烛纸马什么的。
今天太阳很好,前面牵驴的老者可能走得累了,站在路边休息,坐在驴子上老婆婆摘下来头上洗的干净的毛巾,对着老者招招手,示意叫他过来擦擦汗。那个老头笑呵呵的看着老婆婆,脸上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对着妻子挥挥手,抬手要拿着袖子擦汗。那个老婆婆嘟囔一声,似乎在埋怨他。最后老者还是对着妻子的唠叨妥协了,他四处看看,偷偷摸摸的蹭上去,叫老妻给自己擦汗。
坐在车上的白绍仪和司机都看见了这一幕:“哎,年少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打打闹闹的,等着老了反而是好了。”司机忍不住感慨。那个老者穿着一件蓝布衣裳,口袋里面插着个烟袋锅,一看就是乡下有点地产的一家之主。虽然上年纪,可是身上很干净,看得出来是被老婆伺候的很好。
白绍仪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他一下子明白了,他现在和清秋是夫妻了,今后几十年的人生他们都被拴在一起,谁也不能离开谁。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忠诚,他怀疑清秋大可以和她开诚布公的询问。他却相信赵一涵的鬼话。“我竟然怀疑清秋,还想去赴赵一涵的约会,要是清秋知道了该多伤心。是我正在把她的信任一点点的毁掉。白绍仪你太自私了,你是没自信,不敢相信清秋那样好的女子是真心喜欢你,真心的和你在一起。还是你根本是贪得无厌,好了伤疤忘了疼,妄想着能有享受齐人之福,对清秋不忠诚呢?”
“回去,立刻回去,我不进城了!”白绍仪猛地叫起来,他心里不再是混沌一片,眼睛清晰起来,白绍仪的态度把前边的司机吓一跳:“好的先生别着急,我立刻掉头回去!”司机被白绍仪一惊一乍的态度吓住了,赶紧调转车头,在路上留一阵烟尘。
回到家,重新抱着清秋的温暖的身体,白绍仪心里满是羞愧。说了在心里憋了一路的话,白绍仪有些忐忑的想着要是清秋生气也能忍着了。那个女人知道丈夫怀疑自己,还扔下一屋子的人去见旧情人都不会高兴的。只要清秋肯原谅自己,叫他做什么都成。
白绍仪在等待着清秋的审判,不用多少煎熬,清秋就宣判了:“原来是这回事,我说呢,你的朋友都是读书明理的人,他们怎么会今天巴巴的给你打电话非叫你出去。赶紧出去吧,你叫母亲等着你开饭不成。”清秋听着白绍仪的忏悔,竟然没一点生气,只是温柔的推着他出去。
“你真的原谅我了?”白绍仪不敢相信清秋竟然会轻描淡写的放过他。
“哼,等着母亲她们回去了,我们再好好地算账!”清秋剜一眼白绍仪,先走了。白绍仪松了一口气,傻笑着跟着清秋出去了。
他们出去大家拿着他们好好的取笑一会,清秋倒也没生气,白绍仪却是脸上长的涨得通红,支吾几声也就任由大家取笑了。白夫人眼神囧囧的看着儿子:“我想起来了。过几天外交部有个聚会,你和清秋一趟。你们父亲也要回来了,你们婚事外交部的不少同事们都来捧场,都是你们父亲的同仁,你们也该去见见。”
白绍仪赶紧应承下来,他立刻把话题转移到父亲回来的时间上,顺利的摆脱了大家对他的取笑。只是白绍仪没注意到白夫人别有深意的眼神。
☆、第五十章
饭后白夫人先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刚搬出来好些事情还没顺序,有什么事情只管回家和我说。我只是嘱咐你们一声,在外面要小心门户。别忘了回家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清秋和白绍仪一起说:“我们星期天没事是一定要回去看母亲的。母亲嘱咐的我们都记住了。”白夫人拉着清秋对着白绍仪意味深长的说:“结婚了才算是长大成人了,父母不能一直跟着你们,未来的路还要靠你们自己走。”白绍仪若有所思,赶紧对着母亲说:“妈妈说的对,我们会好好的不叫你操心。”白夫人看着儿子表情稍微放心了:“清秋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好地对她。”
白夫人告辞之后,绣珠和嫂子也跟着告辞走了,倒是金家的大少奶奶似乎有些话要说的样子,白绍仪看着秀芳欲言又止神色,想是她当着自己的面不好和清秋说话,他对着敏之和道之几个表妹说:“你们不说要出洋留学么,学校选的怎么样了?我这里有些学校的资料你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带着几个表妹去书房了。这里秀芳得了和清秋单独说话的机会。
原来秀芳想把她的丫头小莲放在清秋这里,清秋有些诧异的说:“小莲是大嫂子的丫头,大嫂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的身边一直都没丫头服侍。母亲心疼我,就把桂花放在这里。小莲那个丫头一直跟着嫂子的,我可不敢夺人所爱。”
秀芳脸色灰暗,很颓唐的说:“我想了半天也只有你能帮我,我是拿着你当成能所心里话的朋友。咱们相识的时间虽然短,可是我看人再也不会错的,从你对绣珠的态度上我就看出来你和那些面子上说漂亮话,内心巴不得看你笑话的人好多了。我也不怕在你跟前丢脸,你大表哥,凤举那个没脸的,他惦记起来小莲了!”小莲是秀芳的陪嫁丫头,凤举对着小莲有心思也不算是不能接受的。要放在过去,清秋未必会觉得凤举做的多不对,顶多只是感慨下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不过在这个时代被熏陶了几年,清秋坚定地站在了秀芳这边。这不是以前凤姐为了显示自己贤惠把平儿给贾琏做同房丫头的时代了。
“嫂子家里的事情,我不便说什么。其实小莲跟着嫂子这些年了,她伺候的还算尽心,不如找个合适的人家吧小莲嫁出去。她有了依靠,家里也能安静些。”清秋给秀芳出主意,把小莲打发出去,给她自由,离开金家也省的凤举惦记着。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小莲是从小没家的,就算是把她家人找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吧小莲一转手再卖掉。她好歹伺候我这几年,我也不能看着她掉进火坑里面,你大表哥那个人的脾气我只清楚的,他不把小莲弄到手怎么会罢休。没准前脚小莲出去后面他就敢在外面置办个小公馆。小莲那个丫头心气很高,我能随便吧她嫁给厨子老赵,园丁老张家的儿子么?我吧小莲嫁出去,你大表哥肯定会和我生气,他现在已经三天两头的不回家了,我这不是给他不回家的借口么?我如今和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左右为难。我只求你先把小莲放在你这里几天,就说你们刚搬家事情多,以前小莲也是伺候过表弟的,她留下来帮几天忙。等着你大表哥放下这个念头,我立刻吧小莲接回去。”秀芳左右为难,他们刚新婚几年,夫妻感情却迅速的淡下去,现在的秀芳和凤举已经成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清秋虽然可怜秀芳,但是她也不想搀和进去别人夫妻的事情,只是敷衍着说:“这个事情我要问问绍仪。小莲放在这里倒没什么,只是嫂子身边的人,我们也不好随便使唤的。”
秀芳深深地吸口气:“我今天先把小莲放在你们这里,回去我就说你们这里事情多,我留下来她帮忙。你们刚成亲,确实有点不愿意身边人太多。先只放下一天,表弟不同意就立刻把她送回来。”秀芳决定了,要是清秋和绍仪不肯收下小莲,她会把小莲送到外地去,到了那个时候她可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白绍仪看着一脸惶惶然的小莲一阵无力,自己的事情还没摆平,就来了个大麻烦!小莲惶惶然的捏着衣角,大少爷经常趁着少奶奶不在的时候,对着她说些疯话,她一直装着没听见能躲开就躲开了。谁知最近大少爷已经把话说明了,还对着她动手动脚的。小莲知道大少奶奶已经到了容忍的边缘,要是大少爷还是步步紧逼,她没准一生气把自己卖掉了。表少爷夫妻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白绍仪长吁短叹惹得小莲整个人一哆嗦,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清秋,哀声的央求着:“求求少奶奶收留我,要是回去我们大爷肯定不会放手,我们奶奶一定会把我卖出去。我是个孤儿只有个舅舅,当年就是舅舅把我卖掉的,再出去还是一样的命运。以前我年纪小,只能给人做丫头,可是我长大了,他们没准就把我卖到那些地方去。我情愿在奶奶身边做个扫院子的丫头也不愿意再回去了。要是表少爷和奶奶不要我,我就出家去。”
清秋看着小莲想到这个丫头还有点骨气,白绍仪很无奈的看着清秋万全等着她拿主意。“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没下场,你先留下等着日后再看吧。你和桂花住一间屋子,我叫张妈安排。日常你就跟着张妈做事情,你也别着急,既然你拿定主意,你们少奶奶也不会为难你的。”清秋叫张妈带着小莲下去,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夫妻两个人。
白绍仪干笑一声:“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不是明天还有个聚会么?也该早点休息。”说着白绍仪凑上来要拉着清秋去卧室里面好好地“补偿”下她。清秋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叫白绍仪扑个空,她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说:“天还没黑呢,你这些日子也不见备课,业精于勤荒于嬉,等着你给学生上课要出丑的。”
“你放心,我虽然不敢说是才高八斗,提笔成行,出口成章,但是给学生们上课还不用要如临大敌的预备。”白绍仪想着有人曾经说过,取得妻子的原谅最好是在床上。今天晚上,他一定不能叫清秋有冷静兴师问罪的时间。
清秋却仿佛是看穿了白绍仪的心思,她扬声叫着桂花“桂花你把我的外衣拿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去哪里!”白绍仪脸色都白了,别是清秋生气要回娘家了,桂花听见清秋的呼唤忙着吧清秋的外衣拿来:“天都要黑了,奶奶去哪里?不如叫司机开车送奶奶出去。”
白绍仪紧张的凑上去,偷偷地扯下清秋的袖子,低身下气的认错:“你想怎么骂我都成,咱们是夫妻,要是叫他们知道咱们刚结婚没几天就吵架,他们肯定会笑话我们的。”清秋诧异的转过脸对着惊呆的桂花说:“你也算是家里的老人了,你们少爷怎么是这个脾气,没得非要把子虚乌有的错处认到自己身上才舒服了?我出去再院子里面走走,省得打搅他看书备课。怎么成了我和你闹脾气了?桂花你可是在边上听着呢,我何尝挑他的不是了?”
桂花一进来看着少爷的脸色不对劲,就知道是小两口拌嘴了,等着听见白绍仪低声下气的求清秋原谅,她更是惊呆了。在桂花看来他们家少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对着下人总是客客气气,叫人捉摸不透情绪,桂花从没见过白绍仪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暗想着莫非是少爷做了什么事惹得少奶奶生气要回娘家。可是他们两个才新婚几天,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恩恩爱爱的,一转眼就翻脸了!
桂花半信半疑的看着清秋一脸淡然,她赶紧把衣裳给清秋披上:“外面天黑了,我把电灯打开。少爷可是把奶奶放在心上呢,一时一刻看不见都要坐立不安的。”原来是这回事,桂花松口气想,转身出去了。自从成亲白绍仪恨不得变成牛皮糖黏在清秋身上,以前少爷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晚上是要看书的。仔细想想自从成亲,少爷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不见了,他可能是黏着少奶奶太紧了,惹得少奶奶都厌恶了。少奶奶死督促着少爷不要忘了学业,真是个贤惠的人。桂花心里自动脑补出来合理的解释,却不知道白绍仪更加疑虑重重。
“秋儿,我也跟着你在院子里面转转。刚吃了饭就窝在书房看书对身体不好。”白绍仪给自己找个完美的借口,黏着清秋在院子里面转圈了。
这个院子有两进,后面还有个精致的小花园,尽管桂花打开了花园里面的路灯,可是昏黄的灯光还是不能照亮整个花园。白绍仪和清秋肩并肩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慢慢的走着。清秋低着头,似乎在专心研究着石子铺成的图案,白绍仪配合着清秋的脚步,他有满肚子的话可是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人绕着园子走了几圈,这种沉默快叫白绍仪窒息了,捏着拳头,白绍仪决定打破叫人发狂的沉默,谁知刚一扭头就看见清秋脸上晶莹闪烁的泪光。白绍仪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赶紧握着清秋的手,声音都打颤了:“秋儿,你怎么哭了。一切都是我不好,你要想拿着我出气,只管骂我,打我。”
清秋默默地把手抽出来,用手绢擦掉脸上的泪痕,清秋有点诧异的看着手绢上的泪痕,她怎么会哭了,上一世她哭的太多了,这一世遇见了白绍仪,清秋觉得自己虽然心里也是喜欢白绍仪的,但是再也不会和上一世那样太看重一个人了。白绍仪去见赵一涵,还是叫她伤心了。白绍仪见着清秋不说话脸色都变了,他紧张地盯着清秋恨不得能钻进她的心里看清楚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清秋,我没隐瞒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听了赵一涵的话就出去是我的不是。你伤心事肯定的,但是我们是夫妻,应该坦诚相待,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你要是认为我饭了不能饶恕的错误,我无话可说。求你不要伤心了,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岳母知道了她该多伤心呢。”
清秋抬眼看看白绍仪,忍不住抬手拿着手绢擦擦白绍仪额头上的冷汗,她带着哭腔缓缓地说:“我是伤心,可是你能知道自己的错处求得我的原谅,我心里是原谅你了。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你就不能叫人家发泄下情绪么?只准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么?为了罚你,你现在就被论语,我数着你的错处,等着回去了想着该怎么处罚你!”
白绍仪十一岁上就进了英国的寄宿学校,那里还能把论语倒背如流?不过清秋既然又松口的意思,他稍微安心了。只要清秋放下这件事,这会叫白绍仪摘天上的月亮都成。“只要夫人原谅我,叫我干什么都成。可是清秋论语开头是什么来着!”白绍仪可怜巴巴对着清秋眨眼,就差摇尾巴了。
清秋对他扔过去个白眼,眼神闪着狡黠的光彩:“我数着你的错处,你错了一处,就在书房苦读一个晚上可好!我也怪累了,好清清静静的歇几天。”清秋的话一出来,顿时引起一阵哀嚎,把后院书上休憩的鸟儿都给吓得扑楞楞地飞走了。
外交部是经常举办宴会和游园会什么的,为了庆祝总统大人再次当选,外交部开了一场盛大的酒会,地点不是经常举办酒会和宴会的饭店,这次部里别出心裁的把地址选在了前朝皇帝的夏宫颐和园里面了。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陪着一池青碧的湖水,大家的心情都为之一振。白绍仪带着清秋沿着长廊一路欣赏着湖光山色。白绍仪趁着清秋挽着他的胳膊,伸手摩挲着清秋的柔夷:“其实本来是可以推掉的,他们外交部日常的工作不过是陪着外宾吃吃喝喝逛京城的风光,平常没事倒也是歌舞升平。父亲就要回来了,我们过去肯定有人要问的。你不喜欢闹哄哄的,我们应酬一下就出去。”
清秋斜眼盯一会白绍仪不规矩的爪子,不冷不热的说:“既然是母亲叫你来,你也该好好地应酬,父亲要回来,你更要小心应酬父亲部里面的同仁和官场上的旧相识。省的人家说白家的公子太骄傲,没得给父亲惹事。”对着官场上的门道,清秋多少知道些,当初贾敏和林如海膝下无子,把黛玉当成男儿教养,贾敏也是盐政老爷的夫人,黛玉自小跟着耳濡目染对着应酬来往也是略知一二的。后来去了京中外祖母家,贾母私心吧黛玉定给宝玉,更是用心的教导她身为主妇要如何当家,如何应对人情来往和官场上的应酬。
因此大家只看见清秋性格淡泊,只想她是个不习惯见人,怯手怯脚的,殊不知清秋自身聪慧,对着世道人心更是洞察的清楚,只是她不像宝钗那样,肯主动地周旋人前罢了。白绍仪没想到清秋竟然对着将要面对的大阵仗一点没怯场,他有点诧异的说:“没想到我还娶了个能帮着我交际,打点人际关系的夫人。”
清秋忍不住冷笑一声:“哼,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个羞怯懦弱,上不得台面的人么?”
