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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节


第445节


王八的性格和疯子的性格,在森森溶洞里,开始显山露水。森森溶洞,我写的很累。我知道自己不擅长写这种风格的小说。但是有墓地茄声的成功例子,我还是写了。写完后,我犹豫很久,写成这样的故事,大家会喜欢吗。我开始患得患失。


还好,由于风格偏离得很细微,大家都没察觉。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也松了一口气。


走胎就写的肆无忌惮,而且请出了我心中的偶像——虽然是个虚拟的偶像,但不妨碍我喜欢这个人物:赵一二。当赵一二出现后,我意识到,我已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结结实实地把我给坑了进去。后面的内容,就要靠我临时的构想一步一步的写下去。而不是如从前,把心中酝酿好的桥段轻轻松松的写出来。这绝对是个很痛苦的过程。


事后的发展,证明我想错了。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痛苦百倍。


每天要写四千字,这个四千字的情节,都要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构思,然后勾勒,再润色写出来。八个月,基本上每天如是,很少例外。


从失魂记赶尸记开始,情节开始夸张,我控制不住情节的走向。我没时间控制。我只能这么写下去。真的是没时间。写东西,需要安静,需要灵感,而我就在不安静,烦躁的环境中,边写边等待灵感的到来。


经常写到一半了,就有同事邀我去购物或是玩耍。也有同事想借我的电脑看电影。也有窜门的同事坐在寝室里和我聊天。这个时候,我能做的,就是中断写作。心不在焉地散步或是购物。等着晚点在更新。


巴基斯坦是个落后的国家,我能写这个帖子,是在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无线电话机(用于上网)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我是蹭人家的电话机上网的。


现在我就很感谢我的一个朋友,他是我在巴基斯坦的一个同事。是他,把他的电话机无偿的转让给我。他叫陈志,北京外国语学院的高材生,在工地上当翻译。人很帅,有86年之后出生的女网友,可以考虑下,他还是单身。


于是我就安心的开始写故事,真正的诡道系列,其实应该从走胎开始。从这个时候,我写字,就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编排情节。一天天,一步步,两眼一抹黑地往下走。


可是事情永远都不可能一番风顺。场外因素太多。我能克服工作的繁忙,也能克服灵感的匮乏。可是我避免不了客观的因素。我的电话机所属的网络公司,停止服务。我不禁怨恨起这个落后的国家。但是没办法,我只能另寻出路。现在我要谢谢工地上另外一个朋友,他平时和我没什么交情,但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把他的手机借给了我。他的手机能够通过PC套件,连接笔记本上网。这个朋友是个焊工,叫赵大伟。我很感激他,当时我拿到他的手机,激动得都忘了跟他说谢谢。我用他的手机,一直到他回国。


但是手机上网也很不稳定,也是网络问题。到后来,我同时准备了两个上网的设备,一个电话机,一个手机。电话机断网的时候,就用手机,反之亦然。这个手机仍旧是找人借来的,赵大伟已回国。我另外有个好朋友,叫文占超,是个技术员。我厚颜无耻的把他的手机据为己有。把自己老掉牙的7260扔给他。没办法,谁叫我脸皮厚呢。


当我的上网硬件问题得以解决的时候,网络又一次跟我闹心。我无法在莲蓬版发言了。这是服务器的问题。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小说有敏感的情节,引起某些人的不满,故意封杀我的ID。事后证明,我这是属于太着急了,表现出受害妄想狂的症状。这就是一般的服务器问题,和人无关。


说起莲蓬版,我一直不敢往这个版面发,原因很简单:怕挨骂。我当时想了,要是有人在帖子里骂我,这么烂的故事,这么拙劣的文笔也不怕丢人,发在这里。


我就立马闪人。


我敢在宜昌版发,那是因为混在宜昌版的都是老熟人,损几句也无所谓。


还好,我的担心,又是多余的。莲蓬版的网友也对我很客气。让我安心的发贴。当我因为服务器的问题,不能在莲蓬更新的时候,众多的网友都表示愿意帮助我,替我把每天更新的内容转发的莲蓬版。我很感谢他们。他们是:罗睡觉DARKHAND08清澈荡漾二合一红尽绡00零蛋。我感谢他们的热心。


可是老是这样也不好,考虑到很多网友是通过手机看帖。而且是选择的只看楼主的功能。最后我找到了装B的菊花,让他以我的IP上网,在莲蓬发帖。这样问题就解决了。一直到到我回国,菊花都无私的为我当一名搬运工。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宜昌版这边,几个斑竹对我支持,我就不多说了,都是熟人。说多了反而见外。燕九帮我整了目录,贴了封面,把文字刷蓝。抽刀替我配音。我很感谢的。还有湖北版的石头阿丁对,我的帖子也照顾有加。


当然我还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网友,是你们在帖子不停地为我加油,让我有动力往下写。名字太多,我不可能一一列举出来。总之,我谢谢你们,你们的每一个回复,我都认真的看了。若不是有你们的支持,这帖子在八月份,就可能结束了。当时巴基斯坦发水灾,我们人心惶惶,我好几次都下了断更的决心,可是就是看到大家对这个帖子的喜爱,对我的支持,我就把太监的念头,扔到九霄云外。并且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善始善终。绝不太监。


水灾之后,这个帖子被宜昌的一个网友关注,他是个记者,网名是nipizi,谢谢他,他把对我的采访,发到了宜昌最有影响力的报纸的周末版头版头条。于是百度百科,搜狗,360都有了《宜昌鬼事》的词条。帖子在媒体的宣传下,知名度提高了很多。我惊愕的看到,从九月份开始,点击率每天都有十几万了。想想当初一万的最终目标,恍如隔世。


很自然的,从九月份开始,有出版社联系到我。我是个很随意的人,也不把写作当主业。觉得其中的一个编辑说话实在,能当个朋友,开出的条件,我也能接收,就把版权交给了他们。具体是什么出版社,到时候,书出来了,大家就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帖写完了。有网友在我结束帖子之后,误会我是因为要出书了故意断更。等到时候看到实体书,就会知道,我的确就是写了这么多。如果实体书和帖子有出入,那也只可能是删除我的一些不必要的细节,更不会有什么双重结局之类的东西。毕竟我还是有点想写续集的。


至于关于出书的问题,书没有出版,我的心也是悬着的。毕竟我这种小人物,是从没奢望过自己写的东西竟然会成为铅字。所以,我一直要等到手上拿着一本《宜昌鬼事》的实体书的时候,才敢踏实的相信这个梦想已成现实。


大家若是想拿到我签名的书(原谅我厚脸皮吧),可以联系装B的菊花,和玛蹄盒子两位网友。他们真的是很无私的帮助我。而且一直要帮到出书。细节可以询问他们。我就不多说了


故事就是这么多,鬼事一写的就是诡道的故事。写到王八退出,疯子挂名,金仲执掌。赵一二金璇子师兄弟去世,诡道的恩怨的确已经告一段落。


至于疯子和张光壁之间的事情,那是后话。


如果有鬼事续集,疯子和张光壁之间的斗争,肯定是主线。


如果有鬼事续集的话。


(宜昌鬼事完)


(云舍)





宜昌鬼事Ⅱ

作者:蛇从革



内容简介:

延续宜昌鬼事1的情节,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过阴人的徐云风,终于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徐云风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完全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张光壁对他、对方浊的威胁无处不在,在巨大困难之前,徐云风已经不可能寻求自己的好友——道术高强的王鲲鹏的帮助。孤独的徐云风将何去何从……


本书以《过阴》为主线长篇故事,掺杂宜昌的某些地方灵异故事作为短篇穿插于主线故事之间。


  蛇从革是宜昌鬼事-作者的天涯笔名。真名徐云峰,1977年出生于湖北省宜昌市城区伍家岗。他在宜昌某建筑公司驻巴基斯坦工地上,为了排遣寂寞,2010年4月份起在天涯论坛上开始写作名为《宜昌鬼事》的文章。不到5个月的时间,这篇文章在天涯论坛迅速走红,截至2010年8月25日点击量超过300万,每天固定有7万余位读者在阅读。




宜昌鬼事Ⅱ 一 红花套加油站灵异事件



红花套加油站去年发生的那个事件,估计现在已经在宜昌流传的沸沸扬扬了,毕竟现在有了网络,什么事情都传得比较快。

宜昌从猇亭过长江就是红花套,红花套过去就分了两条路,一条路是往长阳的,另一条路就是往宜都方向。这个加油站就在往宜都一公里的方向新开的中石化加油站。

从春节前开始,就有几个宜都的网友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情。这个事情比较恐怖,当时给他们给我说了,我就了点兴趣。

我把几个人的说的版本综合看了看,发现说法大致都差不多。除了部分细节有点出入,大体过程都是一样的。

说是早上的时候,加油站的员工交接班,清点钞票的时候,发现有两张冥币在里面。于是加油站的员工就起了疑心,怎么会有冥币。如果是假钞就还罢了,估计是加夜班的员工瞌睡来了,没注意就收了,或者是疏忽了没有用验钞机检验。

当然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同事之间的恶作剧,故意放两张冥钞进去,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的。可是清点钱的数额的时候,就又发现,根据加油的计数,还就真的少了两百块。这下就不是开玩笑这么简单了,虽然两百块不算多,可是也算是公款的数额少了,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于是加油站的领导就去询问上夜班的员工,上夜班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女的。上夜班的员工当时就急了,钱是小事,偷公款就是很严重事情。

上夜班的员工矢口否认是自己的过错。说自己上夜班熬夜,精神不好,偶尔打个瞌睡是正常的,但是做天晚上加油的时候,都是把钱看清楚了的,都说如果是自己把冥钞放进加油款里,更加不可能,就算真的想做这种事情,也没得这么傻。

这下大家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事情真的很有可能很古怪。

气氛就变得异样,大家都在揣测,这两张冥钞到底是这么来的。

事情到了这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只有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看。

于是就从那个夜班接班开始看起。

红花套是个交通要道,晚上加油的车辆不算少。从录像里看的很清楚,上半夜加油的车辆比较多,上夜班的员工忙碌起来,也没得什么瞌睡,看起来精神也很好,收钱的时候也很仔细。应该不可能看走眼。

录像就一点点的往后放,没有加油的过程就快进过去,有车进来加油的时候,就慢慢播放,看细节。

看的时候,就有员工开始说了,这个加油站建的地方,不是个好位置。当年这里就到处是土包,是当地人专门埋人的地方。说是间加油站的时候,就挖出过死人的。都是很多年前,埋下去的死人。时间长了,也没得管。关键是不止挖了一个死人骨头出来。也就是说,加油站这个位置建的地方正在一片乱坟岗的正中央。

本来大家看录像就很紧张,有人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胆子小的人,都害怕的不敢往下看,只有昨晚上夜班的员工和领导还有几个胆子大的人坚持看下去。

录像上的画面就是一辆又一辆的车开进来,员工跑过去招呼,然后加油、收钱。有的还要带着司机到值班的地方开发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过恐怖的气氛却越来越浓厚。

录像到了圆钟之后,凌晨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太一般的画面。

上夜班的一个女员工,慌慌张张的跑到加油柜的地方,然后拿起油枪,对着空气举着。油枪里的油汩汩的往下流。

本该有车停着加油的过道上面,什么车都没有,只有空气。

这个画面一出来,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做声,那个当事者当时就呆住。

“是不是晚上太累了。产生了幻觉?”领导问那个女员工。

女员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傻傻的站着。

过了一会,那个上夜班的女员工就说:“我记得那个时候,真的是有一辆车让我加油的,可我怎么可能把油往地上加。”

这句话一说,大家就连忙往加油的地方跑,去查看。果然就有人在惊呼:“油全部流在地下!”

领导就问,“地上有油,你们上班都在搞什么哦,都没看见吗?”

所有人都说没看见,只是现在才看到。

现在大家就仔细地看地上的油,那油流到地上,并不是散开的一滩,而是有方向的蜿蜒流淌,由于时间久了,油挥发,只留下这道印子,非常浅,如果不是现在仔细的看,还真的不容易发现。加油站的水泥地面是非常平整的,可是流在地上的油,流得很有方向,可是地面上并没有坑槽之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流在地上的油,是被某个力量牵引,有意识的带过去的。

有胆子的大的人就顺着油流的痕迹找,最后看到那油的痕迹在距离加油处几十米外公路旁的水沟里结束。而且那水沟里还剩着一摊油。

这下大家都怕了,有人就说,“这是不是晚上阴间过的灵车来加油的哦。”

有人就问:“既然来加油,那油流到地下是怎么回事?”

那个懂点行的人就说:“阴间的灵车本来就是在地下走的撒,不流到地下,怎么加的上!”

较真的人就又问:“那灵车在地下,怎么会跑到地上来找***加油列?”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都看着***——那个给空气加油的女员工。

那女员工就克服恐惧,抖抖瑟瑟的慢慢回忆昨晚的情形。

现在她隐约能想起一点了,她回忆,大致在那个时段,自己的确困了,坐在房间里打盹,模模糊糊的看见有车开进来。出于职业的反应,就走出去,看到来了一辆车,停在加油柜的旁边,车上没有下来人,她就朝车头的方向问,要加多少油。

车窗里伸出一个手,手上拿着两张一百块的钞票。她拿过钱,仔细看了看真假……

女员工说到这里,大家就又回到监控录像旁边看,果然看到录像上女员工快步走到加油柜旁边,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应该是在问加多少油,可是女员工的身前并没有任何车辆,就是空荡荡的空气。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女员工的胳膊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这很明显,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是在收钱,然后辨别钱的真假。

领导让录像定格,仔细看女员工手上的东西。

由于录像的角度问题,摄像头是从女员工的肩膀靠后的方向照过去的,只能斜斜的看到她手上一点东西。大家就紧盯着观察。

看了好大一会,有人就喊起来:“她手上拿的不就是冥钞吗?”

因为这个时候,那个女员工正在仔细的看钞票上的金属线和水印,可是她手上拿的钞票却是草纸,虽然只看到一角,但上面任何图案都没有,根本不是百元大钞。

看录像的人连忙又把那冥钞拿过来看,可是那个冥钞并不是黄色草纸,而是模仿人民币做的冥币。

这下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于是接着看录像,画面上的女员工还在煞有其事的把黄裱纸拿着攥在手上,走到通道下,手还在空气中扒拉的两下,按照她的作法,应该是在开油箱,然后去拿油枪,对着那个方位。

接下来就是手一动不动,油枪里的油汩汩的往下流……

“你当时没看到油流到地上吗?”有人问女员工。

“我明明是加到车子里面的。”女员工大喊,“我明明收的是真钱,两张一百的真钱。”

“那车是什么样子的?”又有人问道。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个面包车,也好像是轿车,黑色的轿车……”

“那车里的人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说。”女员工说道:“就是一个膀子伸出来,递给我钱……后来加完油车就开跑了,什么话都没说。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还看到车里坐了什么人没有?”又有人问。

“车子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里面也黑的……”那女员工忽然又大声说:“我想起来了,那辆车子根本没有轮子,我当时还想了一下了,不过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没人问女员工了,因为大家都看到录像画面上一个黑影子越来越明显。那个黑影子方方正正,是个长条形的,大家都看明白了,就是个棺材!



宜昌鬼事Ⅱ 二 甲戌年渡口沉船



写了红花套加油站的事情,我突然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了,发生的地方距离红花套不远,就是古老背轮渡的事件。

这个事件,我在鬼事一里面提到过,只大致的提了一下。没有讲的很仔细。后来也是有网友,看到了我写的帖子之后,跟我说起过这个恶性的事故。让我对这个事件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是其中有一个人,对我说的,和别人不一样,让我当时很是毛骨悚然了一阵子。因为当时已经把这个事故讲过了,我就没把他对我说的事情收录到鬼事一里。

但他所说的那个事件,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当时答应他,如果条件成熟,我会把他说的这个事情写出来。

现在是时候了。

甲戌年,也就是一九九四年,按生肖算,是狗年。

农历是六月初一,也就是公历七月九日。

官方的记载是“7.9重大事故”。

现在大家都应该知道,我说的是那件事故了。

一九九四年的七月九日,猇亭古老背渡口往红花套的轮渡上,一辆大客车从轮渡上滑进长江,造成一人失踪四十九人死亡的大事故。

九十年的时候,我在沙市上学,每年数次来往于宜昌和沙市之间。每次开学放假,我都会乘坐长途客车,行走在318国道上。当然要路经猇亭。

我每次从沙市回来,坐车到云池的时候,就能从山顶上看到宽阔的江面。长江从磨盘往下,就非常开阔了。那时候我最大印象就是长江被污染的很严重,江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肮脏恶心。这些污染物都是从造纸厂排出来的。听说长江这么严重的污染,被美国的卫星都给拍摄出来。

当年事故发生后,很快在宜昌传开。这个事情太大,很快流传开来。

我当时在宜昌,和初中时候要好的同学在一起聊天。他说的他姐姐的同学就在车上,但是他们的运气好,就坐在车门附近,看到车慢慢滑动的时候,就机灵的跑下来,躲过一劫。

然后关于事件的种种细节成了坊间的谈资,我也听了很多。

说是客车出事是因为,司机下车的时候,忘记了拉手闸,客车在轮渡上由于晃动的缘故,车轮松动,慢慢滑向长江。还真是巧了,轮渡上那天刚好没有把前方的船板升起来,于是客车就顺着滑进了长江。

并且那时候是汛期,长江水大得很。

听说里面的乘客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都惊慌失措,在里面胡乱的挤来挤去,最后反而都挤不出来。有一个幸存者就太幸运了,他本来坐在客车的正中央,当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挤来挤去,挤来挤去,竟然在客车下沉前夕,给挤了出来。

这只能说明此人命不该绝,或者说是阎王爷收人的时候,名册上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只能这么解释了。

还有听说,客车打捞起来后,里面的尸体拥挤在一起,形状都很不堪。其中有一个却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临死前的挣扎和慌乱。

更还有在地区医院做了手术,刚出院回家的。没想到躲过了手术台的劫难,却没躲过长江的凶恶。

罹难者大多都是在宜昌读书的大中专生,都是五峰宜都长阳的,五峰长阳这些都是贫困县,普通人家培养一个大学生和中专生出来的确不易,可惜就这么抛洒了。真是可惜。

还有人本来买了这趟车的车票,却在上车的时候,挤不上去,掉了车的。这人也真是幸运。

这个事件原因就很清晰了,客车超载,车辆维护不到位,司机责任意识淡薄,轮渡没有做好相应的安全措施。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现在我来说说,另外一个说法,一个网友对我说的事情。当然这只能算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诡异怪谈,不算得正经的说法。

出事的那天是六月初一。

在出事前七天,也就是五月廿四的时候。古老背长江对面一个村子里死了人。那一家人比较有钱。在送死人上山的那天,专门开了一辆车去买草纸和殡葬用品,送到坟上去烧。

那辆送殡葬用品的车,是个小型的货车,顺着江边的路开,开到距离渡口不远的地方,突然就出了车祸,自己翻了。没有和别的车对撞,也没有撞人,就是司机自己给开翻了,不过车上的人都没有受伤。

就是放在后厢板上的一堆草纸和殡葬用品都翻到江边。

这种事情,就算是比较邪了。当事人都觉得奇怪,然后后怕。交通部门收拾了货车也走了。

留下一堆草纸、花圈、纸扎的东西堆在江边。

没有人敢去收拾这些东西。都害怕,不敢去收拾。

那堆东西就一直堆在那里,风也没吹走,也没下雨打湿。当地的老人都警告旁人,千万不要动这个东西,这对东西非常不吉利。可是问为什么,却没人说的上来。

那堆草纸、花圈等事物就那么静静的堆了两天。突然一个疯子,走到江边,嘻嘻哈哈的在那里玩耍。玩到旁晚的时候,不晓得从那里弄来火柴,把这堆草纸花圈给点燃了。

当这堆东西燃烧起来,火光升起的时候,当地的老人都吓的够呛,都说这不是好事,肯定是要出大事了,一下子烧这么多纸,要死多少人啊。

那个疯子,还意犹未尽,在火堆旁边高兴的又是笑,又是跳。

几个年轻人忍不住,跑过去把那个疯子给教训了一顿。

当时只是说这件事情很蹊跷很邪性,可是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地人就有点灾难临近的气氛。

果然不出几天,轮渡上就出了这个大事件。一下子死了四十九个人。

这下当地人才如梦初醒,连忙去打听。原来那一车草纸和花圈的数字,都是有讲究的。有七个花圈,应了七七四十九之数。而且这些草纸和花圈本来要去烧给那个死人,也是四十九岁病死的。买草纸和花圈等纸扎物事的钱刚好是四十九的倍数。

他们又去找那个疯子,却找不到踪迹,原来那个疯子不晓得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流浪汉,在出事前在江边游荡了个把月,出事之后,就没了踪迹。有人说那个疯子在出事的当天也失足掉进长江里淹死了,尸体还在宜都翻上来,被公安局拖上来了。也有人说,那个疯子根本就没死,在出事的当天,看着客车滑进长江的时候后,突然非常安静,呆呆地看着事故发生到结束,然后慢慢的走了。还有人说,那个疯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阎王派来收魂魄的。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带着一群人走在公路上……

众说纷纭。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段播放在三峡电视新闻上的画面。在漆黑的深夜,那辆阴森诡异的客车被吊缆拽起,慢慢从长江里升起来。里面全部是僵硬的尸体。新闻的声音只有嘈杂的人声和哗哗的江水声。

让人不寒而栗。




宜昌鬼事Ⅱ 三 防空洞 1


防空洞

我初中时候去过的那个防空洞,原来很多记忆已经隐藏,现在有慢慢回想起来。

宜昌有很多防空洞。

大家都知道就是铁路坝的地下商场,以前就是防空洞。现在东门的地下商场,不知道是不是防空洞改建的。儿童公园里面的人防设施,前些年,听说开放了一截,好像经过改建,成了个游乐景点,搞了几天,就没了音信。

我要说的防空洞是我初中学校旁边的那个巨大复杂的地下洞穴。

我的初中是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子弟学校,学校位于这个单位的居民区正中。

宜昌的地形是丘陵,这个国有企业占地在长江和东山大道之间,占地面积有几平方公里。靠夷陵路靠近江边的地段,地势很低,东山大道这边是往北山坡的方向,所以地势就高。家属区的成片的平房和密密麻麻的楼房,就顺着这个山势修建。

我要说的防空洞,就在家属区的地下。我就从洞口开始说起。防空洞有五个洞口,当然也许还有更多的洞口,只是没有被我们找到。我上的图,所描绘出来的部分防空洞走向,只是一个部分而已,仅仅是一个部分。因为在中心医院的门诊楼和住院部之间的小坡上,也有个洞口,现在那个洞被当做香蕉的储藏仓库,我很小就看到,我能猜测到整个支洞绝对和我初中去过的那个防空洞是连着的。还有在如今的江海路原址上,以前有个餐馆就是用的防空洞的地方。但是我当年在防空洞里寻找了很久,都没发现这个通往这个两个洞口的道路。但我坚信,绝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我没找到。

更加远的是,我在胜利三路和胜利四路之间的工人新村里也看到过防空洞的洞口。

这说明,我说画出来的整个防空洞走向图仅仅是一个巨大防空洞布局的一部分而已,很小的一部分。如果我设想的没错,整个防空洞系统占据了从十三码头到胜利四路(接近两公里长),夷陵路和东山大道之间(约半公里宽)这一片面积达一平方公里的地下。因为这块区域原本就是一个山丘。这个山丘在如今的港窑路开始升起,到了胜利四路如今的城昌怡园靠夷陵路这里又恢复到平地。但是往白龙岗方向,山丘的西北部分和宜昌城区内最高地势东山连到一起。

有时候我甚至猜想,是不是宜昌所有的地下工事实际上都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呢。防空洞修到胜利四路和东山大道的交界处,很有可能有支洞和白龙岗的地下防空洞联系上,而白龙岗的防空洞肯定是东山地下防空工事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上初中开始,就和同学对学校操场边的一个洞口很感兴趣。这个洞口在司号台的旁边,洞口嵌在一个陡坎下面。陡坎上是平房教学楼。这个洞口外面都是垃圾和杂草。从洞里流出一些脏水,到洞口去看,就看到里面都是烂泥和脏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有进去过。

后来,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拿了电筒往里面走,其实洞里还是有干燥的地方,勉强能够走的。这个洞穴走了有个五六十米,就不能再走了。因为前方的洞穴突然方向向下,在我们面前,就是一个水坑。无法往前走。当然也无法想象,这个防空洞被水淹掉的洞穴,到底通往何处。

这是我们钻的第一个防空洞(在图上是“入口E”)。没什么古怪的地方。后来我们躲着老师抽烟喝酒,那里是很合适的去处。

初一的下半学期,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洞口,这个洞口的地势要高一些,在子弟学校小学部的操场旁边,要翻过一个院墙,院墙这边是个陡坡,所以我们很容易翻过去。

这个防空洞的洞口,就架在院墙和土坡之间。第一次去的时候,防空洞有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我们在栅栏门口探了探,看见洞里面黑洞洞的,视线所及,只有几米深。再靠里面就看不到什么了。

当时也没多想。没有进去(这个洞口就是我图上标注的“入口A”)。

后来我的同学老曲告诉我,想不想到防空洞里去看看。我们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当然对这洞穴非常好奇。我就说,有门锁着呢。老曲就说,门早就被人拉断了一根钢筋,可以钻进去。

我跟着老曲从铁栅栏中间进去了,往里走了几步就不敢再走。这里靠近洞口,光线充足,在光明里,我和老曲的胆子还是大一点。再往内就很黑暗了,模糊的看到防空洞的甬道向内延伸,右手边还有个岔洞,也是黑洞洞的。我们不敢往里,就在这里逗留了一会,然后出来。

这个事情之后,我们很久没有再去那里,不过关于防空洞的传言在学校的学生里开始传播,说是某个混混不回家,天天就睡在里面的一个地方。后来那个混混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情,然后就在也不敢进去了。我们都好奇的大听,那个混混在里面到底遇到什么事情,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

这件事情传开后,学校的老师也有所耳闻,于是那个铁栅栏又重新维护,并且多挂了一把锁。老师也告诫我们,不要去防空洞里,很危险,那里没什么好玩的,除了黑,还是黑。

越是这样,我们的好奇心就越浓厚。

终于在一天下午,我们这个年级不怎么安分的男生约到一起,加起来有十几个吧,大家人多,胆子就大。决定大家一起进防空洞里去看看。

于是我们都走到防空洞的洞口,还是图上“入口A”这个洞口,有人早有准备,用铁棍把贴栅栏的锁给撬了。然后都走了进去。前面的同学拿着用木棍和浸了煤油的布条缠绕的火把,往里走,我们走在后面的,就拿着蜡烛,小心翼翼的跟着。

我们走到的是“1号道”,当时只是随着这个通道走,本能知道这是防空洞的主道路。走了一截之后,开始向右边绕圈。

我和老曲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这算是比较让我们安心的位置。即便如此,我还是吓得心惊胆战,毕竟我们才十二岁,对世界很多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惧。走在通道里,都不敢说话,两旁的墙壁都是粗糙的水泥面,湿漉漉的,顶上也是。

当然我们拐完这个弯,右边又出了个岔洞,就是图上的“6号道”,有人试探,看看这里面的情况。被我们带头的那个同学一声大喝,给叫回来了。

“这里面谁也没进去过,走进去回不来怎么办?”领头的同学这么一喊,我就更加紧张。

那个冒失鬼回来后说,“那里面都是淤泥巴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就抬脚给我们看,我们用手上的蜡烛凑到他的脚边,看到他的球鞋上,站着黑乎乎的一大坨,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们都噤声,不再追问,继续走,但心里想着那个人的脚上到底是什么。正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大叫,大家都不做声,然后黑暗里就听到一个人在呜呜的哭,听声音,我们一起的一个同学。然后顺着声音去看,原来是一个同学,上半身伏在地上,下半身在地下。

等带头的把火把拿过来,仔细照着看,才发现,这个同学是掉进了一个小坑里。这下我们都看明白了,原来我们走的地上盖着一块又一块的水泥板子,水泥板子下面是水沟。

刚好这里空了一块水泥板,那个倒霉的同学就掉进去了。可是他走在后面,前面的人都没掉下去,就他火背,踩了个空。

当我们继续走,右边又出现一个岔洞的时候,就没人再冒失的进去打探了。可是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这声音开始听着是嗡嗡的呼啸声,很细微,听了一会,我忽然感觉自己听到了这个声音是由很多很多嘈杂的哭喊声组成的。这下就把我吓的够呛,却又不敢做声。

在沉默中,我们终于顺着甬道走到靠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这边的洞口没有门,直接可以走出去。站在光明下,人就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我问老曲,“你刚才听到那个声音没有?”

老曲脸色铁青,说道:“你也听见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进入那个防空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听到那个莫名的声音。

那时候胆子很小,进去过一次之后,算是在同学面前有了吹嘘的资本,但是没有再进去的打算了。

我之所以后来又进去,完全是为了向胖子证明我们听到的声音,不是在说假话。

学生进防空洞去的事情就是一阵风,很快就过去了,然后很少有人再进去。我和老曲在过了很久之后,还在提起我们曾经在洞里面听到过的那个古怪的声音。

胖子和老曲跟我是好朋友,当听到我们说防空洞里有古怪声音的时候,他就说我们在吹牛。胖子平时就是这样,喜欢跟人抬杠的。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胖子没进去,他看不惯我们那这个事情当做英雄事迹吹嘘。

这下就把我和老曲说急了,两个人相互证明真的听到那个声音。

但是我和老曲也没有勇气再次进入防空洞去看,第一次进去,就是人多才有了勇气的。我们就去找老曲的父母去打听关于防空洞的事情。

可是老曲的父母都是这个企业的职工,不是原住民。都说不清楚什么。反而警告我们不要进去。

倒是胖子不知道从那里听到了一些陈年往事,一天神秘兮兮的找到我和老曲,说防空洞顶上的山顶,在解放前有个教堂,洋人住在里面。

“洋人的教堂和防空洞有什么联系?”我和老曲问胖子。

胖子说道:“我是听一个很老的人说的,当年洋鬼子开教堂,根本就不做好事,专门在宜昌的街上捉小孩子,关到教堂里,挖心出来吃的!”