“你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认为你是个喜欢在象牙塔里面专心研究学问,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人生最大的幸福便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哭哭笑笑都能任性随意。在交际场里面带着假面具和一群人虚以委蛇,简直是浪费时间。”白绍仪对着太多的应酬也很无奈。
“那样自然是好,只是人总是活在人群中的,古往今来能一切随心而行的人能有几个。就是神仙也有天上的规矩管着,何况我我们这写凡人呢。”清秋发现白绍仪有的时候很可爱,和孩子似得,内心深处保存着一处纯净的地方。
“也是,我才是个傻子呢。当初竟然选了法学院!其实我应该选数学那样专门做研究学科,每天关在实验室里面不用出来。结果呢,学了法律每天见不同的人,揣测别人的心思。”白绍仪一脸的郁闷,他无奈的耸耸肩,表示自己当初选错了专业了。
“你就是学了整天做研究的学科,也要和人交际啊。实验室里面就没人情世故么?人情练达即文章,世界上万物看似纷繁复杂,规律都是一样的,你不懂人情也不会在学术上更进一步。天下只有个一个规律!”清秋忍不住和白绍仪说起来人生哲学了。
“白太太说的真好,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难怪辩论社大名鼎鼎的欧阳于坚一直对白太太念念不忘呢。”正在绍仪和清秋说的投机,身后忽然传来个娇滴滴的声音。清秋微微皱下眉,白绍仪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了,赵一涵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赵一涵全身上下精致的无懈可击,他们已经走到了会场门前了,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赵一涵一身轻薄的蓝色纱裙惹得不少人纷纷对他们投来眼光。白绍仪黑着脸,也不理会她。倒是赵一涵物是人非似得:“绍仪昨天你把我扔在咖啡馆里面,害的我等了你一下午。你就不想知道事情的真想么?”
“他肯定想知道事情的真想,只是绍仪还不算笨,他守着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干什么还要问外人呢?赵小姐也来了,我们又见面了。”清秋没等着白绍仪说话,先把赵一涵给呛回去了。
眼见着赵一涵吃瘪,他心里欢天喜地,可是脸上还不能露出来,白绍仪接着清秋的话:“赵同学,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和清秋说就成了我们夫妻之间是没秘密的。她能全权代表我。不好意思,我们要过去打招呼,你请便吧。”白绍仪说着挽着清秋就进去了:“外交部长你是见过的,咱们结婚的时候他还带着夫人过来呢。”
赵一涵被仍在原地,脸上即便是涂着脂粉也不能掩饰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正巧燕西正溜达着过来,赵一涵很快收整顿了情绪,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对着金燕西挥挥手。金燕西看见赵一涵对自己笑的亲热,他顿时来了精神,也忙着挥手应和。谁知绣珠也不知怎么的从里面出来,燕西想着绣珠的哭闹,顿时踌躇起来。在燕西心里,固然和闻名京城的赵一涵在一起很有面子,可是和绣珠的情谊,赵一涵就要靠后了。
自己若是和赵一涵太亲近了,绣珠要生气,但是自己也不能在赵一涵跟前失了面子。正在燕西不踌躇的时候,绣珠却看也不看燕西转身向着清秋那边走去了。
☆、第五十一章
“七爷你可是来晚了,我昨天窗前的桃花开了,想着你以前说过在碧云寺看桃花的情景。又是一年桃花红,只是人再也不是以前的心境了。你的女伴呢?怎么不见了?”赵一涵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望着远处的湖面。一阵风吹过,赵一涵的裙子随风荡漾出来一片涟漪,他顿时惊呆了,金燕西傻傻的看了一会赵一涵没头脑的来了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们进去吧。”
赵一涵脸上微微一红,娇嗔的看一眼金燕西,却大大方方的吧手伸过来,任由着燕西挽着进去了。燕西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者自己找错人了,记得也是个春天,他在去西郊的路上看见了清秋顿时惊为天人,以为自己知道了心中温柔富有诗意和风情的女子。谁知靠近了才知道,冷清秋根本是个外表柔弱内心比自己几个姐姐还要坚韧自强的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或者这个赵一涵才是自己想象中的女子,温柔的和风一样,娇弱的像是鲜嫩的花骨朵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她正需要自己这样的人给她遮风挡雨呢。
想着燕西对着赵一涵更是怜惜有加了,绣珠和清秋站在一起,她对着清秋愤愤的嘀咕着:“清秋嫂子你看,燕西只要别人对着他有点笑脸就巴结上去了。”
“你都已经决定重新审视和燕西的关系了,还这样牵肠挂肚的干什么?我看燕西是被赵小姐给迷住了,你这会上去和他们说话难免不会意气用事,我们还是在那边坐坐,也省的你紧盯着燕西和赵小姐,不知道还以为你肚子饿要吃人呢。燕西那样的人,最是个顺毛驴的脾气,我们远着就成了。”清秋微微一笑,拉着绣珠走了。
白绍仪的父亲要回国的消息是确定了,他一回来虽然不能立刻坐上外交部长的职位可是副部长是跑不了了。身为白副部长唯一的公子,又是带着新婚妻子第一次出来交际应酬,白绍仪和清秋一刻也不得闲,不断地有人过来和他们寒暄说话。清秋一转眼看见了白雄起的太太,笑着个白太太说了几句什么,一会白太太就把绣珠介绍给几个青年才俊,绣珠开始还有些不愿意和他们说胡,但是看着嫂子和清秋对她鼓励的笑笑,绣珠又听见赵一涵和金燕西的笑声,她顿时变了脸色,赌气似得对这几个年轻人露出来个微笑,和他们寒暄去了。
白绍仪和清秋和不同的人寒暄微笑,白雄起是不能来了,只是他担心堂弟夫妻一个是刚从外面回来对中国官场上生疏,担心白绍仪不知深浅得罪了人,担心清秋出身小门小户,不习惯和夫人小姐们应酬会出丑,因此白雄起特别嘱咐夫太太在堂弟夫妻身边帮衬着些。
白太太想的和丈夫一样,她一开始寸步不离白绍仪和清秋身边,不过没几分钟,她就发现自己和丈夫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白绍仪学法律出身,对着各色人等竟然见周旋妥帖,滴水不露,清秋一点没有小家出身女孩子的缩手缩脚,她性格活泼却不失端庄,谈吐挥洒,别有一种风度。一些上年纪的老太太对着清秋特别喜欢,白太太看着一贯以脾气古怪文明的吴老夫人竟然拉着清秋亲热说笑,她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要知道这为吴老夫人可是个出名的脾气古怪,稍微看不入眼人不假辞色,偏生她的宝贝儿子是个孝子,母亲说不少的人,在他手上绝没有升迁的道理。因此官场上多少人想着巴结好吴老夫人,可是碍于她的炮仗性子,竟然没几个人敢凑上去,因为那句不合适,老妇人脸一耷拉拍马不成倒被踢了,划不来。
白太太手心捏着一把汗,生怕清秋那句话说错了,惹得老太太不高兴,谁知吴老夫人笑的和一朵花似得,她身边伺候的几个副官立刻请老太太和清秋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我就纳闷了,都是中国人,好好地学洋鬼子的东西,请大家吃饭好不给个椅子,人人站在那里捧着吃喝,不知道还以为是一群花子呢。我是不管什么劳什子洋人的规矩,他们膝盖不会打弯,我可受不了!我们坐着别理会他们。”吴老太太叫清秋坐在自己身边,疼爱的拉着她的手,仔细的问她年纪,家乡等等。
白太太一转眼看见堂弟,找个机会到了白绍仪身边:“我真是被吓坏了,你媳妇和吴家老太太是投缘,你不知道上次交通部一个司长眼看着要升任了,他的夫人去拜访吴家老太太。哪位司长夫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申斥了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结果老太太不乐意了,一个电话过去,司长升迁的命令就被拦下来了。你们家清秋倒是投了她的脾气,你大哥白担心了。”
“多谢大哥和嫂子想着,清秋做事很有分寸。我想着吴家老太太是个直爽的人,清秋也是个内心没城府的,她们性格仿佛人以群分么。嫂子放心,我们不会叫大哥难做人的。”白绍仪伸手从侍者端着的盘子上拿了一杯香槟递给白太太:“嫂子该多关心下绣珠,若是他们实在不合适,还是不要勉强的好。”白绍仪别有深意的看一眼正和赵一涵打得火热的金燕西,白太太顺着堂弟的眼光看去,她无奈的叹口气:“绣珠的性子太执拗了。只能等着她撞上南墙自己死心了。”
绣珠是副总理的妹妹,加上她长得美丽,京城多少贵公子在盯着绣珠呢。白太太介绍的几个年轻人都是白雄起特别选出来的家世不错,也都上过学,几个还是留洋出身。这几位青年才俊看见绣珠,心里都是满意的,即便是自己没福气赢得白小姐的芳心,可是和白家搞好关系也是好的。于是绣珠立刻被当成公主伺候了,唐公子给绣珠端来香槟,李公子给绣珠端来精致的点心,马公子一看自己没机会献殷勤了立刻引经据典的说起来自己欧洲的见闻什么的。
可惜绣珠身在曹营心在汉,她享受着大家的殷勤奉承,一大半心思还在金燕西和赵一涵的身上。金燕西交际广阔,他正带着赵一涵花蝴蝶似得满场翩翩飞舞,金燕西忙着把胳膊上挽着的女伴向大家介绍呢。金燕西觉得以前自己的女伴不是绣珠便是邱惜珍那样的电影明星,绣珠出身自然好,大家闺秀,和他身份登对,邱惜珍名气很大,长得漂亮。这两个女伴自然能给他脸上增光,倒是缺少了点什么。今天他挽着赵一涵,金燕西明白了,绣珠贵则贵矣,邱惜珍艳压群芳,终究是少了才学。赵一涵是出洋留学的,浑身上下散发这书卷气,可是也不死板,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风情,可能这就是风流绝色吧。
燕西觉得自己脸上分外有光,忙不迭的和朋友们炫耀着,同金燕西志得意满,到处显摆不一样,赵一涵对着金燕西越来越失望了。金燕西猛地看上去确实不错,他年轻英俊,举止潇洒,出身更是没的说,对着赵一涵也能舍得费心费时间费金钱哄着她高兴。但是相处的时间越长,赵一涵内心的失望就越多。金燕西对未来没打算,对着玩乐倒是很精通,一个总理家的公子竟然没一个职位,完全是靠着家里的钱财维持挥霍的日子,根本没点上进。其实赵一涵也就是看在金燕西总理公子的身份上,金燕西在京城认识的人多,没准她还能找到个可以依仗的人呢?可是跟着金燕西几天,赵一涵还是失望了,燕西的朋友全是喜欢吃喝玩乐的公子纨绔,要么就是跟在少爷们身后帮闲的人,赵一涵心里十分失望,脸上还是笑着和他们寒暄。
燕西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一圈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的转到了绣珠跟前“是赵小姐,听说你回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唐公子唐立德在法国留学,对赵一涵也是早有耳闻,他在巴黎还见过她几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唐立德和她寒暄几句。绣珠看着燕西脸上洋洋得意的神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燕西真是被这个女人给迷住了,他竟然没看见赵一涵眼里不耐烦的神色么。赵一涵一看就是因为燕西的身份才和他交往的,可笑的是燕西还没察觉到!
赵一涵见着唐立德仿佛跋涉在沙漠中的人见到了一泓清泉,顿时和唐立德热络的打招呼。唐立德被赵一涵的热情给吓一跳,他也只好站起来和赵一涵寒暄。燕西看见秀珠坐在一张包着天鹅绒的长凳上,一边一位翩翩少年,燕西的心里土人有点失落了,要是往常绣珠都是跟在他身后和小尾巴似得黏着不肯放手的,怎么一转眼绣珠倒成了不少男人献殷勤的焦点了?燕西大大咧咧的坐在唐立德让出来的位子上,很亲昵的凑近绣珠:“一转眼没看见你,你就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了。被人簇拥着奉承感觉很好吧。你还生气的气么?”
金燕西凑的太近了,简直要贴上绣珠的脸颊,可怜坐在绣珠另一边的李公子,只能识相的摸着鼻子默默离开了。自己一通献殷勤,奈何人家绣珠小姐没看上,白白的给人家端点心,绣珠小姐还是爱答不理,看着金燕西过来,看他们两个说话随便的口气,李公子很识相的退让了。人家是青梅竹马,没自己什么事了,还是躲得远远省的妨碍人家说话。于是李公子讪笑着找个借口走了。
绣珠不动声色向一边躲闪下:“这个地方有外交部的请柬就能来,你也没特别说请我做女伴,我凭什么要对你汇报一举一动。你更和赵小姐谈笑风生,就不准我和别人寒暄么?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嫂子还没对我指手画脚呢,你算是那一位?”绣珠看也不看燕西,把玩着手上的扇子,一眼也不看燕西。
燕西吃了个软钉子,他向着绣珠凑的更近点:“你能这样想很好,我还担心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呢。其实我和赵小姐只是一般朋友的关系。”金燕西下意识的和绣珠解释起来自己和赵一涵的关系了。
“唐先生,我想请教你个问题。今天这里人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约个时间呢?绣珠站起来对着唐立德笑着发出邀请,唐立德正被赵一涵纠缠的急于脱身,赵一涵这样的女生,绝对不是唐立德的菜。他以前在国外就听见赵一涵的名气,虽然见了两次,也不过是寒暄一下,这次他们仔细一接触,唐立德有点失望,赵一涵确实在有点真才实学,只是他的态度叫人感觉不真实。唐立德正发愁如何摆脱赵一涵,听见绣珠的话,他立刻答应下来。和赵一涵比起来绣珠是没多少才华,但是绣珠很真实,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更何况论起来家庭出身绣珠更胜一筹。
“好的,我刚回来,时间充裕,我随时等候白小姐的召唤。”唐立德立刻应承下来,燕西的脸色黑的难看,赵一涵也觉得没了面子。她不像绣珠那样喜怒形于色,尽管觉得没面子她还是满面春风和绣珠寒暄几句,要拉着燕西去别处。燕西看也不看赵一涵伸过来的手,站起来赌气走了。
看着金燕西的背影,赵一涵再也无法控制的黑了脸,绣珠看着赵一涵尴尬的站在那里,心里觉得很痛快。她对着唐立德露出个灿烂的微笑:“这里怪闷的,颐和园春天的景色最好,我们出去走走。听说法国的凡尔赛也是首屈一指的欧洲宫殿,那里的景色和这里比起来哪个更好?”