四 防空洞 2


这么一说,我和老曲吓得半死,后怕不已。

可是胖子却不依不饶了,非要我们带着他再进去一次,去看看。我和老曲当然拒绝,胖子就笑话我们胆子这么小,还到处骗人说里面有怪声音。

我和老曲被胖子说的火冒三丈,就答应了再次进去。

于是我们找了个星期天的早上,准备好了蜡烛——我们没有弄到火把。然后再次进入那个防空洞,仍旧是从“入口A”洞口进去。

这次就不像上次了,只有我们三个人,人数少了很多,恐惧感增强。我和老曲走到黑暗处就都反悔,不愿走了。还在胖子的一再坚持下,才又进去。

每个人都有过少年的懵懂时期,做过一些傻事,这件事情我现在在大家面前回忆,也算是对那个年龄的缅怀,不过这个事情,的确不那么愉快。

我们三个人一进去,我和老曲就后悔了,想回去,十几岁的小孩对这种庞大的黑暗空间,感受到的未知恐惧是很强大的。可是胖子一再坚持,我们只好,又走了过去。

走在通道里我和老曲不停地问胖子:“那个教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胖子在黑暗里回答:“我也是听我爸爸船上的老水手说的,说当年教堂的洋人专门在宜昌抓小孩,如果那个小孩一个人在街上玩,他们就悄悄的把小孩给骗到教堂里,然后就……后来那些小孩的父母在教堂附近找到小孩的尸体,肚子都掏空了。”

“真的还是假的啊?”我听了遍体生寒。在黑洞洞的甬道里,更加紧张。

“当然是真的,”胖子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于是很多人就跑到教堂,把里面的洋人给杀了,洋人杀了之后,官府又来杀老百姓。死了很多人,可是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洋人的尸体。”

“不会洋人的尸体就在这个防空洞里面吧?”老曲也吓得够呛。

我们一路走,一路讲,断断续续的都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突然我发现不对劲,按照上次的走法,我们现在早就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岔洞。

我把我的这个想法给说出来,老曲也说是的。

胖子却笑我们,“你们果然在吹牛吧,一定没有你们说的地方。”

我和老曲听了胖子说的那个古老事情,心里发毛,那里还跟他争辩,只想快点顺着甬道走,走到靠近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快点出去。

可是我们一直走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那个洞口。

仍旧是在黑暗的防空洞内。

走在前面的老曲蜡烛已经熄了。

“上次我们不用一根蜡烛,就走到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我对他们说道,然后我把我手上的蜡烛给点燃。

“我们没走错方向啊。”老曲回答:“我们一直顺着洞在走。”

“都是胖子在瞎说些洋人撒!”我要哭了,“不然我么怎么会错过回去的路。”

“那我们往回走。”老曲说道。

“谁知道我们是走进了那一个岔洞?”我焦急地说道:“我们一定是迷路了,这地方我们一定没有来过。”

“我们一定是提前拐了个弯,”老曲说道:“肯定是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分了神,没注意我们应该继续走的。而是提前向右边转弯了。”

老曲正说着,我们面前出现了十字路口,这地方我们上次地区没来过。

我们停了一会,想退回去。

胖子却不愿意,提议要继续前进。

“你到底要做什么哦?”我和老曲问胖子。

“说不定这里面有好东西呢。”胖子说道:“你们想啊,这个防空洞一定和当年的教堂的地下室连在一起,指不定,我们能在这里面找到些东西,拿出去卖。”

胖子的理由算是比较正常的,我们三人家里都不富裕,经常在附近的工厂里偷废铁和废铜到去卖。平时都是胖子最聪明,他告诉我们什么地方能偷到废铁。我经常在万寿桥运河旁边的那个大废旧场偷铁,那是个好地方,没什么人在意我们这些小孩,我们每次就偷偷从靠运河这边的围墙翻进去,然后偷了铁出来,那个废旧站地方很大(就是如今图书馆的位置),我们很容易得手,这个地方就是胖子带我们去的,我们那时候不缺零花钱,很大的缘故就是我们打着胆子在废旧站偷铁,或是在九码头的江滩上偷堆积的水果。所以胖子的提议,我们一向是赞成的。

于是在胖子的蛊惑下,我们决定继续向前走。在继续前行之前,胖子还专门把我们身上随身带的一个虎口钳给放在地上,算是留个记号。

我们先向左边的通道走去,走了不到两分钟,前方就是死路,很久之前就塌方了。我们往回走,走回到虎口钳的地方,又往右边走,这次走了很远,然后走到一个地方,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应该是这条路的尽头。我们正在那着蜡烛打量,胖子眼睛尖,看到地上有个东西。

连忙招呼我们一起看,我和老曲一看,是个瓷罐,有把手,上面有花纹,而且有盖子,盖子是连着罐身的,可以翻开阖上。胖子把罐子给拿起来,我们发现罐子里有东西,用手指头捅了捅,里面是颗粒状的物体,已经因为潮湿而结成了壳。胖子用指头拈了一块出来,用手碾碎,看样子是咖啡。

“这东西值钱不?”老曲好奇的问。

“应该不值钱吧,”胖子说道:“就是个装糖的罐子……”

胖子的话刚说完,突然洞内发出了一个声音,很凄厉的声音。

老曲吓得喊起来,“有鬼!有鬼!”

胖子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我们三个人没命的向来路跑回去,跑的太快,手上的蜡烛都灭了。

“停下,停下。”胖子喊道,“把蜡烛点燃再走。”

我不管这么多,在黑暗里飞奔。然后装到墙壁上,才知道点燃蜡烛。等我把蜡烛点燃,突然发现,老曲和胖子都跑不见了。

我连忙大喊:“老曲,胖子,你们在吗?”

我听到胖子的回话:“疯子,你在那里,你跑哪里去了?”

我连忙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我跑回了那个十字路口,就忙回答:“我在十字路口的地方,你们快回来。”

“好,你等我们。”胖子的回音传来。可是我发现胖子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难道他越走越远了吗。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没有看到刚才胖子留在路口的那个虎口钳了。

我身上一阵激灵,连忙蹲下来,慢慢用蜡烛照在地上,慢慢找那个虎口钳。

没有,根本就没有。

我感觉我的每一根发根都在发麻。

我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一定是猫,那就是猫叫的声音。”我安慰自己,那个声音的确是猫叫声。

有猫在的话,证明这里的地方,一定和地面不远,说不定出口就在附近。

我决定留下来等胖子和老曲来找我。

于是拼命的喊:“你们听的到我声音吗?听得到吗?”

胖子和老曲都没有回应。

我背靠着墙壁,等我喊叫的回音消逝后,就在寂静中听到嗡嗡的气流声。这种孤单又恐惧的感觉让我心寒。

好像等了十分钟左右,我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了。

于是就按照自己的回忆,向身后的方向走去。我顺着甬道慢慢行走,身上瑟瑟发抖,蜡烛都在手上抖动,蜡油都在手上,都不知道疼。

我走了一段路,发现四周的空间变得开阔了,我绕着这个空间走着,发现这是一个大厅,我暂时不再行走了,怕自己越走越深,现在已经迷路,别走得真的出不去了。

我站立一会,又移动几步,脚下提到一个玻璃物体,我弯下腰一看,是个煤油灯,灯罩已经破裂,里面已经没有了煤油。我顾不了许多,把那个干枯的灯芯给点燃,大厅的光线亮了很多。

我发现墙壁每隔几米,都有个坑槽,不高,就在头顶不远处。有的坑槽里面,放着一盏煤油灯,有的坑槽里没有。我走到其中一个坑槽,把煤油灯给拿下来看,里面竟然还有一点点煤油。

连忙点燃,大厅里更加亮了,连忙如法炮制,把其他几个煤油灯都给点亮。

大厅里就更加亮了。我推断,这里一定在几年内有人来过,不然煤油灯的煤油早就挥发干净。

这个时候,我又看到墙壁上有字,很大的字,模糊的很,我走进看了,是两个大字“备战”,我又看旁边的字,原来是一句话,是个标语“建设人防,全民备战”,每个字都很大,并且是红颜色,端正的宋体字。

看来是文革前夕就有了这个地方。

墙上还有宣传画,但是被水浸泽,勉强能看到一个女民兵端着枪的样子。

很明显,这里就是国家在某个时候修建的人防工事。

大厅的光线又开始减弱了,那些煤油灯连续熄灭了两盏,我连忙去看剩下的煤油灯,是不是也要熄灭。走到大厅正中央那个放煤油灯的地方,我又看到了坑槽下方的墙壁有文字。这个文字,就不是标语了,而是用坚硬的物体划在上面的。字体不大,字迹潦草,但是仍旧能够辨认。

这一片文字很长,没有标题。也许以前有,但是现在看不到了。也许我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文字上写的是:“*月*日日军空袭,此地容纳百姓一百六十一人……洞内塌方……洞内空气闭塞,百姓混乱奔逃……后清点,五十余人窒息而死,十余人践踏而死……生还者痛不欲生……”

我看到这里,脑袋一下子就发炸起来。

原来这个大厅里曾经死过几十个人。

我脑袋顿时混乱,怎么办!怎么办!我的腿已经软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五 防空洞 3


我现在六神无主,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不要想……”

“不要想什么?”我自己意识却又忍不住非要想着这个洞内的恐怖事情——就在这个漆黑的地下大厅,曾经死了几十个人,大部分是憋死的。

我精神极度紧张,脑袋却十分清晰,就想起来,我和老曲在第一次进入这个防空洞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岔洞口听到过的那些惨叫声,是不是就是这些冤魂一直停留在这个大厅里,不停的在重复当年临死前的挣扎哭号!

我想到这个细节,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了整个心灵,我无法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在慌乱中,我的蜡烛熄灭。我撞到了墙壁上,这一下把我撞的七荤八素,差点摔倒在地。我鼻子胀疼得厉害,眼泪都忍不住流下。剧烈的疼痛,让我心中的恐惧感稍微减弱。我站定身体,调理呼吸。感觉自己的下巴有点痒,就用手去摸了一下,手指头感觉黏糊糊的。

我的手口袋里摸去,想拿出蜡烛出来,可是只掏出了火柴,蜡烛已经没有了。在这黑暗的防空洞里,没有蜡烛,我根本就没法走出去。

再次提醒大家一下,发生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多,十二岁的年龄,还处于对世界报以很多未知的神秘的观点。换句话说,我那时候,对世界上所有的神秘事件都深信不疑,包括世上绝对存在着恐怖的厉鬼!

在这种状况下,我竟然没有吓晕过去,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我竟然还知道要把地上的蜡烛给找到,再点燃。我弯下腰,手胡乱的在地上慢慢摸索,我不敢摸的太快,怕把蜡烛晃过。

手里在摸着,心里却无法避免的想着,这里,也许就是我站的地方,当时就死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和自己是一个年龄的时候死掉,也许这个小鬼魂就在这里等着我,想把我给弄死,然后附到我身上。他们一定在找替死鬼。是的,肯定是的,不然洞里怎么会有那种凄惨的声音,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什么我和老曲都听到了。

我很想哭出来,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又没别人看见。谁不会来帮我。

我的手触碰到一个物体,我手摸了上去,能够感觉到是个圆状物体,很坚硬,我鼓起勇气拿起来,用手摇晃,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水壶,军用水壶,平时经常用到的。

我把水壶给丢开,手继续在地上摸索,心里着急,蜡烛一定就掉在这一片区域,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在黑暗中,我虽然睁着眼睛,但是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这种情况很糟糕,我努力把眼睛睁大点,徒劳的认为这样会能看到一点光明。可是眼前仍旧是黑暗、黑暗。

大厅里又开始有了声音,开始嗡嗡声,后来声音变得复杂,我耳朵又清晰的听到了那些哭喊,不是声嘶力竭的喊叫,而是非常虚弱,有气无力的喘息。

“荷——荷——”非常细微,没有力气的声音,是从人的喉咙里慢慢呼出来的声响。我知道,这就是人窒息死亡之前的喘息声音。闻着空气中潮湿带着些许腐烂的气息,我浑身都感觉到毛孔悚然,也许这些鬼魂正在围着我,静静地注视着我。想到这里,一阵又一阵的酸麻传过全身。

我机会要崩溃,但是还好,我终于在地上找到了那根蜡烛。

我迫不及待地划火柴,划了三四根,终于把蜡烛点燃,光明顿时把我眼前的区域照亮。我心里略微平复,有了光明,自己就没有刚才那么害怕到极点了。我长喘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我刚吐出去,却呼不回来。

因为,我看到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

我嘴里发出尖锐的喊叫,浑身发抖,但是手仍旧是稳稳的把住蜡烛,没有让蜡烛丢到地上。

我本能地不去看眼前的那个人,那是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因为有胡子,很长的胡子,眼睛深陷,鼻梁高挺。他身上的衣着十分古怪。就算是在微弱蜡烛光线的照射下,也能看到那个人的脸色十分苍白。

那个男人正在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的头和他的胸前平齐,我眼睛刚好就看到了一个东西挂在他的胸前,是一个十字架。

“教堂的洋人专门抓小孩子,挖心出来吃……”胖子的话在我脑袋里闪过。我眼睛在恐惧的驱使下,本能的闭上。

我除了大喊,已经想不起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我等待着大难临头。

但是除了无尽的恐惧感在身上蔓延,身体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疯子,”我听到了有人在喊我。

我记得大人说过:“晚上千万不要答应别人喊你,那是鬼在收你的魂。”

我不敢答应。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嘴巴也死死的闭着。

“疯子、疯子。”又有人在喊我,这次我挺清楚了,是老曲在喊我。

我连忙睁开眼睛,看到老曲和胖子站在我左方几米远的地方,那里就是进入大厅的地方。

“你死那里去啦!”我喊道:“我看到鬼了。”

“疯子、疯子”老曲和胖子仍然站在那里喊我,却不走过来。

“你们快过来。”我带着哭腔喊道:“我好怕,走不动了,你们快过来。”

“疯子、疯子……”老曲和胖子还是站在那里,对我喊着。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难不成他们是……

“你们是鬼啊!”我终于吓得哭起来了。

胖子和老曲不再说话了,但是他们举着蜡烛一动不动,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到底是不是鬼?”我哭着问他们。这两个损友,如果不是鬼的话,看见我这幅模样,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可是他们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

“疯子。”这次是胖子在说话了,“你快走到你们这里来。”

“我不过来,”我喊道:“你们是鬼。”

“你快过来。”老曲也喊道:“你快过来。”

“你们到底是不是鬼啊?”我仍旧坚持问着这句话。

“当然不是,你快过来。”

“我不过来。”我说道。

“你身边站了好多人、人影。”老曲说话有点结巴了,“到处都是人影,就在你周围。”

“地上也是,躺了好多人。”胖子也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攥住,收缩到极点!



六 防空洞 4


我心情混乱,不过看到老曲和胖子的手上拿着蜡烛,蜡烛的火光在摇摆飘动,他们的模糊的身影在地下随着晃动,我心里踏实不少,鬼是没影子的,老曲和胖子应该不是鬼魂。

我快步走到他们跟前。

老曲和胖子仍然直瞪瞪的看着我刚才的位置。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让我更加害怕的是另外一个身影,就是跟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高瘦的洋人的身影,他还没走,他就站在大厅对面的通道口那里,呆呆的站在那里。

我吓得说出话,嘴里“啊啊”的惊呼,用手指着那个洋人的身影。

“那是什么啊?”老曲问道。

“对面的洞口,对面的,”我急忙说道:“有个人站在那里。”


“放屁!”胖子说道:“黑漆把弓的,怎么看得到那么远。”

“不过这个大厅里,真的很多影子在地下。”老曲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说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啊!”

三个人如梦初醒,连忙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我们在甬道里快速走动,到了这个时候,什么也不去想了,就是顺着路走。可是我们怎么也没走到刚才进来的十字路口,甬道始终是一个道路,没有岔洞给我们选择,更别说找到胖子留下的那个虎口钳。可是按照,刚才走的距离,早就应该回到那个路口了。我心里明白他们和我一样,也找不到来的道路。

走了快十分钟,我们终于看到前方的通道有光亮,老曲最沉不住气,连忙说道:“我们运气真好,要走到出口了。”

我和胖子却都没说话,我看到那个光亮根本就不是户外的那种白色,而是昏黄的光线。但是有了光亮总比一片漆黑要好的多,我们加快脚步,想着那个光芒走去。

在接近光亮的过程中,我无端的想到了一个词语“飞蛾扑火”。我为了排除心里的恐慌,继续无聊的想着,也许人和蛾子一样,都是害怕黑暗,于是看到光明,就什么都不顾的接近。

不一会,我们三人就走到了那个光亮处,胖子“咦”了一声,我和老曲也看清楚了,这仍旧是一个大厅。和刚才的一模一样,看来整个防空洞里有很多类似的大厅。

那个大厅里的坑槽处,有两盏煤油灯亮着。整个大厅空荡荡的。

我们迟疑的走到大厅正中央。

我向墙壁上张望,我看了一下,“啊”的一声,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胖子和老曲被我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胖子骂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嫌不够怕啊。”

我指着墙壁,对他们说道:“我们又回来了。”

老曲和胖子顺着我的指头看去,那墙上有一段标语,仍旧是那个几个大字“建设人防,全民备战”!

“我刚才就看见过这几个字!”我大声说道。

“放屁!”胖子说道:“刚才的大厅明明是没有煤油灯的,现在怎么突然就有了。”

我带着哭腔说道:“我说怎么刚才我害怕的时候,拿着蜡烛乱跑,把蜡烛碰掉了,整个大厅都黑了,明明还有煤油灯没有熄,怎么会突然都黑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告、告诉我们,“老曲吓的更加结巴了,“这两盏灯根本就没、没有熄。”

可是刚才这里,明明就是一片黑暗的。

“难道是有人在刚才重新把灯给点燃了?”胖子说道。

“怎么可能!”我喊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

“不是人的话,难道是鬼啊!”胖子大声喊道。

这句话一说,三个人都不做声了,胖子说了句大实话,这大厅古怪的很,一定是有鬼无疑。他们明明看到了很多人影在大厅的地上,虽然我没看到,但是我听到了那些哭声。

“这里当年死了很多人的,”我说道:“不信你们看墙上的那几排字。”

老曲和胖子走过去看了那段记载。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隔了很久,胖子又开口说话了,“我听老人说过,如果有些坟墓里,是真的点灯的,就是长明灯。”

“是不是我、我们进来了,”老曲说道:“打扰了他们。”

“肯定是的啊。”我接上话头,“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洋人,一定是他。那时候,你们去那里了?”

“我们刚才走到一个岔洞里,那个岔洞是斜着向上的,我们以为会走到出口,但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木箱子给堵住,我们搬了好几个,没有用,好多个箱子,根本就走不出去。于是我们就回来了。”胖子说了一长串话。

“那个洋人又出来了!”我指着大厅对面的洞口出,“他就站在那里!”

“那里,在那里?”老曲和胖子焦急的问道。

我说道:“你们看不到吗?,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他走了,向洞里走了。”

我嘴里说着,眼看着那个洋人,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慢慢消失在洞里面。

我们站了很久,最后胖子说道:“我们只有一条路了。”

胖子说的很对,若是仍旧跟刚才一样,退回去,我们还是会绕回来。看来对面的那个甬道,才能通完别的地方。

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洋人消失在那个洞里,现在要跟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我百般个不愿意。

“如果我们不是星期天进来就好了。”老曲说道:“我们进来这么久,如果有人知道我们进来了,应该知道我们在里面走不出去,外面的人现在就回找老师来找我们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胖子说道。

是啊,今天是星期天,我们进来的时候,没对任何人说起过。除非是等到星期一,我们三个人都没去上学,老师和同学才找我们,

可是我们三个人平时就比较调皮,经常白天逃学,晚上也夜不归宿。至少要失踪两三天,家长和老师才会起疑心,就算是起了疑心,也不见得就会猜到我们偷偷溜进这个防空洞里。也许他们以为我们合伙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等他们醒悟过来,到洞里找到我们,我么也许饿都饿死了,也许还来不及饿死,就被洞里的鬼给弄死。

“教堂里的洋人专门挖小孩的心吃的!”胖子的话,又在我脑袋里闪出来。

胖子说道:“走吧,只能走那边了。”

我心一横,好歹那也是这样了,情况还能差到那里去。于是就跟着胖子向那边走去。但是走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把胖子的衣袖给拽住,生怕他们又把我给弄丢。

这次走的距离更加长,约莫走了两分钟,我们看到了一个和甬道垂直的岔洞口。

“怎么走?”老曲问道。

“先走岔洞。”胖子说道:“刚才我们就是老是顺着路走,才迷路的。”

我们走进岔洞,又走了四五分钟,无奈的停下,因为前方又是个死路。因为前方的甬道有慢慢的在往地下延伸,地下水把前方的通道已经给淹没。我们脚下已经踩到浅浅的水了。

“我们找到方向了!”胖子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操场看台旁边的那一截死洞,我们经常进去喝酒的,那里尽头也是被水给淹没。”

胖子说的很明确,我们现在的地方和初中操场的那个死洞一定是连着的,只是被水给淹了一大截。这样我们就能大致猜出我们现在的地方(注:就是防空洞走势图的5号道淹没段)。

既然知道自己大致的方位,我们就不再那么慌乱。于是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又回到岔洞的地方,然后顺着道路继续前行。走了一会,通道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岔洞,绝对是我们没有去过的。胖子犹豫一会,对我和老曲说道:“还是先走岔洞吧。”

我和老曲都没了注意,只能听胖子的,跟着走进了岔洞。

仅仅走了不到一分钟,岔洞尽头就到了,我们看见是一个螺旋状的楼梯口在我们面前。

“还走吗?”我问道。

“当然,既然是向上的,就说明有可能走到地面。”胖子坚决的说道。



七 防空洞 5


胖子说完,首当其冲顺着螺旋的石梯走了上去,我和老曲还在迟疑,胖子的身影已经从螺旋梯消失了,但是他手上的蜡烛灯光还是从螺旋梯照射下来,我和老曲,没有了什么主意,我也走进螺旋梯,这个向上的通道很狭窄,只比身体宽阔一点点,我把胳膊弯起摆平,胳膊肘就抵到了两侧的墙壁。

我的脚小心的踏在阶梯上,一步又一步地向上走。

老曲就在我的后面紧紧跟随。

顺着螺旋状的阶梯通道,我连续绕了七八个圈子,终于走到了螺旋梯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开阔的房间。在我们微弱的蜡烛光照射下,看到地上一片混乱不堪。我顾不上看地上的东西,打量着这个房间的形状,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比刚才那个恐怖的大厅要小,只有刚才那个大厅的三分之一空间。但是顶部是圆锥形的。

胖子现在在房间的前部,他好像是跪在那里,他的蜡烛放在身前,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我心里起了疑惑:这小子拼了命的要我们到防空洞里来,是不是早就知道防空洞有什么东西,让他好奇。也许这个房间,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我的衣领猛的被扯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老曲用手在扯我。

“你要吓死我啊!”我惊魂未定,埋怨老曲。

“这里、这地下的东西跟刚才我和胖子去的地方看到的东西一样,到处都是木箱子啊。”老曲说道。

我没有理会老曲,我只是对胖子跪在那里觉得很奇怪。

我慢慢走到胖子身后,看到胖子真的跪在那里,看着他的低着头,双手合十。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胖子,你在搞什么啊?”我用手去拍胖子的肩膀。手刚接触到胖子的肩膀上。

“不是胖子!”我尖叫起来,我手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胖子的肩膀是枯瘦的肩胛骨,而胖子本来是很胖的,肩膀上从来都是肉滚滚的。

那个身影,突然翻身躺了下去,不对,不是躺下去,是垮了下去。

老曲也凑过来,用手上的蜡烛照着看。我和老曲两个人同时大声惊呼起来:“死人子!”

这个人,那里是胖子,就是一具骷髅,衣服褴褛,但是我还能看清楚是那个洋人的穿着,因为那个十字架就挎在那个衣服上。

我忽然意识到,我刚才在大厅里黑暗中手触碰到的东西什么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军用水壶,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堆衣服上的骷髅头。

老曲仍旧在尖叫,但是他的手指却是指向的前方墙壁,而不是地下的那具骷髅。

我也向着墙壁看去,那墙壁前面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圣母像,那个圣母抱着一个婴孩。这个东西我在电视上看过,应该是基督教的圣母像。

我和老曲吓的往后退,被脚下乱七八糟的木箱给绊倒,我爬起身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些堆在地上混乱不堪的木箱,根本就是薄木头做成的棺材,这是洋人的棺材!全部都摆放在这里。

我和老曲明白了——我们闯进了教堂下的坟墓。

我和老曲哭喊着飞奔到螺旋梯,连滚带爬的跑下去,到最后几层,就是摔倒着在楼梯上滚下去的。

我和老曲再也不敢往后看了,用手护着蜡烛,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到了岔洞口,我们想也不想,就顺着刚才应该走的主通道,往前走着。我们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管了,就是一个目的,向前跑。跑了一会,我们担心跑得太快,把蜡烛弄熄,速度慢了点,我看见通道右手边,每隔一两米,就是个向墙壁内凹陷的小室,有三四个平方大小,都是方形的。里面全部都是洋人的棺材。

老曲也看见了,他拉着我,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我们又到了一个大厅,和那个黑暗里的大厅一模一样的形状。可是我们不怕了,因为大厅的那一边有日光照射进来,那里就是一个出口。我们终于找到出口了。我和老曲扔掉手上的蜡烛,快速地跑到那个出口地方,出口处被坚固的铁栅栏封住,我和老曲跑到出口的地方,用手抓着铁栅栏,向外高声大喊呼救。

我们看到了外面的环境,这地方我们很熟悉,这里就是这个大型企业居民区的正中央,我们以前多次在外面的道路上走过,不只一次地看到过这个栅栏,只是这个栅栏门的外观是个房子的模样,我们都没在意,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仓库。没想到是防空洞的入口(即防空洞走向图的入口C)。

我和老曲在拼命的呼救,路上过往的行人终于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然后一个中年人过来了,看见我们狼狈的在栅栏里哭喊。

“你们是那家的小孩啊?”那个中年人说道:“怎么跑到里面去了?”

我和老曲急忙说道:“我们是港中初一三班的学生,叔叔,快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

那个中年人说道:“好的。”然后在附近找东西撬铁栅栏门的棍子。可是找了一会,那个中年人没有找到,就对我们说道:“你们别怕,等我一会,我去找居委会的来,他们应该有钥匙。”

然后那个中年人就匆匆走了,在这个过程中,路上又有几个行人过来围观。其中一个人说道:“这不是二公司曲团长的儿子吗?这小孩太神(调皮)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毕竟这里是这个企业的居民区,住的人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和家属,老曲的父亲外号是曲团长,这么一说,那人肯定是老曲父亲的同事。

这些人就想办法让我们出来,还没等到那个中年人把居委会的人喊来,他们就已经用东西把栅栏门的铁锁给撬开,我和老曲终于出来了。

我和老曲对大人们说道:“胖子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找他,里面闹鬼!胖子在里面的一个教堂里……”

这些大人就笑起来,“小滴噶,胆子小就别乱跑,被吓到了吧。”

另外一个说道:“好像是听说这里从前有个教堂哦,很久了,估计有百把年了。后来被拆了的。”

这些大人就在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他们打算等着居委会的人过来,然后找电筒进去把胖子接出来。

我和老曲在明媚的阳光下,旁边又站着这么多大人,心里总算是安定下来,虽然惦记这胖子还在里面,毕竟现在身处安全。心里安定不少。

在防空洞里的经历,就这么多了。的确是非常的恐怖,但是这不是这件事情最恐怖的环节。因为这个事情最诡异的地方还在接下来的事情里。这个事情给我幼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年来,我都没走出这个阴影。时隔二十年,到了今年回家过年,和老曲一起喝酒,老曲听说我写了一个恐怖小说(即宜昌鬼事1),才勉强说起这个事情,他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把胖子的事情写上去?”

我说道:“我不敢。”

“写吧。”老曲说道:“如果有机会,你就写,也许你写了,我们就不会再受那个事情的影响了。我们就都能走出那件事情的阴影了。”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把防空洞的经历给写出来,放到这里。

废话少说,我继续讲接下来,让我和老曲半辈子都没有摆脱的心理恐惧吧。

我和老曲被一群大人围住,过了十几分钟,路上来了一群人,那个中年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他们就在那里,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两个小捣蛋鬼。”

那群人应该就是居委会的人过来了,但是我看到不止有他们,我们的班主任也在里面,还有我们的校长……竟然还有派出所的警察也在。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老曲胖子进防空洞,怎么会惊动这么多人。

班主任刘老师走到我们面前,用手摇晃着我,嘴里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到这里,你们明明不该在这里的啊!”

我被刘老师的话弄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派出所的警察把刘老师拉开,“还是我来问吧?”

那个警察声音沉着,但是很严厉地问道:“你们早上在那里?”

“在洞里啊?”我说道。

“几点进去的?”

“九点吧。”老曲回答:“应该是那个时候。”

警察跟我和老曲的两句话一说,刘老师和居委会的那些人脸色就突然变得煞白。

“你们确定和陈玉强一起进去的吗?”校长突然大声问道。

“是啊。”老曲说道:“就是他,非要我们带着他进去的。”

“你们是不是在撒谎?”刘老师又问道。

“胖子现在还在里面呢?”我指着防空洞的入口说道:“他留在里面了,你们快去救他。”

我看到老师、校长、警察、居委会的人都沉默了,都不做声。

我甚至看到刘老师的脸色变得煞白,然后又变成铁青色。



八 防空洞6


“你们早上不是去偷废铁吗?”那个警察终于说话了。

“我们……”我和老曲都支支吾吾起来,原来这个警察是来跟我们算账的。

“就是运河旁边的那个废铁堆场。”警察主动说道。

这下好了,我们从前的事情被警察查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都是胖子叫我们干的。”老曲说道:“我只是望风,每次都是他偷的。”

“现在不是问你们这个!”校长喊道:“你们今天早上是不是又去了?”

“没有啊?”我和老曲说道。

“你们是不是偷了废铁,然后从运河旁边的围墙边翻回公路上的?”警察问道。

我和老曲心里有鬼,原来警察把我们的路线都查清楚了。

班主任刘老师仍旧一遍又一遍的说:“我们现在不是要追究你们偷铁的事情,你们给我说实话好吗,你们早上到底在那里?”

“我们真的在防空洞里,胖子说里面有好东西,我们在里面迷路了,我和曲代军好不容易才出来的,胖子现在还在里面,你们进去找他啊!”我哭了,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我我已经知道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气氛太压抑我承受不起。

这个时候,一辆警用的面包车开过来了,车上跳下两个人,一个是年轻警察,一个普通人。

那个年轻的警察对盘问我的警察说道:“头,水鬼已经摸到在那里了?”

年轻警察说完后,好奇的对着我和老曲看着,仔仔细细的看,一脸惊讶。他转头问和他一起来的那个普通人:“跑掉的两个是他们吗?”

“是的,没错,就他们。”那个普通人说道:“我绝不会看错。”

这个普通人是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那个普通人突然就走到我和老曲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我叫你们不跑的啊,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你跑什么啊,你们真不该跑……早知道你们会……我怎么都不会追着你们赶啊!”

我和老曲都莫名其妙,这个时候,老曲的母亲来了,看到老曲就劈头盖脸的打老曲,边打边骂:“你这个小杂种,你老头在船上上班,你就神的没得边了,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老头交差!”

打着打着,老曲的母亲竟然抱着老曲哭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六神无主。

我和老曲被这些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人搞的晕头转向,都呆了。

“他们一定是被吓住了。”警察说道。

然后两个警察就开始交谈,我大致听清楚了,他们再说,要还要再请两个水鬼,要到运河里摸什么。

我和老曲还是一脸茫然。

“陈玉强死了!”班主任刘老师对我们说道:“淹死在运河了。”

“什么?”我和老曲差点跳起来。

“你们在废铁场偷铁,被他发现。”校长指着那个普通人说道:“他就是废铁场的工人,他追你们,你们从围墙靠着运河的地方翻过去的时候,陈玉强掉到运河里了。”

“假的,假的,不可能的啊!”我和老曲都喊起来。

“怎么是假的,现在尸体已经找到了,还没打捞上来。”警察说道:“你们是不是吓怕了,故意躲到防空洞里面的?”

“胖子明明在洞里面没出来!”我和老曲喊道。

大人们都唏嘘起来,“这两个小孩的确是吓怕了,莫吓坏了脑壳。”

接下来的事情,我和老曲就不是重点了。

这群大人们,和那些看热闹的,都去了运河边。校长把我们带到学校的办公室,给了我们一张试卷,要我和老曲写。然后就出去。

我和老曲,写了几个小时,相互对望,然后点点头。

我们躲过了坐在走廊上看书的老师,偷偷溜出学校,很快,我们就跑到了运河旁边。远远的就看见距离废铁场运河下游几百米的地方围了很多人。那里有个铁桥,铁桥上都站慢了看热闹的人。

河边有几个指挥现场的警察。

我和老曲偷偷的走到铁桥上,伸头张望。

运河里突然冒出个人来,那就是专门从事水下打捞的潜水员,俗称“水鬼”。

那个水鬼游到岸边,脱下铁帽子,说道:“出来了,马上就捞上来。”

我无端的看了看天色,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

“出来了!出来了!”围观的人群都发出惊呼声。

于是我就看见又有两个水鬼抬着一个东西从水里面慢慢走上岸。

我用手把嘴巴紧紧捂住,一种强烈的悲哀感传遍全身,然后是浑身发凉,这个感觉已经不能用恐惧来描述了。

我看到两个水鬼抬的东西,就是我的朋友——胖子。

胖子被抬到岸边,他的母亲扑到在儿子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胖子的父亲和老曲的父亲一样,都是在船上当水手的,估计现在还没得到儿子出事的音信。

我和老曲走到桥下,走到岸边,从人群里慢慢地挤进去,走到胖子尸体的附近,法医正在检查胖子的尸体,从胖子的嘴里掏水草。

胖子的母亲哭道:“你不是说去钓鱼吗,怎么就掉到河里了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明白绝对不会有人会相信,我和老曲还有胖子今天早上在防空洞里迷路了半天。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虽然害怕,但仍然仔细看着胖子的尸体。

胖子的身体僵硬,双手做出环抱的姿势,一个水鬼说道:“他在水里慌了,临死前,就抱着桥墩子不放,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掰下来。”

我和老曲相互对望,我看到老曲在瑟瑟发抖。

胖子是不会被淹死的,我们三人不只一次在三江(宜昌市区和葛洲坝坝基西坝之间的长江)游到西坝,再游回来。他怎么可能会在不足十米宽的运河淹死。

我和老曲说的任何话,都不会取得大人的信任,事实很清晰,就是我们三人偷废铁,被废铁场的工人发现,在我们逃跑的过程中,胖子失足掉进运河。而我和老曲被吓得狠了,惊慌失措的躲到防空洞。

这就是大人认定的事实过程。

可是我和老曲却明白,真正的事实,就是胖子死在了洞里面,或者还有个说法,就是那个洋人的鬼魂附到了胖子身上。

可是……可是……

还有很多谜团,说不清楚。我和老曲也想不明白这两件事情的关联。

我和老曲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都不再坚持,那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们和胖子实际上是在防空洞里遇到了鬼魂。

两个吓破胆的小孩,说出来的话,有什么可靠性呢。

不过我和老曲都明白,大人错了,我们才是对的。因为我们后来都相互印证,胖子的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后,他的手上抓这个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在防空洞内,胖子拿到的那个咖啡罐折断的陶瓷把手。

(防空洞完)



宜昌鬼事Ⅱ 九 三大惊魂之电台情歌(上)


三大惊魂之电台情歌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关于三大的灵异事件。是个从三大毕业的一个女孩子对我说的。说的是她同寝室的一个女生的故事。

是个跟爱情有关的故事。

跟我讲述的那个女生我就叫她小仙吧,她的网名最后一个字是“仙”。她所说的故事的主角我姑且叫她小月。都是化名,不是实名,我这么小心的避免实名制,是因为这个故事,小仙对我说过,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的。

小月很漂亮,至于怎么个漂亮法,我也不知道,小仙没有跟我描述过。

漂亮女生在大学里当然很受欢迎,是男生追逐的焦点。小月当然不例外。每天都为着众多的追求者而烦恼。

后来小月终于找了一个男朋友,和这个男朋友不咸不淡的相处着。

小仙告诉我,也许她找这个男朋友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谈恋爱,而是为了摆脱其他男生的一种权宜之计。虽然谈恋爱,也很少和男朋友出去玩,最多就是两个人在校园里走走,或者是让男朋友帮他在教室占个位置。两个人相处的很平淡,更别谈什么亲热之类的暧昧举动。

但是小月喜欢上网,在网上聊天,寝室里有网线,天天就在寝室里和网友聊天。其中有个男网友和她特别聊得来,久而久之,两人就在网上有了感情上的依赖。

这个算不算是脚踏两只船,我也说不清楚,毕竟一个是现实中的男友,一个网络上虚幻的感情。网络上的爱情,若是当真了,很难说是不真实的。现实中的感情虚伪了,也说不上是存在的。

这是个纠结的问题。

小月同时和现实和网络上的两个男友交往。和网上男友交流的时间更多。

她不止一次的问同寝室的姐妹,到底那一个才算是自己的男友呢。同寝室的女生,包括小仙,都无法回答她,感情上的事情,除了自己本人,谁能知道。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年多。

生活中的男友仍旧一如既往的对她很好,在计划他们两人毕业后的出路了,现实中的男友家里条件很好,可以为她们两人的未来生活,安排很理想的生活。这也是小月一直和男友相处一个原因吧。

可是网上的那个男朋友就激情的多,他是一个西藏人,有着西藏人的粗犷和冲动,这种性格一直都让小月很迷恋,所以小月也一直没有和他中断联系。

但是小月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如果她不是这么现实,就没有这个诡异的事件发生了。

一个周六的早上小月在躺在床上,突然跳起来,尖叫一声,把寝室里的姐妹吓了一跳。

“怎么啦?”小仙问她,“看鬼故事啊?”

“不是。”

“那叫什么啊?”

“我的男朋友、就是网上认识西藏的那个男生,说要到宜昌来看我。”小月拿着手机说道:“他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决定了。”

“这有什么啊?”小仙轻松的说道。

“他说要和我见面,然后说要和我订婚,等我毕业了,就娶我。”小月支支吾吾的说道:“他这次来,就是来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寝室的姐妹没有在安慰她,也无法给他出主意,毕竟这是小月自己所为造成的,谁能帮她呢。不幸灾乐祸,看她笑话就很够交情了。

小月于是坐到床上,焦虑的思考对策,该如何敷衍这个男生,让他不要过来。“就说自己病了。”小仙替她出主意,“说病了不方便见人。”

小月也没了主意,立即回短信,告诉那个西藏的网友自己病了。

但是那个男网友立即发过来一个消息,小月对小仙说道:“你帮倒忙了,他知道我病了,非要来,他更加坚持了,说很担心我。”

小仙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问小月,“他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吗?”

“他没见过我的样子,我们没有视频过,我也没在网上上传过我的照片。”

“这人还真是痴情,没见过你的样子就这么执着,就靠着聊天都这么死心塌地。”小仙说道:“你发一个丑女的照片给他,知道网友的见光死吗,他若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个丑女,也许就不会来了。”

“对啊对啊”寝室里其他的姐妹都附和,“说不定他就了无音讯,自己悄悄消失。”

“我们一直都很谈得来。”小月说道:“很谈得来……”

小月准备上网去传一张照片给男网友,可是她又尖叫起来,“他已经到宜昌了。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那你只能好自为之了。”姐妹们说道:“谁也救不了你。”

小月的手机又来了短消息,小月看了,沮丧的说道:“他还说在电台给我点了歌,电台的点歌台会在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听到他点的歌曲。还问我有没有收音机。”

小月正在慌乱,寝室里也一起议论,讨论小月该怎么把这个事情敷衍过去。

小仙问道:“小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来你今天要做出选择了。”

“我不知道啊。”小月急的要哭了,“我怎么可能去西藏那么远,我妈妈一定不让的,可是我真的和他很谈得来……”

突然有人在门外敲门,寝室里立即安静。

“该不会是那个网友已经问到这里来了吧?”小仙迟疑地说道:“他那么执着,一定能问到你住在这里。”

小月点头说道:“很有可能。”

小仙对着寝室门喊道:“等会。”

敲门声停止了。

寝室里的女生都不睡懒床了,都快速的穿戴整齐。最后开门的是小仙。

门一开,并不是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而是老熟人——小月现实中的男友。那个男友手里捧着一束花,走进来。

“生日快乐。”男友对小月说道:“惊喜吧,我就知道你忘了。”

小月吃惊的站着,真的是一副惊喜的样子。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男友问道。

“我昨晚上网很晚,没有睡好,又着凉了。”小月开始找借口,“我今天不想出去。”

“我在老街的西餐厅定了位置,晚上吃晚餐。”男友有点失望,“没想到你病了。”

“也许我休息半天就好了。”小月说道:“我下午再给你打电话。”

男友平时就很顺从小月,见小月这么说,就不再坚持什么。继续问候了小月的病情几句,然后被小月打发走了。

男友走后,小仙问小月怎么办。

小月说道:“还有一个下午,我先把网上的那个支开了再说吧。”

小月想了一会,给那个网上的男网友打电话,叫他在宜昌的夷陵广场等她。可是小月说着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已经走到学校门口啦。”小月说道:“马上就上来,他说他会向管理员问我住那个寝室。不需要我告诉他。”

小月和小仙的寝室是四号楼,那个男网友很有可能一个寝室楼一个寝室楼的询问,最多半个小时,就会问道这里来。

小月整理一下思绪,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网友给敷衍走。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寝室的门



宜昌鬼事Ⅱ 十 三大惊魂之电台情歌(下)



又被敲响,没有意外发生。这次是小月自己开的门,打开门后,一个高大英俊,浑身洋溢野性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就是小月的网友。

小月看着这个男人,慢慢说道:“你找谁?”

“我找小月。”那个西藏男人有了点拘谨,“我问了,她就住这个寝室的。”

“那你来的真不巧,她刚出去了,说是去了夷陵广场见一个人。”小月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你是不是就她要见的人。”

西藏男人看着小月,眉头皱了皱,“我已经对她说过,我已经到了。”

小月放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摇晃,小仙看到了,知道她在求援。

小仙走过来,对着西藏人说道:“也许你们没在电话里说清楚吧,我说小月刚才慌慌张张地走出去呢。”

西藏人顿时情绪低落,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那你先进来坐坐吧,给小月打电话,说你已经到寝室了。”小仙替小月解围,“她就会往回走。”

小仙又对着小月说道:“蓝蓝,你不是说要给我们买早点吗,我都饿死了。”

小月回头看了看小仙,很感激,小仙真聪敏,灵机一动,让她出去,等西藏人给她打电话,她就可以在电话里编排一个地方,支使西藏人过去,一定要在校外,不能让其他的同学看到。至于再和西藏人见面了,该怎么解释,到时候再说,走一步是一步。

小月连忙向寝室外走去,小仙连忙叫住她,“你这记性哦,电话都忘在床上了。”

小月笑了笑,连忙走回自己的床边。

刚刚把手机拿到自己的手上,小月现实中的男朋友突然火急火燎的跑进寝室。

这下,寝室的女生都呆了。这也太巧了吧,怕什么来什么。

小月的男友拿着一个朔料袋,对小月说道:“我刚才在校门口买了药,你着凉了,快吃点感冒药,不然拖下去,就严重了。”然后就拿了药盒出来,熟稔的在寝室找到热水瓶,给小月倒水。

小月的男友看见西藏人站在寝室里。开玩笑说道:“这是那个美女的男朋友啊,也不介绍一下。”

女生们都噤声,谁也不敢轻易说话。

小仙在心里喊着,“千万不要说出小月的名字,千万不要。”如果西藏人知道了小月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而且还有个男朋友,该怎么办,会不会打起来。

西藏人很讲礼貌,对小月的男朋友说道:“我找的人出去了,我在等他。”

小仙连忙拉着他,要他坐下。西藏人摇摇头说道:“不用,我就站一会吧。”

小月已经有点惊慌失措了,连忙喝了药,对自己的男友说道:“你不是要带我去吃西餐吗,我们走吧。”

男友说道:“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再说是去吃晚餐啊……”

“到底走不走的?”小月要发脾气了。

男友没有什么话说,小月拉着男友逃一般的走出寝室。

西藏人站在寝室里,脸上保持着谨慎的微笑。

小仙对他说道:“你先坐会,再给小月打电话。”

“好的。”西藏人微笑着答应了,小仙看到西藏人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寝室的窗户边,他一个陌生人站在女生寝室里,一定很拘谨,所以故意看着窗外。

小仙心里想着,他怎么不给小月打电话呢。

这个时候,小仙突然看到西藏人的眼睛里晶莹闪烁,小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楼下的校园道路上,小月和他的男友依偎着走在一起,她的男友非常小心的呵护着小月。

西藏人的目光就紧紧的盯着他们看。

小仙突然就知道了,这个万里迢迢赶来的西藏人,从进门起,就认出了小月,他们通过电话,西藏人一定当时就听出了小月的声音。

还有!小仙不仅后悔起来,小月在电话里告诉过西藏人,自己的身体不舒服,病了。刚才小月的男友给小月买了药上来。

小仙不知道该怎么向西藏人解释了。

西藏人看着小月和男友走远了,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

西藏人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了。

“你……”小仙想对西藏人说什么。

“不用听她的声音,我凭感觉就知道是她。”西藏人仍旧努力保持微笑,眼睛里的泪水要流出来了,“我根本就没问任何人,仅凭我的感觉,就知道她住在这个寝室,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看见她,就知道是她。”

西藏人说完,就落寞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寝室的女生叽叽喳喳。

一个小时后,寝室外面突然有人在大声呼叫,人声鼎沸。小仙,连忙向窗外看去,寝室楼下面躺了一个人,就在小月和男友走过的附近,那人匍匐在地上,鲜血已经蔓延开来,好大一滩。

就是那个西藏人。

小仙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为了从未谋面的爱人而自杀。但是真的发生了。

小月接到小仙的电话,立即在那头哭起来,她也没料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她一直等到警察把西藏人的尸体弄走之后,一再追问,西藏人死的地方,清理干净之后,才回到寝室。已经是晚上八点。

学校里都在沸沸扬扬的谈论这个西藏人死亡的事情,警察和学校正在调查,教导员刚才也来过,可是寝室里的女生什么都没说,不是她们要隐瞒这个事情,而是这件事情太意外了,她们还没有心理准备来接受,不知道该不该说。没人看见西藏人到了她们寝室,或者是走出他们寝室,教导员以为她们是吓怕了。也没有多问。

小月就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呆呆地坐着。

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突然小月的电话响了,铃声在寝室里突然响起,所有女生都吓了一跳。

小月迟疑一会,把电话给接了。

“你好,请问是小月吗?”一个非常柔美的女声在寝室里回荡。

“是我。”小月颤巍巍的回答。

“我是三峡广播电台的绝对意外节目主持人**,你好,你的好友给你点了一首歌。”柔美的主持人声音继续传出来,“他还有留一段话给你……”

小仙突然意识到,小月的手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小月哭起来,对着电话说道。

小仙在寝室里张望,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她看见别的女生也在和她一样,寻找。

终于小仙看到了,窗台上放着一个收音机,声音就是从那个收音机里传出来的。都什么年代了,寝室所有人都没有收音机的。

而且那个收音机,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更加怪异的是,收音机是谁打开的呢?

“小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是趁着这个机会向你求婚的,知道我们家族的风俗吗,我一定要在你生日的时候向你求婚……我这一辈子就只爱你一个人了,真的,不会再爱别的女孩……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只能……”

小月连忙把电话给关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喂,喂。”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声音仍旧传来:“看来这位听众的手机突然断线了,我们就播放这位听众献给他爱人的歌曲吧。”

小仙看着小月把收音机狠狠的摔倒窗外,吓得哭喊起来。

小仙想明白了,难道是西藏人现在给电台打的电话吗,可是他已经死了。这不可能。

对啊,小月说过,西藏人给她在电台点歌了。但是那个时候,西藏人还不知道小月已经有男友了啊。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寝室里所有人的手机都自动开机,手机里传出了悲伤的歌曲: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这是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一个很老的情歌。

小月抱着头尖叫起来,“他说点的歌是《热带雨林》!!!!!”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

“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女生都吓呆了,小月大声喊道:“把手机关了,关了!”

小仙连忙去关手机,可是手机怎么都关不掉。其他的女生也是一样。

整个寝室的女生都吓坏了,整晚都不敢睡觉。并且旁边的寝室听到了她们尖叫声,叫来了学校的保安,她们在值班室里坐了一夜。

但是从第二天起,就再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那个收音机也没有在寝室楼下找到。

但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学校里传了个遍。

小仙给我讲这个事情的时候,最后还强调了一句,“小月和他的现实中的男朋友分手后,一直没恋爱,现在也不知道去那里了。”



宜昌鬼事Ⅱ 十一 过阴之契约1


契约

二零零八年秋天刚开学一个星期,黄坤正在南苑食堂吃午饭,黄坤坐在大厅里,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吃了一半,咀嚼的时候,感到青椒肉丝有点不对劲,就用筷子扒拉两下,发现肉丝里面有个虫子的尸体在里面,是个筷子粗细的青虫,僵硬的虫子尸体混在青椒里,跟青椒很相似。

黄坤看清楚了,这个青虫只剩下一半。黄坤正在咀嚼嘴巴,马上就不动了,食物卡在喉咙里,忍着吞不下去,黄坤连忙用手指去抠自己的喉咙,掏了一些稀烂的食物出来,黄坤的手指更加探入喉咙深处,一阵恶心,黄坤吐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刚才那条虫子的半截尸体。谁知道吃到肚子里没有。

这个举动腌臜得很,旁边的几个女生都看着恶心,端着盘子走到远处的饭桌上。

黄坤心里想着,老子今天真他妈的倒霉!

黄坤把饭盘端着,走到打菜的师父面前,把盘子往师父面前狠狠一摔,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打菜的师傅。

打菜的师傅问道:“怎么啦?”

黄坤把半截青虫拿在手上,递到打菜的师傅眼睛跟前,“你们瞎了啊,炒菜的时候看不到啊?”

“增加蛋白质的,同学。”打菜的师父懒懒的说道:“知道不,这东西在山东可是好东西,卖的比牛肉还贵。”

黄坤把手伸过窗口,把打菜师傅的衣领子给揪住,然后把打菜师傅的头给拖到窗口,“你再说一遍。”

这个时候,整个食堂大厅里都哄闹起来。黄坤知道,肯定是这些人都来看热闹了。

黄坤把那半截青虫举起来,嘴里大喊:“这个狗日的还说是给我们增加蛋白质。”

可是没人回答黄坤,这下黄坤看清楚了,原来整个食堂的人虽然都在哄闹,但是都没有向自己看过来。

原来食堂门口有几个学生在大声说话,吸引了众人,“运河又淹死人了!”

“这次淹死的是**系四年级的。”黄坤听到了很多人在议论。

黄坤一听,心里一震,放开了打菜的师傅,他自己就是这个系的,并且是四年级。他一个寝室的同学,昨晚说去运河游泳,一个晚上都没回来。黄坤心里忐忑起来,心想妈的不会这么巧是李大胯子吧,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淹死了。比我还火背。

黄坤顾不上跟打菜的师傅扯皮了,向纷纷议论的学生走去。那个打菜的师傅在身后大骂:“你给老子回来,打我就想跑啊。”

黄坤懒得去管了,走到那几个学生旁边,问道:“淹死的是不是姓李?”

“你认得啊?”那几个学生说道:“是你朋友吗?”

黄坤又问了几句,那几个人也说不清楚。黄坤心里焦急,想着李大胯子平时和自己交情还不错,说死就死了,有点难过,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更何况,李大胯子上学期打牌的时候,还欠了自己五百块没还,这下人死了,找谁去要账去。

黄坤问不出来究竟,就给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打电话,“李大胯子回来没有?”

“没有啊,你找他干什么,别吵我的瞌睡……”

“还睡个屁啊!”黄坤对着电话骂道:“李大胯子好像淹死了。”

“不会吧,上次淹死人才过了几天,运河又淹死人了啊,不会这么巧,就轮到胯子了吧。”

“你快点把寝室的兄弟都喊上,我们去问问,到底是不是胯子这个王八蛋。”

黄坤把电话挂了,等着同学。

刚好看到又有人在食堂门口说运河淹死人的事情,就冒失的询问,那几个人正说的兴起:“老子滴!这次淹死的人真是古怪哦,那个人本来已经被人救起来了,救上来之后,非常清醒,还能说话。120的医生看到他没得事情,就走了。他就坐在运河岸边休息,可是过了几分钟,他就开始咳嗽,然后咳血,咳嗽了几声,人就不行了,旁人连忙又把120给叫回来,把他送到医院,还没到医院急救,人就没得气哒……”

“那个人是不是高个子,长的蛮黑?”黄坤听了,又插嘴。

“谁知道啊。”议论的学生回答,“当时都不晓得他是三大的学生,今天早上医院才通知我们学校。现在校保卫的人正在大门口张贴告示,询问有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同学没有回寝室。”

黄坤一听,肯定是胯子无疑了。

这个时候,自己的同学也来了,大家一刻都不耽搁,就连忙向大门口跑过去。

果然校门口的保卫在询问,很多人在看热闹。围在大门口纷纷议论。

黄坤喝同学连忙把这些人拉开,走到保卫的面前说道:“我们是**系零五级的,我的同学昨晚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保卫连忙询问黄坤,他的同学是什么体态特征。

黄坤大致说了,“个子有个一米八几,很瘦,很黑。”

保卫一听,说道:“好像是你的同学,医院说的那个死人,和你说的差不多。”

“妈的!妈的!”黄坤跺起脚来,“就晓得今年老子们寝室要倒血霉!”

黄坤的同学听了,都不做声,这是有道理的,开学的时候,他们寝室的门口不知道被那个王八蛋画了个红叉在门口,鲜红色的。他们把宿舍管理员给叫来,把宿舍的管理员一顿数落,骂管理员,“你是怎么看门的撒,有人进来画叉叉都不管!”

管理员还真的不知情。就说道:“我每天都巡视啊,昨天都没看到这个叉叉。”

“你放屁!”黄坤的同学骂道:“油漆都干成壳子了,那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管理员挨了骂,也生气不管他们。

只好寝室的几个自己来清洗收拾。

当时,胯子也在,还开玩笑说:“这个好像不是红油漆,好像是血涂上去的。”

黄坤一听到胯子这么说,心里就咯噔一下。他知道一点道道,画红色的叉,本来就不是好事。

胯子还不知好歹的继续说道:“我小时候看到过,枪毙人的背心要背一个牌子,上面就是人名字,在画上一个红色的叉叉。”

当时所有人都说胯子嘴巴贱,但是黄坤心里想的却是别的,这个叉叉形状没那么邪乎,但是如果是鲜血画上去的,那就有道理了。

黄坤也仔细地看了,那个门上的红叉,还真像是血液,已经干涸成红褐色了。

当时黄坤和同学大喊倒霉倒霉,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今年年成真是不好。



宜昌鬼事Ⅱ 十二  过阴之契约 2



  冬天放假前就下了那么长时间的大雪。交通不便,好多同学都寒假没有回家。于是暑假的时候,学校里就很少有人留校。校园里空荡荡的,谁知道出过些什么事情。

黄坤和保卫这么一对一答,保卫也不多说了,就要他们马上去三医院。黄坤拦了的士到了三医院,在门诊大厅里询问了淹死在那里,接待的护士,二话不说,带着他们走到太平间。

当黄坤和同学走到放着李大胯子的尸体跟前,一股寒意蔓延的全身。护士把蒙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给拉开,边拉边说:“肺气肿,肺部呛了水的,急性死亡,你的同学太大意了。如果当时急救的话,还能救活,可惜了,跟我差不多大的……“

“不是胯子!”黄坤的同学喊起来,“不是他!”

黄坤一也看到了,的确是不胯子。心里松了口气。

那个尸体脸部平静,手蜷曲在胸口,五指都弯曲,跟鸡爪子一样。脸部发紫,嘴巴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我们的同学。搞错了。”黄坤看着那个尸体,嘴里对护士说道。

“哦。”护士冷冷的回答了一声,把白布扯上来,又把尸体的脸部盖起来。盖到脸部的时候,黄坤猛的后退一下,他好像看到尸体的眼睛自己闭上了。

黄坤没有胆量要求护士把白布又给拉下来,心里起了个疙瘩,和同学往医院外走去。

回来的时候,就没有来得这么急切,大家顺着城东大道,向学校走回去。

在路上同学就说,胯子一定又是在网吧包夜通宵,干脆我们去网吧找找他。

“找什么找!”黄坤说道:“他又没死!”

半路上,黄坤接了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胯子的号码。

“你死哪里去了?”黄坤接了电话就说道:“都以为你淹死了,我们刚从医院出来。”

“大黄。你快回来。我在寝室。”胯子在电话里说道:“我有事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黄坤挂了电话之后,心里紧张,胯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很有可能和刚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淹死的尸体有关。

回到寝室之后,同学看到胯子还好端端的在寝室,就免不了和他开玩笑,“你怎么没淹死啊……一看你就是个死样子……淹死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把你给淹死……”

黄坤没有说这些风凉话,他看到胯子神色不对,放在往常,胯子早就和同学打骂疯闹起来。可是现在胯子神情萎靡,看样子是受了什么刺激。

大家闹完了,都各干各的。过一会,有同学进来通报消息,“淹死的那个人的身份查出来了,是零七级的,仙桃人。”

黄坤心里可以肯定,胯子绝对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胯子就是仙桃人。

等大家伙都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了,黄坤向胯子点了点头,“我们出去说。”

胯子站起身来,颤巍巍的跟着黄坤向外走,黄坤看见胯子走不稳当,准备去扶,可是手伸了一半就缩回来,刚才那个尸体的就躺在胯子的床上,而且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正挽着胯子的胳膊。

黄坤连忙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胯子看见黄坤的这个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你看见了?”

黄坤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走到南苑宿舍楼的外面,坐在人行道的圆墩子上说话。

“大黄,我要死了。”胯子说道:“只有你帮我,你说过你爷爷懂一些神鬼的事情,你也懂一点,是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黄坤问道。

“淹死的那个人,是我的老乡,在一起吃过几顿饭。”胯子说道:“这几天很热,都九月份都这么热。我的那个老乡,就说晚上去运河游泳。我当时也没想什么,就答应了。”

“你老乡死了,你在场!”黄坤奇怪的说道:“我没听说你在场啊。”

“你等会,我现在心里好乱。”胯子把自己的脑袋拍了拍,“我还是把那个东西给你看吧。”

胯子在自己的身上掏了一张纸出来。

黄坤接过来,拿在手上看,这是一张草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一长串的字符,最下面画了一个叉,就是红色的。黄坤的手开始抖动起来,这就是开学的时候,寝室门口一样的图案。

“你看的懂吗?”胯子哭丧着脸问道。

“看不懂。”黄坤说道。

胯子说道:“是那个小孩给我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黄坤说道:“你慢慢讲,这张纸的确不是好事,应该是个诅咒人的东西。”

“这是个契约。”胯子说道。

“你把事情仔细说说。”黄坤看到胯子已经要崩溃了。

胯子说道道:“给我根烟抽抽。”

黄坤把烟递给他。

胯子狠狠抽起来,两三口就把烟抽完,然后开始说起来:

昨天晚上吃了饭,我和我老乡就去运河游泳。我们准备脱衣服下水,我们游泳的地方人不多,就几个钓鱼的在旁边。

当时我下水的时候,有个钓鱼的老头,就警告我们,几天前这里就淹死了人的,要我们不要下去。我和老乡当时听了就不乐意,走到更偏僻的地方下水。

我和老乡下水之后,游了一会,我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也走过来了,那个小孩,在岸边玩,我也没太在意。

我们游了一会,就坐在岸边休息。

忽然就看到那个小孩在水里,挣扎着呼救。

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当然要去救啊,我和老乡就游过去,一个人拉着小孩的胳膊,往岸边游。

(就是这里要出事了!黄坤听到这里心里暗叫不好。)

可是那小孩子突然变得力气好大,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手,就把我给抱住,我当时就慌了,你晓得撒,水里救人,这个是最忌讳的。

我和那个小孩就沉到了水里。

在水里拼命的挣扎,力气越来越小,因为我憋着气嘛,这个时候,我在水里突然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够了,今天只能收一个。”

这下就怪了,我身上的负担马上就没有了,我连忙游到水面,然后爬上岸。

却看不到我老乡,也看不到那个小孩,我吓住了,也没有力气再下去游泳,就算是有力气,也不敢再下去。

于是我在岸上拼命喊,把附近钓鱼的人给喊了过来。

那几个人还蛮热心,也很会游泳,在水里摸索一会,就把我老乡给捞起来,老乡上来的时候,已经昏了。我还给他做人工呼吸。

旁人有几个就给打了120。

120来的时候,我老乡就被我给弄醒过来。120的人看见我老乡没有什么事情,问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我们说没事。我就说,还有个小孩在下面。

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就说道:“那里有小孩啊?我就看见你们两个人冒冒失失的游到水中间,然后就都沉下去了。”

其他的几个救我们的钓鱼的人也说,没看到有小孩,如果有的话,也肯定救起来了,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水流的也慢,不可能找不到。

我那时候,死里逃生,也不想管那么多。既然说没有小孩,就没有吧。

然后120走了,那些人也慢慢散了,我老乡也看着回复了正常,应该可以说话了。

我就问他,“你没看到刚才的那个小孩吗,明明我们是去救他的啊?”

这个时候,我老乡就嘻嘻的笑起来。

刚开始笑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的我老乡就格格的笑,声音变得尖细,嘴里发出:“叔叔救我啊,叔叔是救我啊。”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不是就刚才那个小孩的声音吗!

我老乡就用那个小孩的声音给我说话,“学我啊,学我啊,到长江去拉人啊……”

我慌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老乡,也就是那个小孩,一把就把我给拉住,不由分说,在我手上放了个东西,就是这张纸。

然后我的老乡就开始咳嗽,不停的咳嗽,我吓坏了,连忙又给120打电话,但是已经晚了,我老乡开始咳血,一直咳的喘不过气,然后就淹死了,在空气里淹死的。我看他死的样子,就是淹死的样子,嘴巴张着,好像在喝水,最后憋死的。脸很快就变得青紫。眼珠子慢慢鼓出来。

120来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口气,我陪着医生上了救护车,在车上看到他最后就死了。身下留了好大一滩水,把救护车的车板都流满了。

在他死之前,我好像看到那个小孩子也在救护车上,到了医院,医生一看,就说道:“这人已经走了。”

这个时候,我好像看到我老乡的脸变成了那个小孩的模样,我甚至看到他的嘴巴还在动,在对我说话。可是旁边的医生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胯子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勇气再往下说了。

黄坤紧张的问道:“他是不是说,你已经在契约上画押了。”

“是啊!”胯子猛的站起来,“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我就知道找你没错。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黄坤说道:“看来是真的,我爷爷没有骗我,真的有这回事情,有这种东西存在。”

“到底是什么东西?”胯子哀求着问道。

“水猴子!”黄坤沉声回答:“专门拖人下水的。”



宜昌鬼事Ⅱ 十三  过阴之契约 3


胯子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那个小孩子,难道就是水猴子?”

“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绿色的。”胯子想都不想就回答:“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水猴子身上的绿毛。”黄坤说道。

“水猴子怎么会上岸?”胯子也知道相关的事情,“这种东西不都是在水里面吗?可我看到那个小孩最开始是在岸上。”

“它一定是逼急了,主动跑上岸找人,看准了人之后,就跳到水里,吸引人过去。运河水浅,现在这个天气游泳的人不多。它就用这招把人骗过去。这水猴子不简单,它会主动吸引人下水。”

“它拉我的的时候,我在水下好像听见有人说,一个就够了。”胯子急忙说道。

“恩,这就不对劲了。”黄坤说道:“水猴子一般不成群的。至于会不会说话,我没听我爷爷说起过。”

“对啊,你问你爷爷啊?给你家里打电话啊。”胯子说道:“你懂的这些东西不都是向你的爷爷学的吗?”