“其实论起来园林之美,我更喜欢咱们国家的,欧洲的宫殿更注重人工,和咱们的自然雕饰完全不同。”唐立德殷勤的伸出胳膊挽着绣珠离开了。
“你看什么呢?这样高兴的。今天大嫂可是被你惊呆了,她还担心你应酬不了这么多人,预备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给你保驾护航呢。你和吴老太太说的投机,多少人都盯着你们看呢。”白绍仪体贴的给清秋端一杯果汁。
“那可要多谢嫂子费心了,其实吴家老太太是个极好的人。刚才我看见绣珠和唐议员家的公子出去了,你表弟燕西少爷脾气发作,扔下赵小姐走了,你真的不去帮着她解围么?”里面人多,清秋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她靠在临水的阑干上拿着扇子慢慢的扇风。
“你明知道我是不想再见她了,何必要拿着以前的事情打趣,我是担心依着她的性格,未必会立刻放开手。绣珠是拿别人气老七呢,别小看了绣珠的决心,女人真的喜欢一个人可是铭心刻骨,百折不挠的。绝对不会因为几次挫折就放弃的,没准没几天绣珠和老七就和好了。”白绍仪拿过来清秋手上的扇子,给她缓缓地扇风。
清秋端着杯子盯着里面的果汁,幽幽的说:“你说女人比男人长情,对感情投入更深。那么咱们之间呢,是我付出的多一些还是你付出的多一些。”
“绣珠和燕西的感情不是爱情,我们是夫妻,和他们不一样。谁也不是傻子,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真心,爱是互相,感情需要维护。只有一方单独付出的感情不能维系很久,我们是一体的,只要我们诚心相待,就能生活的美满幸福。”白绍仪盯着清秋看一会,无奈的叹口气:“哎,你有的时候怎么好像经历无数风霜,一副看透世事的感觉。我的太太,现在先别感慨了,我们回家吧。我有件要紧的事情和你商量。”
清秋看白绍仪脸色严肃,也没心思感慨了,他们和几位要紧的人物告辞和白太太说一声,忙着回家了。
“我最近要去上海一趟,那边有个案子想请我去做律师。”白绍仪观察着清秋的表情,缓缓地说出来他的计划。
“去上海?是谁请你打官司呢?那边大律师不少,怎么要请你过去?”尽管清秋知道白绍仪做律师也是本职工作,可是一想他要离开一段时间,清秋就有点不舍。
“是个美丽的富家小姐请我去打析产的官司。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可好?”白绍仪似笑非笑的看着清秋。
☆、第五十二章
清秋略微愣下,笑着说:“我真想和你去见识见识那位奇女子纪家六小姐敢和自己的兄长们对簿公堂争夺家产,换成一般的人也随人欺负去了。可是她不是请了上海最有名的律师上诉的,她怎么想起来请你去呢?”最近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上海富商纪老夫人去世之后,他们家六小姐和兄争产的官司已经从上海传到北京了,没想到纪家六小姐请白绍仪过去帮着打官司。这位六小姐也能称得上是奇女子了,她出身上海富商剂家,是最小的女儿。前面兄长姐姐不少,她排行在第六人家都称她为六小姐。
纪家虽然是富商出身,可是对着子女的教育很严格,六小姐从小家里便请来名师专门教导,六小姐诗书画都拿得出手,被人称为才女。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母亲格外疼爱,经常带着她出去交际应酬见世面,还把家里的一些事情教给她打点。因此六小姐才学出众还能料理家务,在上海是声名远播。等着六小姐及笄之年,媒人都要把纪家的门槛踩烂了。
可惜六小姐对着上门提亲的公子们一个都看不上,她对着父母说自己情愿终身不嫁,一直侍奉双亲。纪老太太心疼女儿,也就不逼着女儿了。谁知没几年父亲去世,她就和母亲一直相依为命。前不久纪老太太刚过世,纪家就闹出来子女之间为了遗产对簿公堂的新闻了。
“还不是她哥哥侄子那边不肯放手,还花钱叫小报大肆攻击自己的妹妹和姑姑。李律师要忙着开庭的程序问题,你也知道法官判断这样的争产案子一半是看法律条例和证据,另一半就是看舆论了。老李想请我过去帮忙,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我们刚新婚,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人扔下。”白绍仪有点踌躇,今天遇见了以前的同学,转达了老李的意思。这位大律师在全国的法律界很有威望,他能请人带话叫自己去帮忙,这就表示了白绍仪在法律界的地位。这个案子肯定是全国关注了,自己要能参加对以后的职业生涯很有好处。但是上海和北京远隔千里,白绍仪不放心把清秋一个人放在家里。
“既然李大律师肯叫人传话请你过去,说明他看重你。我虽然对着法律上如何分配遗产不怎么明白,可是按着以前的风俗习惯,六小姐即便是没出嫁,他的兄长们也该给她留下嫁妆。即便是她不嫁人,也不能叫她没了依靠。再者,六小姐在母亲跟前尽心侍奉十几年,算是代替兄长和侄子们尽孝了。她的兄长们未必就指着这点钱,还为难自己的妹子。真叫人意难平。你担心我做什么,我每天上课,还有不少的课题要完成,大不了我干脆搬回学校的宿舍,休息的时候回家陪着母亲你看怎么样呢?倒是你,去了上海别一看见十里洋场花花世界,就把家给忘记了。”清秋和白绍仪在一起时间长了,她逐渐明白法学和她的中文不一样。教授们固然书本知识要好,但是没有在司法系统里面浸淫多年,经验丰富,总也不能在专业上取得进步。
白绍仪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谋得很好的实习职位,后来他去美国,也是一半时间用来实习一半时间用来实践的。回了国内,白绍仪就进了学校,英美和中国的司法系统不同,白绍仪就算是文凭过硬,以前的经验也不能全部适合国内的司法流程。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清秋当然不喜欢因为自己弟弟缘故,扯了白绍仪事业上进的后腿。
“你这张嘴啊,分明不是小气人,偏生在我跟前说小气的话。我知道你是随口打趣我的,但是保不住有人听见,错会了你的意思,到了别人的眼里就成了你刻薄了。”白绍仪亲昵的捏下清秋的手,别有所指的看下外面。
清秋知道白绍仪说的是桂花和张妈两个人,她们到底是白夫人金瑛送过来的,清秋是儿媳妇不是女儿,她日常说话难免不会被两个人听见传到了婆婆的耳中。白绍仪连这点都想到了,她心里一热:“你的话我何尝不知道,桂花和张妈很好,并没因为我出身小门小户的就看不起我。她们本来是母亲身边的人,就是她们不在这里,保不齐还有别人。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母亲是担心我们,刚组建家庭,我以前从没离开过母亲,你呢,在外面上学,可是以前是单身,现在成家立业。我们都是新手上路,肯定有哪里做的不好。母亲担心,问咱们身边的人也是好意。不过你说的对,以后我记住了。”清秋对着世事看开很多,再也不会多心怀疑了。白绍仪没想到清秋心底善良,要是别的女人没准就当时埋怨起来婆婆说的好听,不插手小夫妻的生活,暗中却在小夫妻身边安插钉子。谁知清秋却能体会婆婆的苦心。世界上那个儿子都不喜欢听妻子用最坏的情形揣测自己母亲的。
在白绍仪眼里清秋真是个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人了。“你真的能当的起纯真两个字,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拿我出气没什么,只是嘴上骂几声,挪揄几句到底不能痛快。我不介意被你体罚。”白绍仪凑到清秋的耳边暧昧的吹着热气:“我就要去上海了,看样子要几个月才能回来,你嘴上担心我红杏出墙,不如亲自动手,叫我没力气出墙好了。我不介意你以后在床上惩罚我。”
清秋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她猛地抽挥手站起来,娇嗔的横一眼一脸期待看着她的白绍仪,张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害羞的跑了。白绍仪笑着上前想去拉清秋的袖子,清秋红着脸躲闪:“你这个人,担心我嘴上没遮拦,你却是没轻重。今天你要去书房看书的。”
“你休想把我再撵出去,反正我不会睡书房了,除非你陪着我!”白绍仪从身后把清秋结结实实抱住。正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小莲忽然拿着一封请柬进来:“少奶奶,唐家送了请柬来,请你去参加他们小姐的婚礼呢。”小莲的话没说完,一眼看见白绍仪和清秋正暧昧的搂在一起,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扔下请柬落荒而逃。
一室暧昧气氛就硬生生的被打断额的了,白绍仪很无奈的说:“你给人的感觉虽然是淡淡的,给人有点疏远的感觉,其实你的心肠最柔软。秀芳根本是一个棘手的麻烦给你了,金家多少人,那里不能安置一个丫头。我看你还是找个机会把小莲给嫁出去,或者安顿个去处,凤举今天见着我还打听小莲呢。秀芳不想自己丈夫纳妾还不想落埋怨,就把鱼头给你拆了。”
清秋开在白绍仪的怀里,她打量着白绍仪挺拔的鼻子和善良的眼睛,白绍仪长得英俊清秀,笑起来时候脸颊上会浮现出来两个深深地笑涡,下巴上会浮现出一道浅浅的沟。清秋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丈夫长得很英俊,身上满是男人味,她盯着白绍仪,竟然有些心跳加快,口干舌燥了。
白绍仪当然感受到了清秋着迷的眼神,他拉着清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拿鼻尖磨蹭着清秋小巧秀气的鼻头:“累了一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清秋还痴痴呆呆的盯着白绍仪看的出神,她傻傻的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白绍仪诡计得逞,心里暗自决定等着以后遇见清秋生气,美男计是个不错的办法。当天晚上,白绍仪如愿以偿的回到卧室。白家的大宅里面,白夫人金瑛和白雄起的太太通完电话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她轻声哼着轻快的曲子,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钟妈端着热牛奶进来,看见女主人轻松得意的哼歌就知道今天外交部的酒会上少奶奶的表现很合乎夫人的心意。夫人这几天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是有什么好事,夫人也说给我听听,也叫我欢喜欢喜。
白夫人放下报纸示意钟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坐下来,绍仪这个孩子很有福气,娶的媳妇真不错。你知道么今天酒会上吴老夫人对清秋是另眼相看。我还担心她缩手缩脚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按理说清秋的出身,是从没参加过大场面的。谁知她竟然能不慌不忙应酬的很好,冷太太,你也见过,也就是个一般人,怎么她能教养出来比大家小姐还好的女儿呢?仿佛清秋不是她亲生的。”
“吴老太太眼界极高,竟然也喜欢咱们家少奶奶,老爷眼看着要回来了,为了大连军港的事情,政府里面有人对老爷颇有微词,这下可以放心了。只要吴将军发话,谁也不能再兴风作浪了。”钟妈跟着白夫人这些年,就是金瑛半个秘书。
白绍仪应承下来帮着李大律师接手纪家六小姐析产官司的案子,时间不等人,白绍仪第二天和白夫人说了,就叫人定了去上海的车票,安排了事情,请母亲照顾清秋,三天后就动身了。
白夫人本想着叫清秋回家住,可是一想她每天上课在路上折腾费时间,清秋提出来自己可以住学校的宿舍,白夫人则是否决了她的建议:“不好,宿舍里都是姑娘,你已经成亲了,和小姑娘们住一起不合适。反正有张妈和桂花陪着你,你就在家里住着,衣食起居还能有人照顾。我闲了就看看你去!对了凤举媳妇的丫头是不是在你那边呢?”
清秋也没打算隐瞒婆婆,把秀芳如何求她帮忙就说了,白夫人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来:“凤举多大的人了,惦记着媳妇的陪嫁丫头,叫人说什么好。秀芳也是太小心眼了,她也是糊涂,既然凤举是要纳妾的,不如把小莲抬举上去,总比外面弄来个不三不四的人好。小莲这个丫头是个有心眼的,你帮着秀芳解围是好心,只是你做好事也该为自己想想,不要好心落埋怨。”
“母亲说的是,我记住了。小莲还算乖巧,她倒是很安分的跟着张妈在厨房学做事呢。我想着给小莲教上点傍身的本事,她也能自立了,总不能一辈子做丫头伺候人啊。唐议员家送来请柬,他们家小姐要出阁,请我和绍仪过去。但是绍仪去上海了,我去了也不认识谁,还叫人家抽人手应酬我。不如我送一份礼,还是不去吧。”白绍仪不在家里,清秋想自己要出门应酬总是要和婆婆说一声的。
“唐议员可是在议会里面很有声望的,上次酒会上你和吴老太太谈得来,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固然你自重,因为绍仪不在家不想出门应酬,不过现在不比以前,女人都该在家里不出门,你出去应酬也没什么。既然唐家好心邀请,你也不能驳人家的面子。唐家的小姐和金家的梅丽是同学更是好朋友。金家的小姐和少奶奶都去的,你若是嫌一个人,就和她们一起去。他们家的二少爷和绍仪也是认识的,是在——”白夫人慢慢的把自己社交经验传授给清秋。
“是在法国留学的,刚回国没多久。那天在酒会上,我见过的。好像叫唐立德。既然母亲发话了,我就去凑凑热闹。他们家肯定是也请母亲了,我那天先来接了母亲,一起过去吧。”清秋聪慧敏捷,白夫人的话她心领神会。
“我自然接了他们家的请柬,只是眼前我没心思出去。你们父亲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非常之时,还是收敛些的好,早有人盯着你们父亲想要找麻烦呢。”白夫人伸手拍拍清秋的手,眼里满是疼爱:“你这个孩子很聪明,心底还好。绍仪能娶你真是他的福气,你们就好好地过日子吧,我们总是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们的。对了,你身体弱,我叫张妈每天给你炖燕窝,她可是都按着我说的做了。你可要每天吃,你自己当家了,喜欢吃什么就叫人预备,别委屈自己。”白夫人欲言又止,只问了清秋的日常起居,叫她好好地保养身体就没说别的了。
清秋似乎察觉到婆婆没问出来的话是什么,对于生孩子,清秋有点矛盾,她和白绍仪夫妻恩爱,清秋本心也是想要个孩子的。只是她也不想放弃功课学业,对着的白绍仪避孕的建议也就默认了。婆婆肯定是希望抱孙子,白夫人对她不错,是真心疼爱她的,清秋不想看婆婆失望可又不甘心要生孩子休学回家。她也就装糊涂,和白夫人说了闲话,就含糊过去了。
白绍仪去上海,清秋的日子也不寂寞,绣珠和金家的几个小姐反而能随便的来找清秋玩了。梅丽坐在清秋家客厅里面,皱着眉不耐烦的叫着:“我到时候害怕怎么办?你们谁陪着我到时候一起上去在婚书上盖章啊!”
“你这个小东西,清秋结婚的时候你就做伴娘了,上次也没见你害怕。怎么这次就怯场了?你是伴娘,到时候伴郎伴娘上台给婚书盖章,我们跟在你身后像什么样子?”敏之戳下梅丽的脑门。
“上次我不用上台啊,再者说了我上次光顾着看清秋穿婚纱的样子了,都忘了紧张了。这次他们家偏偏搭了个很高的舞台,我一上去所有的人都看见了。清秋嫂子你干脆陪着我上去吧!”梅丽拉着清秋撒娇。
“你这个小东西就胡说,我二嫂子上去了把你同学比下去怎么办?你谁闹着和我抢伴娘的,这会叫着怯场了,也不害臊!”绣珠对着梅丽皱皱鼻子,维护的挽着清秋的胳膊。
“不就是上次表哥的婚礼上我抢了你的伴娘位子么?绣珠姐姐,这几天我七哥恨不得整天黏着你。你都要做新娘了,还和我抢伴娘做什么?我就是喜欢做伴娘,你嫁给我七哥的时候,我还给你作伴娘!”梅丽不甘示弱的堵回去,绣珠被梅丽揭穿了心事脸上一红,扑上去要咯吱梅丽的痒痒肉。
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满屋都是清脆的笑声,小莲端着水果进来,敏之自从小莲一进来眼睛就定在她身上了。小莲今天穿着件浅紫色的上衣地下是一条很时兴的镶银线葱绿色裙子,“我都认不出来是小莲了,还是清秋会打扮人,小莲出去没人时候她是丫头。对了,不如叫小莲那天跟在八妹身边,对外就说小莲是金家的亲戚,也不用担心说八妹架子大,带着丫头去人家做客。”敏之灵机一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提议。
☆、第五十三章
敏之的话一出来,大家都把眼光盯在小莲身上,小莲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拧着长辫子的发梢拧着身子:“五小姐就会拿着我们丫头取笑,我跟着八小姐身边像什么样子呢?”
道之却是不以为然:“我看小莲一点也不像是个丫头,在我们家时候,谁也没拿着你做下人看。你们说小莲打扮一番站出去谁会知道她是丫头呢!你陪着八妹也不错啊!我们虽然要都去唐家的婚礼上,可是你想想,清秋表嫂和我们都有自己的应酬的,谁也能专门陪着八妹的。你去了正合适,别人不认识你,顶多是寒暄一下,你就能一直跟在八妹身边。她是被娇生惯养坏了的,在家里厉害的,耗子扛枪窝里横,出门就腼腆起来了。你在梅丽身边陪着她,也不枉费梅丽以前一直粘着你和你玩的情分呢。再也不会有人揭穿你的身份。”梅丽听见姐姐都帮着自己说话,对着小莲做个可怜的表情:“小莲,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一定要帮着我啊,难不成你担心清秋不乐意?清秋表嫂,我能带着小莲一起去唐家么?”