“我爷爷他不用电话的,他一辈子都不用任何电器,小时候我爸爸买了个电视机,搬回家就被他给砸了,那时候电视机要一千多,九十年代的一千多呢。我爷爷连电灯都不用的,但是家里不安电灯说不过去,他就住到旁边的小茅屋里,晚上就靠蜡烛光看东西。”

胯子一听非常失望,“那你学到了你爷爷几成的手艺啊,听你平时吹的玄乎。”

黄坤又说道:“我爷爷从来没教过我什么东西。虽然他是我们那里出了名的厉害人,可是他从来没收过徒弟,没教过我爸爸,更没教过我。我这些都是听他闲下来,聊天时候讲的古。”

“那完了。”胯子说道:“你都帮不了我,我肯定要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黄坤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吗?”胯子说道:“因为我送我老乡去医院之后,那一个医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医生说,”胯子吞了一口口水,“他说,这个淹死的好面熟,前几天淹死的那个人,不就是他给送来的吗。怎么他都不长记性,又往水里跑啊。”

“你的意思是说……”

“肯定和那张草纸有关系。”胯子说道:“你都说那是一张契约,一定是那个淹死的人在死前给他的,现在他也淹死了,又把这张草纸给了我。”

“这的确是一种契约,我听我爷爷说起过。”黄坤说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破解他。我现在就奇怪,你说你听到了一句话,说那天只收一个人。”

“那肯定是要把契约给我撒,然后让我再带人去游泳,就轮到我淹死,我死之前一定会把这个契约给下一个人。”

“你格老子不会想着带我去水边吧?”黄坤骂道:“你是不是就这么想的?”

胯子被骂的不言语了,估计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没什么话好说了,胯子也是自己在吓自己,毕竟遇到了这么重大的事件,心里疑神疑鬼的很正常。连续过了几天,胯子也没出什么事情,他当然不会自己跑到水边去。所以这件事情渐渐就淡忘。就是他老乡的父母来处理后事的时候,他也没去火葬场送他老乡一程,他的确是不敢去。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已经是九月中旬的后几天了,天气渐渐凉爽,应该不会有人傻里傻气的去游泳,胯子也慢慢回到了平日里的模样。不再每天担惊受怕。

可是黄坤却知道,胯子变得比从前更加诡异了,因为胯子只给黄坤说过那件事情,黄坤就留意了胯子的言行。黄坤发现,胯子一天要洗几次澡,开始是晚上洗一次,半夜起来洗一次。过了几天,他早上起来跑去洗澡,不过去的时间很早,抢在早晨洗漱的人之前,再后来,胯子中午也去洗澡。胯子和其他的男生一样,就在卫生间里洗冷水澡。一洗就是半个钟头,后来延长到一个多小时。

每天里,寝室就听见卫生间里面水哗哗的响,那些要上厕所着急的室友,就站在门口开骂。还有同学在抱怨,寝室里的卫生间是不是堵住了,一天比一天臭。

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前,胯子根本就不这么爱干净,大夏天的都忍得住三四天不洗澡的,冬天根本就没看见过他洗澡。

黄坤知道胯子肯定是出了毛病,就悄悄的把卫生间里面的插销给弄坏。

当他晚上黄坤等到胯子端着脸盆进了卫生间,用力关了几下门,然后里面淅淅哗哗的流水声传来,黄坤快速走到卫生间门口,猛的把门推开。

就看见胯子根本就没脱衣服,躺在卫生间的地上,他也不嫌脏,用抹布堵着地漏,地上积起了很浅的一点水,胯子就脸,就埋在那一点点的水里。

胯子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连忙站起来,黄坤看见胯子脸上全部是粘液,这些粘液是从胯子皮肤里渗出来的。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是市场里卖鱼的地方的味道。

胯子看着黄坤,一脸的茫然。莲蓬头上的水流淋在他的头顶,又顺着他的身上滴下来。

黄坤慢慢退出卫生间,一句话都没说。

又过了两天,黄坤晚上三点多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黄坤的床上没有人,这下他就起了疑心,上了厕所回到床上就睡不着,心里想着胯子的事情。到了凌晨四点左右,黄坤听到门在响,可是不是寝室的大门在响,而是卫生间的门开了,然后胯子从卫生间里走回寝室床边。

黄坤可以完全肯定,自己没有睡着,可是刚才自己上厕所,卫生间里,根本就没有人。

黄坤静静地看着胯子的举动,看见胯子先把自己身上的T恤给拖下来,然后拎起来,水滴到寝室的地板上,接着是脱了长裤,也是同样的拎,水哗哗的向下流。

可以肯定,胯子浑身都是水淋淋的。

寝室里有弥漫着一股猛烈的鱼腥恶臭。

黄坤不动声色,看着胯子躺倒床上睡着。

不到两个小时天亮,黄坤破例起了个早,走到胯子床前,仔细看了看,看见胯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正睡的香,脸上还挂在微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身上盖着毛巾被,但是只盖到肩膀,黄坤就看到胯子的脖子,皮肤皱起,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脖子上有个东西,黄坤看见了,心里猛地一震,那是个鱼钩,鱼钩的前半截埋入胯子脖子的肉里面,后面才挂着一长截鱼线!

黄坤心里越发震惊,慢慢的揭开胯子的毛巾被,只揭了一点,胯子的手露了出来,黄坤仔细地看着胯子的手指头,胯子的手指头都是苍白色的,白色的角质层高高抛起来,这是长时间在水里浸泡的结果。

更加让黄坤惊讶的是,胯子的手心,拿着那张草纸,而那张草纸完全是干的,一点都没有打湿。

黄坤看到胯子床下并没有水渍,可是胯子上床之前,明明是拎了很多水的,黄坤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胯子床下面,靠墙的两个床脚,一边放了一个小鱼缸在那里,鱼缸是圆形的玻璃钢,里面盛满了脏水。

黄坤一惊,连忙站起来,继续看着胯子,看到胯子翻了个身,手在脖子上摸了摸,手指带到了鱼线,顺手就把鱼钩给拉扯下来,鱼钩在他脖子上划了好长一段伤口,可是一滴血都没流出来,流出来的是黏液。

“你在搞莫家(仙桃方言:什么)?”胯子突然醒了,对着黄坤说道:“你要吓死我啊,站在我床头盯着看。”

“你才要把人吓死!”黄坤问胯子:“你昨晚去那里了。”

“没有去那里啊,就是在寝室里,跟你一样,睡觉啊。”胯子不耐烦的回答。

黄坤想了想,对胯子说道:“你等你睡好,睡起来了,我有话对你说。”

胯子胡乱答应一下,就又睡了。

黄坤就在寝室里上网,等着胯子睡醒。

胯子睡到下午就醒了,穿戴好,对黄坤说道:“你不是有什么话给我说吗?”

现在胯子说话都轻松起来,看来他已经心情平复,早把一个多星期前的事情忘了。

“你做梦吗?”黄坤问道。

“不做梦啊。”胯子说道:“我从来都不做梦。”

“你的那个事情还没完。”黄坤冷静的说道:“那张契约呢,就是那张草纸。”

“你别吓我啊,难道真的没完啊,我都不晓得把那东西放在那里了。”胯子嘴上说着,就在自己的床上翻来翻去,最后找出那张契约出来,“还在呢,我还以为扔了。”

黄坤在等胯子睡觉的时候就想好了,距离学校南苑宿舍最近的长江段面就是镇江阁附近,从西陵二路直接朝着江边走,再向下游走一段就行,特别适合掉了魂的人走路。

黄坤带着胯子就走,果然一走出学校东大门,刚刚走到兰州拉面馆这里,胯子的脚步就走快了,直直的朝着长江的方向走去。

“你慢点走啊。”黄坤在后面喊道。

“你不是要去镇江阁吗?”胯子在前面说道:“那就快点走啊。”

黄坤说道:“我有跟你说过我们去镇江阁吗?”

“你明明说了的。”胯子坚持说道。

黄坤不较劲了,自己的确没对他说起过,但是胯子心里就想着去镇江阁,当然是有人或者是某个东西,告诉过他,要去镇江阁。胯子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个差错。

胯子走得很快,两个人半个小时就走到了西陵二路的长江边,胯子想都不想,顺着长江向镇江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镇江阁,果然看见有一些人在岸边,黄坤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艘木船,慢慢划向岸边,木船的旁边还挂着东西,等木船靠近岸边了,黄坤看得真切,是个尸体挂在船舷边。

岸上的人连忙冲到船边,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把那个淹死的尸体,给接下来,抬到岸上。

木船上的那个人,也走到岸上。

于是一群人就围着那个尸体嚎啕大哭,应该是死者的亲属,还有一个中年亲属,拿了一叠钱给那个木船上下来的人,跪下来,双手合十,向那个人道谢。

黄坤看到那个木船是平时在江面上打渔的,看样子是这个打渔人帮助他们捞起了尸体。

这事情闹了一会,死者就被亲属弄走。那个打渔人,也划着木船到距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打渔,看他的动作,应该是专门放滚钩的。滚钩在江底,可以拉好长一串,看来死者的亲属,就是知道他用这个方式打渔,才找他捞尸体。

旁边的几个老者就开始说这个事情,他们都是钓鱼的,晚上一点钟就来江边占位置钓鱼,他们说,淹死的这个人,也是来钓鱼的,平时都认识,只是没有说过话,这个人一直都是坐在救生胎上,飘在江中间钓鱼。一般就是距离江岸十几米远。

昨晚两点多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江中间呼救,然后钓鱼人的救生胎就翻了。他们在黑夜里都不敢下水,就连忙打110,水上派出所来了也没办法,到了早上,人肯定是没了。钓鱼人的亲属得到消息,也在中午的时候来到江边,然后就央求那个放滚钩的打渔人帮忙,那个打渔人不愿意,说这个事情太晦气,他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总之就是不愿意干。

死者的家属就哀求他,许诺给他一点钱,他才勉强答应。于是死者的家属就去取钱,承诺他捞不到尸体,给一千,捞到了给五千。

黄坤和胯子来的时候,他正好把尸体给捞起来,他毕竟有滚钩,在江底好打捞。而且他也会水性,对附近的水流很熟悉,问清楚了落水的地方,能根据水流计算到尸体大致的位置。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啊。”那些钓鱼的老者都唏嘘,“不然要到宜都去找尸体,还不见得捞得起来。”

整个过程中,胯子都一言不发,两眼无神。身体不停的在发抖。

黄坤把胯子拉到无人处,说道:“你想起来了吧。”

胯子跪了下来,把黄坤的胳膊抓住,哭着说道:“是它叫我干的,它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就是昨晚,让我在水里把那个钓鱼的人弄到水里,他只要我把那个救生胎给弄翻……呜呜……我刚才真的想不起来,但是我看到那个死人,就都想起来了。”

“这个不是一般的水猴子索命,”黄坤说道:“你有大麻烦了。”

“你要救我,大黄。”胯子已经吓坏了,“你要救我。他要我七天后再来。”

“可惜我爷爷不能到宜昌来。”黄坤说道:“他会治。”

“为什么呢?”胯子说道。

“我爷爷说过,他不能离开我们距离我们家族方圆百里之外,如果走出百里,必死无疑。”

“你爷爷不是很厉害吗?”胯子焦急的说道:“还有他怕的事情啊。”

“越是懂得多,法术厉害的人,就有更多的限制,他一辈子都古怪,我们老家附近,他绝对是最厉害的神棍,但是他从不接出了百里之外的生意。曾经有个秭归来的人,找他帮忙,别人把头都给磕破了,他也没答应,他只是说,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

“那我怎么办?”胯子哭着说道:“死路一条吗?”

“我来帮你吧。”黄坤说:“我应该能帮到你。”

“你自己都说你是吹抛的,”胯子喊道:“怎么帮到我。”

“我爷爷说过,我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但是一件事情不要怕,不用怕水。”黄坤说道:“这是我爷爷给我的忠告,他不会骗我的。”

胯子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七天后,我跟着你一起来镇江阁。”


  


宜昌鬼事Ⅱ 十四 过阴之契约4


胯子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七天后,我跟着你一起来镇江阁。”

胯子听黄坤说了,表情镇定一些,“你真的不怕水么,我看你以前游泳的水平也不咋滴。”

“你根本就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黄坤说道:“我的爷爷就是在告诉我,我不用怕水里的那些个害人的东西。”

胯子暂且信了,点点头。然后又向江面看去,“真是想不到,我会大晚上,跑到河里面,还拉人下去……”

“那已经不是你了。”黄坤说道:“怪不得你晚上失魂落魄的。”

这个时候,胯子嘴里咿呀的喊起来,手里指着江边。黄坤连忙看去,一个三十四的男人正站在岸边,就是刚才尸体抬上来的位置,正看着江面。

黄坤还没明白胯子为什么这么激动,这才看到那个男人身边站了一个小孩子,十来岁的样子。那小孩穿得就是绿色衣服。

黄坤和胯子都紧张起来,那个男人不奇怪,那个小孩子倒是像胯子上次在运河旁边看到的水猴子。

两个人就看的愣住了,难道是害人的东西爬上岸了?

正在这么想着,他们就看到那个男人眼光从江面收起,然后突然转身,看到自己这边过来。

黄坤和胯子都没有动,那个男人看到了他们。

眼睛就冷冷的盯着胯子,胯子被看的发毛,身上发抖。连忙把头低下来躲避那人锐利的目光。

那个男人看了胯子一会,又打量黄坤,黄坤的眼睛和那男人的眼睛对望,一点也不回避。这个男人一定和水猴子拉人有关,黄坤不愿意示弱。

那个人看了看黄坤,很短时间,随后又把目光放到胯子的身上。黄坤突然就感到了那男人身上散发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让自己很不自在,过了一会,黄坤才明白,那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杀气。

那个男人看样子要走过来了。

胯子实在是无法忍受,连忙向西陵一路的方向跑了。黄坤连忙去追,回头又看了看那个男人,那男人没有追上来的意图。而是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跑远。

黄坤在东门把胯子给追上了,“你跑什么啊,没出息。”

“我怕撒,我看到那个小孩就怕,”胯子回答:“那个男人也蛮吓人,好像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江里面拉人下水,一定就是他干的。他追来了吗?”

“没有。”

“那奇了怪,怎么不追我呢?”

“如果他真的跟水猴子有关,他用得着追你吗?”黄坤说道:“你跑得掉吗,他根本不用找你,你七天后就会回到镇江阁。他在那里悠闲的等你就够了。”

“如果我不去呢?”胯子回答:“打死我也不去。”

“你一定要去的。”黄坤说道:“你签了契约。”

胯子下意识的把嘴巴捂住,是的,他当然不想去,可是昨天晚上不还是去了吗。

七天之后,从中午的时候,胯子就变得有点异样了,没吃午饭,说话也少,更加诡异的是,太阳照在他身上看不到影子。

从下午五点开始,胯子就说自己困了,要睡觉。然后就直挺挺的躺倒床上,一会就睡着。黄坤明白,胯子这是在等着水猴子带他走了。

黄坤想了想,还是把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几个同学给喊来,把胯子的事情给说了。同学们那里肯信。都说黄坤跟从前一样,在吹牛。

“我们今晚跟着胯子去就行了。”黄坤说道:“就是一个晚上不去网吧练级而已,耽误不了你们什么时间。”

“如果是真的,这么玄乎的事情……你不怕么?”一个同学问道。

“难道看着胯子当个拉人下水的怪物啊。”黄坤骂道:“你们有没有义气,好歹也是同学三年多了,这点忙都不帮,又不要你们做什么,就是站到旁边,人多点,阳气盛,江里的那个东西就没那么张狂。”

同学中有一两个的确是晚上有事,没法去江边。

但是还是有四个人,同意了。

于是黄坤和那四个同学就坐在寝室里,看着睡的死沉沉的胯子。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果然有动静了,胯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安分起来。嘴里支支吾吾的,然后猛地就坐起来,脚向床下一伸,就站起来,这个时候,已经熄灯了。可是黄坤还是看到胯子的赤脚在地上白惨惨的颜色。

胯子一声不发,向着门口走去,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寝室里还有同学坐着。

同学们都愣住了,看来他们真的已经在相信黄坤所说。

胯子走出门,黄坤连忙跟着追过去,一出门就发现胯子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走得好快。

黄坤连忙追过去,同学们也跟着过来。走到楼下,黄坤还在想,现在宿舍院子的铁门已经关上,胯子怎么走得出去。

可是胯子身体在铁栅栏之间非常容易就钻了过去,他身上滑溜溜的。

黄坤和同学走到栅栏前,栅栏的缝隙很狭窄,他们只好翻过去。

等他们翻过栅栏,胯子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口。

等黄坤和同学跑出学校大门口,胯子已经走到了北苑桥上。然后胯子就从北苑桥上跳下了运河,四周其实还有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看到胯子跳进运河,因为胯子入水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黄坤等人连忙跑到北苑桥上,伏在栏杆上,看运河水面。水面一片平静。

四个同学都吓傻了,完全相信了黄坤对他们说的话。

黄坤对同学说道:“他一定是顺着运河游到长江,然后在溯流而上,到镇江阁。我们快去。”

五个人挤不下一辆的士,黄坤和就自己坐了一辆麻木。没想到麻木开的比的士还快,十分钟后到了镇江阁,的士还没过来。

黄坤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二点过了,然后走到江边,江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夏天汛期的时候那么大,已经退到了江堤的底部,江滩都露出来很多。

黄坤站在江滩上,仔细看的时候,上游十几米处,有对恋人坐在江堤的斜坡上,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人在岸边。江中间有一艘木船在飘着,看样子还是那个打渔人在撒网。

黄坤身后有了声音,黄坤知道是同学们到了目的地。

黄坤仔细看着江面,江面上还是有点能见度的,对岸西坝的庙嘴,有灯光照过来。宜昌江岸这边也有一溜边的住宅楼,民居的灯光也映射到江面。

在这些灯光下,江水是黑色的,细小的浪花在江面上遍布。江水声哗哗作响。

黄坤继续看着江边,看有没有人过来,如果胯子要拉人,这个时间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黄坤看到江中间冒出了东西,那东西在水里沉沉浮浮,是从下游的方向过来的,那一定是胯子无疑了。

黄坤看到胯子慢慢飘到那个木船旁边,胳膊伸出水面,扒到船舷上,黄坤震惊,难道水猴子拉着黄坤,这次的目标,是渔船上的那个打渔人吗?

肯定是的,那个打渔人帮助死者的家人捞尸体,肯定得罪了水猴子。

水猴子就想弄死他。


  


宜昌鬼事Ⅱ 十五 过阴之契约5


黄坤看着胯子静静地攀在船舷,那个打渔人只是在照看自己撒出去的滚钩,根本就没有发觉自己脚下多了一双胳膊。

胯子的身体慢慢在往船舷上爬,他半个身子都爬到船上。

黄坤急了,对着木船喊道:“打渔的,小心啊。”

可是那个打渔人听到了黄坤的声音,只是朝着岸边看了看,并没有警觉。

黄坤明白了,他根本就看不到距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胯子(胯子的模样已经是水猴子的样子),那个打渔人在船上左顾右盼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黄坤继续喊着提醒他,可是他不再理会。弯下腰,拿了东西,往自己嘴里倒了一下,仍旧在船上慢慢把滚钩收起,看自己有没有收获。

胯子已经完全爬到木船上了,黄坤连忙走到水里,打算游过去,阻止胯子,具体到底该怎么阻止,他心里也没有计划。

在黄坤准备开始游泳的时候,忽然看到胯子在木船上,也拿了个东西喝道嘴里,黄坤知道了,这就是刚才打渔人喝的酒,长江上打渔的人,都好酒,长江潮气大,晚上温度低,必须要靠喝酒来驱寒去湿。水猴子也一样,喜欢喝酒,经常偷喝船上人的酒。

黄坤想着,胯子(水猴子)现在喝了酒,应该就要动手了。

黄坤想都不想,朝着木船游过去。黄坤这么做十分冒险,他凭着自己的一时之勇,想和水里的怪物周旋,每划动一下,听着水花翻动的声音,心里就发毛。身体每个部位都很紧张,肌肉甚至有点僵硬,黄坤已经本能的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可是在这黑色深邃的江水里,危险到底来自何方,也许会从任何方位像自己逼迫过来。

黄坤心里想着,突然身体下冒出个东西,拦腰把自己给抱住,一看,就是胯子一张死脸,胯子的脸惨白的,眼睛闭着,可是呲牙咧嘴的样子看着瘆人。

黄坤腾出手,打了胯子一嘴巴。胯子没有任何反应。

黄坤心里纳闷,他不是要拉那个打渔人吗,怎么找到我了。

胯子突然发力,从黄坤的身下翻到了身上,两个人的位置交换,现在是黄坤在下面,胯子反而到了上面。

黄坤的心里还在疑惑,胯子突然变得十分沉重,把黄坤向江底压了下去。

黄坤仍然没有意识到胯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头脑还在疑惑,但是黄坤手本能抓向胯子的脸,抠他的眼睛。胯子眼睛受疼,吱吱叫了两声,抱住黄坤的手松动一点。

黄坤连忙踩水,浮到水面,对着岸边大喊,“救命,救命!”

黄坤看着跟着自己过来的同学们已经在慌乱的说话,开始下水了。

可是他们刚走到水里,一个人突然从江水里冒出来,把同学们拦住。那个人就是七天前,和自己对望过的那个男人。

完了,黄坤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胯子是冲着我来的。

黄坤心里想着,连忙向着木船游过去,还有打渔人在那里,他还能救自己。

黄坤在水里游着,脚在江水里踩水,不知道身下的江水里,那个水猴子躲在什么地方,随时会对自己不利,黄坤感到了巨大的恐怖,不仅是对水猴子的恐惧,还有对长江本身的恐惧。

突然黄坤的脚被东西给缠住了,这一定是水猴子或者是胯子,抱住了自己的脚部。

黄坤勉力抬起头,想着木船喊道:“救命……”

然后黄坤就被扯到了水底。

沉入水底的黄坤心若死灰,彻底的绝望。

因为黄坤在被拉入水下之前,看到了木船上的那个打渔人,正站在船舷边,盯着自己看,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出手相救的意思,相反的,打渔人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

打渔人和水猴子是一伙的。

黄坤现在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心里清晰异常,原来这真的是个套,谁撞上了谁倒霉。上次是那个钓鱼的,今晚就是我了。

黄坤忽然想起来,爷爷的确说过自己不需要怕水的,心里就有了点信心。和抓着自己脚的胯子(水猴子)周旋起来。

可是现在胯子的力气好大,黄坤的在水里憋一会气,心里着急,忽然体内就生出了一股力气,用脚踢了胯子一下,黄坤的趁着这个机会,浮上水面,换了口气,突然发现,胯子的力气变小。自己很轻松的把胯子的脖子给拎住,胯子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黄坤又朝着木船上的打渔人看去,那个打渔人脸上有点吃惊,看着黄坤。

黄坤突然发现自己的腰部一阵剧痛,用手默契,原来是一条鱼线缠到了自己的身上,这鱼线密密麻麻的都是鱼钩,每个鱼钩都深深的钩进自己的肉里面。

接着是自己的两个手臂和大腿,都缠上了鱼钩,妈的,这不就是滚钩吗。原来这个打渔人放滚钩是这个道理,滚钩在水里是柔软的,黄坤知道自己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可是黄坤还是忍不住要挣扎。

这个时候,黄坤看到刚才拦住自己同学下水救自己的那个男人,已经站到木船上了。

都是他妈的一伙的。

黄坤心里骂道。

可是接下来,身上的滚钩慢慢的就松了。黄坤心里奇怪。也顾不上很多,连忙摆脱那些松掉的滚钩。

“把水猴子递上来。”黄坤听到了木船上有人在对他说话。发现自己已经靠到木船边了。

那个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阻拦同学的男人。

黄坤手一动,把胯子的身体递到船舷边,那个男人一把就把胯子提到木船上。

“你也上来。”那人伸出手。

黄坤没得选择,也想不了这么多,把手伸过去,那人也把黄坤拉上木船。

黄坤上了船,惊魂未定。

看见打渔人已经瘫坐在船板上,身体瑟瑟发抖。胯子也一副昏迷的样子,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张草纸,仔细地看,那张草纸,就是胯子的契约!

“你把我同学怎么啦?”黄坤说道。

“我没把他怎么样。”那人冷冷的说道:“是你把他掐晕了。”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那人说道:“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

“把船往中间划。”那个男人对打渔人说道:“你晓得我要去那里。”

打渔人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一脸的惊恐,“我不敢,你放了我吧。”

那人歪着头看了打渔人一会,“我不想跟你废话。”

“我不敢,我不敢……”打渔人仍旧重复这句话,“我不敢……”

可是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然后茫然地走到船后,把马达启动,把舵去了。船向着江中间开过去。

胯子仍旧在昏迷。

那人狠狠地用脚跺了胯子的胸口一下,胯子被踩的身体弯起,半坐了起来,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一个猴子模样的动物就从胯子的背后滚了出来,直挺挺的躺在船板上。

胯子就醒过来,然后不停的咳嗽。咳嗽完了,看见自己正在木船上,吓得大喊:“我在那里,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个男人看了看胯子,说道:“你闭嘴,再大声,我就把你扔下去。”

黄坤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来收拾水猴子的,看来自己真是多事了。

“谢谢你救了我。”黄坤客气的说道。

那个男人的表情松动一点,但是说话的口气仍然冷冷的,“还真有天生带着避水符的人。”

“什么避水符?”黄坤茫然问道。

那男人把黄坤的衣服从腰间一提,指着黄坤的腰上一大块胎记说道:“这不是就避水符么?”

“这明明是个胎记。”

“恩,估计你家人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说道,可是旋即又说道:“不对啊,你避水符是开了锋的。”

“你是说,我刚才在水下打得赢水猴子,是因为这个胎记?”

“当然,在水里水猴子力气大得很,不是这个避水符,你怎么逃得过它的纠缠。”

黄坤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水猴子的力气突然变小了,其实并不是它力气变弱,而是自己的力气突然增强,这个厉害人不是说,自己的避水符是开了锋的。

“你姓什么?”那个男人问道。

“你先回答我你是谁?”黄坤不甘示弱,盯着那男人的眼睛看。

“哦。”那男人说道:“原来是黄家的,你不是黄溪,难道是是黄鼎,或者是黄森?”

“你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黄坤说道:“不过我真的姓黄。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你姓什么的时候,”那男人说道:“你心里就想过了姓黄。别以为你嘴上不说,我就不知道。”

黄坤呆了,这人竟然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恩,你不是黄鼎,也不是黄森。”那人说道:“你是渔关的人。我没说错吧。”

“我爷爷是渔关出了名的狠人,你肯定听说过。”黄坤不服气的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跟你说了也不碍事。”那男人说道:“我姓金,叫金仲。估计你爷爷一定没跟你说过。他连给你避水符开锋都不告诉你。”

“金仲,哼哼。”黄坤不肯在嘴上落下风,“我也没听说过。你肯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定比我爷爷差远了。”

“哈哈。”金仲笑起来,“我的确没见过你爷爷,但是你们黄家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没放在眼里。黄莲清我见过,也不怎么样。至于你们黄家现在族长黄溪,更是个窝囊废。”

“你说的都是什么人,我家就我爷爷和我父母。”黄坤好奇的说道:“哪有什么族长?”

“算起来你应该是土字辈的。”金仲说道:“你不会叫黄土吧。”

“我叫黄坤。不怕告诉你。”

“恩,好名字。”金仲说道:“看样子你八字生得好。”

“我们现在去那里啊?”胯子现在已经完全清醒,颤巍巍的问道。

“去找给你下契约的东西。”金仲冷冷的说道:“他跑的还蛮快,不到三个月,就从丹江口跑到长江了。”


  


宜昌鬼事Ⅱ 十六 过阴之契约6


“那是个什么东西?”胯子连忙问道,这是和他切身相关的事情。

“在水里面的东西。”金仲说道:“应该也算是水猴子,但是厉害了,懂道术了。知道和人和鬼下契约。很多年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了,解放前还有很多。幸好湖北湖南不大,不然每年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什么意思?”黄坤来了兴趣,“湖北湖南?”

“你们问这么多干嘛。”金仲说道:“还是想好待会怎么办。”

“你一个人不能搞定吗?”胯子说道:“你看样子很厉害呢。什么都知道。”

金仲翻了翻眼皮,“待会不仅要和那东西打交道,还要和人打交道。你们平时打架吗?”