“小莲还算你们大嫂的丫头,她不过是来帮我几天的。你们还算回去问问大嫂子,只要她愿意了,我没话说。”清秋总认为敏之几个姐妹的主意有点不靠谱,万一小莲的身份被揭穿了,唐家脸上挂不住。哪有叫仆人去别人家做客的。尽管金铨是国务总理,唐家也不敢说什么,但是这样疏忽总不好的。清秋先劝她们罢手,可是到底是人家的事情,清秋也不能反对。
润之来了兴趣,抓着小莲上下打量着:“清秋表嫂对你真不错,这些衣裳都是新的没穿过几次的吧的。也就是她舍得把新衣裳给你。”
清秋指着小莲身上的衣裳说:“都是我以前的衣裳,做了出来只穿了几次,学校里穿校服,等着上大学了,也不好穿着太显眼了。衣裳的料子还算不错,料子是当初和我妈妈一起去买的,老人家都喜欢鲜艳的颜色,我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了,我在家一向也不怎么装扮的。就穿了几回,现在更不能穿了。白放着不如给丫头们。”
“果然是,其实清秋选的料子虽然鲜艳可是不俗气。如今都时兴淡雅的颜色,以前大红大绿的倒是一概抹倒了嫌俗气了。只是老太太们还是老脑筋,昨天我看见妈收拾柜子,还有不少鲜艳颜色的衣裳呢。小莲要是去,这一身有点太鲜艳了,还有你的头发,也该换换样子。或者梳成发髻,或者干脆剪短了。如今除了丫头谁还拖着个大辫子呢。我想去东交民巷的理发馆修理头发,你们谁和我一起去?小莲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吧。”道之从头到脚指指点着小莲的装扮,她忽然说起来剪发,敏之和润之立刻应声:“我们也去,头发太长了早上起来浪费时间。”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把小莲拖走一起去剪头发了,清秋送了道之她们出门,顺便叫张妈给小莲几块钱,叫她坐车回来。看着道之一群人上汽车走了,清秋回去就看见绣珠正的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看呢。
伸手把绣珠手上的书拿过来清秋一扫书背上的烫金字:“绣珠妹妹学问长进了,你哥哥的原文法学书你也能看的津津有味的。里面讲的全是刑事案件的诉讼,不是杀人就是放火的你看了也不害怕?”绣珠从来就有点心不在焉,清秋打趣着绣珠坐在她身边。
绣珠很无奈的看着清秋,拧着细长的眉头,忧心忡忡的说:“清秋嫂子我心里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些事情我觉得只能和你说,和别人说了,都没用的。”绣珠依偎在清秋身边,一脸的心事,清秋推推绣珠笑道:“我想应该是自从上次外交部的酒后之后燕西忽然对你态度好了,你不是就想的是和燕西重归于好,如今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不跟着绍仪哥哥学法律真的浪费了人才,难不成你会看透别人心思?你是怎么知道的?一定是我嫂子悄悄地和你说了什么,我早就知道,这几天她总是鬼鬼祟祟的打电话,见着我回来了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燕西对着赵一涵忽然冷淡起来,还经常约我出去喝茶什么的。我竟然没觉得高兴,想起来真的好笑,当初为了赵一涵的事情我伤心的都要死了,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即便是燕西还和赵一涵或者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没以前那样伤心难过了。清秋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变心了?不喜欢燕西了?”绣珠迷惑的看着远处,她穿着一件白色洋装,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长长的秀发打成卷披散下来,整个人精致的好像洋娃娃清秋无声的叹口气,绣珠和燕西从小一起长大,真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总是有感情的。当初自己何尝不是一心把宝玉放在心上,其实当初的她和现在的绣珠都把这种感情变成了习惯了,她们只说顺着惯性勇往直前的爱下去。等着猛地醒悟过来,肯定会迷茫的。好在绣珠是没等着自己陷入了看不见未来的泥沼里面才醒悟,她就是没那么幸运了,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才明白过来。黛玉的心里宝玉是第一的,也是唯一的,可惜在宝玉的心里,她不是第一的,也不是唯一的。燕西肯定对着绣珠有感情,可是比起来绣珠的深爱,燕西的感情就单薄的可怜了。
“嫂子想什么呢?我该怎么面对燕西啊?”绣珠打断了清秋的走神,眼巴巴和清秋讨主意。“那要看你的心了,燕西明白他自己的心意了么?若是和以前一样,燕西只是随便的哄你,你却认真了。没了赵一涵,还会有别的女人出现的,以后你们就这么糊涂的混下去?”
“我也是为了这个烦心,燕西还约我明天去西山玩呢。”绣珠抱着沙发上的软垫,心不在焉拧着上面的流苏。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你也接了唐家的请柬你拿不准是去唐家还是和燕西出去。唐家好好的给你送什么请柬?他们家小姐出嫁,若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只请大嫂就成了。他们家小姐和你不认识,干什么巴巴的也给你发请柬!他们家二公子其实不错,”清秋的话没完,绣珠的脸不可遏制的红了:“嫂子,我可是正经的拿着你当能托付的人才和你说这个话,你就拿着我开心。你们都坏死了,我再也不理你了!”绣珠被说中了心事,面子上挂不住了。
“别恼了,我说的是认真的。其实唐公子也不错,你这次不妨试探下。”清秋在绣珠耳边低声的嘀咕,面授机宜。
唐家老爷唐树生身为国会议员,在政商界人脉广阔,连着教育界也是有点名气的,不管是谁上台,对于唐议员各方诸侯都要礼敬有加。他家千金出阁之日自然是宾客盈门,政商界在京城的知名人士都要来贺喜的。
白夫人借故不去,清秋就要扛起来白家的责任,上门贺喜了。唐家的人见着清秋来了很是热情,先和唐夫人殷勤的问候,奉上礼物,有寒暄几声,自有招待上来请清秋去休息。,唐家的宅子很大,女宾和男宾是分开,女宾被安排在后面的花园里面,清秋被请到后院就见着一个大大的紫藤花架,开的茂盛的紫藤花下放着几张长桌拼成的餐台,铺着雪白的桌布,面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酒水。金家几个小姐早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清秋扫视下人群赫然看见绣珠正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说话。在清秋的角度她只能看见那个男生的背影,不过应该不是燕西。看着绣珠脸上浅浅的红晕,清秋暗笑着想或者绣珠对唐家二公子是有那么点动心了。
“清秋,我老远看着就像是你。叫我看看,哎呀,做了媳妇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胡教授的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拉着她上下端详:“你们从学校搬走了,我还怪想你们的。在这个地方,我能说话的人不多。学校里面我觉得你是个说的上话的。做了人家媳妇,你还习惯么?婆婆好相处么?”胡太太嘴快,加上南边的口音,好些人听不明白她的话的。加上她的脾气又直,有些时候嘴上没遮拦,经常叫人下不来台,她的丈夫胡教授倒是学富五车,性格温和,奈何胡太太是个不认识几个字的睁眼瞎,那些上过学读过书教授夫人们尽管面子上对着胡太太寒暄应酬,可是轻视的意思还能从言谈举止间流露出来。
不过清秋却没在胡太太面前露出嫌弃,反而对着她很尊敬,因此胡太太很喜欢清秋。两个人选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说话。胡太太先对着唐家的婚礼和新娘子新郎发表了意见,接着她说起来清秋了:“听见你和白先生结婚的消息,我还想着以后我们做邻居的。听着你们要搬出去住,我还有点失望。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还是住在外面的好,我就不明白了,那些人和疯狗似得,气人有笑人无,背后议论人。你住在外面耳根子清净。”
清秋很诧异胡太太的话,自从她和白绍仪结婚,清秋依旧是每天上学,同学和教授们对她态度和以前一样,除了楚环几个亲近的朋友偶尔在学校里面远远地见着白绍仪,和清秋开个玩笑什么的,剩下的还和以前一样啊。怎么胡太太说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呢。
尽管清秋知道她在意那些闲话根本是自寻烦恼。但是清秋一向敏感,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赵一涵,还会有谁在背后议论自己呢?见着清秋一脸懵懂,胡太太愤愤的说:“你说可笑不可笑,最近有人说老师和学生谈恋爱,抛弃结发妻子的坏例子是你们家白先生挑起来的。更有些人说你——算了不提了。我听见气不过狠狠地骂一顿。”
清秋一下子明白了,她没想到自己和白绍仪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破坏家庭的狐狸精和抛弃妻子的负心汉了。清秋都被气笑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不知道那里招惹了那些人。谢谢胡太太帮着我说话,其实那样的小人专门是喜欢嚼人是非的,你何苦和他们一般见识,没得气坏自己。浊者自浊,清者自清,也不过是一阵嚼头,等着时间过了,他们就和苍蝇似得追别的事情了。”白绍仪是单身,追求清秋光明正大,尽管他们是师生身份,但是没做任何逾矩之事,却被人编排一顿,清秋和白绍仪遭受了无妄之灾。
“这你不知道了,你和白教授的婚事惹得不少人心思活动了。不仅是咱们学校,外面一些学校的老师,本来就和女学生纠缠不清,奈何家里长辈早就给他娶了媳妇了,碍着长辈和孝道不敢说休妻什么的。如今趁着你们的婚事在前,就有点动心思了。别看都是教授夫人,有些人担心自己的丈夫也是有样学样,她们不敢和自己丈夫争辩,只能拿着你出气。”胡太太安慰的拍拍清秋:“你们夫妻的人品,大家都知道的。”听着胡太太的话清秋也只能感慨,当初宝钗说有人读书没准变得更坏,今天看来这话不假。哪些动心思要抛弃妻子的人拼命给自己找借口,哪些恐怕被抛弃的太太们则是胡乱的迁怒,她和白绍仪只能躺枪。
“白太太,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对了我明天要去上海了,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戴维,哦就是绍仪么?”赵一涵手上拿着一把阳伞嘴角正笑吟吟的从假山后面转出来,清秋和胡太太的话她好像全听见了。
清秋顿时呆住了,她第一次深深地觉得这个世道也不是完美无缺,放在以前,那个姑娘干说出来这样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发花痴的疯子了。就连着倡优戏子,也不能在说出来如此无廉耻的话。可是这个赵一涵还说的理直气壮,完全一副她才是白绍仪的妻子,清秋成了情人的架势。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打听人机小夫妻的私房话是什么意思的?我们走吧,主人家莫非是忙着操办女儿的婚事糊涂了,什么人都请来做宾客。本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谁知遇见个疯子。我们走吧。”胡太太先反应过来,她拉着清秋,仰着头睬也不睬会赵一涵。
清秋走了几步才回过味来,她没想到赵一涵会如此——清秋都找不出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话了的。她自轻自贱,清秋却不能自持身份,犯不着和她拌嘴吵架。尽管赵一涵被胡太太刺了几句,她也知道尽管赵一涵去上海,白绍仪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清秋的心口还是有点堵得慌。“那个人是谁,一脸的狐狸精相,你们家白先生刚走,她就出来和你别苗头了?唐家真是奇怪了,请这个女人做什么?放在我们老家这样的女人要被装在猪笼里面浸池塘的。”胡太太尽管不认识赵一涵,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她还是能察觉出来来者不善。
清秋含糊道:“那是以前绍仪在欧洲的同学,她留学外洋肯定是沾染了外国的开放风气。多谢嫂子帮我解围,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给主人贺喜。”
“什么外洋开放风气,我虽然没去过外国,可是我们家先生也有不少的外国朋友,他们来我家,都是我我招待的。人家外国知书识礼的女人自己做教授的,或者教授的夫人小姐们,也和咱正经的女人一样,待人和气很稳重斯文的样子。除了长相着穿戴和咱们不一样,见面要搂搂抱亲脸颊的,剩下的也是矜持的很。哪像这个女人和发情的母狗似得,见个男人不管人家有没有家室就扑上去。我讨厌这样的女人,自持念了几年书,喝了洋墨水结果外国人好的没学到,反而是坏的全学会了。”胡太太一股怨气全借着赵一涵发泄出来。清秋曾听过绍仪八卦过胡教授曾经有个女学生爱慕,有点心思活动。她也就一笑装糊涂任由着胡太太发泄罢了。
除了赵一涵横空给清秋添膈应,这次做客还算是顺利,听着金家的梅丽说这几天他们大哥凤举似乎对这小莲的心思淡了,整天不回家。清秋估量应该是凤举夫妻的问题解决了,她先和秀芳通电话,试探下她的口气。电话那边秀芳果然是语气很轻松,清秋就把小莲还回去了,小莲倒是有点依依不舍,清秋这里几天小莲过得最舒心,清秋不仅没刁难她还对她很好,那书本给她叫她识字念书。不过他到底是大少奶奶的丫头,总也不能赖在亲戚家,小莲依依不舍的坐上车子回家了。
白绍仪不在家,清秋竟然发现日子有点无聊了,整天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加上绣珠一次从侧面印证了赵一涵确实是回上海,清秋即便是很相信白绍仪不会对赵一涵旧情复燃,心里到底有点不舒服。一面清秋又担心在上海的白绍仪官司进行的是不是顺利,日常生活是不是习惯,好在白绍仪几乎是每天给清秋写信,信上事无巨细都写的清楚,从官司进展到每天衣食住行,恨不得自己打个喷嚏都能写上,看着白绍仪罗里吧嗦,长篇累牍的信,清秋反而是安心了。她也每天给绍仪回信,两人鸿雁传书,尽管不能见面,感情却更深了。
清秋在信里提了一下赵一涵去上海的消息,白绍仪则是不以为然回信说:“沪上名商富贾,青年才俊颇多,想必赵女士无暇想起我这个昨日黄花。况且我整天忙于官司进展,无暇顾及外面的花边新闻,唯盼官司顺利完结能回北京和你团聚。”清秋看着白绍仪的信忍不住笑起来,他是在表忠心么?赵一涵家在上海,她从国外一回来就先到北京,看起来是有心和白绍仪复合的,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已经时过境迁了。赵一涵可能是想明白了,死心塌地的回家了。她是个极有谋算的女子,上海人文荟萃,她应该很快的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有白绍仪的保证,清秋算是彻底安心了。
“少奶奶,夫人那边来电话说,她身体不舒服。”桂花匆匆的进来,打断了清秋的好心情。“母亲生病了,严重不严重,家里请医生了没有?”清秋忙着起身,桂花说:“没什么要紧的,请了医生看过了,说是换季节感冒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尽管白夫人的病不严重,但是清秋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她忙着收拾点东西带着桂花回城里面的宅子了。
汽车很快回到了城里,见着清秋从车上下来,是钟妈迎出来:“少奶奶回来了,夫人已经请医生看过了,现在正在沙发上歪着呢,少奶奶来了夫人更高兴了。”
“母亲身体好些了?医生说什么了?我想着母亲生病肯定喜欢清淡的东西,城外面倒是有新鲜的蔬菜,我特别叫张妈预备了些,就放在车上,等一会叫厨房做点小菜。”说着清秋进了屋里面,钟妈笑着说:“还是少奶奶有孝心,特别带来新鲜的蔬菜。春天天气虽然暖和了,可是蔬菜青黄不接。”
“清秋来了,都是钟妈大惊小怪的,我就有点伤风,躺几天就好了。这会请的医生也不错。”白夫人的病果然不重,她盖着毯子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见着清秋回来了,半坐着和她说话。
清秋问候了婆婆的身体,又说了绍仪在上海的情形,白夫人微笑听着:“你一个人在学校也该注意身体,家里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其实你闲了想回娘家看看就去。都在一个城里面,还不叫你回去看看么?”清秋笑着说:“张妈和桂花很好,服侍的很周到。我妈妈喜欢清静,她也不想我来回的跑去打搅她安静。母亲是心疼我,可是我回娘家总是要和母亲说一声。这几天我干脆住在家里,陪着妈妈。”
婆媳两个正说话,钟妈进来说:“夫人,柳医生来了。”清秋知道是医生来复诊了:“怎么不是以前的克拉克医生,这个医生以前没听过。”白家有专门的私人医生,白夫人只是轻微的感冒,其实只要多休息几天就能不药而愈。怎么这个大夫还赶着上门复诊呢?