“平时学生之间闹矛盾动动手是难免的。”黄坤说道:“我们又不是街上的混混。”

“那等会好自为之了。”金仲说:“我反正要对付的是那东西,别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怎么知道去那里,去见什么人?”胯子问道。

“喏,就是他告诉我的。”金仲指着船尾把舵的打渔人。那个打渔人蹲在船尾,身体蜷缩着,手却紧紧的拿着橹。

“他没有说话啊。”胯子好奇的追问。

“哼。”金仲懒得解释,鼻子抽一下。

黄坤知道金仲的本事,他能探知别人的心思。

金仲对船尾的打渔人说了声,“拿过来。”

打渔人屁颠地走到金仲跟前,拿了个草纸递给金仲,然后有走回船尾。

“啊。”胯子喊了一声,这张草纸和自己的那张是差不多的。

“那东西换了地方,就会找当地的人下契约。”金仲说道:“在你们学校找了两个人,我在你们的寝室门口坐了记号。”

“那个红叉是你画的?”黄坤恍然大悟。

“恩,不过水猴子看不到我画的记号,它上岸了就眼睛不好使。”金仲撇了撇嘴巴。

“你就跟着我找到镇江阁来了。”胯子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老乡,你怎么没追到。”

“我没想到他会在运河里拖人。”金仲有点不情愿承认自己犯了错,“妈的这个东西长本事了。”

“你到底要怎么做?”黄坤直白的问道,现在不是唠唠叨叨讨论来龙去脉的时候。

“那东西不会只找一个打渔人和诱饵下契约。”金仲说道:“他胃口大得很。”

“他今晚又找了几个人,在湮洲坝等他。”他今晚会现身。

胯子和黄坤身体发毛,这东西太狠了,竟然知道诱惑人来给他卖命。

“那个谁,”金仲对着黄坤说道:“待会你拿着这张契约,你同学太窝囊,我不想他坏事。”

金仲递给黄坤的那张草纸,就是胯子的那张契约。金仲自己拿的就是木船上打渔的那个人的契约。

打渔人已经把木船的马达给关掉。木船不发出任何声响,顺着江水在飘。

木船的下方江中心出现了一片黑暗的影子。黄坤看了看,应该是湮洲坝,湮洲坝是宜昌伍家区长江段的一个江心州,枯水的季节,就显露出来。汛期就被江水淹没。

现在是九月份,江水退了一些,所以湮洲坝也露出了一点面积。

木船上没有人再讲话了,船在水流的带动下,慢慢接近了湮洲坝。

湮洲坝上一片黑暗,隔得近了,黄坤看到狭小的湮洲坝上有一个木屋。靠近木屋的水面上泊着两艘木船,和自己所在的木船差不多大小,看样子也打渔的船。

黄坤拿着手上的草纸,心里疑问重重,手在轻微的抖动。

“那东西眼睛不好,今晚他只认契约,不认人。”金仲对黄坤说道。

黄坤心里好笑,自己想什么,金仲都能猜到。

木船飘到木屋边,船体轻轻的摇晃两下,船底撞到了水下的石头。打渔人用绳子固定了木船。

“你睡吧。”金仲说了句。那个打渔人倒下就睡,而且马上就打起鼾来。

金仲跳到木屋旁边,摆手示意黄坤也下来。

胯子看见气氛紧张不敢说话,连忙打手势指着船板上的水猴子。

金仲凑过去看了看,鄙夷的看了胯子一眼。那水猴子已经僵硬,没有什么威胁了。

那木屋在黑暗的江心里,显得诡异非常,以胯子的胆量,也不敢过去。

黄坤也跳下船,和金仲慢慢走到木屋跟前。木屋就在水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门,但是门是敞开的,没有门板。

金仲一点都不迟疑,走进木屋,黄坤也硬着头皮跟着走进去。

木屋里更加安静,在屋外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但是进了木屋,就是一片寂静无声。

等黄坤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看到木屋里已经坐了六个人在里面,身形有大有小,都一言不发,跟死人一样。每个人的手都抬在胸前,手上都拿了张类似的草纸。

金仲不说话,带着黄坤走到一个角落,也依葫芦画瓢做到地上,端着草纸。黄坤也照做。

气氛非常安静,黄坤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在这种环境下,黄坤更加觉得紧张。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更长。黄坤的脖子忽然一凉,用手摸去,原来是一个水滴滴到自己的脖子里。

“来了。”黑暗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来了。”金仲也说道。

然后又是寂静无声……

“我把我哥哥推下来了。”突然一个小孩的声音发出来,黄坤顺着声音看去,那是坐在屋内的一个小孩子。

黄坤脑海里看到了一个情形,在艾家嘴的地方,一个少年正在江边骑自行车,突然一个小孩子就从旁边把这个少年连人带车推到路边的堤下,那个江堤是个陡坎,掉下去就是茫茫长江。那个少年在水里扑腾两下,然后沉了。

推他的小孩,嘴巴含着手指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少年掉下的江面。

自己怎么会突然看到这个画面?黄坤正在疑惑,突然就明白了,是金仲在告诉他。

然后黄坤脑海里又看到,“一个老者,站在木船上,他一定也是个打渔的,那个少年的尸体放在岸上,一个失声痛哭的妇女掏了一叠钱,给了那个老者。”

接着一个妇女说起话来,“我不想做了……我做我做……”妇女的声音立即变得尖锐。

黄坤知道了,那个妇女在江水里扑腾地挣扎,对着岸上的人喊救命。有两个人已经游到她不远处,然后……

黄坤知道,这也是金仲在告诉他。

仍旧是死者的家属在尸体旁给一个木船上的打渔人给钱,和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打渔人变了,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

现在黄坤完全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这就是契约。

这几个签了契约的人,有的故意在水里挣扎,吸引人过来,有的负责捞尸体,得到死者的报酬。或者是直接把人推到水里,水猴子就在水里拉人。

黄坤的背心冷汗直冒。这是什么勾当。

他们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这个一本万利的报酬,为了这个利益,他们都签了契约。当然有的是迫于无奈,就和胯子一样。

和他们下契约的东西,就是图人性命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拉人下水淹死。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又一滴水递到黄坤的头顶,冷飕飕的,渗过头发,润到黄坤的头皮上。

一股寒意从黄坤的头顶一直向身下延伸,传到耳边,又到了脖子,然后胸口,又到了腰部,然后是腿上,直到脚尖,寒意传到那里,身体的部位就汗毛耸立。

黄坤明白了,那东西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这些人,都在向他报账。

黄坤忍不住抬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看!”一个念头传来,是金仲在制止他。

黄坤连忙低下头,手上落了什么东西,看到自己手上擎着的那张草纸,已经被一滴水给打湿,草纸慢慢缩成一团。

“有外人!”老者的声音传来。

黄坤一惊,连忙向身边的金仲看去。金仲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黄坤再回头,发现屋里的人都已经站起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黄坤没了主意,现在他想起了金仲问的话,问他会不会打架。

原来自己要对付这些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影最矮小,就是那个小孩。黄坤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小孩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掐住黄坤的脖子,小孩的手湿淋淋的,冰凉的很。

黄坤现在看明白了,每个人影后面都背着一个水猴子。

黄坤越来越焦急,突然木屋外的江面发出了很大的水声。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从江面传过来,每个人影背后的水猴子都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很痛苦的声调。

金仲和那个东西在水里打起来了。

黄坤顿时来了力气,心里不再害怕,把那个小孩子的手给扭住。小孩子疼的哭起来。

其他的几个人按捺不住了,都冲上来把黄坤围住,伸手来抓黄坤,可是他们的力气都很小,黄坤随手就能把他们打倒在地。

“往水里拖!”老者的声音传来。

那六个人又合力,抓住黄坤,把黄坤向门外拖去。黄坤对付单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他们六人合力,自己还是处于下风。

幸好门口狭窄,七个人在门口挤作一团。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东西从江面上甩了上来,在黑暗里,黄坤勉强能够看到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事,那个长条状的物事,在水面上胡乱的摆动。然后又重重的摔入江水。

准备把黄坤拖入江水的六个人顿时呆了。和黄坤一样,看着江面。

黄坤看到六个人背后的水猴子都跑了出来,纷纷跳入水中。

剩下这六个人呆若木鸡。

木屋附近的江面浪花翻动,那个长条形的物事又一次从水下冒了上来。但是这次,黄坤看到了金仲一只手正抓着那个长条状的顶部,身体挂在上面,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烧红的铁条,拼命的往那个长条状的物事上砍。

那个长条状的东西,是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蛇。但是头顶有一个角,金仲抓住的就是那个角。

江水沸腾起来,黄坤看到无数的鱼类都拥挤过来,用着各自的方式撕咬金仲。

最大的一条是中华鲟,一米来长,从水里跃起,咬住了金仲的胳膊,金仲无法用那个通红的铁条子砍巨蛇。那个巨蛇,头顶乱摆,把金仲甩开,金仲掉入水中。

水面终于平复。

木屋的六个人知道遇到了克星,都萎靡不看,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金仲从江水里走了上来,嘴里不停地在说:“妈的!妈的!”

黄坤一听,就知道金仲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金仲走过来,手上仍旧拿着那个通红的铁条子,黄坤看清楚了,是一把长剑,长剑映着火光,隔着两米就能感受到炙热。

正在看的时候,那个火热的长剑就缩小,变成了一个小东西,被金仲捏在手上。金仲把那个东西给收到自己的怀里。

木屋里的六个人什么都不说,看着金仲,只是磕头。

金仲骂道:“都给我跳江里去!”

那六个人那里敢跳入水中。

仍旧磕头,黄坤也气愤这几个谋人性命的人,看见金仲这么厉害,心里勇气顿生,把其中的那个年轻人往水里推。

那人哭着扭动身体,“我是被逼的,我只是个打渔的,我没害过人,害人的是他们。”


  


宜昌鬼事Ⅱ 十七 过阴之契约7


“你们刚才拉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可怜。”黄坤不依不饶,把那个年轻人往水里推。

“你推他有什么用?”金仲声音变得冷静下来:“他水性好的很,你能把他怎么样?”

黄坤指着金仲说道:“你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金仲鼻子哼了一下,走到那几个面前,把他们身上的草纸拿了过来,放在手上。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和那东西碰到的,”金仲拿着草纸说道:“我就把契约给毁了。”

六人其中的那个老者犹豫了一会,对金仲说道:“你把他已经放跑了,我们怎么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那就算了。”金仲把契约一扔,对着黄坤说道:“我们走吧。”

“别,”老者连忙说道。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金仲说道:“那东西在汉江也和打渔的签了契约,我追他追到宜昌来的。我问你这些,不是为别的,就是看看那东西找了你们之后会再找什么人,他挑人的,你们被他找上,肯定有命格上的原因。”

老者沉默半响,终于叹了口气,对金仲交谈起来。

两个人在木屋前细细交谈,黄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终于弄明白了这个事情的整个过程。

原来刚才金仲在江水里打斗的那个东西,就是水猴子,只是这个东西修炼的时间长了。变得更加厉害,比一般江河湖海的水猴子更加厉害。这东西的古时候在洞庭湖,而且那时候洞庭湖比现在要大很多,洞庭湖的前身就是云梦泽,那该是多大的地方。存活时间越是长的水猴子,就越是不能离开从前云梦泽的范围,因为他习惯了云梦泽所在的楚地(即是如今湖南湖北两声范围),在别的地方无法生存。倒是那些平日里常常传说的水猴子跟着水系到处迁徙,遍布在中国南方的各地。更有甚者,还漂洋过海,到了日本,就是日本人说的河童。

这成了精的老河怪,渐渐的就化成蛟的形状,这个很正常,任何动物在水里生活时间长了,都会朝着这个体型发展。但是他永远成不了蛟,胃口却越来越大,并且时间长了,也变得越来越聪明,和水下的鬼物接触多了,后来也懂了法术,唆使人帮忙他骗人下水,作为报酬,他就指点尸体的下落,让打渔人捞尸体得到钱财。

这事情从古至今都有,民间也有流传,特别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渔人都知道有这个事情。

但是真的干这个的打渔人少之又少,和河怪打交道的渔人,最后没有善终。不是特别贪钱的渔人,没人会做这个。

半个世纪前,日本人打仗打到湖北,有个日本军队里有专门研究灵异的高人(这个不容否认,无论那个国家的军队都有这方面的厉害人),竟然知道怎么和水猴子打交道。并且教会了凶狠的河怪下契约。当年日本人的用意是希望水猴子帮他们拉抗日军队的水兵。日本人投降后,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但是水里成精的水猴子却把下契约的本事给学会了,祸害至今。

这个老者,本来是渔业局的一个办事员,退休后不习惯陆上的生活,仍旧每日里,划着渔船在长江上打渔,换点酒钱。

今年的八月份,老头子仍旧在江上打渔,突然下起暴雨,江面上就挂起了旋风。老头子就落水。下面的事情不说也清楚了,老头一定是贪生怕死,和水里的东西立下了契约。开始了这个勾当。

这老者自己干了这个缺德的事情就还罢了。但这种事情惹上身了,那里容易脱身,干了一次之后,老者就不愿意干了,立即上了岸,打算不再到长江里去,他都忘了自己签了契约。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契约的厉害。

老者一天晚上睡觉,突然就发现自己身上好冷,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尸体飘在运河里。(黄坤听到这里,就知道了,胯子的老乡之前,运河里就死过一次人,跟这个老者脱不了干系)。老者魂就跑了,看见自己原来也已经淹死,自己站在水面上,看着水里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正是自己。

这就是契约的厉害地方。

签了就躲不掉。

和水猴子签契约就是自己的魂魄。跑哪里都没有用。到了晚上子时,就得乖乖回到水里。至于淹不淹死,就看水猴子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情,老者不说,黄坤也明白了。老者没办法,就只有听从水猴子的,找人下契约,他一定在运河里找到了胯子的老乡,胯子的老乡下了契约后,就拉胯子下水,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胯子的老乡没有溺死胯子,死前反而把契约转到胯子的身上。(黄坤想到,看来水猴子真的挑人的,他一定看准了胯子,慢慢找人拉胯子下水的。可是他这么做,反而留下了线索,让金仲给找到。妈的,胯子一定是要拉自己下水,他已经签了契约,这个王八蛋,就是想害自己。)

同样的,这老者又在长江里,拉了这六个人下水,有四个人也是长江上的打渔人,小孩是在江边玩水落入水中的,最好控制。那个妇人是跳河寻死的,本来就对世上的人有怨气。干这个最好不过。

接下来,就是今晚。他们每七天就要跟水猴子报账,水猴子害了人命不说,还要他们用捞尸体得到的钱财买祭品给他。

说道这里,金仲说道:“他会找你们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让你们害更多的人。到最后,你们根本就没办法找那么多人下水,到那个时候,就是你们毙命的时候。”

那六个人听了,连忙给金仲磕头。

金仲想了想,对他们说道:“你们就是活下来,也折了阳寿,多活几天而已。”

那六个人仍旧磕头恳求。

“这就是你们他妈的德行。多活一天是一天,怕死还还贪财。”金仲鄙夷的说道:“懒得跟你们打交道。”

金仲把那几张契约都给捏在手里,一团火焰从手上冒起来。

“滚吧!”金仲骂道:“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回湖北和湖南的地界。”

老者立即就听明白了,原来那成了精的河怪,出不了云梦泽的范围。只要不回来,河怪就控制不了他们。

六个人知道了保命的方法,也顾不上谢谢金仲,连忙爬上一艘木船,就要离开这里。小孩子还不知所措,被年轻人抱着登上船。

“等等。”金仲喊道。

“还有什么吩咐?”老者问道。

“我来的那艘船上,还有一个。”金仲回答。

老者连忙把那艘船上的打渔人也抬了过去。

木船解了绳索,马达发动,就要走了。可是那个妇女却仍旧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愣了一会,栽进水中。悄无声息,水花都没冒一个。

“你补救她吗?”黄坤问金仲。

“她早就死了。”金仲把黄坤拉上木船,“有什么必要。”

黄坤和金仲坐到木船上,这次是金仲自己把舵,船向着江对岸开过去。

“你的同学不用跑。”金仲说道:“你有避水符,他只要自己不发神经下水,就没事。”

“打死我我都不下水了,我也不洗澡了。”胯子已经清醒,连忙答道。

“你要是不洗澡,就给我滚出寝室。”黄坤又转头对金仲说道:“那东西还是跑了,你不追过去吗?”

“不追了,”金仲说道:“那是别人的地盘,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是听你所说,宜昌也不是你的地盘。你是丹江口那边的。”

“妈的管宜昌地盘的是个懒胚,什么都不干,现在都不知道在那里喝酒。”金仲恨恨的说道。

“你本事不行,”黄坤说道:“你刚才拿着的那个东西冒火,在水里肯定施展不开。”

“谁说的?”金仲把一个知了壳子拿在手上看着,嘴里说道:“你没看见过把他用的顺手的人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黄坤笑道:“还是你自己本身不行。”

金仲听了这句话脸上很难看,但是他生一会气,突然又把黄坤看着,嘴角向外撇,好像是在笑,但是一脸的不怀好意。

黄坤还不明白,金仲在想什么,他的笑容有什么含义。

(契约完)




宜昌鬼事Ⅱ 十八 古墓



古墓

去年我从巴基斯坦回国,回到宜昌上班,在公司里呆了半年。就有同事跟我说起过,在八二七附近的一件事情。

当初八二七还不是建材市场。只是宜昌火车站旁边的火车站货场。南边是刘家大堰,靠四零三这边是乌龟碑社区。要说这刘家大堰和乌龟碑这两个地方,在宜昌算是有点来历的,乌龟碑社区那里,的确是有个乌龟扛着一个碑的古迹,但是随着市政建设,这里渐渐形成了居民区,所以我没有找到过那个乌龟扛碑的文物古迹,这个东西只在当地居民中的口头流传了。至于刘家大堰,当年也算是非常荒凉的地方,从地名来看,这里从前应该就是个大堰塘。听说这个堰塘当年也是出了不少事情的。可惜乌龟碑和刘家大堰的事情,我没有听到更多的典故。倒是旁边的八二七靠着大山的那边,发生过一件事情。

八二七本身就在西山的山腰,靠着北边,是西山的山坡。

事情就处在旁边的西山,和宜昌的东山对应。这里在七八十年代是荒山,所以外来的大型国有企业,有几个都被安排在这里。比如四零三,比如核二十二,比如十六化建,三家单位都在这一个山头有地盘。

其中一个单位的地盘就在靠着八二七的山坡上,于是在靠近八二七的山坡上修建职工宿舍楼。修宿舍的时候,就要挖地基。挖地基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奇怪的东西。

当时施工的工人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挖出来的是一片古老的青砖,砌的整整齐齐。工人就继续在青砖旁边挖,于是旁边的泥土就挖光了。

这片青砖的整体样子就显露出来。到这个时候,施工人员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片青砖的古怪。

在领导的催促下,他们把青砖给砸了。砸开青砖之后,工人突然发现,青砖后面仍旧是泥土,等大家把这些泥土清理干净之后。

就发现了一个坟墓的样子,而且这个坟墓吧,和一般的不一样,外观修的跟古时候的房屋一样,有个大墓碑,碑的上面还有瓦盖着。两旁,有两个谁也不认识的古怪动物雕像。有人说是龙,因为是龙头。有人说不是,应该是麒麟,因为身体跟狮子一样,可是脚上又是龙爪,背后还有翅膀。

当时文革结束不久,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都很排斥,更加没有保护的意识。

于是就把这两个石雕给砸了。让后毁了墓碑,继续开挖。

再向下面挖过去,就挖出来了一个黑洞。这下就没人敢进去打探了。

当时在工地上的人不多,工人就通知了那个单位的领导。领导来看到时候,就已经开始发生了怪事。那个洞里面,不断的涌出白色的雾气。工地上的人都躲开,跑得远远的。

接着洞里就发出了声音,一股风从洞里吹出来,夹杂一些古怪的动物,飞到天上。在场的人都吓住了,这个洞里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里面的这些动物怎么还能飞上天。

单位的领导连忙通知市内的文物部门。可是时候,文物部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学着。来了也看不出什么究竟。

于是施工继续,这下就不是把泥土往外挖了,而是把外面的泥土往里面填。可是连续填了几百方土,都填不满这个黑洞。可是从外面向里面看,这个洞是平的,当泥土倒入洞口之后,不多时,那些泥土就慢慢的陷落下去,然后仍旧是个黑黑的洞口在那里。

最后没有办法处理,这个单位只好偷偷的青来一个当地的老头,这个老头懂得一些灵异怪事的。于是就再洞口旁边做法事。做了之后,连忙叫人填土,这下才把这洞口给封住了。

接下来,就当做没有这个事情发生。只是原本的施工计划调整,让开了这个地方。

本来打算在这里起的宿舍楼也取消。但是旁边该起的宿舍,还起了。

这件事情,时间过得久了,就没人提起。甚至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也没有文物部门来调查。

现在这个地方,又重新开发,拆了老房子,准备新建新的商业大楼和住宅楼,但是这个地方被征收之后,并没有继续开发,而是把这片地方留在这里。

听说明年再来开发。不知道,等明年开发的时候,会不会把那个诡异的古墓重新给挖出来。

  

  


宜昌鬼事Ⅱ 十九 舔背


舔背

再讲个小故事。

说的是当年宜昌郊区的故事,事情发生在九十年代。那时候麻将在宜昌很盛行。那个郊区的人家也不例外,主人家很喜欢打麻将,但是他的家还没有翻修新房子,住的仍旧是老房。

打麻将的房间并不大,一张桌子一摆,就没多大的空间了。麻将桌子就支在靠里面的地方。

基本上每天晚上就邀请邻居来打麻将。秋天没事,冬天过年也没事,春天也没事。

到了夏天打牌就出事了。夏天天气很热,那时候,也没条件装空调,屋子就一个电扇摇着头吹着。在这个逼仄的屋子里打麻将非常热,但是打麻将的人大家都晓得,瘾粗得很。

热得很了,打牌的男人就把衣服给脱了,光着膀子打麻将。身上汗流浃背也顾不上。

一天晚上,人迹很热,靠着墙做的那个男人,感觉背心很痒,就用手去抠痒,抠了两下,这就是个非常正常的小动作,谁也不会在意。

可是过了一会,那个人的背心又痒起来,他就又去抠。痒得狠了,他就对主人说,这屋里有蚊子,咬人好厉害啊,老是叮背心,抠也不好抠。

主人也是打麻将的一员,嘴里就说那个人娇气,蚊子咬都大惊小怪的。说归说,主人还是点了蚊香。

过了一会,那个靠墙的男人,嘴里喊着,太痒了,痒到心里了。连忙转过身来,把背心让旁边的人帮着抠,这下旁人就看到了,这个人的背心已经红肿了一大片,皮肤都抠破了。

主人不好意思,就又拿了灭害灵来喷,对着那人身后的墙上拼命的喷。可是没用,过一会之后,那个男人实在是痒的受不了。就说不打了,大家就散场。

这个时候,大家就看到他的背心已经肿的厉害,比刚才还严重。

第二天那个人就没来,听说背心烂了。看了医生,医生说是被臭虫咬了的,受了感染。

于是打麻将就换了人,这次仍旧是另一个男人光膀子坐在那里打麻将。可是打到半夜,那个男人也在喊,背心痒,用手去抠的时候,旁人发现他的背心和前一天的人一模一样,红肿起来。

这个屋子里的蚊虫也太狠了吧。

大家都推测,这里肯定有个大蚊子,毒性很强。而且这个蚊子厉害的很,不怕蚊香,也不怕灭害灵。

于是主人就说,等会你觉得痒得时候,不要做声不要动,也不要抠。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大一个蚊子,把他给拍死,就好了。

于是继续打麻将,过了一会,那个靠墙的男人就向其他的人眨眼睛,嘴里说道:“又痒起来啦,你们看看是不是蚊子在吸血,好痒啊,你们快点。”

于是坐在他两旁的人,就快速把头伸向他的背后,可是那两个人看到后,都啊的叫起来。

“是个什么蚊子啊?”那个背心痒的人问道:“把你们都吓到了啊。”

那两个人连忙向坐在背心痒的人对面的主人招手。要他过来看。

主人就走过来看,嘴里还在说:“是什么蚊子哦,哪有这么怕痒的。”

可是他一看到那人的背心,也吓得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背心痒的男人知道不对劲了,连忙回头来看。

不看则已,一看吓得够呛。原来是一截树枝状的东西,伸在墙上。再仔细看时,那那里是树枝,根本就是一条蛇,那条蛇,身体平直,平伸在墙上,蛇头的位置,正是自己的背心地方。

那条蛇的信子还在不停的在伸伸缩缩,原来自己背心痒,就是这条蛇在舔自己的背心!

四个人马上就回过神了,拿起凳子就拼命的打那条蛇,那条蛇被打了,身体在空中不停的晃动,就是不钻会墙里。直到打死了,还是半截身体吊在墙上。

后来,大家仔细查看,才发现这条蛇,是从墙壁的一个两分钱硬币大小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因为打牌的人靠着墙,背光,而且伸出来的蛇身体,只有两搾长,所以没人注意到。

主人家就怕了,当时就开始拆墙,把墙拆开了,才发现,别看这条蛇很细,但是身体长的很,至少有四五米长,蛇的身体下半截就弯弯曲曲的蔓延在墙壁内的缝隙里。

“怪不得我家里没有老鼠列。”主人就说道,“原来家里藏了一个怪物。”

但是当时有人就说,这可能是家蛇,打死了对主人家不好的。

那主人就怕了,第二天连忙找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

那个老中医看了蛇的尸体就说:“没事没事。”

主人就问老中医,倒是怎么回事。

老中医就说:“这条蛇是条活了很久的蛇,年龄比你家起房子的时候还长。肯定是当初起房子的时候,这条蛇就被夹到墙壁里了。蛇的命很大,一年不吃东西都可以。所以这条蛇就活了下来。但是墙壁里的地方狭窄,它就长不粗,只能往长了长,几十年过去,这条蛇的身体,就把墙壁里的缝隙都给填满了。”

“那它出来舔人的背心是怎么回事?”主人继续问道。

那老中医想了一会,又把蛇的尸体看了看,就说道:“这条蛇,一定是想吃盐了。你们在屋里打牌,天气又热,身上流汗,那条蛇就从墙壁里伸出来,舔人背心上的汗水,汗水有盐分撒。它一舔人的背心,人伸手去抠痒,它就把身体缩回去,等人不抠痒了,它就又伸出来舔背心上的汗水。”

“那它被我们看到了,怎么不缩回去呢?”

“这就简单了。”老中医轻松的说道:“这条蛇,一定是舔了好几下,身体的盐分多了,蛇血里面的盐分多了,身体就变粗,当你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卡在那里,动不了。只能让你们打死。”

这下主人才放心了。

后来那家主人过了几天就筹钱,起了砖混的小洋楼,在起房子的时候,专门在墙壁的缝隙找,看有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动物跑进来。

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因为那个地方就汉宜大队,是我母亲的娘家。我当时已经十几岁,对这个事情的印象非常深刻。




宜昌鬼事Ⅱ 二十 过阴之还魂1


还魂

黄坤在田家炳教学楼前面的小广场上正在口若悬河。旁边围了一群学生在听他吹牛。

黄坤的口才不错,说起话来手舞足蹈。开始的时候,黄坤只是在对同系的几个同学在讲,看见旁边几个女生隔得不远,就把声音讲大了一点,还别说,真把坐在旁边等这上课的几个女生给吸引过来。那几个女生开始听到了他几句,本就有了点兴趣,当黄坤讲到那天晚上胯子已经变成水猴子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又给放小了点,那几个女生果不其然就凑过来听,毕竟这种神秘的鬼故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黄坤心里得意,就继续眉飞色舞地讲下去,弄得旁边练滑板的两个男生也受了家业,凑过来听。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不一会,一二十个人就把黄坤和胯子给围住。

“老子一下子就把胯子身上的那个水猴子给捏死了。”黄坤说道:“你们晓不晓得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旁人听了,连忙问道。

“我告诉你们,我身上有避水符,水里面的怪东西都怕……”黄坤把自己的衬衣拉起来,把腰上的胎记给旁人看,“看到没,就是这个,是我爷爷在我出生的时候种上去的,我爷爷可是渔关出了名的人物,整个五峰,谁不知道我爷爷的厉害!”

“这明明就是个胎记。”几个女生就嘻嘻的笑起来,“吹牛不打草稿。”

黄坤急了,“你们不信啊。胯子,你来说。”

“大黄,那个水猴子不是你捏死的吧。”胯子低声说道:“好像是那个道士弄死的。”

黄坤用手把胯子的胳膊给抓住,用力掐了掐,凑近胯子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格老子滴再瞎说,小心我回头搞死你。”

胯子疼了嘴里嗤嗤喘气,连忙说道:“是的是的,如果不是大黄把那个水猴子弄死,我已经淹死在长江了。不信你们问我三平。”

三平也是同寝室的同学,那天晚上,也是去了江边的。三平是老实人,就说道:“是的,我们的确看到了大黄和胯子爬上了那个木船,本来我们几个人也打算去下水去救他们的,可是被那个道士给拦住了。”

“看,我说的没错吧。”黄坤又把衬衣拉下来,继续说道:“我解决了水猴子,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水下面一定还有水鬼。要找出水鬼,就得去湮洲坝去找他的老巢,我就带着胯子和那个道士,开着木船往湮洲坝去……”

“是道士带着我们去的吧……”胯子在旁边悄悄的说道。

“你给老子闭嘴。”黄坤低声说道:“你没看到陈秋凌也在听啊,你坏了我的好事,想讨死啊。”

黄坤嘴里说着,看着旁边的女生,他是有意的,他去年刚开学就盯上了刚进校的陈秋凌,一年来也不是没有追求过她,可是陈秋凌一直对他不冷不热,黄坤邀请陈秋凌吃过饭,陈秋凌倒是很客气,但是也谈不上进一步的发展。对黄坤跟对其他追求的男生差不多。

现在正是黄坤在陈秋凌面前表现的时候,却老是被胯子在旁边打岔。

“我们到了湮洲坝。”黄坤说道:“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妈的,原来不仅有水鬼,还有几个人在那里,都是被水鬼收买了的,专门在那里分赃,原来他们就是靠捞尸体挣钱的。我二话不说,马上就上去把他们六个人打的半死……”

“我好像看到是他们把你打得半死吧。”胯子又不知好歹的插了一句。

黄坤一脚把胯子的屁股踢了一下,“你给老子滚蛋,你当时吓得躲在船上,还出息了你。”

旁人听得哈哈大笑,黄坤看到陈秋凌也捂着嘴忍俊不禁。

黄坤心里冒火,说道:“老子不讲了,反正你们都不信。”

“讲啊讲啊。”这些其他的几个男生反而不依了,就算知道黄坤在瞎扯淡,也愿意听下去。

黄坤看着陈秋凌,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愿意听我就讲。

陈秋凌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子把那六个人给打趴下了,那个道士就对我说,真正的怪物还在水下面。”黄坤把身体一挺,“那还说什么,斩草除根,我马上问那个道士,那怪物水下面什么地方。我不怕,我身上有避水符,什么水鬼都不在话下。”

黄坤说道这里的时候,觉得屁股有点痒,就用手去隔着裤子抠,偏偏穿的是牛仔裤,隔着厚厚的裤子,越抠越痒。

“老子和道士游到水里,那个道士拿着一把红色的长剑,剑尖指着前面,对我说,就在那里……那里……”

黄坤嘴上说着,屁股更加痒了,嘴里说话就重复。手就不自觉的抠自己的屁股。

几个女生看见黄坤嘴里说的夸张,手却在够着抠屁股,就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啊,不就是屁股有点痒么。别笑了。”黄坤说道:“说出来,吓死你们,你猜我在长江的水下面里看到什么,我靠,好大一条水蛇,哦,不是水蛇,就是一条蛟,盘在水里。”

“晚上那么黑,你看的到吗?”陈秋凌旁边的一个小女生笑着问道:“你这个吹牛的笨蛋,水下面不是更加黑。”

“这位同学。”指着那个小女生说道:“你不要捣乱好不好。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啊。我告诉你,我爷爷可是渔关出了名的人物……!”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那个小女生说道:“整个五峰,谁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黄坤嘴里说道:“你这个死女伢子,你知道就好……嗤嗤……唉呀……屁股好痒。”

黄坤的屁股现在是一阵钻心的剧痒,也顾不上许多,把手伸进牛仔裤,狠狠的抠起来。

这模样看着有趣,旁人都哈哈的笑。

黄坤急着要在陈秋凌面前把面子给扳回来,手里抠着,嘴里继续说道:“那条蛟,有汽油桶那么粗,七八十米长,一下子就把那个道士顶了起来。那个道士吓得厉害,连忙用手中的那把长剑,狠狠的砍那个蛟,要不是我出手,那个蛟肯定要把道士给吃掉。”

“你还是先把你屁股抠好吧。”那个小女生看来是存心了要跟黄坤捣蛋。黄坤看到陈秋凌已经笑得弯下腰来,心里狂怒,但是又不好发作。

“你这死丫头,别打岔,”黄坤手里抠着屁股,还没从裤子里抽出来,继续讲道:“那蛟原来是从汉江跑过来害人的,不过他运气不好,遇到了老子,老子凑近它,一把就把它的角给抓住,另一个手就狠狠地捶它眼睛。打得它半截身体在江面上乱摆。”

“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啊。”陈秋凌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黄坤讲了半天,就等着陈秋凌问他问题,当下就说道:“我把蛟打的七荤八素,那条蛟看见打不赢我,就钻入水中跑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厉害,是因为我身上有避水符啊。我爷爷……”

“你爷爷可是渔关出了名的人物,整个五峰,谁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那个小女生没等着黄坤说出口,就抢着说道:“大哥,你已经说了两三遍了。我们都晓得你爷爷的厉害。你就继续吹吧。”

“哈哈。”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黄坤忍不住了,对着小丫头说道:“你这个死女伢子,不知道厉害,就不要老是打岔,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好多厉害的人物。自己不知道,就别说我吹牛……哎哟,狗日的,屁股怎么老是在痒。”

黄坤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别人都无所谓,在陈秋凌面前出了丑,心里郁闷之极。黄坤看见陈秋凌已经在把身上的背包提起来,挎在肩膀上了。知道她要走。黄坤连忙继续说道:“我救了那个道士,那个道士就把他手上的长剑,给我看。那个道士虽然是个水货,但是他手上的那把剑还是有点来历的呢……”

陈秋凌已经拉着那个小女生转身,准备走了。看来那个小女生和陈秋云的关系不错。妈的,以后接近陈秋凌,岂不是这丫头还要捣乱。黄坤心里烦躁。

“那把剑到底怎么样?”旁边的男生问道:“样子和龙纹是不是一样的。”

“龙个屁的纹!”黄坤看见陈秋凌已经要走,没得精神往下说了,“就是发红光,跟个烧红的铁条差不多,没得什么用,被水给浇熄了,才有点古怪,变成了一个知了壳子,就跟治咳嗽的那种知了壳子一模一样。”

黄坤说道这里,突然屁股不痒了。手才悻悻的从裤子里抽出来。看着要走开的陈秋凌。

没想到陈秋凌身边的那个捣蛋的小女生停下脚步,反身走回来,向着黄坤问道:“那个道士长的什么样?”

“干你屁事!”黄坤终于找到机会报复这个小女生了,“你不是说我在吹牛吗?”

那个小女生看这黄坤,又问道:“那个知了壳子,原本是一把发火光的长剑对不对?”

“我都是吹牛的。”黄坤说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一会长剑,一会知了壳子的。这个你都信啊。”

“这个你是编不出来的。”小女生说道:“你吹了半天的牛皮,就这个估计是真的。”

黄坤心里奇怪,这丫头说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这一个月天天拿着水猴子的经历在吹牛,吹的自己都相信了,小丫头这么一说,心里一回想,还真是关于那把长剑的事情说的最靠谱。

黄坤把小女生看着,心里想着,以前没见过这个女生。不晓得那里出来的黄毛丫头,看样子和陈秋凌关系不错。

小女生也奇怪的看着黄坤,仔细打量。

“策策。”陈秋凌对着那个小女生喊道:“你不是要上课的吗,要走了。”

这个叫策策的小女生,回头答应:“哦。来了。”

然后追着陈秋凌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黄坤一眼。




宜昌鬼事Ⅱ 二十一 过阴之还魂2


回到寝室,黄坤免不了把胯子一顿猛揍,胯子被打的乱喊,从寝室跑到卫生间,又被黄坤打得跑回寝室。

“你狗日见不得我在陈秋凌面前风光是不是?”黄坤指着胯子骂道:“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也喜欢她吗,故意跟我捣乱的是不是?”

“我不敢了,我错了。”胯子连忙求饶。

“那你把钱还给我。”黄坤骂道:“欠老子的钱还在外面潇洒,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就出去看了电影的,妈的六十块钱的票,你也舍得买。”

胯子连忙求饶,叫黄坤息怒。

黄坤想了想,对胯子说道:“要我绕了你也可以,但是你要给我做件事情。”

“你帮我打听一下今天跟我捣乱的那个小丫头的来历,看看她和陈秋凌是什么关系。”黄坤恨恨说道:“这丫头不好缠,喜欢和人抬杠。搞不好我和陈秋凌之间的关系,会被她给搅黄了。”

“大黄。你本来就和陈秋凌没什么关系吧。”

“你又想讨死是不是?”黄坤又要打胯子。

胯子一溜烟的跑了,嘴里喊着:“我去帮你打探消息去。”

黄坤这次救了胯子,大家本来关系就不错,在一个寝室已经住了三年,胯子虽然个子高,但样貌猥琐,一副欠捶的样子,虽然学习好,但是生活中脑袋像是差了根弦,丢三落四,刚进学校就被人欺负,黄坤看不过眼,就和那几个学长干了一架,虽然没打赢,但是好歹挣了个名声,就没有人再找黄坤的麻烦了。胯子也乐得这样,反正是被人欺负,还不如被黄坤欺负。再说黄坤也不是故意想欺负他,就是平时那他出出气,逼着他帮他补考。两人几年下来,关系其实还是很铁的。黄坤喜欢在旁人面前吹嘘自己的爷爷是个神棍,也只有胯子应和他。不过自从去年陈秋凌进了学校,胯子就喜欢和黄坤较劲,特别是在陈秋凌面前,多次坏坏黄坤的好事。黄坤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胯子也有那心思。心里就鄙夷,好歹自己一表人才,你这个小子也和我争。所以平时对胯子就没得好言语。

到了晚上,胯子打听消息回来,一五一十的说给黄坤听了。不过说的都是拿个叫策策的丫头的事情。拿个丫头学名叫刘陈策,今年刚进学校,是大一的新生,学的是临床本科。大部分课程都在东山大道老医专那边,不过也有课程要到新校区来听课。陈秋凌和刘陈策是亲戚关系,好像是刘陈策的小姨,是刘陈策母亲的堂妹。陈秋凌叫她“策策”。

黄坤知道了策策和陈秋凌的关系,心里想着有这个丫头捣乱,自己估计是追不上陈秋凌了。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就毕业,基本上没有什么课,大家都已经在忙着找工作,有的同学已经在实习。就等着来年回来拿毕业证,考试都是走个过场。

倒是黄坤和胯子等人,还没找到实习的工作。胯子是不担心,他学习好,早就和家里的一个行政单位签了合同,毕业就去上班。黄坤却一直没着落,不过他不担心,大丈夫顶天立地,那里不能讨生活。走一步是一步。着个什么急。

黄坤把自己以后的道路每种可能都设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走上那条道路。多年后,黄坤回想起来,应该就是从零八年的秋天开始,发生的事情,让自己走向了这条道路。不是因为水猴子的事件,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就是和一个女生有关。呵呵,大家别想歪了,那个女生不是陈秋凌,也不是策策。

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个女生在学校发癫,黄坤为了在陈秋凌面前表现,从而从事了自己爷爷的职业。也许每个人的命运都在出生的时候已经注定,黄坤的爷爷干这一行,他继承爷爷的衣钵是理所应当的吧。

不说了,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先说那个发癫的女生的事情。

陈秋凌同系的一个女生,平时都好好的。和一般人一样,上课,吃饭,谈恋爱……总之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可是突然在一天早上,什么都变了。

那个女生一天早上,别的女生都起来洗漱,可是这女生就不一样,连穿衣服都磨磨蹭蹭的。也不像平时一样和旁人打招呼。就是木然的站在寝室里。

这个时候同寝室的女生还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就各顾着各的去吃早饭,然后去上课。到了中午,别的女生就又回来,看见这个女生仍旧站在寝室里,她们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这女生姓韩,其他的女生就问小韩,怎么不去上课呢,也不去吃午饭。

小韩根本就没反应,等别人跟她说了半天的话,才醒悟过来,结结巴巴的问道:“我姓韩么?”

如果她就这么说一句就还罢了。

关键是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女生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老太婆的声音,开始的时候同寝室的女生都以为小韩在开玩笑,不过小韩接下来又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儿子和媳妇呢,他们不是说给我找块好地方埋下去的吗?我怎么到了这里。”

这下,寝室里的女生就吓到了。都尖叫着跑出寝室。连忙告诉小韩的男朋友,小韩发癫了。

小韩的男朋友得了信,就到寝室里找小韩,可是还没到寝室,就在楼下看到了小韩。小韩仍旧和平日一样,没任何区别,还和她男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说话也是从前的样子。

同寝室的女生,就说小韩太无聊了,搞这些事情,当恶作剧。

那晓得到了晚上,小韩就在床上喊:二狗子,狗子媳妇,你们快来撒,我胃好疼,给我端杯水喝。

寝室里的女生就又被吓到,都没睡觉,听着小韩在床上凄惨的喊了一夜。

胆大的女生就问,“小韩你怎么了?”

小韩就回答:“那个是小韩啊,你们是谁啊,我在那里啊,我的棺材打好了没有啊,我胃又疼起来哒,你们找村口的杨医生给我来打针撒。”

这个时候的小韩,又回到了老太婆的声音。

同寝室的女生吓得连床都不敢下,问也不敢问了。

到了天亮,连忙把学校的校医给叫来。校医来了之后,小韩仍旧没有起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校医问她事情,她也答不上来。

校医给她量血压,大致检查了一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生病的症状。可是小韩就一个劲的喊胃疼,然后用苍老的声音喊“二狗子,我的棺材你打好没有啊,我看不到,咽不下气啊。”

这下把校医也吓到,就安排她到学校的诊所去观察,打点滴先休息着。

不过事情也怪,当小韩的男朋友去看望小韩,小韩就又好了,还说自己又没生病,校医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到诊所来打吊针。把刚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等男朋友把小韩送回寝室,到了晚上,小韩竟然爬了起来,说养的鸡子还没赶回来,要出去敢鸡子回笼。于是走到走廊上,嘴里唠唠叨叨的,说什么二狗子媳妇太懒了,猪子也不喂,母猪都饿的在喊。

小韩就在走廊上这么踱过去,踱过来,走了一夜。

这下不仅是同寝室的女生听见了吓的睡不着,旁边寝室的也听到了。隔壁寝室的女生还好奇的出来看,说小韩正蹲在地上,乒乒乓乓的用拖鞋在地上捣,嘴里还喊着“噜罗罗、噜罗罗,”跟喂猪一样。




宜昌鬼事Ⅱ 二十二 过阴之还魂3



小韩的状况,连续闹了两天,已经有人在私下谈论了。学校听到风声,连忙利用行政手段把这个事情压下去,知情的女生都被辅导员告知,这就是普通的癔症,应该是小韩的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出现一点异常而已。这种解释很合理,因为小韩并不是老是那个发癫的状况。一天里总有那么几个小时,还是回复正常状态,在正常状态的时候,根本就记不得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这下就苦了她的男朋友,他男朋友明知道小韩每天有段时间不正常,但是又不能在小韩面前提起,就算是害怕,也只能撑着,陪着小韩。

黄坤也隐约听说了这个事情。但是没放在心上,新校园本身就是建在茶庵村、望洲岗和沙河之间这块地方,在建校园之前,就是这个三个村专门埋死人的地域。这种情况在全国各个高校都是一样,大学占地面积广,在市中心肯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当然在要建在郊区,并且在城乡结合部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

农村里什么地方更加偏僻,还用问,当然是乱坟岗啊。看帖子如果有大学生朋友的话,别奇怪,全国的大学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黄坤平日里留心着陈秋凌的活动迹象,一日又在图书馆前面遇到了陈秋凌,陈秋凌和策策走在一起,两个女孩正在边走边聊天。

策策看见黄坤了,就指着黄坤说道:“这个厉害人来了,他一定能把那个女生的事情弄好。”

黄坤听见策策提起自己,就走到两个女孩面前问道:“什么事情啊?”

“抓鬼的事情。”策策笑着:“你肯定能行。”

“那是那是。”黄坤大咧咧的对陈秋凌说:“这种事情,小事而已。”

三个人就聊起来,策策就把小韩的事情对黄坤说了。

黄坤心想,这他妈的关我什么事情,如果是陈秋凌出了事,自己当然是义不容辞。

“你显显你的身手啊。”策策笑着挪揄黄坤:“你不是有个厉害爷爷吗,别给你爷爷丢脸。”

“喂——”陈秋凌连忙插嘴,“他那里会这种事情撒,别整他了。”

“也是。”策策说道:“他吹牛的本事蛮行,估计是没有什么真本事。”

陈秋凌笑着对黄坤点点头,“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喜欢瞎胡闹。”然后拉着策策走了。

“站住!”黄坤从后面一把把策策辫子给揪住,“谁说我没资格本事的!”

策策辫子被抓住,连忙用脚踢黄坤,“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作死啊。”

黄坤看见陈秋凌正在看着他,连忙松了手,说道:“那个女生和你们有交情吗,有的话,我就试试。”

“平时就是认识而已。”陈秋凌连忙打圆场,“你别搀和。”

“我还非管不可了。”黄坤说道:“我有避水符,我怕什么,我爷爷是……”

“打住打住。”策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爷爷的狠气,那你把你爷爷喊来吧。”

“我爷爷不能到宜昌来。”黄坤说道:“再说了,这点屁事,那里犯得上惊动我爷爷。”

“那好吧,吃了晚饭,你到东苑寝室来。”策策扔下这句话,和陈秋凌走了。黄坤看着陈秋凌不停的在对策策说什么,估计是在责备策策多事。

黄坤回了寝室,对胯子说了,晚上要去看看那个姓韩的女生发癫。

“都说那个女生是被鬼附身了。”胯子也听说过,连忙说道:“你还是叫你爷爷来吧。”

“不行,我可话说出去了,丢不起这个脸。”黄坤说道:“我也不能喊爷爷来。”

黄坤平日里吹牛倒还罢了,真的遇到这种事情,还真是心里没底。他的爷爷,其实根本没有自己说的这么厉害,他爷爷也就是村里比较懂古的人,有那么点手艺,平时里替人给牲口接生,骟牛劁猪是把好手,最多就是有人肚子疼,脑袋昏,给别人抓一把香灰,装模作样的弄弄。那里有那么厉害啊,请自己的爷爷来,岂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肯定是收不回来了。自己绝不能让陈秋凌看不起。

吃过了晚饭,黄坤就真的到了东苑宿舍,远远就看见策策站在楼下,对黄坤喊着:“这里,这里。”

黄坤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却没看到陈秋凌,心里失落。策策旁边站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客气谨慎的对黄坤说道:“我听说过你,你在水里打过水猴子,是不是?”

黄坤明白了,这肯定是小韩的男朋友。

策策计划是大家都不出面,躲在小韩楼下的陈秋凌的寝室里。等到半夜里,就去看小韩出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大家就在楼下找了个地方闲坐,做到晚上九点,就到陈秋凌的寝室聊天。这天是周末,寝室里人少,宜昌本地的学生都回家了。

黄坤非常兴奋,这是第一次和陈秋凌坐在一起讲这么长时间的话。

过了十点,大家说话的声音就压低了,毕竟这女生寝室,还是要避嫌,管理员发现他们肯定要多嘴。

时间到了十二点半,策策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陈秋凌不去,她对策策说道:“别闹的太过分啊。看看就回去。”

黄坤和策策开门就要走,小韩的寝室就在楼上。现在是深夜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外面也是一片寂静,不远处就是茶庵村还没有被征用的山坡农田,种的都是橘子树,风一吹,橘子树的树叶哗哗作响。

三人走到楼梯上,小韩的男朋友却打了退堂鼓,“我就不去了吧。”

“怎么到这时候了,你说不去。”策策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有点怕。”小韩的男朋友说了句大实话。

其实黄坤心里也惴惴不安,只是凭着一时的勇气在支撑。他就奇了怪,策策胆子怎么飞大,一点都不害怕呢。

“你是不是男人?”黄坤对着小韩的男友说道:“她是你女朋友,出了事,你不去帮他,净指望我们干什么。”

小韩的男友被骂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往楼梯上走。

到了小韩的寝室跟前。策策用手指放在嘴巴上,示意大家不要做声。

三个人就蹲在走廊的角落里,盯着女生寝室的门口看。

现在已入深秋,白天还好,晚上就比较冷了。黄坤看到那个男生身体在不停的发抖,耸动得厉害。不知道是怕成这样了,还是冷的。

“早知道多穿点衣服了。”黄坤嘴里嘟哝一句。

“那是你傻。”策策小声回答:“我把羊毛衫都穿了。”

“妈的,怎么越来越冷。”黄坤正说着,走廊上的能见度突然变小,走廊上的灯光就变得有点模糊不清。

黄坤心里想着,看来是真的冷,雾气都出来了。

策策却不在意这些雾气,眼睛就盯着女生门口。

小韩寝室的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身体走出来。黄坤身边的男生身体一激灵,那个佝偻的身影,正是小韩。

小韩弯着腰,踱着细碎的步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完全就是一个小脚婆婆的走路姿势。

黄坤的耳朵一疼,吓得一抖,原来是策策把他的耳朵揪住。

策策悄声在黄坤的耳边说道:“带会她要是说什么,要是叫什么人,跟什么人说话,你们就过去和她答话,装作是她的家人说话。”

“你怎么不去装。”黄坤问道。

“我女的,阴气太重,去了只能坏事。”

“你狠!”黄坤向策策说道。

小韩慢慢踱到走廊的尽头,站了一会,又返回来,仍旧是慢慢踱着步子,走到走廊另外一头,仍旧是站了一会,又回来。走到黄坤三人的附近。突然就停住,对着黄坤他们说到:“二狗子,你们给我打的棺材呢?”

黄坤左右回顾,不知道小韩在对谁说话。

“你们这个两个化生子。”小韩的声音真的无比苍老,“就知道你们舍不得钱,给我置办……”

“我……我们给你办了。”黄坤结结巴巴的对着小韩说道。

“老头子,你替他们说什么好话。”小韩对着黄坤说道:“我又没问你。你死了十几年了,你回来干什么?”

黄坤一听,背上就发毛。

回头看着策策,策策想笑,却笑不出来。“亏你还笑。”黄坤在心里骂策策。

小韩对着她男朋友走进了一步,说道:“我在问你呢,你打的棺材在那里啊?”看样子小韩是根本就不认得自己朝夕相处的男友了。

小韩的男友吓得一个屁都放不出来。黄坤急了,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我……我……”小韩的男友结巴半天,没说个讲究。

“你答不上来吧。”小韩说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安生,你就是盼着我死是不是,死了也不让我躺棺材。”

小韩的男友答了一句:“我给你置办,我给你置办……”

“你那里置办了啊。”小韩说道:“你要是置办了,我就不用这么晚了,在外面啊……今晚好热闹哦,这么多熟人都来了。”

黄坤和那个男生听小韩这么一说,连忙向四周看,那里有什么人啊,走廊里空荡荡的。

黄坤的头顶就发炸。身上汗毛根根竖起。那个男生已经瘫坐到地上了。

“张家二爹,你来评评理撒,”小韩继续说道:“那有这么不孝顺的儿子,不肯把我埋进土里哦。我胃病犯了,他们两口子连水都不端给我喝。”

黄坤向那个男生示意,要他吱个声,可是那个男生会错了意思,以为黄坤要他端水,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到那里去找水杯。

那男生惶急的在地上乱找。

“老头子,你是回来找我的吗?”小韩又向着黄坤说道。

“恩。”黄坤大着胆子回答:“我来找你回去的,你寿数到了,该走了。”

“我不走!”小韩的声音突然变大,苍老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这个化生子不孝顺,我要问问他。只晓得听他媳妇的,不听我的,我要……我要……”

“啊。”那个男生实在是受不了了,站起身飞快地向走廊那头的楼梯跑去。

策策连忙追了过去,嘴里喊着:“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啊。回来,给我回来。”两人一前一后,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这下就黄坤一个人独自面对小韩。

刚才还有两个人在身边作伴,还不那么害怕,现在




宜昌鬼事Ⅱ 二十三 过阴之还魂4


这个小韩,绝对不是什么学校里说的癔症,这就是被个老婆婆的鬼附身了。可是自己那里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事情。

“老头子,我也晓得不走,不是好事。不然你也不会来拉我。”小韩说道:“可是二狗子他们两口子说好了给我睡棺材的,他们没做到,我不安生。”

黄坤大致知道这个小韩说话的意思了,看样子是个老太婆死的不安生,鬼魂到处跑,就跑到学校里来了。黄坤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心里害怕。

面前的那个小韩,在黄坤的眼里,已经慢慢就像个老太婆的模样。黄坤心里更加害怕,不敢继续看她,把眼睛看向别出。

这不看到不要紧,看了黄坤心脏猛地一缩紧。

旁边还真的站了好几个人,刚才都没看到的。这些人都是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这几个人都阴测测的,一动不动的站着。

刚才小韩说起过,今晚来的人好多,看来真的没说错。现在黄坤都看到了。

“你儿该到那里去,就去那里吧。”黄坤闭着眼睛,嘴里说道:“别缠着这个女的啦。”

“你说什么!”苍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近。

黄坤忍不住眼睛睁开,就看到小韩的脸已经凑到了自己面前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可是已经不是小韩的脸孔,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脸上皮肤皱皱巴巴,橘子皮一样。

黄坤吓得厉害,连喊都喊不出来。喉咙里就咕隆咕隆的响。喘出来的热气就喷在那张老脸上。

“你不是老头子!”老脸呲牙咧嘴的说道:“你是那个?”

黄坤闻到一股浓烈的老人口气,熏得自己要吐了出来。

旁边那些穿着古老衣服的人动了起来,在黄坤面前晃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可是现在黄坤顾不上那些怪人了。

面前的那张老脸,猛然开始发生变化,一股焦糊味道冲进鼻子。老脸的皮肤开始膨胀,一秒钟不到,就冒出无数的水泡。老脸的眼睛也鼓胀起来,突了一半到眼眶之外。

黄坤的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

老脸冒出来的水泡,一瞬间就变大,然后炸开,黄水都溅到黄坤的脸上。接下来,老脸上的皮肤迅速的变成黑色,斑斑驳驳。

更让黄坤无法忍受的事情发生了,老脸突出的眼珠完全鼓了出来,也嘭的炸裂,眼珠的碎片后部还连在黑色的眼眶里。

老脸头上的头发也迅速的消失。老脸的鼻子也掉了,嘴唇也焦糊了,露出牙床。现在在黄坤面前的就是一个血肉模糊,乱七八糟的肉团。里面白森森的头骨也露了出来。

黄坤实在是无法看下去了。

拼命用手推向身前,一下子就把面前的人,推到在地。黄坤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小韩,还是一个发生恐怖变化的老太婆。

那个身体就趴在黄坤的身前,脸朝着地面,一动不动。

黄坤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策策回来了。看见小韩趴在地上,黄坤也靠着墙壁,瘫坐在地。

策策连忙把小韩扶起来,黄坤说道:“别,她……她……她。”

黄坤说不下去了,小韩的脸又回复成了一个年轻样貌的脸庞。刚才的什么水泡,什么焦糊的脸皮都没了。

可是那些站在旁边的人都还在,都静静的看着小韩。可是看着策策样子,她看不见。

这么闹了一会,应该是动静比较大了,可是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估计这几天,这些女生都吓怕。没人敢出来。

小韩说话了,恢复了年轻的女声,“我这么走到走廊里来了,我明明记得是起来上厕所的。这么就走出来了。”

策策说道:“没事,你应该是梦游。”

“你是谁?”小韩说道:“我不认识你。你——”

小韩也害怕起来,看来她倒是把策策当成鬼了。

黄坤站起来,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快点收魂啊,天亮前我们要回去的。”然后故意蹦蹦跳跳的走到楼梯那头。

身后就听见小韩和策策纠缠厮打的声音。

黄坤刚才被吓很了,惊魂未定,就想着要报复一下策策。他走到楼下,看见小韩的男朋友还站在楼下的空地,已经吓得魂不守舍。嘴里说着:“大不了不谈了,这种事情,谁受得了啊。我要和她分手。”看样子已经精神接近崩溃。

黄坤抽了他一嘴巴,把他打清醒,“你有点来性好不好。你他妈的什么都没看到就吓成这个样子了。刚才要是你没走,不吓死在上面啊。”

那个男生捂着脸,愣愣看着黄坤,眼神才不那么慌乱。

黄坤懒得去管策策的事情了,扔下那个男生,走回自己的寝室睡觉。一觉睡到下午。胯子把他摇晃醒,“那个小丫头来了。”

黄坤穿好衣服。胯子打开门,策策走了进来。

黄坤看到策策脸上有几条血印子,扑哧就笑出声。

策策劈头盖脸的用手打黄坤的脑袋,“叫你整我,叫你整我。”

黄坤用手隔挡,嘴里喊着:“我知道那个老太婆是那里人了,你住手,你不是要知道这个事情的来由吗?”

这下策策才住手。

“那是个老太婆,”黄坤说道。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策策说道:“我都看见了。”

“她是当阳人。”黄坤说道:“你没听出来他的口音吗?”

“你还蛮聪明嘛。”策策不打了,说道:“我想想,还真是当阳的口音。”

“只是当阳这么大。”黄坤说道:“我们那里知道是当阳什么地方的。”

“这个你不操心。”策策笑着说:“只要知道大致方向,我就能查到。”




宜昌鬼事Ⅱ 二十四 过阴之还魂5


这件事情,已经很明了,就是一个老婆婆的孤魂附到了小韩身上。小韩身上的表现是典型的鬼上身。黄坤就想不明白,策策怎么要拉着自己去看这个鬼上身的人。

等策策走后,黄坤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策策就来了。急吼吼的敲门,要黄坤下楼。

黄坤跟着下去后,策策带着他上了一辆私家车。两人坐到后座。

“走吧,走吧。”策策上了车就催司机。

司机是个年轻人,发动了车,嘴里说道:“策策,你又偷偷背着你爸爸去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撒,今天又要去洧溪(当阳某地名)干嘛。领导回来知道了,肯定要说我。”

策策说道:“你不管这么多,反正我老头在武汉开会,下个星期才回来,你不说就行了。那这么多废话。”

车从开发区上了高速,向着当阳方向开去。

黄坤就知道是策策要带他去当阳,肯定是去找那个附在小韩身上鬼魂的下落。

黄坤心里还是一肚子的疑问,忍不住问策策,“那姓韩的女生和你有什么交情啊,犯得着你这么帮忙。”

策策嘻嘻的说道:“我的确是在帮忙,但是不光是在帮那个女生,我在给别人打杂。”

“给谁打杂啊?”黄坤说道:“你明明是学生,又没有上班。”

“一个懒得烧蛇吃的人(宜昌方言:形容人极懒)。”策策说道:“他什么都不愿意干,只有我帮他罗。”

黄坤想了一会,突然想明白了,“是那个人告诉你,附在小韩身上的鬼魂是洧溪的吧。”

“你还蛮聪明。”策策说道:“怪不得老金提起你的时候,说过你们黄家还是有后人的。”

“老金?”黄坤马上就想起了金仲,“那个道士,你认得他,原来是他……你是给他跑腿的吧。”

司机又在说话了,“策策,你又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撒,你爸爸知道了,又要骂你。”

“好玩嘛。怕什么。”策策随口说道:“姓黄的,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给别人打杂的,老金就是求着我帮忙,老娘还要看看心情。”

“你才几岁,就是别老娘长老娘短的。”黄坤说道:“人都没一搾长。”

两个人就在车上斗嘴。

不到一个小时,车就从高速公路下了当阳,然后出了市区,上了国道。到了洧溪之后,就在乡间路上开着。都是策策指的路,看样子她已经把地方打听得很熟悉。

车又在一条土路上开,开到了一个丘陵附近。丘陵脚下,就有几栋农家的小楼。

“就是这里了。”策策说道:“把车开到那个顶上是红瓦的房子跟前。”

车开到了位置。

房子里走出来两个人,好奇的看着汽车。策策和黄坤走下来。黄坤看到那两个人是一对五十上下的夫妻,典型的农民形象。正在盯着策策和自己看。

“韩婆婆生前是住这里吧?”策策大方的很,立即问那对夫妻。

“是……”那个男人回答:“你是谁?”

“你妈不肯死啊,她不安心。”策策说道:“我们来帮忙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男人说道:“来搞嘛子。”

策策把黄坤一指,“你妈找到他身上啦。不肯走。”

黄坤听了,恨不得把策策踢一脚。

“你们没听你妈的话撒。”策策继续吓唬那对夫妻,“她死了不安心,到处跑,是不是你们不孝顺她。”

“怎么不孝顺,怎么不孝顺。”那男人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管这些闲事搞嘛子。”

“肯定有什么事情,你们没让她顺心。”策策说道:“不然她不会到处跑,还跑到茶庵子去了。”

两口子开始还觉得策策个捣蛋的人,可听了这句话,脸色变了。

“你妈娘家是茶庵子的吧。”策策说道:“我没说错吧。”

两口子脸色阴沉,女人开口了,“进来坐。”

策策拉着黄坤大大方方地走进堂屋坐下。司机坐在车上没下来。

“你妈是胃癌死的,你们是不是对他不好。”策策问道。

“那里不好啊,你到隔壁左右的邻居去问问,我们一直服侍到她咽气。”

“明天就你妈五七了,”策策说道:“再不弄,这事就不好办了。”

策策这几句,句句到位,而且说得非常肯定。两口子有再多的疑问,也相信,策策是明白人了。

“没听说过有架匠是女的。”那个男人喃喃的说道:“年纪还这么小。”

策策不罗嗦了,说道:“没见过吧。今天就见到了。”一副得意的样子。

“怪不得我妈还舍不得走,她真的惦记那件事。”男人说道。看样子,他已经完全被策策唬住。

“那就不多说了。”策策说道:“你们打的棺材呢。”

“在屋里。”男人的妻子说道:“就放在屋里。”

“坟挖了没有?”

“挖了挖了,打算今天就换的。”

策策和两夫妻一问一答。说了许久。

黄坤听明白了,这两口子的确算是孝顺,一直照顾到那个韩老太太到咽气。韩老太太死前没什么别的心愿,就是想土葬。可是现在政策不允许,两口子就敷衍老太太,叫她放心。可是临了,老太太一死,就拖到火葬场里去火化了。

没想到老太太火化,放在骨灰盒里下葬后三天。

屋里就开始闹,不是茶壶掉下来摔碎,就是玻璃破了。这老太太脾气还蛮大,下辈没照着她的意思办,就回来找儿子和媳妇的麻烦。

这还罢了,天天晚上还站在两口子的床头,动都不动一下。

两口子吓的那里敢睡觉。开着灯都没有用,两个人都清晰的看到老太太站在床头,盯着他们,就是不说话。男人的妻子害怕,就打算去找个懂法术的人来治。

男人那里肯答应,再怎么也是自己的母亲。

两人想着到底是那里怠慢了母亲,回想起来,就想起了,老太太是想土葬的。老辈子的人都害怕火葬。认为入土为安。一定就是这件事情。

于是他们就去找镇上打棺材的木匠。木匠就说了,这事情,不好办。老太太已经知道自己是被火化了,心愿未了,打了棺材也没有用。

可是两口子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办了。打棺材的也不想没了生意,就告诉他们,既然要做,就在五七那天,把坟给挖起来,把骨灰换到棺材里。这么做,也许能有点用处。

没想到,两口子在家里度日如年,天天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等着五七到了,今晚准备去换骨灰,准确点说是晚上十二点,应该是明天了,正是老太太的五七。没想到事到临头,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宜昌鬼事Ⅱ 二十五 过阴之还魂6


“你们就这么换,是没有用的。”策策说道:“还差点事情没做。”

“嘛子事情?”男人连忙说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你们是不是来做这个的。”还是妻子冷静,问策策。

策策说道:“等今晚吧,我帮你们把你们老太太给糊弄过去。”

“糊弄?到底要怎么做。”

策策说道:“现在不能说,到时候照着我的方法办就行了。”

两口子完全被策策镇住,对策策和黄坤热情的很。连忙杀了鸡给他们做饭。吃饭的时候,司机才下车,吃过饭司机又回到车上坐着。看样子司机的胆子很小,根本就置身事外。

吃饭的时候,那个男人支支吾吾的对黄坤说道:“这个女师傅说,我妈,恩……找到你了。”

黄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恩,就是他。”策策抢着接过话头:“不然我带他来干什么?”