白夫人笑着说:“这位柳春江大夫人虽然年轻,是刚从外国回来的,可是医术不错,态度更好,有耐心仔细认真。克拉克医生名声在外,每天病人多,他亲自推荐这位柳医生说柳医生虽然年轻可是医术极好的。”说着钟妈领进来个很年轻大夫,穿着一身西装,脸上驾着个圆圆的玳瑁眼镜,一脸文气。白夫人站起来说:“柳医生来了,这是我的儿媳妇。”
“我们在唐家的婚礼上见过一面,只是白太太没看见我,那个时候你正在和金家的八小姐说话呢。”柳医生一说,清秋想起来了,在唐家的婚礼上,这个人似乎是伴郎的朋友。清秋笑着和他打招呼:“真是我眼拙,没认出来大夫。”说着柳春江人认真的给白夫人检查身体。等着他测量了血压:“您身体已经完全好了,现在是春天,气温变化大,很容易感冒的。我可以给您开点维生素,可以预防感冒的。”说着柳春江开了药方子,白夫人发现柳春江的眼神时不时的往清秋身上扫视过去。她故意把药方递给清秋:“你看看,我眼睛有点花了。”清秋也被柳春江给看的浑身发毛。她赶紧找个借口出去把药方给了钟妈。
白夫人和柳春江说闲话,问起来他的家庭和学历,原来柳春江是卫生部司长的公子,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白夫人看着柳春江的言谈举止不像是举止轻浮的人,但是他怎么好好的只盯着自己的儿媳妇看呢?
柳春江和白夫人寒暄一会说了要注意的事项就告辞了,白夫人叫钟妈送他出去,白夫人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好一会才听见大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清秋一脸疑惑进来,看着白夫人欲言又止。白夫人对着钟妈一个眼色,钟妈就出去了,客厅里面只剩下了婆媳两个。清秋才对着婆婆说:“刚才柳医生问我金家小莲的事情。柳医生怎么会认识小莲?这是怎么回事?”
“敏之她们是小姐脾气,一时兴起不管不顾的。结果好了,惹出事来了。我想着柳医生一定是知道了小莲的身份,他不仅没嫌弃小莲是个丫头还动心了。不过这是人家的事情,我们不好说话的。”白夫人人精似得立刻猜出之间的蹊跷,她也顺便表达自己的立场,不希望清秋插手金家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既然婆婆发话了,清秋也就不管了,当天晚上清秋就留在了家里陪着白夫人,金瑛一个人在家,忽然有人陪着自己也很高兴。婆媳两个吃了晚饭,坐在灯下说闲话。“绣珠这几天去你那里没?听雄起的媳妇说,绣珠和燕西看不出来好坏。你也算是她的嫂子,你看绣珠和燕西的事情能成么?”白夫人对着绣珠也很疼爱,虽然燕西是她的侄子,可是她也不忍心看着绣珠在婚姻上被耽误了。
“最近绣珠也没到我这里,唐家的二公子对着绣珠很有好感,她正在为难呢。燕西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即便不是男女之情,也是耳鬓厮磨,能说断就断了么?唐家的公子,出国留洋回来,我看言谈举止很得体,对着绣珠也上心。且看看再说,绣珠的婚事还有大哥做主。”清秋想这几天绣珠和她打电话的情形,总觉得绣珠还是放不下燕西。感情的事情不是别人能左右的,或者燕西便是绣珠的劫难,她不在燕西身上栽个跟头,没准一辈子也不能醒悟。
你说的也是到底是两家子的事情,绍仪这个孩子就给我写了两封信,他肯定不会冷落你。也不知道绍仪在上海怎样了?白夫人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漫不经心的问起儿子的情况。清秋拧着手绢,把那天唐家遇见赵一涵的事情说了。
“这个赵一涵,没想到竟然还能恬不知耻的在你跟前示威,别怕,我的儿子我清楚。绍仪当初是被那个女人给迷住了,现在他和你感情那么好,怎么还会在一个坑跌倒两次。其实赵一涵的家在上海,她在北京有一段时间了,听说赵一涵本来算打算在京城谋一个教书的职位,也不知道哪个学校肯请她。这段时间她的父亲身体有点不太好,她就是回去看看。况且上海那边富商不少,她那样的女子是很会给自己未来谋算的。你还担心绍仪禁不住她的诱惑,再做傻事不成?”白夫人给清秋大派定心丸,清秋笑着对白夫人说:“母亲说的话我都记着了,时间也不早了,医生叫多休息,我陪着母亲上去休息吧。”
白夫人携着清秋,叫人去浴室放水:“也是该休息了,我没什么要紧的,却叫你跑一趟。明天你还是回学校去,休息不好上课没精神,仔细叫先生责骂。”婆媳两个人安息不提。
一轮圆月照在京城白家,同样的光辉也洒在了上海白绍仪的窗前,本来他是预备要住在旅馆里面,李律师一向好客,他干脆请白绍仪住在家里,既方便一起商量案件,也能闲暇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切磋下专业。忙完了一天的事情,白绍仪坐在写字台前提笔给清秋写信,纪家六小姐和兄长子侄们的析产案在上海滩很震动,大报小报全盯着案件的进展。法官和原被告双方度承受着家族和社会舆论的双重压力。白绍仪是第一次在国内接手案件,国内的法律体系和英国大大不一样,一开始他还有点不适应。好在清秋每天都在信中鼓励他,或者她对着案件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绍仪惊喜的发现虽然他的妻子对着法律程序不怎么熟悉,对着法条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但是她极其聪明,能敏锐的察觉出来各方人等的心思和算计。
白绍仪觉得有了清秋的判断自己能很快上手这个案件,他叹口气,默默地写着:“外面月光如水,忽然想起和你在西山月下散步的情景。奈何分隔两地,只能在梦中回味以前亲密的情景。想你。”写完最后的几个字,绍仪有些惆怅的低低的叹口气,把写好的信仔细的折成个心形,放在信封里面,封起来写上收信地址,放在桌子上预备着明天早上叫人发信。
你外面的夜色正好,白绍仪叹口气,想着要是在北京,他们或者正在月下散步呢,这个时候上海的天气越发的热了,可是北京城的春天刚开始,草木萌发的气息总给人很舒畅的感觉。白绍仪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干脆拿着清秋写给他的信一封封仔细看起来。清秋的回信白绍仪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是即便是能把每封信都看的滚瓜烂熟熟记于心了,白绍仪还觉得自己看不够。
忽然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夜晚的安静,白绍仪皱着眉头,心里疑惑着这个时候会是谁打电话呢。他接起电话,那边却没立刻出声。一个念头浮现出来,电话是赵一涵打来的。“是赵小姐么?你有什么事情么?”白绍仪凭着直觉就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赵一涵。
这个时候她打电话过来做什么?赵一涵不是在北京么?怎么会在上海?那边赵一涵无助虚弱的声音传来:“绍仪,我爸爸出事了。”电话那边赵一涵哭的伤心无助,白绍仪听一阵心烦,他甚至后悔接电话了。对着赵一涵他已经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了,可是赵一涵的父亲,赵仲华,白绍仪不能拉下来脸装着看不见。在白家和赵家没闹翻之前,赵仲华是白文信家的常客。白绍仪记得小时候,赵仲华经常把他抱在腿上给他讲故事。其实在白绍仪心里,对这个赵伯伯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若不是白夫人金瑛生气赵仲华的隐瞒,若是赵一涵不是外室所生,他们或者已经做了夫妻了。
可惜世界上没那么如果,赵家和白家逐渐疏远,白绍仪和赵一涵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白绍仪被赵一涵哭的心里猫抓似得难受,只能耐着性子问详细的事情。
原来赵仲华生了急病,白绍仪暗想着赵仲华没别的嗜好,就是沾染上了名士脾气喜欢喝酒。他最近仕途不顺利,难免是借酒浇愁,喝高了呗。赵一涵就不能自己打电话吧父亲送到医院去么?他无奈的说“你去翻一下你们家的电话薄,找出来医院的电话请他们派车过来。现在晚了,我明天要开庭,等着开庭之后我回去看伯父的。你哭哭啼啼也不能缓解他的症状,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再给我打电话。”
白绍仪忍着脾气,叫电话那边哭哭啼啼的赵一涵冷静下来。花费了点口舌,赵一涵总算是冷静下来,她怯生生的说:“我当时吓坏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在,我爸爸你知道,他总是喜欢喝酒生。刚才他一下子倒下来,还脸色苍白很吓人的。你说的对,我不能失去理智。以前我一个人在外面都能很好的应付生活,现在也能一个人照顾好父亲。对不起戴维,打搅你休息的时间了。好好休息,祝你一切顺利。”赵一涵逐渐恢复了正常,她带着歉意对打搅他休息表示歉意。
挂上电话白绍仪躺在床上,窗户外面月色依旧,他却有种光如隔世的感觉。刚才赵一涵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叫他想起来很多东西。他几乎忘记了赵一涵这样怯生生又故作坚强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的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赵一涵还是个扎着辫子,初到异国言语不通的小丫头。那双黑黑的眼睛,就像是鸟窝里面羽毛还没长全的小鸟,白绍仪顿时成了童话里面拯救公主的骑士了,可是小鸟成长是很快的,一转眼赵一涵成了成熟自信的女人,后来的事情不提也罢。白绍仪下意识的把过去的事情推到内心深处不愿再想起。
白绍仪伸手从枕头下把清秋的书信拿出来,信封里面掉出来一枝被静心压制好的海棠花,他们的小院子里面有一株西府海棠树,在白绍仪离开北京的时候,海棠树的枝头还是空落落的。没想到现在已经是花朵满枝了,清秋只在信中说:“犹记当时共赏海棠之约,奈何君归期未定,随信寄上海棠一朵,与君共赏。”白绍仪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把海棠凑到鼻尖轻嗅着,如同置身在春天的暖阳下和清秋在花下漫步。
清秋并不知道上海的情形,她在城里陪着白夫人几天,白夫人身体完全康复,就对着清秋说:“你每天早起赶去学校怪辛苦的,我身体好了,你就回去吧。等着放假了再来看我就成了,你不如先去娘家看看你母亲,反正在一个城里面,她肯定也想你了。”婆婆发话,清秋乐的回娘家看看冷太太。
冷太太见着女儿回来了自然是高兴的,她忙着扔下正在拾掇的针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姑爷去上海了。你一个人乱跑什么!”冷太太担心是女儿私自回家,忙着赶她回去。“妈妈真的一点不想我么?绍仪在上海,我婆婆前几天感冒我来陪她几天,她现在好了,叫我回家看看。我早就回来看妈妈,只是没机会。等着我——”清秋忽然脸上一红不说了。
冷太太听着女儿的话也就安心了:“那就好,你做了媳妇和做姑娘不一样的。你整天跑娘家,婆家总有点不舒服。叫我看看,我的秋儿胖点没有。在那边没受委屈么?”冷太太疼爱的把清秋搂在怀里,疼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母女两个说了半天的私房话,冷太太仔细端详着清秋,看女儿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小女人味儿,姑爷和女儿感情很好,婆婆也不是很刁难,她稍微放下点心:“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他们那样的人家规矩多,好在你婆婆很开明没有挑剔你的出身,我也就安心了。你嫁给绍仪,我就担心这个。”
“妈妈放心,我会调停的。你现在也该歇歇了,还整天做针线!你的眼睛本来也不好,还费神!我叫人送来的补药你都吃了没。”清秋看着摊在桌子上的针线活,担心的问:“家里是不是生活不够,妈只管和我说。我每个月多拿写家用给你。”
“不是,我闲着反而难受。你送的补药和补养身体的东西我都吃了,身体好多了。我每天闲着没事,干脆先给你做点小孩子的东西。你可有消息了?”冷太太给清秋展示着她的成果,刺绣精致小被面。
清秋脸上一红,拧开头:“妈妈就拿着我开玩笑,我不和你说了。”“你这个孩子,生孩子是自然不过的事情,你害羞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不着急,姑爷未必不着急,你们小夫妻贪玩,你婆婆可是盼着抱孙子呢。”冷太太正色道:“有了孩子就稳固了,一对夫妻没有孩子总也不能长久。”
清秋红着脸敷衍一下,赶紧借口时间不早回去了。冷太太忙着叫韩妈把自己做的点心给清秋装上好多,嘱咐好些话才送女儿出去。冷太太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走远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等着清秋回到小家,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她一进门就看见张妈和桂花脸色奇怪,“家里可是有什么事情?你们脸色怎么这样怪?”清秋把冷太太带的点心教给张妈,好奇的问这几天家里的事情。
“小莲来了,她好像有点不对劲,我们问什么她也不说,只是闹着要见少奶奶。”桂花拧着眉毛,她和小莲在一起住了几天,敏锐的察觉出来以前那个开朗的丫头变了个人似得。
白夫人的话在清秋耳边响起来,小莲和柳医生的事情被人发觉了?