吃过饭不久,天就黑了。不多时,来了四个附近的乡亲,看样子是来帮着把棺材抬到坟墓去的。政府对殡葬管理很严,这种事情不能白天做。

黄坤一直在旁边看着策策跟两夫妻交谈,自己插不上嘴。心里想着,这事情没得那么恐怖么,还不如前天晚上吓人。自己来就是走个过场,看个热闹的。

黄坤的这个想法,在到了坟墓之后,才明白自己完全错了。的确,这个事情对旁人来说,真算不上什么恐怖,但是不包括他。

屋里来了几个人,人气旺了点。但是所有人都没怎么交谈。还有一个老是东张西望。看样子是知道老太太回魂,他也害怕。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到了十二点,大家就都站起来。来帮忙的四个人早就准备好了,用木杠子把棺材给扛起,大家都走出门外。

那个司机一看所有人都要走,那里敢一个呆在车里,也随着策策和黄坤走,嘴里埋怨策策,说策策不听话。

一行九个人,抬着棺材在深夜的乡间走着。这里是平原和丘陵交接出,几个人一会走在水田的田埂子上,一会有靠着山丘旁边走,山丘旁边松树林阴森的狠,黄坤莫名的有点怕,背心发凉。

终于大家走到了一个丘陵的半山腰,一个土坑在那里。这就是埋葬老太太的坟墓了。

那四个抬棺材的人,把棺材放下,然后拿着铁锹,走到坟墓旁边。

但是一时都没有动作。

看来坟墓只挖了一半,现在深更半夜的,又是老太太五七的日子,谁也没那胆子干下去刨土。

“这个……这个……”一个拿着铁锹的汉子对这老太太的儿子说道:“还是你来吧,你是他儿子,再说你对你妈又不是不好……”

老太太的儿子看了看情况,这事强迫别人干,的确说不过去。自己就拿了铁锹,跳进土坑里面。吓得瑟瑟发抖,还把铁锹铲入土中。

当老太太的儿子开动手的时候,他的媳妇就在土坑边上烧纸,边烧边说道:“妈,民政的管的严,土葬的话,罚款罚得厉害,我们也不想把你拉到火葬场去……”

“别说别说!”策策连忙制止媳妇说下去,“你婆婆说不定已经来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更加怕了。

老太太的儿子还在一锹一锹地铲着土。铲了快半个小时。他把锹给扔上来。然后跪在坑里面,嘴里喊着:“妈,我来了啊,我现在就了你儿的心愿。”

接着老太太的儿子就抱了个骨灰盒上来。众人看到覆满泥土的骨灰盒放到地面上,都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黄坤想了,其实民政局的政策是死人必须火化,但是很多家庭,都是做个表面工作,把骨灰放进棺材下葬的。只要是火化登记了,开了死亡证了。民政的就不管。坟墓该怎么占耕地,还是怎么占。说穿了就是个表面工作。

可是这对夫妻,就直接把骨灰盒给埋了,估计是家里条件不好,想省点钱。可是孝顺了母亲一辈子,一百步走了九十步,老太太最后一点心愿没有给尽到心意。

牵出这么多事情来。

棺材盖子也给打开了,老太太的儿子,抖抖瑟瑟的把骨灰盒上的土揩干净,然后鼓起勇气,把骨灰盒的盖子打开。

一个老太太的哭声就阴测测的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黄坤这下就完全感到了恐惧。大半夜的,在这个荒山野岭,又是在坟坑旁边,还有个骨灰盒给打开,再大的胆子,这种情况也害怕啊。

黄坤看到,其实策策不是那么胆大,她也吓得脸在发白。

老太太的儿子,嘴里说着:“妈,你莫吓我们撒,我在给你换撒,你儿莫这么搞撒。”

黑夜里的老人哭声仍旧不止,却又不知道是从那里传来的。

老太太的儿子虽然也吓得厉害,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他抱着骨灰盒,走到棺材旁边,两个手臂抖的厉害,把骨灰盒里面的骨灰,慢慢往棺材里撒。

撒的很仔细,平平的铺在棺材里。

不多时,骨灰就倒完了。其他几个人正要把棺材板给阖上。

“这样不行,还不够。”策策说道:“该我们来做了。”

老太太的儿子就不动,等着看策策要干什么。

“你们都不要说话啊。”策策说道:“不管我们做什么,你们都不要做声。”

其他人那里敢说话,这场合,又有谁敢乱说话。

策策走到黄坤的面前,对黄坤说道:“该你啦。”

黄坤把自己的鼻子指着,“我……我做什么啊?”

“你待会就躺倒棺材里,等着老太太上你的身,然后我们把你埋下去。”

黄坤一听,差点跳起来,指着策策低声骂道:“你……你格老子是故意整我的吧。”

“没有啊。”策策说道:“就你合适。不然带你来干什么。”

“是那个王八蛋想的怪点子,故意来整我。是不是那个姓金的道士?”黄坤要打人了,如果不是策策是个女的,黄坤肯定要抽他。

“老金才不管这事呢。”策策说道:“你管这么多干嘛,你要是胆小,当个怕死鬼,我就给我小姨说去,你想追她,追个屁。”

黄坤突然想起来,那个金仲在湮洲坝的事情回来的时候,看着自己一脸坏笑,当时还没想到为什么,现在算是明白了。

“肯定是那个道士,”黄坤骂道:“妈的,他和你联合好了整我。”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策策说道:“出主意的那个人,说了,你是黄家的后人,你爷爷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不要给他丢脸。”

“我爷爷那里是什么厉害人。”黄坤骂道:“他就是个给牲口配种的。”

“说实话了吧。”策策嘻嘻的笑道:“胆子这么小,就一张嘴。我要是我小姨,也看不上你,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省省吧。”

“谁说的。”黄坤说道:“老子要是听你的做了,你小姨是不是真的看得起我,告诉你,我才不怕,不就是趟个棺材么,我身上有避水符。”

“避水符是在水里用的。”策策即将黄坤,“你要躺在棺材里扮死人。”

“好,那里告诉我,是那个王八蛋出的主意,老子去找他算账。”黄坤说道:“还编排什么我最合适。”

“你的确很合适。”策策说道:“他不会看错人的,不信啊,你摸摸自己的脖子后面。”

黄坤不敢摸,他已经察觉到脖子后面一片冰凉。丝丝的冷气在往脖子里灌。

“她、她来了?”黄坤还是忍不住问道。

黄坤和策策说话,旁人都听着,听到这里,都往黄坤背后看去。

老太太的儿子和媳妇突然就跪在黄坤的面前,不停的磕头,“妈啊,妈啊,你就安心去吧,莫吓我们哒。”

黄坤现在是内心一片混乱,知道那个老太太正趴在自己的背后。

“你不敢也没用。”策策说道:“不解决了,她就老跟着你。你不想每天晚上睡觉,一个老太婆站在你床头吧,不想一到晚上,别人就看到你背着一个老婆婆到处走吧。”

“不说了。”黄坤骂道:“老子认了,我记住你了,记住那个给你出主意的王八蛋了。”

策策不再激将黄坤,她已经知道黄坤打算听她摆布。

黄坤走到棺材旁边,他脚步走到那里,老太太的儿子和媳妇,就跪着跟着挪动,还不停的磕头。

黄坤扶着棺材,看着里面,心里忐忑,那里敢躺进去。




宜昌鬼事Ⅱ 二十六 过阴之还魂7


黄坤在棺材边犹豫,还真没有勇气跨到里面。

策策走到黄坤旁边说道:“老太太是寿终正寝,又不是凶死的,只是一点心愿没完成,不会有事的。”

黄坤心里仍旧害怕,这种事情,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上,自己还巴巴地跑来搀和。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想回头也难。

那里经得起那两口子的哀求。

黄坤咬了咬牙齿,坐进棺材,身体在里面慢慢扭动着躺下。心里惴惴不安。黄坤去坐过过山车,就在东山公园。其实吧,坐过山车最怕的是那个时候呢,就是坐在过山车里,过山车慢慢地爬行到轨道的高处,自己看见地面越来越远,心里焦灼不安,却又不能退缩的时候。然后过山车到了顶部,心里自己到下一步就不随自己的意志,脑袋里就纠结着如果会发生什么……

当黄坤感觉到旁人把他连着棺材一起抬起的时候,黄坤心里就是这个感觉,无比强烈,并且更甚百倍。

棺材在晃晃荡荡的落下,然后一顿,黄坤知道棺材已经放到墓坑的底部。黄坤,从未阖上的棺材板缝隙看着天上的黑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心里彻底后悔,就要爬起来,翻出棺材之外。

可是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举动,棺材板被人阖上。

黑暗,无穷尽的黑暗。

黄坤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心里为了转移恐惧,心里想着,他们在外面做什么呢。是不是正在向棺材上,铲土,把自己当做一具尸体,埋在地下。

在多年之后,自己真的死了,是不是也是这个状况,躺在这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然后就是永远永远的呆在这里,就算是自己的躯体腐烂,然后化作尘土,也仍旧是这样在时间的无边际里寂静下去。知道永远……永远,没有尽头永远。

黄坤想到这里,心里彻底悲凉,是啊,自己终究是要死的,自己想的这个状况终有一天会到来。就算是这个自己会在几十年之后重新再一次体验这个环境,和永远的永恒相比,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黄坤突然发现自己不害怕了,原来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鬼魂,而是彻底的永恒。现在那个老太太已经稳稳当当的躺在棺材里,就是自己躺下的位置。黄坤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在看着那个老太太附在自己的身体之上,黄坤甚至看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成了那个老太太的模样。本来睁得大大的眼睛慢慢闭上。一脸的安详。

可是现在是一片黑暗啊,自己怎么能看到这些。黄坤猛然意识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知道自己还是躺在棺材里,刚才的那种悲凉感随即逝去。黄坤又开始害怕了。

连忙用手向上推着棺材板,可是推不动。心里骂道:“他们一定是把土给盖到棺材上。自己掀不动了。要是他们不把自己挖出来怎么办,棺材里的空气还能维持多久呢。

黄坤浑身冷汗。

“放我出去,妈的!我不干了。”黄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喊,身体乱弹。棺材里的空气更加污浊。黄坤感觉自己要憋晕过去。

就在自己头脑开始眩晕的时候,棺材板开了。黄坤心里激动,想跳出去,开始身体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力量。

接着黄坤就被旁人从棺材里拉起来,然后抬到墓坑旁的地上。

黄坤意识仍旧很清醒,看到那几个帮忙的村民,正在用铁锹把泥土铲入墓坑,当墓坑填平的时候,黄坤也完全恢复,能够自己站起来。

“你埋了我多久?”黄坤向策策问道。

“五分钟。”策策说道:“可不敢把你给活埋了,我卡了时间的。”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黄坤脑袋里所想过的事情比自己二十一年来都想的要多。黄坤心里好奇,自己为什么从没想过那些关于生死的问题,难道非要在刚才的那种环境下,才忍不住要想这些吗。

看透生死,一定要在生死关头才能做到吗。

“看不出来,你真的敢做。”策策说道:“看来我打赌输了,我以为你不敢的。”

“和你打赌的是谁?”黄坤说道:“是不是那个出骚主意,让我躺进棺材的人。”

“是啊,你是不是想找他的麻烦。”

“算了。”黄坤说道:“我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没那个必要。”

“你还挺豁达的嘛。”策策说道:“刚才你还不是这个样子……”

事情结束了。众人都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去。

“我问你一件事情。”黄坤悄悄的对策策说道:“现在我们身边多了好多人,你看的到吗?”

“你这人怎么经不起夸奖呢。”策策说道:“还真的要报复着吓我啊。”

“没骗你。”黄坤说道:“这些人和我前晚在东苑寝室里看的一样,都是穿着古代衣服,正在牵着那个老婆婆走路。”

策策不说话了,她看见黄坤的神色,和他的语气,知道黄坤没有撒谎。

黄坤又说道:“你说过,那个人说我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们真的认识我爷爷吗?”

“你自己问你爷爷不就行了。”

黄坤看见策策也是非常郑重地回答自己。看来,爷爷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

(还魂完)



宜昌鬼事Ⅱ 二十七 打嗝


打嗝

讲个关于打嗝的故事.

人有时候就会打嗝,一般是因为突然喝了冷风,刺激了喉咙,就不停的打起来。从医学上解释,这是喉咙的肌肉痉挛,和神经的反射有关。

打嗝起来很讨厌,因为总是不经意的就打起来。而且每次打嗝的间隙都没有规律,有时候打了两三个就不打了,来得快,去得快。自己很快就忘记。

可是有时候连续打嗝打个不停。当连续打了几个之后,间隔很长时间不打了,当以为不会的时候,突然就身体一抖,喉咙一紧,“呃——”。让人很烦。

不过打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对人的影响,还不如打喷嚏。打喷嚏至少是说明自己有可能要感冒,提醒自己要多穿衣服御寒。可是打嗝就安全多了。好像在杂志上看到,打嗝的部分原因是胃病引起的。不过这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也没有经过权威医学证实。也曾在报纸上看过,说是某个国家的人,连续打了二十多年的嗝,那个人非常健康。唯一的毛病就是打嗝,打了这么长时间,自己也早就习惯。

民间也有很多抑制打嗝的小办法。比如打嗝的时候,倒一杯凉开水,连续喝七口。这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办法,我试过很多次,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基本上十次有两次奏效。看来这个办法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作用,就是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

后来还听过一些办法,比如把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叉开,左右手相互交叉的对着碰撞。这个办法更不靠谱,基本不灵。

用毛笔尖伸进鼻孔,诱使自己打喷嚏的,说打了喷嚏之后,就不打嗝了,还有扯耳朵的、捏鼻子的、各种各样的办法,不一而足……

反正这个事情,我想了,最大作用就是转移人的注意力。打嗝的时候,越是惦记着这事,就越是打的时间长,当不再想起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打了,什么时候停的,都想不起来。

所以有个办法,成功率最高的。

有次我打嗝,连续打了十几分钟,自己烦死了,每打一下,自己就骂一声。正在为这个烦躁的时候。我的一个同事走了过来,他是老同志,就对我说道:“小徐啊,你莫打嗝了,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是啊?——呃”我又骂了一句。

“你上个星期说要请你同学吃饭,身上钱不够,找我借了两百块钱。你是不是忘了。”

“真的吗?”我就回想,的确前段日子是情人吃了饭的,但是请的人不是我同学,时间也不是上个星期,已经过了很久了,好像快一个月了。

“这点钱,我也不好意思找你要。”老同志还有点不好意思,“你忘记就算了。”

“别。”我连忙说道:“那有借钱不还的。我就是有点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常有,几十百把的金钱借还,的确是小事。我遇到过,都是别人拐弯抹角的提醒了,突然想起的,马上就还了。大家哈哈一笑,都不当个事情。

也有我借点小钱给别人救急,自己也忘了,别人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也有自己一直记得,可是别人忘了,自己惦记时间长了,一想这么点钱,老想着干嘛啊。就不了了之。

可是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我找这个老同志借过钱。想了很久,对老同志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不过钱也不多,我还是还给你吧。你儿这么大年纪了,不会骗我这个小辈这么点钱。”

我就掏钱准备还,心里还想着,我这么说话,他会不会生气。

可是把钱拿到手里,递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同志就呵呵的笑。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不打嗝了。

原来老同志是用这个方法让我不再打嗝。

我后来也用这个方法,在别人的身上试过,要说这个方法还真管用,基本上万无一失。

不过我有一次,又如法炮制的使用这个办法,去治好了一个打嗝。那个人惊奇的很,逢人就说。这个时候,一个朋友就说了,“这种办法最好少用。”

“为什么?”我奇怪的问道。

“因为我见过一件事情,跟你说的差不多。但是没你这么简答。”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听说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好奇,催着他说下去。

他也推辞,就说了。

他以前曾经在一个工厂里当电工,维修电工。事情不累,就是经常要上夜班。因为。那个工厂是纺织厂

工厂里的机器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坏了,维修电工就要不分白天黑夜的轮流上班,机器不停,就得有人电工在旁边守着。

那时候,他刚上班,夜班就上的多点。上班到了晚上打瞌睡的时候,就和纺织女工开玩笑,打发一下时间,无伤大雅。大家都乐意的。

那个夜班,也是到了下半夜,他也和平时一样,在车间里闲逛,找个熟悉点的女工开开玩笑,刚好就看见一个女工正在打嗝。

其实他也懂我上面说过的办法,就故意走过去。对那个打嗝的女工说道:“嫂子,你呃呃呃的在跟别人说什么撒?”

“姐姐在打嗝。”那个女工说道:“你看不见啊。”

“我怎么看见你在和人讲话呢。”他说道:“就是孙大姐嘛。”

“你又在瞎说。”女工说道:“孙大姐上星期已经退休了,那里还来上班,你这瞎眼睛的。”

“不是的,孙大姐一定是想着你拿了她的劳保手套,又来找你要的。”

我的朋友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孙大姐平时是那种很小气的人,厂里发的手套都看得很重。一些小事都斤斤计较。在退休前两天,说自己的手套不见了,和这个女工吵了一架。她们两个是一个工段的,共用一个衣柜。

孙大姐的手套找不到了,当然就说是这个女工给拿的。这个女工脾气也不太好,矢口否认,两人就吵了起来。

所以我的朋友就拿这件事情来引开女工的注意力。

可是那个女工还在打嗝,嘴里骂着孙大姐,“我才不稀罕那两副手套呢,呃——我又不打线裤,什么年代了,还用线手套打裤子,那里买不到撒。呃——只有孙大姐那样的小气鬼……”

女工突然不说了,我朋友一看,原来孙大姐又来了,两个人背着她说她的坏话,当然不好意思。

孙大姐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就把靠在车间墙壁旁边的衣柜给打开,在里面乱翻,她平时就是这个德行,所以人缘不好。

那个女工和我的那个朋友就相互看着笑了一下,退休了都惦记那两副手套,真是吝啬到家了。

“孙姐。”那个女工说道:“我真的没拿,我自己的手套早就送给别人,我自己那里会拿你的撒。”

我朋友就发现这个女工不打嗝了,心里好笑,果然是遇到了这种难堪的事情,就不打嗝了。

孙姐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又趴在地上,从衣柜下面扒出来两副手套。拿在手上,示意给女工看。

“这证明真的不是我拿的撒。”女工说道。

“晓得是不是你故意藏在下面的?”孙大姐还是老口气。

“我要藏的话,还不如拿了。”女工看样子又要和孙大姐吵架。

我的朋友就连忙劝说,“多大点事撒,也值得一说。”

孙大姐找到了手套,也懒得罗嗦了,拿着手套就走出车间。

走了一会,我朋友和那个女工才想起来一点,这都几点了,半夜两三点钟的,孙大姐还从家里跑到这里来找手套。就觉得孙大姐实在是性格太强,一点事情没搞清楚,觉都不睡。跑到车间来。非要把这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两个人说了两句孙大姐,也就了了。我朋友还说:“也不是坏事啊,你看你都不打嗝了。”

“啊哟。”那女工笑着说道:“还真是的,好灵验。”

第二天晚上仍旧是夜班。我的那个朋友就为昨晚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了。

因为他刚进车间,就看见车间里的女工聚在一起说话,走近了一问。才晓得孙大姐死了,脑溢血。昨天凌晨走的。

我朋友当时就吓得厉害,连忙说自己昨晚看到过孙大姐的。那些女工都不信。

他就带着她们去找昨晚打嗝的女工,去证实这件事情。

刚好那个女工正走进车间上班,巧了,那女工正在不停的打嗝。她们把孙大姐昨天凌晨的死掉的事情说了,那个女工还在笑,“你们又编这种事情,治我打嗝啊。”

当她们真的让打嗝的女工相信了孙大姐的确在昨天凌晨死掉之后,那个女工仍然不停的打嗝。就是找车间调度请假的时候,还是打得一声接着一声。




宜昌鬼事Ⅱ 二十八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1


黄松柏的葬礼

癸亥月甲戌日丑时。利川县与恩施交界某地。

一辆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到了一个岔路口,开入进去。这是一条小路,同往大山靠下山坳里,面包车在夜间穿行在茂密的林间,磕磕碰碰。好几次都差点撞上路边的树木。最后在密林深出停下。

车熄了火,仍旧开着车前的大灯,车灯照射在一个石头上。

驾驶室这边的门开了,一个矮小的人跳下车。然后把面包车的后门打开。

“乖,乖,我带你下来。”那个人从面包车内抱出个东西,抗在肩膀上。边走边说:“还好,还好,你还有口气。”

那人把扛着的东西放平在车灯照射的大石头上。用手摸索,那个东西是一具尸体,小孩子的尸体。

矮小汉子用手在小孩尸体的鼻子下放了一会,忽然用手掐小孩的人中,“等会,等会,你乖点,现在别死,还没到时候。”

矮小汉子连忙拿了一个油碟出来,稳稳放在小孩尸体的额头,然后点燃。一股烧灼动物尸体的恶臭,散发到空气里。但是矮小汉子一点都不介意。

矮小汉子,动作飞快,跑到面包车旁,拿出一件长袍,穿在自己身上,拿了一包东西。然后又迅速跑到小孩尸体旁边,又用手按住小孩的颈部动脉,然后把油碟拿开,三两下把小孩尸体的衣服脱光。这是个八岁左右的男孩。

小孩的尸体猛然抽动一下,眼睛睁开。看来是受到了山间冷风的刺激。

矮小汉子连忙用手去拂小孩的眼睛,“别睁眼,别睁眼,等我一会,放心过一会你就死了。不用怕。”他嘴里说着,手上不停,把拿过来的包袱给打开,拿出一个黄色肚兜,草草的给小男孩穿上。

“幸好你今天早上在医院断了气。”矮小汉子说道:“不然我就来不及了。你莫怕,反正是要死了,还不如跟着我。”

矮小汉子拿出一把铜刀,小心翼翼的把小孩的右手心割开,“不疼,不疼,别怕。”他让小孩手心的伤口流出的血滴在石头上。然后用红布把小孩的手缠起来。缠完了右手,又用铜刀来割左手,小孩手心渗出的血液已经很粘稠,在面包车车灯映照下,是黑黑的深色。

“一滴、两滴……”矮小汉子嘴里念叨,看着血液艰难的滴到石头上。

突然小孩的手翻转过来,把矮小汉子的手腕给狠狠捏住。

矮小汉子惊慌一下,但随即冷静,慢慢把小孩僵硬的指头一个一个扳开,然后用红布缠绕,“这个不怪我,是你的命就这样,你命该如此,别怪我。”

那濒死的小孩那里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矮小汉子摆布。

矮小汉子缠完了小孩的双手。又给小孩穿上鞋子,鞋子是虎头鞋,两个毛茸茸的虎头在鞋尖,如果放在平日,这双鞋一定是十分可爱。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诡异非常。他把小孩的身体翻转过来,背部朝上。

矮小汉子又从包里拿出一些物事,找出一支毛笔,和一个墨水瓶子。他用毛笔蘸了墨汁,开始在小孩的背上画起来,画的非常仔细,从脖子开始画,一直画到脚部。画得全部是符篆。

画完之后,矮小汉子又用手去打探小孩的鼻孔,嘴里念叨:“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然后在石头旁边的地上,开始刨土。就用他的手指刨,一双手的手指鲜血淋漓,他也顾不得许多。不多时,他停下来,一个陶罐被挖出来半截。

这个陶罐是从前用来装榨菜的坛子,半人高,坛口有七八寸的直径。坛身圆鼓鼓的。

矮小汉子,又转身对着小男孩,把小男孩的小腿蜷起,然后用丝线紧紧的绑扎在身体上。绑完之后,矮小汉子,小心地把小男孩抱起,慢慢放进榨菜坛子里,小男孩的身体已经很僵硬,矮小汉子很难把双腿放入,他花了很大气力,才把小男孩的双腿并拢,塞进坛口。然后稳稳地把小男孩的尸体放入。小男孩的头部刚好抵在坛口,矮小汉子,用力把小男孩的下巴往上扳,让小男孩的脸部和坛口平行。

刚好小孩的脸部头顶就卡在了坛口,一张惨白的脸,就死死被坛口夹住。

矮小汉子还不结束,用刚才刨出来的泥土往坛口和小孩脸部之间的缝隙里撒。撒了一会,泥土漫起来,他就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的把泥土向下填实,然后再撒土,如此反复,弄了一个多小时。

“不急,不急。”矮小汉子不知道是给谁在说话,“还是寅时,我们还来得及。”

终于坛子里的泥土都已经被塞满,矮小汉子用木棍继续压实泥土。实在是无法再把泥土压紧。矮小汉子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到小孩的嘴巴在勉强一张一合,眼睛角和鼻子流出血水。

“我把你从太平间弄到这里来,多费事啊。”矮小汉子轻柔的说道:“别想着你爸爸妈妈了,今后我就是你亲人,别怕。”

汉子又从旁边找来石块和泥土,把整个榨菜坛子给掩盖,一直掩盖到坛口的地方。

汉子抬头看看夜空,“时辰刚好。”然后把油碟又拿来,放在小孩的头顶上。然后他做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把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胸口,胸口上全是黑毛。他小心翼翼的用铜刀把自己胸口割了一个口子,然后顺着口子慢慢移动刀锋,这个过程肯定是很痛苦,但是他极力忍着疼痛,并不停止。

矮小汉子把自己两个乳头之间的皮肤慢慢给割下来,刚好就是小孩脸孔的大小。

他疼的嗤嗤喘气,拿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粉,撒在自己的剥开的大面积伤口上。

“啊呀。”矮小汉子最骂道:“真他妈的疼。”

然后拿起那张血肉模糊的皮肤,张开了看,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

接下来,矮小汉子把这张皮肤,仔细地盖在小男孩的脸上。用铜刀把小孩鼻子附近的皮肤,划开一道口子。

难道小孩还没有死透,他还在给小孩留一个换气的口子。

接下来,矮小汉子,用右手摸到自己左手腕部的地方,迟疑一会,用铜刀狠狠的割了下去,鲜血迸出,他连忙把涌出来的鲜血滴到小孩的脸上,那块本属于他自己的皮肤,猛然收拢,紧紧贴在小孩的脸皮上,越收越紧,简直和小孩的脸部完全融合。小孩的头部想用力摆脱,但是只有略微的晃动,矮小汉子说道:“都说了,别怕,我找了好多年,就等着你病死,我又把你从医院偷出来,我容易吗我。乖,不要动,在动,你的魂魄就跑了。”

矮小汉子又把小孩头部旁边松动后的缝隙用泥土给填实。现在那个小孩的脸部,不对这个小孩已经没有了脸部,只有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光秃秃的皮肤。只是在鼻子附近有个开口。矮小汉子的鲜血覆满这张白板脸上面。

汉子把手收回,然后又用刚才的药粉撒在手腕的伤口上,草草包扎,结束后,长吁一口气。弯下腰来,对着那个坛口的白板脸说道:“七天,就七天,七天后,我们就走……妈的,什么味道。”

矮小汉子突然骂起来:“我没带酒过来啊。难道这里还有人来,妈里个巴子,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有人过来玩,还他妈的在这里喝酒。这不是坏我的事情吗?”

空气里飘过一阵酒精味道,矮小汉子气急败坏,这是找了好久的地方,勘察了很久,知道人迹不至,可是临到头了,还是有人过来喝过酒。他现在施的法术,最忌讳的就是有酒。

汉子在地上摸索着寻找,想把别人扔在这里的酒瓶给找到,找到后再扔掉。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酒瓶,空气里的酒精味道更佳浓烈了。

“是那个王八蛋,酒麻木。”矮小汉子破口大骂:“喝酒也不找个地方,狗日的是不是要醉死在这里,没得人给收尸啊?”

“不好意思哦。”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我喝酒不分地方的。走那里,想起来就喝。”

“是谁?”矮小汉子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环顾四周,“是谁,你出来。”

四周一片黑暗。

矮小汉子平静下来,知道这酒精味道绝不是偶然的。是懂得他法术的人,故意来跟他捣乱的。

“你是哪位高人?”矮小汉子说道:“我们有过节吗?”

“没有啊。”那个声音传来,“我只是路过。刚好我正在喝酒,坏了你的好事。”

“哪有这么巧的。”矮小汉子已经看到了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就在自己面包车的后部,一个人影正靠着面包车,手里抬了抬,仰头在喝酒,喝完后,酒瓶甩下来,酒液就从瓶口泼出来,浓烈的酒精味道,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矮小汉子看着那个人影不动,嘴里轻微的翕动。

“别费事了。”那人影说道:“你唤鬼也没用。帮不了你。钟老三,我要是连你都搞不赢,还混个屁!”

这个矮小汉子,也就是钟老三,看到被自己唤出来的孤魂野鬼,都静静的飘在那个身影的旁边,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那些鬼魂根本就不听自己的驱使,攻击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根本不在乎,这些鬼魂,一点都不在意。

“我知道你是谁了?”钟老三说道:“没想到你会找上我,你的身份,做这些事情不怕同行笑话。”

“我这几天比较闲。”那个人影说道:“你运气不好。被我遇上了。本来想在医院就制住你的。可是看见你巴巴地给人家帮忙埋葬小孩,不好意思耽误你。又看到你割自己的胸口,蛮有趣儿。哦,疼不疼啊。”

钟老三起的七窍冒烟,原来他早就跟上自己了,说不定还是他悠闲地坐在面包车后跟着来的。可是他就一直等着自己施展法术,等着自己割开皮肤,留了不少血,之后才站出来捣乱。

这种做法的人,肯定不事正派的道家术士,门派和自己的差不多,都是邪道上的。现在邪道上的和自己作对,又做事鬼鬼祟祟的,还能有谁?

钟老三其实已经知道人影是谁了,于是打起精神说道:“你们诡道和我们都是外道,为什么非要作对,你已经坏了我二哥的好事了,又缠上我。你非要和我们钟家为敌么。”

“抗挖锄的钟家。”人影轻松的说道:“你以为我有精神找你们麻烦么,我也是没办法,被人催的烦死了,不管不行啊。”

“好,我知道你厉害。你是过阴人,我服了。”钟老三恨恨说道:“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这么嚣张。你不就是仗着……”

“你伤口这么大,会不会发炎?”过阴人说道:“要不要用酒给淋一下。”

钟家老三气的没有言语,过阴人就是故意的,根本就是在戏耍自己。

“后会有期。”钟老三说道。

“先别走啊。”过阴人说道:“你已经把小孩给埋了,就把坟也堆起来啊。”

钟家老三,抑制住自己的愤怒,知道过阴人是在跟自己为难,不照着他的做,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钟老三想了一会,愤愤的把小孩脸上的皮肤又给撕开,然后用石头砸碎了榨菜坛子。坛子里的泥土散开,他还不死心的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小孩已经死了。自己压着小孩的魂魄一天,捱到现在,都白费。

钟老三没办法,好好的把小孩尸体给放平在坑内,然后掩埋起来。

“可以走了吧?”钟老三问道。

可是人影已经不在了。过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留下钟家老三破口大骂。




宜昌鬼事Ⅱ 二十九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2


黄坤经历了那件老婆婆的事情之后,老实了几天。开始还记着策策的嘱咐,不要把在当阳洧溪的事情说给别人,可是当这件事情的震撼渐渐在自己的心里平息之后,黄坤仍旧忍不住把这个事情拿出来在寝室里显摆。

“老子当时还是有点怕,”黄坤为了增加真实感,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嘴里说着:“他们就把棺材盖子给关上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就跟现在看到的差不多!”

胯子和其他几个室友,都吓得后退一步,“是不是看见鬼了?”

“鬼个屁啊!”黄坤骂道:“黑漆漆的,能看到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切——”室友都向着黄坤竖起中指,“没劲。”

“你们还想怎么有劲?”黄坤又坐起来,对着室友骂道:“非得我被鬼缠死了,你们才开心吧。”

室友都走出去了,“吃饭、吃饭去。”

黄坤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听到室友在说吃饭,才突然想起来,今晚,陈秋凌是答应自己要去吃饭的。

黄坤连忙在寝室里找了一件周整点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然后在洗手间,用水打湿头发,摆弄两下,在楼下搭上一辆电瓶车,向陈秋凌的宿舍行去。

到了东苑,看见陈秋凌正站在宿舍的大门口,不出意料的,策策也在。

黄坤带着两个女生,到了望洲岗这边,找了一家餐馆。三人进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老板过来让黄坤点菜。

黄坤对陈秋凌和策策说道:“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两个女孩就说:“你点吧。”

“恩。”黄坤看着菜单,嘴里说道:“这里的辣子鱼火锅不错,上一个吧。怎么样?”