清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就看见张妈带着小莲进来。“少奶奶,我是偷着跑出来的,求你收留我几天。”小莲一下子跪在清秋跟前,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你别哭,是为了什么你跑出来?”清秋叫桂花和张妈把小莲搀扶起来,叫张妈给她拿个毛巾擦脸,喝点水慢慢的说。
原来柳春江知道了小莲的身份还是不放弃,他在信里对小莲表示她是个丫头也不妨碍自己娶她,柳春江预备亲自上金家求婚。小莲哪里见过这个阵势,顿时慌了手脚,偏生这个时候她和柳春江通信被大少爷凤举知道了。小莲吓得什么也顾不上了,瞅了机会跑出金家。她无处可去只能来清秋这里。
“你这个傻瓜,本来你和柳医生是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恋爱,谁能说什么呢。顶多是你们的身份差的远点,这也不是不能弥合。你一跑了,没得大表哥以为柳医生是拐带婢女呢。闹出去怎么收场?我去给大表嫂打电话,你在我这里先住今天再看吧。”清秋很无奈的想着本来不想卷进去,还是被无法避免的扯进小莲和柳春江的糊涂账里面了。
“少奶奶,这是今天的信,有两封信是从上海来的。”桂花拿着一叠信笺报纸进来。清秋先拿过来两封信,暗想着白绍仪怎么一天写两封信呢。谁知一封是白绍仪的,另一封上面娟秀的字迹叫清秋心里升起来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先放下白绍仪的信,把那封没落款的信先打开了,里面是一张报纸,清秋扫视下上面的内容,在报纸的启示版上一则被用红圈圈起来启示。清秋仔细看去,她一口茶全喷来了。
☆、第五十五章
“少奶奶没事么?这是怎么了!”桂花和小莲到底是年轻,被清秋的表现给吓坏了,要知道清秋一向是超凡脱俗的人,从没在人前失态,谁知好好地看报纸能——小莲和桂花想破了头也没明白少奶奶和天上的神仙似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张妈老成,她赶紧上前给清秋拍后背,把责任都推到桂花身上:“你也不看看,茶水这么烫,把少奶奶烫着怎么办?”张妈虽然不知道清秋是为了什么失态,想必少奶奶当着他们的面前也觉得没意思,张妈很体贴的帮着清秋找台阶。
清秋咳嗽几声,拿着手绢擦擦嘴上,脸上先不好意思了,在她的教养中嘴里喷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行为。“没事是我不小心的,张妈别说桂花了。小莲先在我这住几天,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别乱走了。我给你们家奶奶打电话说一声。至于你和柳医生的事情,大家需要冷静下来谈谈。”清秋恢复了镇定,刚想着如何个和秀芳说小莲的事情。凤举没得手已经是对着秀芳不满了,现在抓住小莲和柳春江的事情,他如何能轻易的放手呢。婆婆说不叫她搀和金家的事情,奈何是树欲静风不止,结果那边还出来这样的事情。
清秋的手还没碰到电话机,电话却没命似得响起来了,张妈看着桂花带着小莲出去,无奈的说:“一定是金家的大少奶奶打电话过来问小莲的事情了。我劝奶奶一声,小莲到底不是咱们家的人。”
“这个我知道。她自己跑来的,我把她赶出去,万一出点事情怎么办?反正她跑不了,你今天晚上警醒些,我担心小莲那个丫头真的做出来傻事怎么办。”说着清秋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却不是秀芳的声音而是绣珠愤怒地声音:“嫂子你看见那份报纸没有?就是上海的自由晚报!那上面的启示,姓赵的怎么能这样无耻,堂而皇之的在报纸上登那样的东西的。她嫁给谁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结婚登启示也就罢了,白白的牵扯上二哥!”绣珠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来,清秋都能想象出来她气的绯红着脸蛋蹙着眉头的样子了。
绣珠一通疾风暴雨似得轰炸还没完,电话那边白太太抢过来话筒:“绣珠你跟着清秋发什么脾气,我叫你安慰她,不是胡说八道的惹她伤心的。绣珠妹妹,我是嫂子,今天我和绣珠出去了这会才看见了那份报纸。你听我说,绍仪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定都是姓赵的捣鬼。等着绍仪回来叫他解释清楚生,你别生气,不如我现在过去陪你。这件事没准婶子已经知道了,她肯定会帮着你出气的。”
“嫂子和绣珠妹妹为我着想,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我也不生气,以前的事情绍仪都和我说了,反正赵一涵和欧阳于坚结婚了,她还能怎么样呢?也不过是在报纸上说她和绍仪是纯洁的朋友之情。既然人家当着天下众人的面前保证和绍仪是纯洁的友情,我再生气吃醋反而显得我小气善妒。这个事情绍仪可能还不知道呢,若是能打电话去上海,我该是安慰他才对。现在已经很晚了,城门早就关上了,嫂子和绣珠妹妹还是休息吧。等着放假了我请你们赏花吃饭。”清秋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已经恢复过来了,她在电话里面反而给白雄起太太和绣珠吃了定心丸。白太太听着清秋的语气,不像是隐忍不发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你能这样想是你大度不合小人计较,有人喜欢做疯狗咱们不能和她一起跟着乱咬,反而降低了身份。不过她肯嫁给欧阳于坚也是大大的出人意料。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白太太和绣珠安慰了清秋一会就挂上电话了。
清秋放下电话,觉得有点头晕脑胀的。报纸上写着两条连在一起的启事,一则是赵一涵和欧阳于坚结为夫妻的启事,一则很古怪,上面写着赵一涵和白绍仪是朋友关系,什么“结为挚友,并非诸君误以为男女之情,是纯洁的友情。”清秋想到这里忍不把报纸狠狠地扔出去,她翻个白眼靠在沙发上哭笑不得。要是清秋刚才的表情给她以前的教养嬷嬷看见肯定会说她没个小姐的样子。清秋伸手把报纸拿过来仔细看看,暗想着赵一涵是疯了不成,她怎么会忽然嫁给了欧阳于坚,嫁人也就嫁人了,偏生还在报纸上发布一条莫名其妙的启事,她是做给谁看呢。
电话又响起来,清秋忽然明白赵一涵不仅给自己和绣珠家里寄了报纸了。她拿起电弧,白夫人的声音传过来:“清秋啊,你休息了没有。”清秋看着座钟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这个时候白夫人早上床休息了,怎么会想起来和她拉家常呢?清秋语气不带着一点异样,温和的问了白夫人的身体:“刚才绣珠妹妹给我打电话,我们说了会闲话就耽误了时间。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叫钟妈给您量体温,别是又不舒服了。”清秋殷勤的问候婆婆的身体,当着没看见报纸似得和她拉家常:“我母亲叫我给您问好,她做了好些的点心,我叫人明天送去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片心意。”
听着清秋温和的语调,竟然没有意思不满和愤怒白夫人先坐不住了:“你肯定看见了那张报纸了,刚才雄起的媳妇给我打电话了,我叫钟妈把报纸找出来。那个女人是疯了。只是这次绍仪很不像话,他明知道那个女人没安好心还硬生生的凑上去。清秋你放心,要是绍仪还敢犯糊涂,我和他父亲饶不了他。”
白夫人一看报纸上的启事眼前一黑,气的差点一口气哽在心口,没背过去!赵一涵这个女人心思歹毒,她的启事议定书背着自己傻儿子上登上来的,还特别寄过来给清秋和自己,还偶遇白家的亲戚们。没准绍仪在欧洲的同学们也都人手一份了!她都嫁人了,还画蛇添足的来这一出!那个欧阳于坚也能容忍?她这不是明摆着昭告天下,虽然自己嫁人了,可是还惦记着别人呢,遇见如此不要脸的人,真叫人无话可说了。
赵一涵怎么不要脸和她没关系,可是冷家的太太知道了,是自己家不占理,万一清秋生气,肯定又是一场风波。丈夫就要回来了,为了大连港的事情他的仕途未卜,哪里还能在添上一笔白绍仪的风流韵事呢。白夫人想到这里手心冒汗了,她赶紧给清秋打电话,心把媳妇稳住了再说吧。谁知清秋竟然没他预想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语气之间一点生气也没有。
“秋儿,我知道你生气委屈,但是绍仪是什么样子的人你知道的。他断然不会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不如我写信,还是拍电报,叫他给你解释清楚。”白夫人担心是清秋气极了,反而不哭不闹,预备着做出傻事来。她在电话那边苦口婆心的劝解。
清秋听着白夫人的话,心里虽然有些好笑,却有点感动。白夫人是她婆婆,却也不偏心帮着自己的儿子,对清秋还算公平。“妈妈不用担心我生气会做出来傻事来。我是绍仪的妻子,我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这个赵小姐存了什么心思我们捉摸不透,但是咱们家好好地过日子,任是谁使坏也不能得逞。有道是小人难惹,咱们也不必自降身份和他们置气,远着他们就是了。至于她能在报纸上登启事,想来亲友没大概都知道了。咱们也不用特别的解释,她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咱们何苦要跟着她在泥坑里面翻滚。”清秋反而是安慰了白夫人一番。
清秋忽然想起来当初为什么姐妹们给迎春的奶娘求情的时候,贾母忽然严厉的斥责她们一顿生。贾母曾经说过小人难惹,不可姑息养奸也不能和小人置气。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姑娘们的外祖母会拉下来脸。有了赵一涵的例子,清秋明白了,小人不仅是那种面目丑陋,举止猥琐的人。小人也可以是赵一涵那样的女子,也会是道貌岸然,如同贾雨村那样读书人,他们最擅长的是把你拉到和他们一样无耻的地步,再用他们好无廉耻生的行为打败你。若是清秋生气,对着无辜的白夫人和绣珠白雄起的太太发火哭诉,反而叫人觉得清秋小心眼,尽管她们开始会觉得清秋可怜,但是时间长了谁都会心生厌烦的。
或者清秋在报纸上不甘示弱的澄清,岂不是给人落下口实,更印证了白绍仪和赵一涵的暧昧纠缠么?清秋虽然生气,可是她相信白绍仪的品行,更深知赵一涵的手段。
果然一晚上电话就没安生,不仅是白家那边给清秋打电话,就连着金家的几个小姐也给清秋打电话关心的询问她报纸上的事情了。接着是金家的大少奶奶秀芳,她对着小莲的事情也不很关心了,只是转弯抹角问白绍仪什么时候回北京来。清秋费了不少的口舌才一个个好奇询问打发妥帖,本想着能稍微松开气,玉芬竟然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不过她想看笑话没实现,清秋平淡的语气叫她有点失望。
清秋被或者关心或者看戏或者询问的电话闹得一晚上没休息好,早上她坐在镜子跟前很无奈的拿着毛巾敷眼睛,她今天要特别注意自己仪表,省的给人落下口舌。清秋谁能只能想出来,要是她带着黑眼圈出去,肯定会有人说她伤心一晚上,小气什么的。若是脂粉厚了,没准还有人说她故作镇定,心有城府。“真是做人难啊!”清秋觉得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场戏。
“少奶奶,是先生来的电报!”张妈盼着白绍仪的电报或者信比清秋还要急切。好在一早上邮递员就送来了加急电报,张妈拿着电报,欢喜的声音都变了。少奶奶心里肯定生气生,要是少爷还不来信来电报解释,少奶奶非得气的回娘家不成。
清秋打开电报,白绍仪气急败坏解释自己忙于官司,根本不知道赵一涵来了这么一手,只是赵一涵忽然给白绍仪打个电话表示她要结婚了,请白绍仪过去参加她的婚礼。白绍仪想想还是推脱了,他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生。谁知没几天他一个上海的朋友和他偶遇闲谈,取笑白绍仪坐享齐人之福,还不用担心被扣上纳妾的帽子,白绍仪才知道了那则叫人无语的启事!白绍仪气的找赵一涵兴师问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杀过去就接到了白夫人的电报,白绍仪顾不上找赵一涵算账,忙着给清秋拍电报解释生。
电报最后,白绍仪表示要扔下手上的工作立刻赶回来和清秋解释清楚,求她谅解。
☆、第五十六章
“你去一趟电报局,打电报给上海,就说家中一切安好,勿念。请以工作为重。”清秋扔下毛巾眼也不抬的对着张妈吩咐。
少奶奶还是写个东西给我,我不识字回头再说错了,那边少爷更糊涂了,别再耽误了事情。张妈听着清秋的吩咐,心中暗暗打鼓,以前少爷和少奶奶每天书信不断,今天给少爷拍电报的大事,少奶奶只是随口一说!虽然少奶奶面子上没露出来,心里肯定生气的。少爷连夜打电报回来解释,就是求少奶奶原谅的。自己若是按着清秋的意思发电报,少爷肯定看出来电报不是少奶奶亲自起草的,更着急上火,自己还是从中调和,省的小夫妻闹脾气。
“你既然能一个人去银行填单子开账户,也能把我的话说全了。意思就是请他在上海尽忠职守,家里一切安好,不用急着回来。”清秋忽然变了脸色正色对着张妈,语气中带着责备,张妈也不敢再说话,她没想到一向随和没架子的少奶奶生气起来带着一股威。她只能默默地退出来,暗想着是不是等着少奶奶上学去,她该给夫人打电话。原来少奶奶是有脾气的人。
张妈去电报局发电报,清秋早上也没胃口随便喝了牛奶就忙着上课去了,她走进校园,心里愤怒的想也不知赵一涵吧那张报纸寄给多少人了,没顺她一进教室就要接受别人同情的眼光。只是清秋现在看开了,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说随他们说去。
不过学校里面还算安静,没人在清秋跟前提起来报纸上的糟心事,清秋也就安心上课了。清秋一心在学问上,暂时把烦心事仍在脑后。不过别人可没清秋这么一心只读圣贤书,白夫人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只觉得头昏眼花。钟妈担心的说:“夫人还是休息一天,别出门了。”
白夫人强撑着起身,无奈的哼着:“我何尝不想歇一歇,可是这个孩子一点不叫人省心。我今天还要出去应酬呢,他们消息灵通肯定是早知道了赵一涵的事情,我不去她们不知道要怎么想呢。你看着吧,我若是不去,第二天全北京城都传遍了绍仪和赵一涵牵扯不清,咱们家媳妇要闹着离婚,我在家收拾烂摊子的话。澄清的话只能我这个做娘的说。”白夫人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上戴着千钧重的铁帽子。
钟妈也是一脸的的担心:“好在少奶奶还算通情达理。我早上悄悄地给那打电话了,少奶奶虽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不过她还是照常去上学了。张妈说少爷给少奶奶来电报了。”
“绍仪在电报里面说什么了?一定是赵一涵瞒着绍仪闹出来的幺蛾子,他后知后觉的,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生了个傻孩子。被一个女人刷的团团转,也不长长记性生,一次上当不够,三番几次的被人耍了!”说起来儿子,白夫人恨铁不成钢,咬着牙紧紧地蹙着眉头。
“罢了,看着夫人的样子上,恨不得少爷在眼前能咬他几口了。我看少爷是被西洋的习俗教坏了。什么绅士风度,做先生的要给女人开门,让她们先走,对着女人说话也不能粗声粗气,还要彬彬有礼。自古以来那都是男在上,女在下的,我记得夫人当初做姑娘的时候读女四书里面可没说女人要在男人前头,是女子卑弱,怎么到了洋人那里就翻过去了?结果少爷活生生的给教傻了。赵一涵肯定是打量正自己是女人,少爷也不敢怎么样。她只吃准了少爷的性格,不和她一般见识才敢放肆的。今天国会议员的太太们聚会,夫人可要摆明态度。少爷是男人不合女人置气,夫人可要心疼儿子呢。”钟妈总有自己的歪理邪说,自己从小伺候长大的少爷,永远都是最好,有错的全是别人!
白夫人哭笑不得:“你这个人啊,将来歪理一套一套的,你说的也有点道理,绍仪那是绅士风度,不过礼不下庶人。绍仪要是立刻在报纸上也登一条声明,你说该怎么说?说赵一涵说的假话?还是他们不是朋友?从来不认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全上海的人看大戏了。保不准都有人想成是绍仪始乱终弃。人家赵一涵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可怜。咱们这样的人家何不要给看热闹的人做戏子唱戏呢?不过要是拜拜忍了也心里憋闷的很。对了,清秋是怎么给绍仪回电报的?”
“少奶奶真沉得住气,少爷表示要扔下案子立刻回来。少奶奶却是叫少爷安心的办案子,说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惦记,等着案子了解再回来就成了。她还嘱咐少爷注意身体什么的。”钟妈脸上露出来欣慰的笑意,在她心里绍仪是最好的,清秋进门这些天她总是用格外挑剔的眼神在考察清秋。
“还是清秋懂事,绍仪的案子正在节骨眼上。他要是不管不顾的回来,以后谁还敢请他?在法律圈子里面名声也就坏了,没了口碑和名声,他还能做什么呢。只盼着他能醒悟过来。”白夫人叹口气,她把儿子保护的太好了,绍仪遇事有的时候太天真了。
“对了,赵一涵嫁给了欧阳于坚,舅老爷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形呢。算起来,她不就成了夫人的侄媳妇了。”钟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欧阳于坚和金家的关系,赵一涵的身份。怎生是一个乱字了得。
在白夫人图头疼的时候,远在上海的白绍仪几乎要生不如死了。昨天晚上,因为案件进行的很顺利,白绍仪和李律师心情不错,李律师开了一瓶珍藏的酒水,两个人边喝边聊。正在兴头上,忽然来了一个电话,没一会接电话的白绍仪连脸色变得黑的吓人。白绍仪挂了电话,发疯似得翻起来几天前的报纸。好在李律师家里几乎订了上海全部的报纸,等着把白绍仪找到那张报纸生,白绍仪盯着上面的启事,眼光恨不得把报纸烧出来个窟窿。
看着白绍仪的脸色黑的吓人,李律师抢过来报纸翻看下上面启事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竟然有绍仪的朋友上门拜访,白绍仪黑着脸,用尽最后一点克制力和朋友寒暄,等着朋友告辞,他再也不能克制心里的愤怒,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要冲出去和赵一涵算账。一看白绍仪要拼命地架势,李律师赶紧扯住他:“你要冷静点,你这个时候去找她理论是正中了她的圈套。她从北京追到上海,你却一直没见她。你这个时候跑去,没准就有记者在赵家外面盯着呢。你们两个深夜相会,不管说了什么都是一条大新闻。你闹出来绯闻也要考虑下会不会影响案件。记者们添油加醋杜撰出来点花边新闻,对你的声誉,对案子都没好处。你现在要冷静,想想怎么和你的太太解释清楚。”
李律师不愧是有名的律师,几句话就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了。白绍仪慢慢的冷静下来,他一夜未眠,决定扔下案件回去和清秋道歉。现在形势所限,还不能——白绍仪压下心里阴沉的念头,决定先回北京安抚清秋。
上午在法院白绍仪有点魂不守舍,他一早上给清秋发电报,正在等她的回音。摸一下装在口袋里面的车票,他今天下午就要上火车了。李律师悄悄地捅下白绍仪的胳膊,他回过神确认了最后开庭的时间从法院离开。
☆、第五十七章
火车站,白夫人和清秋从车上下来。今天是白绍仪从上海回来的日子上,白夫人担心清秋和绍仪见面闹别扭,特别带着清秋出来接绍仪回家。她暗想着当着自己的面清秋也不会闹得太难看,小夫妻肯定会闹别扭,因此白夫人特别拉着清秋过来接绍仪回家,正好能看看两个人是什么苗头。
清秋自然的知道婆婆的用心,她心里虽然不满可是碍着面子她在众人面前没露出什么。因此金家和白家上下都称赞清秋好涵养,是个大度懂事的媳妇。想到这里,清秋忍不住感慨,当初做林姑娘的时候,贾家上下都说林姑娘刻薄小性子。其实她何尝是真的小性子。先不说贾敏对的黛玉的教养,断然不会养出来个刁钻不懂事的孩子。即便是贾母那样疼爱两个玉儿,也不会放任黛玉和宝玉成了任性使气的呆霸王。在人前黛玉一向是礼节周全,面面俱到。只是她私下和宝玉经常为了莫名的事情伤心生气。谁知怎么成了有人嘴里的刻薄小性子。
尽管她身边有张妈和桂花,白绍仪闹出来这个笑话,她却还能得了大度贤惠的名声,当初有些人是吧多少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他们是给黛玉一举一动,添油加醋了多少材料,才能整顿出来个刻薄的名声给她。真是心存恶意,怎么都是错。想到这里清秋无声的叹口气,记起来自己初到贾府,奶娘曾拉着她伤心的说:“姑娘要可怜了。”她还没体会到奶娘的意思,只想着有外祖母的疼爱和宝玉的相伴,开心的很呢。
伸手扶住白夫人,清秋低声的说:“时间还有一阵呢,我已经叫人问了,这趟车没说晚点。母亲若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下。”清秋看着站长走过来,就知道火车要进站了。白夫人看看清秋刚想说话,就看见一行汽车过来。她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脸上的颜色顿时变了,金太太带着一群女眷都来了。其实金太太来也就罢了她怎么还带着一群的媳妇和女儿?他们是看绍仪的笑话,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巴不得小夫妻闹起来,他们看笑话么!
“哎呦清秋妹妹,你们还真是新婚燕尔,分开这么长时间肯定是急坏了啊。母亲今天说起来绍仪表哥回来,我们就一起来接他了。本来是想着大家见面热闹下,结果忘记了,你们夫妻肯定是要有私房话说的,我们来了岂不是添乱呢。”玉芬咯咯的笑着,拿着手绢掩住嘴角看戏的幸灾乐祸。
清秋几乎能听见玉芬心里的声音,她自从在金太太跟前吃亏越发的记恨自己了,只是清秋不屑于讨好每个人。人生在世遇见多少人,谁能保证自己只会喜欢别人,绝不心生厌恶生,谁能保证自己被所有的人喜欢?玉芬这样的人,她讨好不来更不屑降低身段迎合。
“多谢舅妈带着大家过来。其实绍仪回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母亲看我这几天没出门,带着我出来罢了生。”清秋也不理会玉芬,上前和金太太问好。玉芬觉得自己被清秋扫了面子可是碍着金太太和白夫人,她也不好发作生,只能尴尬摸着鼻子站在一边。“你看看,她还装着没事人似得,等一会万一是表哥和姓赵的一起出现,有她姓冷的哭的。”玉芬低声的对着二嫂子慧厂发泄心里的不满。
慧厂没接玉芬的话却说:“我觉得已以后婚姻不需要那些繁琐的规矩,过去的三媒六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好,现在实行登记结婚也是没多少改进。你想要是父母不同意,一样的不能举行婚礼,两个人还是不能在一起。你看赵一涵的法子更时髦,更能体现女人的自主。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在报纸上发个声明,哪里用别人说三道四的。什么嫁妆彩礼都是束缚婚姻的枷锁。婚姻只是男女双方的事和别人无关!这样洒脱多了,我要在报纸上好好地赞扬下。”金家二少奶奶程慧厂一心沉醉在女权先锋理想中。
话不投机玉芬只能嘟着嘴站在边上等着看笑话。那边秀芳和几个小姐们倒是真的担心清秋和绍仪见面拌嘴吵架,预备着等一会看时机不好,就上前劝架的。八妹梅丽悄悄地吧清秋拉到身边:“清秋嫂子,等着表哥到了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清秋笑着摸摸梅丽的头:“你这个小东西,今天也不上课是专门等着看戏么?恐怕你要失望了生,我有什么生气的。你们表哥从上海回来,他是去做正经事,又不是跑去玩的,你跑来肯定是想看看礼物的是不是?”
梅丽被清秋不疾不徐的态度给闹得没脾气,只是拉着她的手:“清秋嫂子你也跟着他们打趣我。我可是很懂事的,表哥从上海回来自然是带礼物的,只是,那些礼物全是给你的。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赶着去要东西。连着北京的报纸上都说表哥的那个官司了,这次表哥是不是要出名了?”
“出名是一定的,以后表哥可成了有名的大律师了。清秋你也要做知名大律师的太太了。我觉得你的名字和你的人有点不合适,清秋这个名字虽然好,只是你的姓,冷,连起来总是有点冷清。你的生日也不在秋天,怎么会取这个名字?我可能你应该请哪位德高望重的先生给你取一个能缓和名字的字。”道之和清秋很投缘,两个人常在一起说些持家经验什么的。
“就是的,其实表哥给你取个好字也不错啊。夫妻之间互相起个昵称不算什么吧。”梅丽俏皮的插嘴。惹得边上的几个姐姐一起笑她:“胡说八道,字都是长辈所赐。夫妻之间叫的是昵称。难不成还把宝贝心肝,我的天使蜜糖什么的写在名片上?”
梅丽吐吐舌头,她们学校是教会学校,学生们都是用英文说话的,那里还考究这个呢。“表哥算是一战成名,我们也不能白白的跑一趟,等着绍仪回来,叫他请客。就去六国饭店可好?”玉芬冒出来闹着要白绍仪和清秋请客,她就不相信清秋的假贤惠能装到什么时候,她非得要清秋露出来狐狸尾巴不可。
“请客好啊,只是我还要去法务部一趟。”白绍仪笑眯眯的站在清秋身后,看起来气色不错。清秋听着白绍仪的声音下意识的抓紧手绢,她有点僵硬的装过身,白绍仪扶着她的腰:“我回来了,其实你们叫车过来就好了。这些日子不家辛苦你了。我们去母亲那边。”绍仪亲热揽着清秋的肩膀向母亲和舅母走去。
清秋虽然有点不自在,可是她还是配合的跟着绍仪走了。玉芬盯着车上下来的乘客竟然不见她预想的人,难免有点失望。“玉芬弟妹你在找什么?这趟车上还有你认识的人么?是谁啊,若是我认识的帮你找找看。你刚才说要请客好啊,我不在家这几天多谢你们帮着照顾清秋,六国饭店只能吃饭,没诚意。我干脆在家开堂会怎么样?你和鹏振都是票友,我把鹏振捧的那个唱小旦的请来怎么样啊?”白绍仪似乎知道他没在家这几天玉芬拿着赵一涵的事情看清秋的笑话,因此他专门捡玉芬的软肋下手。
玉芬最恼恨丈夫和那个唱小旦的男人过从甚密,忽然被绍仪当着众人面前揭了伤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即便是施了脂粉还不能掩饰她的狼狈。清秋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装着不知道。白夫人和金太太过来笑着说:“谁要请客啊?绍仪你看这些人来接你,你也该表示一下感谢大家的盛情美意。”
道之不怀好意的说:“正是表哥要请客呢。其实我们都是陪客,主角是清秋才对啊。我们还是快点上车吧,绍仪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去法务部么?”秀芳忙着打圆场:“就是呢,请客不着急,你们小夫妻字团聚可要黏糊一阵子。”
“绍仪的父亲没几天要回来了,依着我说不如先把咱们家的亲戚请一次,清秋成亲的那天是她的生日,结果光顾着结婚了,生日也就没人提了。借着绍仪回来,我做东,第一是亲戚们春天聚会,给清秋把生日补上。第二么也是先请亲戚们,省的绍仪的父亲回来,人来人往,应酬不周全。”白夫人疼爱的看着清秋,一脸的宠溺。
道之明白姑妈的意思,是给清秋脸上做光,也就起哄迎合,大家都趁机起哄,七嘴八舌的:“绍仪表哥你看,姑妈喜欢媳妇更甚于你这个儿子了。你要失宠了!”
“妈妈喜欢清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生气?”白绍仪装乖卖萌,挽着清秋的手一刻也不分开。
清秋本来一肚子的不满当着众人的面前也只能忍着不发作了。玉芬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她愤怒地想,一样都是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凭什么绍仪就拿着鹏振和戏子的事情取笑我!和鹏振比起来,他犯的错才更大。都闹上了报纸了,也就是姓冷的娘家没背景不敢生气。换上是我,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我就不信了,她还能真的一点不生气?
于是玉芬干脆豁出去把事情挑明了:“绍仪表哥眼,纪家析产的官司你可是赢得漂亮,以后可要飞黄腾达了。我前几天看见一张报纸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对了欧阳于坚,我想起来了,他可是总理看重的人。你那个同学赵小姐真有眼力,她也算是大家小姐了,怎么嫁给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呢?”欧阳于坚的身份只有金太太道之最清楚,几个儿子心里清楚欧阳于坚的身份。只是他们也不想宣扬出去,因此金家的几个少奶奶并不知道欧阳于坚的真实身。也就是秀芳隐约的猜出来点端倪。
见着秀玉芬说错了话,她忙着扯一下她的袖子。白绍仪听着玉芬挑衅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要是放在平常,他不会和玉芬针锋相对,对于女人的弯弯绕绕,白绍仪敬而远之。但是玉芬三番几次的拿着赵一涵的事情给他添堵,清秋虽然脸上没露出来不满,但是她的身体语言已经很明确的告诉白绍仪她很生气了。心烦气躁,白绍仪就没了耐心和好涵养了:“是么?我在上海也不是去玩的,对着小报没兴趣。别人的婚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如今出国留洋的人多了,大家都彼此认识罢了。要说出洋留学的就是朋友,谁还敢再出去。每个人没有个上万的朋友也有上千了。其实你对着欧阳的太太感兴趣,想见他们小夫妻也不是很难的。欧阳于坚总是该带着妻子来拜访舅舅的。”白绍仪的话没完,金太太勃然变色,她恶狠狠地瞪一眼玉芬。欧阳于坚要是带着赵一涵登堂入室,那不就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玉芬从没见过婆婆这幅样子,脖子一缩不出声了。本来大家很想看的清秋和白绍仪的夫妻怄气拌嘴没有预期上演,反而是看一场云山雾罩的金太太发威瞪玉芬。
白夫人忙着打圆场:“明天我就送请帖,你们可要来的。清秋和我一起回去,绍仪先去办公事。”大家看了戏,都上车回家了。
金太太一路上黑着脸,坐在她身边的道之紧忍不住说:“妈妈别生气,也是玉芬不知道里面的事情。她对着清秋一向不阴不阳的,好在是清秋不和她一般见识。万一他们真的上门怎么办呢?父亲的声誉也要照顾到啊。”
“哼,全是你们父亲当初荒唐的结果。我是不管了。”金太太忽然疲惫的靠在后背上,无力的揉着太阳穴。
清秋回到城外学校附近的家,见着清秋回来张妈忙着迎上来:“奶奶回来了,少爷回家一会了,就等着少奶奶开饭呢。”桂花也出来,两个人殷勤的给清秋换衣裳。清秋也不好在下人跟前发作,只是换了家常的衣裳,洗了手出来。一进餐厅就看见白绍仪穿着白衬衫,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看样子他是洗过澡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清秋才看清楚白绍仪正系着围裙,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认真的摆着银质的刀叉等餐具。
“少奶奶不知道,少爷回来就亲自下厨,说这几天奶奶在家辛苦了,要亲自做点饭犒劳奶奶呢。”张妈忙紧张地站在门口帮着白绍仪敲边鼓。她紧盯着清秋的脸色,预备着随时上前劝架。
“我虽然做的没有饭店的厨子好,可是还不错的。你尝尝看,我做的煎鱼排。我本想着做牛排的,可是你不太喜欢没全熟的牛肉。张妈那个汤好了么?你没想到吧,我还会做饭呢。我是在中学的时候学的,同学们去野营,被逼出来的。你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绍仪把围裙仍在边上,拉开椅子很殷勤的请清秋坐下。
张妈已经端着汤进来了,清秋心里明白,从火车站回来,白夫人扯着清秋和自己回城了的家,和她啰嗦了一堆话才放她走。看来他们母子,主人下人都串通好了。白绍仪拿起来放在桌上的白毛巾搭在胳膊上,和餐厅的侍者似得,给清秋倒酒,盛汤。看着白绍仪殷勤巴结,诚惶诚恐的样子,和在车站上不动声色,气定神闲维护自己的白绍仪判若两人。他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倒是叫清秋发作不起来了。
“你站着干什么,我在家辛苦什么,倒是你辛苦的很。”清秋没想到白绍仪竟然会做饭,尽管白绍仪所做的都是浓稠的洋葱汤,油腻的鱼排什么的。可是被君子远庖厨熏陶长大的清秋有点吃惊。在大观园宝玉或者和她发生龋龉,虽然都是宝玉做小伏低收场,可是最后她心里总有点意难平,或者是宝玉认错虽然姿态低,其实他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的。宝玉只是在哄黛玉不要生气,而不是想挽回错误杜绝再犯。白绍仪虽然也是做小伏低的认错,但是他嘴上一句请求原谅的话也没说,行为却显示出来他已经尽全力在挽回了。
清秋仿佛什么事情没发生似得,和白绍仪安静的吃饭,她只是问上海的官司可还顺利,那边天气如何。白绍仪一颗心悬在半空,他更情愿清秋和他哭闹一场上,也省的不阴不阳,就像是在等着最后宣判的人。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叫他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白绍仪结结巴巴的和清秋说着上海的见闻,他的好口才都不见了。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张妈总算是松口气叫来桂花收拾桌子。清秋吃了饭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面转转就看书去了。绍仪走到她跟前刚想说什么就被清秋堵回去:“我的功课还不少呢,有话晚上说。”
有话晚上说,白绍仪无奈的摸摸鼻子退出去,好吧,这就是说她还允许我晚上在卧室睡觉,应该也不坏。白绍仪只能安慰着自己,讪讪的退出清秋的书房,埋头进自己的教案里面,希望用工作把不安冲淡点。
工作很容易叫人忘掉烦恼,等着张妈进来提醒他,白绍仪才发现清秋已经休息了。他忙着梳洗下换上睡衣进了卧室。站在镜子跟前白绍仪拿着古龙水撒一些在身上。李律师曾经玩笑的说安慰太太不仅要放低姿态,舍得花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更要紧的是要舍得“流干出力”。或者清秋很理智她知道那是赵一涵的诡计,我今天晚上好好地“表现”下?
白绍仪一肚子的疑虑和自匪妄想的进了卧室,清秋靠在床头拿着本书,“清秋,早点休息吧。明天下课我们要回母亲那里去——秋儿,你别伤心,都是我不好。”白绍仪的话没说完,他一眼看见清秋正默默地流泪。见着清秋伤心流泪,白绍仪如同五雷轰顶,魂飞魄散生飞身上去,他噗通一下跪在清秋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的惊慌。
“……你若是还想着她,何苦来招惹我。”清秋哽咽着说出来一句话,眼泪和短线的珍珠滑落下来。
☆、第五十八章 和第五十九章
清秋只是不出声默默地流泪,白绍仪觉得心都要碎了,赶紧语无伦次的解释,虽然清秋本身长得不算是姿色出众,可是相由心生,她身体里面换上个世外仙姝的灵魂,时间长了,她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变了。在众人眼中清秋就是个有绝世姿容的女子,美人垂泪比一般人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心。更何况是白绍仪,本来对就对着清秋爱到了骨子里面,那里舍她伤心哭泣。
白绍仪再也不想自己是被冤枉的了,看着清秋无声的伤心流泪,他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应该被挂在街头上绞刑架上示众才对。他再也忍不住,抓着清秋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清秋被白绍仪的举动欧从伤心中惊醒了,她的手上火辣辣的,泪眼朦胧之间看见白绍仪脸上红了一块,她顾不上伤心伸手摸摸那片红肿:“你是想和我怄气么?明天看你怎么见人。”
清秋肯和自己说话了,白绍仪心情大好,他心里揣测着清秋的心思,大概确定了清秋其实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周围的人不知深浅,跟着起哄,母亲固然是担心小夫妻吵架,尽管是和颜悦色的安慰清秋,言语之间肯定会给她施加压力。别的亲友,固然有人好心开解,也一定有些看笑话生的。清秋还要应酬妥帖,心里早就是怨气横生了。白绍仪拉着清秋的手贴在脸上:“我知道这几天你一个苦撑着,心里肯定累极了,你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就好了。总比憋在心里生闷气的好,长此以往身体会生病的。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闹笑话给人家看戏。谁敢在你跟前胡说挑衅,我给你收拾他。”
“这个时候你来说什么便宜话,我好得很,不用你逞英雄。”清秋脸上依旧是带着怒气,可是眼神已经不是生毫无表情的淡漠了,她甩开白绍仪的翻身也不看他。白绍仪才发觉自己跪在地上时间长了,膝盖都酸疼了。但是看着清秋不做声也不理会自己,他只能靠着床边,支着下巴等着清秋气消了。
清秋没想到白绍仪能体会她这几天心情?其实报纸上那份启事生也就是叫清秋当时吃惊一下,她很快的就看出来里面的文章。若是白绍仪和赵一涵旧情复燃,就不会有赵一涵嫁给欧阳于坚的事情,若是赵一涵真的和白绍仪还保持着友情以上,暧昧不堪的联系,他们谁也不会在报纸上堂而皇之的刊登启事说是朋友关系。赵一涵绝对不甘心做个外室或者小妾,他们若是有事,清秋不会受到寄来的报纸,而是赵一涵炫耀她获胜,威胁清秋离开的宣战书。而且清秋对着白绍仪的心自认是知道的。哪怕是有人说白绍仪在上海去花街柳巷应酬,也比这个可信度高点。最叫清秋为难不舒服是周围的环境,绣珠梅丽两个丫头单纯的很,直接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面劈头盖脸的把白绍仪臭骂一顿。她们固然是好心,只是有些事情,非得是夫妻当事人才能明白的。两个小姑娘虽然是好心,却太直了。清秋也只能领受她们的好心,却无法和她们倾诉心事生。
更有玉芬那样无事生非,引风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原本和清秋有嫌隙,得了机会哪里肯放过,四处嚼舌根。清秋本来心情不好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眼神议论。她固然是超脱的性子,奈何超脱不是不懂人情,更不是傻乎乎一味大砍大杀,因此赵一涵的事情闹出来,最叫清秋烦心倒不是白绍仪是否和以前恋人暧昧不清,反而是要应对各方的探询。原来白绍仪能够如此深刻体会她的心。
当日在大观园中,自己和宝玉每次口角,他都是一副受了自己冤屈的样子。只是宝玉从没站在黛玉额立场上替她想想。亏得她还以为宝玉是自己的知己,现在想起来竟然是自己误了自己。
身后静悄悄的,清秋心里暗自诧异,白绍仪干什么呢?她一转身赫然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神,白绍仪可怜兮兮的托着下巴跪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清秋。原来他还在担心清秋生气,不肯上床神。“你跪在地上做什么呢,快点起来。省的被人看见可要出新闻了。”清秋一着急伸手拉白绍仪。“哎呦,我的膝盖都跪麻了。”白绍仪抓着清秋的手龇牙咧嘴的扶着床沿要起身,却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靠在了清秋身上。
两个人摔到一起,正在这个时候张妈推门进来:“少奶奶,夫人来电话说叫少奶奶和少爷明天下课回去一趟。她,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张妈一推门就看见两人躺在搂成一团,好像被烫着似得赶紧关上门退出去了。“夫人说老爷回来的时间定下来了,少奶奶和少爷可别忘记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张妈想必是离开了。白绍仪把头埋在清秋的肩窝里面,笑的浑身哆嗦。
清秋脸上绯红,生气的推着白绍仪的肩膀,谁知他却像是一贴烤热的膏药,紧紧地贴在她身上,甩也甩不开:“快点起来,明天我不用见人了。”清秋的脸蛋逐渐发热,红的好像个番茄。白绍仪把整个身体重量压在清秋身上,分隔一个月的时间对白绍仪来说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重新抱着清秋的身体,鼻端是她沁人心脾幽香,白绍仪蠢蠢欲动。
“你这个人,快点走开生。”清秋羞恼的低声抱怨着白绍仪不老实的举动,他是故意吧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可是身体温暖的接触,彼此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裳,清秋感觉到白绍仪身上肌肉紧绷起来,他身上的热度节节攀升,炽热的气息扑打在清秋的脸上和脖子上耳朵上。白绍仪稍微撑起来点身体,眼神一转不转的盯着清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你放心,我记着这次教训生,他们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清秋被白绍仪眼中深不可测阴沉吓一跳,那点羞怯心思全不见了,一直以来清秋认为白绍仪可以称之为谦谦君子。没想到白绍仪还有老谋森算的另一张脸孔。“我以前只以为你忠厚的有些过了。没想到你还装着一肚子的心眼子,今天你这里算计别人,指不定哪天你就来对付我了。”清秋被白绍仪看着浑身不自在,故意打趣他。
“你个傻子,我要是真是个忠厚有余谋算不足生的憨子,你也看不上我。我只对着家人朋友生忠厚。对谁都傻白甜,那不真的成了傻子了。”白绍仪说着吻上了清秋的嘴唇,含着两瓣娇嫩的嘴唇,白绍仪就像是孩子迟到了心仪的糖果,吸吮吻砸,一刻也不肯放开。
清秋被白绍仪吻的昏沉沉的,她微眯着眼睛,整个人软绵绵的,趁着喘息间隙,清秋总算是有了说话机会:“我还没问你那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呢。”
“你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小别胜新婚,我们别浪费良宵了。”白绍仪哪还有心思干别的,他伸手关了台灯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清秋软软的靠在白绍仪的胸膛上,听着白绍仪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是个心硬的,通了两次电话连一面都没见。其实你们还算有同窗的情谊,要是别的同学你也如此冷淡不成?其实第一次她父亲生病你不去也就罢了,他们家是有体面的人家,固然比不上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家里的人多。可是一般家里也有下人的,她可以一个人在国外求学,还能连个电话也不会打么。听起来就知道是编个借口哄人罢了。只是第二回,她成亲也是人生喜事,你怎么不去凑热闹?”听了白绍仪的诉苦,两人虽然在一个城市,奈何面都没见一个就摊上一身事,就是圣人也没好脾气了,何况是白绍仪呢。清秋暗自诧异,这个赵一涵果真是应了贾母曾经说过的话,人若是依仗着自己长得比别人好,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心里就嫉妒了,见不得别人比她强。今天看着赵一涵的举动还真如此。
抚摸着清秋长长的秀发,白绍仪还是不能释怀:“我幸亏没去,当初我刚接了电话,听赵一涵说要结婚了,我还大大的松口气,想着即便不能过去,也该奉上个大大红包。就此大家各过日子,相忘江湖皆大欢喜了。也是上天保佑,她紧接着说了新郎欧阳于坚,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就感觉里面不简单。因此装着没明白,胡乱敷衍几声就把电话挂上了。你看如何,没露面装糊涂还惹了一身麻烦呢。要是去了只能是自寻死路了。其实同窗之情也要看人的,上学的时候大家都是少不更事,提起来同窗会叫人忍不住想起来年少岁月,最不掺杂利益的感情。最叫人怀念的就是少年时,可是最叫人失望的也是同窗之情,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大家的心都没了少年的纯净。只是有些人还存留着一份赤子之心,有的人却是在世故堆里面打滚的忘了自己是谁了。你啊,我忽然担心起来你了。你心里最容易对人不设防,现在你读书还好,以后怎么办呢?”白绍仪觉得清秋和赵一涵就是两种极端,一个太世故一个太纯真,赵一涵可以用灵魂换取她想要的东西,清秋却有着高贵的灵魂,超脱于世外。所幸的是他得到了清秋。
“你好端端的拉上我干什么,赵一涵以前也是这个样子么?”清秋对着赵一涵来了兴趣,女子都是骄傲的,她怎么能自降身份到了如此地步?白绍仪支吾几声,清秋根本不理会丈夫的躲闪,抓着白绍仪不肯放:“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肯定是知道她性格的。我听着母亲身边的钟妈说她固然是庶出的,可是也算是大家小姐。你们从小认识,自然知道彼此的为人。你最好痛快说出来省的我费事!”
“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初的话不提也罢,太太,时间不早了,你刚才还喊累。怎么这会精神起来。我们早点歇了吧。”白绍仪想起来以前的种种,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要是能见到那时的自己,白绍仪肯定打一个嘴巴,把那个神魂颠倒,中二症爆发期的自己揍清醒了。
清秋见着白绍仪态度支吾,心里酸酸的,白绍仪越躲闪,她就认为当初这两个人肯定是爱的死去活来。清秋脑子里凭空想象着两人的恩爱场面,心里越发的不忿。这股酸劲叫清秋抛掉了矜持和害羞,她忽然一翻身跨坐在白绍仪的身上柳眉倒竖粉面含威的抓着白绍仪的肩膀:“你今天不说出来个所以然,我就把你轰出去!以后你也别进我的房间。”
白绍仪一点也没生气,他满脑子都美得冒泡:清秋她主动的坐在我身上了!接下来……嘿嘿嘿……手臂上的刺痛把白绍仪从意淫的碎片中扯回来,白大律师的娇妻正虎视眈眈的逼供呢。不需要法官的威严,白绍仪什么都招了。
清秋盯着白绍仪的眼睛,不叫他有躲闪的机会:“或者你们当初私定终身,是你始乱终弃——”清秋言下之意是当初白绍仪和赵一涵滚了床单,人家赵小姐觉得自己生事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了。白绍仪竟然对着她神游天外,还一脸傻乎乎的,更叫清秋气愤的是白绍仪的嘴角还有可疑的水光。清秋越想越觉得白绍仪和赵一涵肯定是有了逾矩的事情。难怪白绍仪在床上的有那么多的花样。想到这里清秋顿时妒火中烧,万全把贾母说的小孩子家家都是馋嘴猫,有什么打紧的话忘在脑后了。做黛玉的时候,她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袭人,可是做白绍仪太太,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亲密关系,就是以前也不成!清秋抓着白绍仪的胳膊狠狠地咬上去。
“秋儿,不是那样的。你要相信我,我和赵一涵是谈过恋爱,可是我可不敢越雷池一步。她是个疯子,和我分手之后,她可是招惹了不少的人。我和你说,赵一涵是那种很骄傲的人,她要长得最美,学问最好,有无数男人围着她捧着她。她身边的追求者们全是有身份有名誉的,她觉得自己是无冕的女王。别人对她臣服了,只有我这个前恋人没把她放在心上做白莲花,在心里给她设个神龛,人家不肯认输么。她的座右铭就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绍仪回过头想想,终于明白了赵一涵的本质。她从小就喜欢独占,独占父亲的疼爱,独占校花的虚荣心,她要这个世界上的传奇,叫一众精英拜倒她的裙下。当初赵一涵和白绍仪恋爱多半是她觉得自己把被不少女孩子追的白绍仪纳入囊中的感觉,叫初来英伦的她能面上有光也别自信吧。对白绍仪的爱就没那么单纯了。
“何苦来呢?她就是做了皇后又能如何?”清秋忍不住为了赵一涵叹息,什么虚荣心,什么权势,到头来不过是给他们作嫁衣裳,自己能得到什么?不过是白茫茫一片大地,当初的野心,痴心,挣扎,不甘心徒给他人作笑谈。
“好了,你看我是老老实实地全交代了。别生气了。”白绍仪的手不老实的握住清秋的腰肢,顺着优美的弧线上下慢慢的游移着。清秋本来还是一门心思的感慨着赵一涵本来也是个不错的人。她要是安心做学问,或者对感情认真点,也不会走上这样一条。谁知她还没感慨一会,就硬生生的被白绍仪给打断了。
“好好地说她做什么,你歇好了,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白绍仪咬着清秋的耳朵。清秋脸上绯红:“你胡说什么呢。时间不早了,我可是累了。仔细着明天见着母亲,你一副疲惫想什么样子。”
“哦,是么。可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难得你主动一回,我岂能辜负你的好意。”白绍仪得意的低笑一声,戏谑的看着坐在他身上的清秋。
才发现自己竟然骑在白绍仪的身上,清秋的脸轰的一声红透了,忙着挣扎着要下来:“呸!你个促狭鬼,一脑子的龌龊。”清秋话犹未完,白绍仪得意洋洋低笑着:“可是你主动的,身为丈夫有责任和义务协助妻子完成夫妻之义务。白太太,我来帮你。”说着白绍仪扯过被子盖住两人:“我去上海前你还嫌弃我胖了,你不用动,我好好地运动两个钟头。”
╭(╯^╰)╮我是河蟹分割线╭(╯^╰)╮本来天上的积雨云已经是黑压压的,大家都以白绍仪和清秋要闹一场的时候,谁知也不知从哪里来一阵风,天上的乌云不见了,白绍仪和清秋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挽着手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白家的风波消弭于无形,金家就有点乌云压城的意味了。金太太阴沉着脸把电报扔在茶几上对着道之抱怨着:“这个事情我只能和你说,欧阳要带着姓赵的回来见你们父亲。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们来就来好了,欧阳于坚是父亲看好的青年人,他结婚自然该来见亲戚和提拔的恩师的,外面也不知道真实情况还能怎样?”道之觉得欧阳于坚虽然有点不着调,可是他不是一向不屑承认自己的身世么。只要欧阳不肯低头,金铨也不能上赶着认儿子啊。道之觉得母亲还能装糊涂,坐着看戏罢了。
“欧阳于坚娶谁不好,偏生是她。你姑妈一家肯定心里有疙瘩,于坚怎么也算是你父亲的孩子,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生。只是我担心这个赵一涵,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她挑唆着欧阳于坚做点出格的事情怎么办?”金太太到底是见多识广,人生经验比道之丰富多了,她隐隐的察觉到赵一涵不会老实,当初她死缠着绍仪,还不是看上了白家的权势。眼看着白绍仪娶了别人,她又来纠缠燕西,好在燕西没上套,谁知赵一涵不知怎么勾搭上了欧阳于坚。要是赵一涵依仗着欧阳的身世在金铨跟前抢利益,金太太是绝对不容许欧阳损害了儿子们的权益。
“母亲想怎么办呢?最要紧的不是咱们,是父亲怎么看?”道之面有难色:“不如我和姑妈先说一声,请她明白咱们家的难处。欧阳于坚也不算是咱们家的人,他们还能住在家里不走?其实姑姑是知道里面的事情的我们表明态度,等着见了欧阳于坚和他媳妇也不用太殷勤了。我想父亲应该能权衡出来轻重的。”道之吞吐着说出想法。
金太太无奈的叹口气:“你姑妈心里能一点疙瘩没有么?这话不是你能说的,你和润之她们几个姑娘说一声,等着见了赵一涵不要太亲近,我舍下这张脸和媳妇们说清楚。先把咱们家的事情料理清楚,我就去你姑妈家和稀泥。对了,你们姑父要回国了,还有明天你姑妈给清秋补办生日,要多预备些礼物。固然他们家不会在意礼物轻重,也是咱们的心意。我最近事情太多了,本想着叫秀芳帮我打点下,可惜她这几天总是提不起精神。你还帮着我看看吧。”道之忙着答应了。
道之听了母亲的话就去找妹妹们,这里金太太把媳妇们都叫来,听见金太太亲口宣布,三个媳妇都大大的吃惊了。不过鉴于金铨和金太太的威势,不管欧阳于坚为人如何,几个媳妇都知道,一定是到了为难的时候,要不然婆婆不会和她们做媳妇说公公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的话。只是欧阳于坚的身份被揭露出来,金家就是富贵滔天,忽然多出来个人分享,几个媳妇心里还是不舒服。
碍于为尊者讳的传统,几个媳妇都默不作声的默认了事实。金太太无奈的叹口气:“全是以前的旧账了,你们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咱们全家都靠着你父亲,家里声誉受损失你们也没好处。”听着婆婆敲打的意思,秀芳赶紧说:“母亲放心,我们有分寸的。”玉芬这几天被婆婆冷淡,她赶紧跟着说:“我想那个姓赵的肯定是看中了欧阳这一层身份,听着我的一个朋友说,她的父亲身体不好了。赵家可是不如以前了。”
“她家里如何和我们没关系,你们也不要嘲讽她。明天你们姑妈请我们过去,你们回去预备下。”金太太对着几个媳妇挥挥手,一脸的倦意。秀芳她们三个媳妇赶紧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