陈秋凌眉头皱了皱,“我有点怕辣。”

黄坤说道:“那算了,弄个清淡的火锅吧,清汤圆子,怎么样。”

老板听了,说道:“这个菜好,上的快。”

“清汤圆子里面有肥肉吗?”陈秋凌轻声的问道。

“美女,肉圆子是瘦肉和肥肉剁在一起的,全是瘦肉,不好吃……”

“那算了。”黄坤看见陈秋凌这么一说,当然是不愿意吃。

黄坤继续翻着菜谱:“羊肉火锅,应该不错。”

可是陈秋凌仍旧一脸的迟疑,黄坤知道,她肯定不爱吃羊肉。

“烧鸡公火锅。”老板推荐说道:“这个好,绝对是土鸡。”

“辣不辣?”陈秋凌问道,语气很小心。

老板无语。

黄坤对着陈秋凌说道:“这样吧,还是你来点菜。”

“不用的,”陈秋凌说道:“吃什么都行。你看着办。”

黄坤的额头开始冒汗,看见策策捂着嘴巴在偷笑。

最后还是点了一个牛肉火锅,但是没放什么辣椒,吃得黄坤郁闷之极,而且陈秋凌也只是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黄坤心里想着,还不如点个自己喜欢的菜。

倒是策策吃的很香,这小丫头个子不大,饭量倒是不小。

这顿饭,其实就是策策拉着陈秋凌来的,作为黄坤跟着她去当阳的回报。也算是言之有信,履行了承诺。可是看来,这顿饭,对并没有让自己进一步接触陈秋凌。

黄坤心里毛躁,却又不能挂在脸上。吃饭吃得跟受刑一样,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着策策吃完了,结账走人。

陈秋凌又在说着要回去看书,年底近了,要考试了。

黄坤就送陈秋凌回家,策策不知趣的当个电灯泡跟着。三个人在走在学校的道路上,一时无话。

策策先打破沉默,挑起话题:“大黄,你说你爷爷是个给牲口配种的,不是个厉害人啊。”

“放屁!”黄坤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那时候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说出来啦。”

“我有说过吗?”黄坤指着策策激动的说道:“你那个耳朵听到了。”

“哈哈,现在又不敢承认了。”策策笑着说道:“有时间,带着我去看看你爷爷。他到底厉不厉害,不就知道了。”

黄坤不敢继续和策策抬杠,看样子这丫头真的做得出来,很有可能又让司机开车去自己家里,抵自己的脓包。

黄坤回到寝室,室友都问,情况怎么样,和陈秋凌有进展没有。

黄坤说道:“还用问,我和她早就相互有好感,还有搞不定的,女人嘛,就是这样,脸皮薄,但是那里经得起我这种情场高手的诱惑……”

“去死吧你。”室友都知道黄坤嘴里跑火车。

室友们又一起出去找网吧上网去了,今晚好像他们要组队练级。

可是胯子没走。

黄坤心里不舒坦,洗了个澡,躺倒床上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身边有动静。偏头一看,胯子正站在自己的床头,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毛病啊。”黄坤吓得坐起来,“你看我睡觉干嘛?”

“大黄,我有事情给你说。”

“有屁快放。”

“这几天晚上,我看见有人站在寝室里,四五个,就并排站在你床边呢,诺,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

“你被水猴子吓傻了吧。”黄坤骂道:“我怎么没看见。”

“一定是水猴子又来找我了,你看不见,证明不是来找你的。”胯子的脸苍白的很,看样子没说假话。

他还惦记这那个契约的事情。

“帮我个忙。”胯子又说道:“带我见见你爷爷,你不是说你爷爷很厉害吗,他一定能救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不想这么早就死。不像你,你在高中就和女生那个过了……”

“所以我就该死是不是?”黄坤骂道。妈的自己吹嘘在自己在高中的那些牛皮,胯子竟然还相信。

“我不想淹死。”胯子哭丧着脸,“我看见那些站在寝室里的人就害怕。”

“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可别对陈秋凌说起。”黄坤说道,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把把胯子的衣领抓起来,“妈的,你是不是已经跟她说过了,不然她怎么……”

“没有没有。”胯子连忙否认。

“你发个誓。”

“我要是说过,我今晚就被那些人拉到水里淹死……就是晚上站在寝室里的那些人。”胯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带我见见你爷爷啊。”

“行行行。”黄坤不耐烦了,“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家,现在别打扰我睡觉。”

黄坤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体好冷,彻骨冰凉,黄坤仍旧睡得模模糊糊,心里还在骂自己,早知道天气变得冷了,就该多加一床棉被的。想起要加棉被,黄坤突然想起来,自己到学校,爷爷是给了自己一个被套的,但是那个被套上织着几个大花朵,还是鲜黄色的,土气得很,所以黄坤不好意思拿出来套棉絮盖。

黄坤正在迷糊的想着这些,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憋屈地很,然后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因为自己的心脏如同一个兵乓球扔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弹跳的越来越低。自己的心脏也是这样,一下比一下跳动得微弱,并且跳动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黄坤脑袋里立即变得清晰起来,心脏再这么下去,是不是会完全停止跳动,当心脏不再跳动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会死掉……

黄坤心里焦急,想喊出声,让旁人来帮忙,可是自己一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只能悲哀地感受着这个绝望的体验。心脏终于完全停止了跳动,黄坤死一般的躺着。可是自己仍然有感觉,甚至能呼吸。

黄坤在床上舒展一下身体,发现自己能够随意动弹。原来刚才是个幻觉,一定是在做梦。很真实的噩梦。黄坤坐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环顾寝室四周。

室友的床都是空的,他们一定是在网吧包夜。

可是黄坤突然想起来,胯子没去啊,怎么他的床也没人。

当黄坤想到这一节,眼睛突然就变得敏锐起来,然后吓得一缩,寝室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黄坤想起了胯子在睡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大黄,我看见有人站在寝室里,四五个,就并排站在你床边呢。”

现在真的有四五个人站在自己床边,静静的站着。黄坤看不见他们的脸,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凝视自己。他们都很安静,就静静的站着。这些人,黄坤见过,在东苑寝室的走廊上,在当阳那个老婆婆的坟墓边,都看见过。

黄坤连忙用手掐自己的大腿,“啊呀!”黄坤感觉到了疼痛。然后那些人影都不见了。

寝室里有空空如也,只有自己躺在床上。

可是刚才自己明明坐起来了啊,黄坤仔细回想刚才的细节。难道自己还是在做梦?

“胯子!”黄坤喊道:“你死哪里去了。”

黄坤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回应,才看到胯子正蹲在床上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黄坤明白,胯子一定是也看到了。




宜昌鬼事Ⅱ 三十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3


寝室里的那些奇怪的人都消失,胯子也慢慢的躺下来。黄坤却睡不着。一直醒着,直到天亮。

早上起来,黄坤正要询问胯子昨晚的事情。可是胯子不知道去了那里。

到了下午,黄坤才看到胯子回到寝室,“你去那里了?”黄坤问道。

“我没事,去市内算了算命。”

“算什么命哦。”黄坤骂道:“拿着钱养瞎子。”

胯子忍不住了,拉着黄坤说道:“大黄,叫你爷爷来帮我吧,我每晚都看见那些东西,他们一定是来找我下水的,我真的怕……”

黄坤敷衍着说道:“行,有机会我就带你见我爷爷……”

正说着话,黄坤的手机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父亲打来的。

“什么事啊?”黄坤对着电话说道:“老头。”

“你爷爷……病了。”父亲在电话里说道:“你回来看看他。”

黄坤手抖了一下,毕竟亲人病了,这种事情在人生中能遇到几次呢。

“你快回来……”父亲的电话里好像有旁人在催促他,然后电话就给挂了。

黄坤就开始收拾背包,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嘴里说着:“看样子我爷爷帮不了你,他自身难保,病了。”

胯子重重的坐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

黄坤背上背包,立即到长途客运站坐车到渔关。发车已经是下午五点,到了渔关,天色已经黑定。黄坤的家还要走二十公里的山路,可是晚上这么晚了,找不到车,麻木都没有一个。

黄坤想了想,算了一下时间,咬了咬牙,就决定连夜走回去。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昨晚做的梦,那个梦太真切了,肯定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隐约觉得爷爷一定是病的很厉害,说不定已经……

黄坤想到这里,实在是等不及在渔关住宿。抖擞精神,向着自己的家里走去。

说实话,走夜路不好玩。一个人走在荒山野岭里,到处是坟头,胆子再大,也难免害怕,再说黄坤也不是个胆子非常大的人。更何况,前一段时间,他有经历了那些事情。黄坤忍不住要想这些,越想,心里越是害怕。

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

这种感觉越发厉害,黄坤就迅速的转头看去,身后仍旧是黑夜,什么都没有,更加让人心惊。

黄坤走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实在是害怕的狠了,就给父亲打电话,想让父亲骑摩托出来接自己。可是电话明明是满格信号,却怎么都打不通。

黄坤急了,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父亲的电话,打了一会,电话竟然黑屏死机,换了电池也没有用。电话死活开不了机。

现在距离家里只有七八里路了。如果是白天,现在一定是开心,因为距离家很近,马上就要走到。

可是现在黄坤开心不起来,因为他的家,地方很特殊。

鄂西山区的村民,都不是跟北方一样,聚居在一起的,都是分散居住在大山的各个角落,都是因势而建,所以,村户相隔都很远。

而黄家,就更偏僻,最近的邻居差不多一里远。而且自己的家,是在一个山脚的沟壑深处,那个沟壑在爷爷安家之前,是没人去的。

那个沟壑的外侧,一个山脚处,一段山坡上,就是村子埋人的地方。要走到自己家里,必须得经过那片坟地。

黄坤小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要选择那个地方起房子,后来才知道,黄家是村里唯一的外姓,这个村里的人都一半姓覃,一半姓丁,只有爷爷姓黄,爷爷外来人口,所以没有什么好地方起房子。只能选择在这片坟地后的沟壑深处。

爷爷为人不错,有点手艺,帮村民的牲口配种,骟猪,并且还能治疗一点伤风感冒。黄坤也不是完全吹嘘的。他就是好笑,不论什么人生病了,爷爷都是抓一把香灰,撒在水杯里,让人喝水。也不管别人生的什么病,都是这个法子。虽然大病治不好,头疼脑热,咳嗽腹泻的都没什么问题。

黄坤后来好奇香灰的事情,因为村里只有爷爷一个人烧香,而且还有讲究,有香炉。读高中了,黄坤就知道爷爷的香灰为什么能治疗小病了,那里面一定是掺了土霉素的。当时他回来了,问爷爷是不是这样,可是爷爷只是笑了笑,没回答。估计是不好意思被孙子揭穿。

可是后来,黄坤发现,爷爷根本就不认得西药,不知道土霉素的用处,更遑论去买来装模作样。

爷爷因为有这点手段,在村里威信很高,大家都忘了他是个外姓,对他尊敬的很。

黄坤心里瞎想了这些,不知不觉就又走了一截路。现在距离家里更近了。已经走到那片埋人的坟坡附近。黄坤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年幼的时候,经常在晚上被爷爷带到这里来玩耍。那时候自己很小,小到无法记事的年龄。黄坤现在却无意识的蓦然想起了自己五岁之前的记忆,和爷爷有关的记忆。

记得那时候,自己就喜欢在坟地里和爷爷捉迷藏,自己无论躲在那个坟墓旁边的草丛里,或者是墓碑的后面,爷爷都能找到他。

这个记忆竟然在现在想起来了。黄坤非常意外。最后一次爷爷带自己到坟地里玩耍,被父亲发现了,然后爷爷和父亲大吵一架,这是父亲唯一一次和爷爷吵架。父亲一直都对爷爷很孝顺的,从不和爷爷大声说话,除了那一次。

那次之后,爷爷就再也没带他到坟地里玩了。

黄坤的记忆继续在延伸,一件事情又想起来了,黄坤的背心冷汗直流。

爷爷带着自己在坟地玩,有时候不止爷爷和自己,还有其他的人也在,那些人,和自己前段时间看到的人,穿着都一样。

黄坤想起来了,策策说过,你别给黄家人丢脸。

黄坤的腹部肌肉紧缩,也许爷爷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黄坤突然有了冲动,向爷爷询问的冲动,那个叫金仲的道士带着自己在湮洲坝找水猴子,末了还看着自己坏笑,他说了好几个姓黄的人名,好像很熟悉。还有策策拉着自己去找老太婆,还说了有人指点的。原来自己是被人惦记上了,而且这些人一定都认识自己的爷爷。这些事情,都是有联系的,只是自己太傻,想不到这么多。现在所有的事情渐渐有了点脉络,可是很多细节又连贯不起来。

避水符,自己腰上的那块胎记,金仲说过这个避水符是开了锋的,避水符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都不知道,金仲却说是开了锋的,还有谁会给胎记开锋,除了爷爷,还能有谁。

黄坤越想,心里越是激动,恐惧的感觉减弱了,脚步加快,他要快点回家,找爷爷问个清楚。

不多时,黄坤就距离那片坟地不到一百米了,黄坤看见一个个坟头遍布山坡,心里还是害怕,毕竟自己是大人了,不是五岁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忽然一个声音在腰间响起,吓得黄坤腿一软。再仔细听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是诺基亚经典铃声。

黄坤心里疑惑,手机不是死机了吗。怎么又响了。

黄坤手抖的厉害,看了看手机屏幕,原来是父亲打来的,黄坤接了。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吗?坤伢子。”原来是母亲,母亲在电话里问道,“我们先会儿(宜昌方言:刚才)没看到。现在才看到来电显示。”

黄坤说道:“是的,我已经回来了,要到屋了,现在马上走到那片坟包子附近。”

“那你等会,我们来接你。”母亲在电话里说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白天回来呢,在渔关歇一夜嘛,走夜路你不怕啊,我们马上出来接你。”

黄坤脚步就慢了点。

当走到坟坡的时候,果然有人来接自己了。可是不是父亲,而是爷爷。

“你儿不是病了吗?”黄坤问道:“跑出来接我干什么。老头呢,妈呢。”

爷爷走到黄坤跟前,“我这点病算什么,你爸爸忙的很,你妈一个女人家晚上出来干什么。”

“爷爷我有事问你。”黄坤说道:“你是不是懂法术,而且得罪过人。”

爷爷说道:“恩,你的事情我知道,那个人已经找过我了。”

“你知道我什么事情啊,我前几天,老是遇到倒霉的事情,而且有几个人还老提起你。”

“你听说撒,坤伢子。”爷爷不回答黄坤,而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你敢不敢过阴,就是拉死人的魂魄。”

“爷爷,你在说什么哦?”黄坤说道:“你说这个搞什么?”

“听我说,如果那天你当了过阴人,一定要把黄家弄得红火起来……”

“什么意思啊?”黄坤说道:“我们黄家现在蛮好么,老头搞养殖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啊。”

“不是我们四个人的黄家,而是黄家祠堂。”爷爷说道:“莫问了,你会知道的。”

“黄家祠堂?”黄坤一脸的茫然。

“你老头不愿意,我就只能指望你了。”爷爷说道:“记住,如果有人要找你,你一定要当他的徒弟,你满二十一岁之后,你就去找他。他答应了我的。”

“找谁啊,我不是还有半个月满二十一岁吗?”黄坤被爷爷说的摸不着头脑。

“还有一件事情,”爷爷急促的说道,“如果有人在你面前,也许很长时间之后,那个人在你面前给你看一枚铜钱,那个铜钱是缺了一个角的,是天启通宝,记重是五,一定要记住啊。”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黄坤问道:“什么天启通宝,记重五的……”

“别问了,你听我说就行。”爷爷说道:“如果那个人拿出这个铜钱,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相信,一定要相信……”

“爷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个拿天启通宝,记重五铜钱的人,你一定要听他的。”

“爷爷,你是不是已经死了?”黄坤终于把心中的疑惑给说出来了,爷爷这是在交代后事啊。

“你一定要听他的……”

“爷爷,你是不是已经死了,”黄坤焦急的问道:“那些人已经站到你身边了。我看到了。和我前几天看到的一样。”

“一定要听他的。”

“爷爷……”黄坤已经要哭出来了,“你是不是死了。”

“听他的……”

黄坤说不出来话了,他已经肯定爷爷已经死了。因为,爷爷和那些衣着古怪的已经站到了一起。虽然他们的脚步没有移动。但是身影在后退,退进了坟墓中间,并起越来越模糊。

“坤伢子!”父亲在前方出现了,拿着一个电筒向自己照射过来。

“我在这。”黄坤看着坟墓,嘴里回答。

“你听我说,”父亲走到黄坤的身边,“你爷爷已经……走了。”

黄坤听到这句话已经不震惊了。

“我就是怕你着急,赶着走夜路回来,所以才打电话说你爷爷病了。”父亲说道,“你还是赶回来了。”

黄坤随口应付两句。

跟着父亲往家里走。走了一截,黄坤又回头看了看坟坡,爷爷正和那几个人站在坟堆里,注视着自己。每个人影的手臂都抬起,向着自己摆手。

父亲在前面快速走着。

不一会到了家。

家里灯火通明,一个棺材停放在堂屋。棺材附近站了很多人,都是来帮忙办爷爷丧事的。

黄坤慢慢走到棺材顶头的灵牌前,跪了下来,母亲早已准备好了孝服,给黄坤套上。黄坤对着灵牌开始磕头。

灵牌上写着:

“先人黄松柏之灵位。”




宜昌鬼事Ⅱ 三十一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4


宜昌风俗,家里的老人过世,是需要放在家里守灵,长的好几天,短的最少一晚。

黄坤给爷爷磕了头,烧完纸,就站起来。和父亲并排站着,父亲是爷爷的独子,黄坤也是独儿子。黄坤看到父亲脸色憔悴,估计是两日来没合眼。

“你爷爷走的很快。”父亲对站在旁边的黄坤说道:“他一直都很威武(宜昌方言:老人身体硬朗),说走就走了……”

“是不是前一天晚上三四点的时候走的?”黄坤问道。

“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吧。”父亲说道:“你怎么知道。”

黄坤老实的回答:“我感觉到了的。”

“哦”父亲说道:“到底是血脉相连。怪不得你走夜路回来。”

操办丧事是专门请了知客先生的,父子两不用操太多心,就站在这里守灵而已。

帮忙的人,大多也坐在椅子上打盹。黄坤奇怪,父亲怎么没有请唱丧鼓的人来。

这个时候,从厢房走出来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一个满脸的虬髯,一个白净脸皮。

父亲看见他们,眉头直皱。

“五爹,你想好没有。”那个白净脸皮说道:“这事不能老是拖着。”

黄坤的父亲没有回答,保持沉默。

黄坤一听到这个白净脸皮叫自己的父亲五爹。就知道爷爷的魂魄说的话,是有来历的。黄坤一直以为,自己家里是单门独户,可是爷爷说起过,有个黄家祠堂,看来是个大家族。

这个人叫父亲是五爹,一定是叔伯辈的亲戚。

可是这个事情,一直到今晚,爷爷去世,自己才知道。

“五爹,他们老一辈的事情,就过了,他们这一辈的人已经都走了,你何必老是惦记他们的恩怨。毕竟,大伯爷是我们黄家人。”这句话是那个满脸虬髯的年轻人说出来。

若是平日,黄坤肯定要捧腹大笑,因为这个大胡子,看着身材魁梧,一脸的威猛,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娇滴滴的女声。

黄坤的父亲仍旧没有答话,把一张脸给板着。

“你是黄坤吧?”那个满脸虬髯的汉子仍旧是一个女声,“有二十岁了吧。”

“你是谁?”黄坤问道。

黄坤的父亲沉着声音说道:“他是黄溪,是你堂兄,站旁边的那个叫黄森,应该比你小。”

“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黄坤说道:“我们那里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亲戚。”

黄坤的父亲还是黑着脸,看起来他很不喜欢这两个亲戚。

黄坤却想起来了,金仲曾经问过他,是黄溪还是黄森。原来金仲说的是这两个人。看来自己的家世,真的不简单,竟然还有个黄家祠堂,可是爷爷和父亲从来没提前过。而且父亲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但他和爷爷为说过,证明和黄家祠堂的关系不太好。

“五爹。”黄溪说道:“黄家的人过世,一定要安置回祠堂,你是知道的。大伯爷是他们这一辈的长子,以前也是族长,绝对不能不能葬外地。”

“你谁啊你?”黄坤看见黄溪说的不可置疑的语气,心里就不高兴:“你说了算啊,这是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外人比划。”

“我们不是外人。”白净脸皮的黄森说道:“大伯爷虽然一辈子呆在五峰,终究还是黄家的人,这个是跑不脱的。”

黄坤的父亲叹了一口气,“让我和黄坤商量一下。”

“五爹,”黄溪说道:“这个事情,商量也是一样,只有一个结果的。”

“你把嘴巴闭上,我还没认你是亲戚呢。唧唧歪歪的插什么嘴。”黄坤指着黄溪骂起来。

“你和我过来。”父亲把黄坤拉到门外。

两父子就站在稻场上抽烟。

“这件事,瞒什么瞒不住的。”父亲对黄坤说道:“你迟早要知道的。”

“爷爷是被那个什么黄家祠堂赶出来的是不是?”黄坤说道:“我猜都猜到了。”

“是的。”父亲说道:“你爷爷本来是黄家祠堂的族长,后来和他同辈的兄弟闹翻了,才到五峰来安家落户的。”

“黄家是不是一个有来历的家族?”黄坤说道:“全部都是神棍?”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像当年你爷爷是黄家本事最大的一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出来了。”

“真的啊!”黄坤说道:“我就知道爷爷没那么简单。那他一辈子不能离开渔关百里,是不是黄家给害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父亲说道:“你爷爷从没说过,他为什么会离开黄家。”

“那还用问啊。”黄坤说道:“一定是黄家的人,看爷爷本事厉害,容不下他。”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父亲说道:“现在我看了,他们一定是非要把你爷爷带回重庆秀山。”

“黄家祠堂,原来是重庆那边的啊?”黄坤说道:“我们祖籍是重庆秀山。”

“现在我问你。”父亲说道:“你答不答应,他们把你爷爷带回去。”

黄坤想了一会,说道:“带回去吧。我也跟着过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父亲奇怪的说道,“我去就行了。”

“爷爷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回去,而且要我归宗。”黄坤老实的回答:“我在路上看到爷爷的魂了。”

父亲又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是断不了这层关系了。我们黄家的人,这也是事实。我以为我这辈子和他们没得来往,他们就不会来找我们。没想到,你还是跑不脱。”

“爷爷好像有那个意思,我要当他们黄家的族长呢。”黄坤说道。

“你爷爷本来就是族长,你是长孙,你当族长也是应该的。”父亲说道:“虽然那个黄溪已经是族长了,看样子他们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你真的去归了宗,估计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他们黄家家大业大,吃苦是不会的。”

“我又不稀罕什么家业。”黄坤说道:“我们家又不穷。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们黄家到底有什么来性(宜昌方言:此处指的是本事),看他们为什么要赶爷爷出门。”

“不过你以后的生活,就不再是普通人了,”父亲说道:“黄家都是使法术的,你要想好……”

“我还不信他们逼着我做什么事情。”黄坤恨恨说道:“我去了闹死他们。”

父亲又叹了叹气,“好吧,进屋吧。”

“什么时候走?”黄坤的父亲向黄溪问道。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黄溪说道:“就今晚吧。”

“那怎么能行?”黄坤的父亲说道:“这么晚了到那里找人去抬棺材,再说了,老人家突然不见了,不是个大麻烦吗。要想个法子,掩人耳目。”

“五爹,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黄溪说道:“黄森留在这里,他有办法的。至于这么带大伯爷走,还要你来担心吗。”

黄坤向四周看去,那些来帮忙的人,都已经睡着,鼾声此起彼伏。看着黄森的表情,就知道是他的所为。

“让我给老爷子再烧点纸。”黄坤的父亲跪在灵牌前,拿着草纸烧起来。

黄溪就安静的等着。

黄坤的父亲烧完,对着棺材磕头,嘴里说着:“爸,你还是回去吧,孙子送你。”然后把棺材盖子打开。

黄溪走到棺材边,也磕了头,站起身来,手一伸,在爷爷尸体的额头上贴了一张符贴。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一声喝道:“起!”

黄坤看的呆了,爷爷的尸体猛的就坐了起来。但是仍旧是一脸的苍白。

赶尸!

妈的这个大胡子会赶尸。黄坤一下子就明白了。

黄坤经常在电影上,小说里看到一些赶尸的故事。可是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亲眼看到,而且不论是施展法术的,还是被赶的尸体,都是自己的亲人。赶尸这么遥远的法术,竟然和自己有如此紧密的关联。

这个一口娘娘腔的大胡子,和那个白净脸皮的青年,黄坤刚才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一出手,就让人刮目相看。

黄家,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家族。而且自己,竟然是黄家的长房长孙。这个变故,实在是太让黄坤意外。

黄溪拿了串铃铛出来,摇晃两下,爷爷的尸体就从棺材里站直。黄溪对黄坤说道:“你唤一声你爷爷,叫他下来。”

黄坤照做。爷爷的身体竟然不是僵硬的,竟然跟平时下床一样,慢慢地跨出棺材,站到地上。黄坤都差点以为爷爷又活过来了。不过黄坤随即看到你。黄溪摇着铃铛,一步一步开始在向前走,爷爷的步伐也随着铃铛的声音节奏,走起来。不是跳的,就是走的,而且走的非常稳。

黄坤在电影上,看见过赶尸的场面,不都是尸体一蹦一跳的跟着赶尸匠吗。

可是爷爷现在走路的样子非常稳当,和常人无异,只是脸色惨白,眼睛闭着,的确是个死人。

黄坤于是跟着黄溪和爷爷走出门外。

父母亲站在门槛上张望,但是没有走出来。父亲一定是知道点法术的,毕竟他也黄家人知道不能送出门。

黄坤和黄溪和爷爷就走进夜色。

走了约莫半小时。

黄坤忍不住问道:“没多久天就亮了,我们白天也这么走吗。”

“只能晚上走。”黄溪说道:“我们天亮前走到晓溪,再走水路,顺着清江向上游走。”

黄坤的家在渔关和清江之间,距离清江也只有二十公里左右的山路。听黄溪这么一说,就知道黄溪是有了准备的,晓溪那里有个水库,和清江连着。按照现在走路的速度,应该能在天亮前走到晓溪的水库。

“喂,你是叫黄溪吧。”黄坤实在是忍不住要询问了,“为什么我爷爷一定要回秀山的老家祠堂?”

“我们黄家人,无论生前如何,死了一定要回祠堂。”黄溪倒是有问必答,“包括你爸爸,也包括你。”

“我跟着你回去,是不是就相当于我归宗了。”

“不存在这个,”黄溪说道:“只要是黄家人,就没有什么归不归宗的,无论死活,都是黄家的后裔。”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是我要跟着你回去,而不是我爸爸。”

“你走近点。”黄溪说道:“我跟你说。”

黄坤走到黄溪的身边。

“黄家现在有对头。你是大伯爷的孙子,没有道理置身事外。”黄溪说道:“五爹老了,学不会本事了,你还能学。”

“我知道了。”黄坤鄙夷地说道:“你们黄家有麻烦了,就想起我爷爷和我,还真是不要脸,我爷爷是不是你们赶出来的。”

“不要再提什么你们。”黄溪说道:“是我们。”

“我们个屁!”黄坤骂道:“你倒是说说,我爷爷那点对不起黄家,被你们赶出来,一辈子躲在山里不能出来。明明蛮大的本事,却装的跟常人一样。”

“你爷爷在渔关很厉害的。”黄溪看了看身后的尸体,说道:“方圆百里之内的死人,都是他走阴收去的。不过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我现在做的事情,他会赶尸,一度比魏家人还厉害。”

“等等,你怎么有说起个魏家出来。”黄坤连忙说道:“越说越玄乎了,什么黄家魏家的,是不是魏家要找你们黄家的麻烦。”

“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黄溪说道:“魏家是友是敌还说不清楚,不过魏家人和大伯爷有交情,他们一定对你很看重。”

“你的意思是,黄家现在出事了,想拉魏家当帮手,我就要去找魏家来帮你们是不是?”

黄溪沉默一会,才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就清楚了。现在问这么多也无益。”

“你说的黄家有对头。”黄坤说道:“他们会不会现在已经找来了。”

黄溪不说话,只是闷头走路。

黄坤突然明白,黄家是遇到很大的麻烦,甚至不惜来找已经离家的爷爷,目的就是让自己也回到黄家。和他们一起应付难关。

“我们路上会不会遇到跟我们为难的人?”黄坤说道。

“肯定会。”

“你有把握吗?”黄坤说道:“恩,你一定有把握,你是族长。”

“应该有把握。”黄坤听到黄溪这么说,就知道对头不一般,黄坤和他接触了这一会,已经知道黄溪其实是个老实人,不会装模作样的撒谎掩饰。




宜昌鬼事Ⅱ 三十二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5


黄坤大致明白了爷爷的事情,心里有点乱,原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学生而已,突然生活就变了,水猴子那么巧,就找上了自己的朋友胯子,还有个神神叨叨的道士会变戏法,把个知了壳子变成长剑。那个策策也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让自己扮死人,她看样子还对自己的身世很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原以为爷爷一辈子默默无闻,只是个乡下的小手艺人,没想到死了还会还魂,还魂了还对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接着这黄家祠堂的族长又出来说爷爷原来是个本领高强的术士……更他妈不爽的是,自己要去搀和他们家族的破事。

这些片段在黄坤的心里慢慢掠过,突然心里有点谱,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一根线牵着,都是有原因的。

黄坤正要对黄溪说话,可是黄溪先说出口了:“黄坤,如果你来当黄家的族长,你肯不肯?”

“我什么都不会。”黄坤没想到黄溪一开口竟然说了这么一句,下意识地回避。

“不会可以学。”黄溪嚅嚅的说道,看样子他还真的有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拿我去垫背?”黄坤说道:“你说黄家有麻烦了。别以为我好骗,我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世上有姓黄的一家人。”

黄溪被黄坤说得无法回答。

两个人就对坐在船上,都没有话说。

黄溪的脸色开始变得紧张,黄坤不用去问,也知道他紧张的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河面上升起了雾气。现在已经是深秋和冬天交接的日子,空气的气温在夜间陡降,水面上冒出雾气,也是有的。可是这些雾气,不太寻常。

水面安静,雾气在水面上翻滚,越翻越浓。

黄溪已经在开始动作,他从身上拿了一把木剑出来,然后在船上点燃两张画满符篆的草纸,草纸在燃烧的过程中,猛的被风吹刮起来,黄溪手腕一摆,两张草纸紧紧贴在木剑上。

现在黄坤看清楚了,清江水面上的雾气不是整个一片的,已经分散成了一团一团的漂浮在江面上,黄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在黑夜里突然变得清晰,能看到十几开外。这些浓烈的雾气,在不停的变幻形状,都在向着木船移动。

平静的江面也开始变化,黄坤看到船舷不远处的地方,水面涌动,水下有空气在不停的冒上来。甚至能听见咕隆咕隆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黄坤凑着身体向水面之下看去。

“别乱动。”黄溪低声喝道。

空气中的水汽仿佛在开始凝结,让气氛也变得阴沉。黄坤听到咚咚的声音,这是自己的心脏在紧张的跳动。

黄坤的手心在开始冒汗了。

突然手机的铃声响起。黄坤又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电话接了。

“坤伢子。”是母亲的声音,“家里出事了,你爸爸……”

“老头怎么呢?”黄坤焦急的问道。

“你爸爸现在突然变了一个人,在家里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母亲急得要哭了,“说的都是我听不懂事情,就是说村里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死,什么人得了什么病,还能活几天……把家里来帮忙的人都吓住了。”

“怎么会这样,你儿莫慌,我马上回来。”黄坤急忙说道。

电话暂时没了声音,黄坤对着电话“喂喂……喂喂……”

“是我。”电话那头换了声音,是个年轻人在说话:“我是黄森,你别回来,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让大哥接电话。”

黄坤把电话给了黄溪。

黄溪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嘴里不停的“恩、恩。”最后说道:“没事的,他们知道大伯爷已经走了,不会留在家里。你能搞赢。”

黄溪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黄坤,牙帮子咬得紧紧的。

“我要回去。”黄坤说道:“你也听到,家里出事了。”

“没事,黄森能行。”黄溪答道:“你得陪我去秀山。”

“我凭什么听你的,”黄坤骂道:“不管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你现在也回不去。”黄溪指着江面说道。

黄溪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清江并不宽。可是现在,黄坤根本就看不到岸边。木船四周的水面已经宽阔到了不正常。

黄坤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可是在仔细看,仍旧这样,目光尽头也是浩渺的水面,而且到处是一团又一团的浓雾,在江面上翻滚。

而且这个浓雾已经距离木船非常近了,黄坤闻到一股湿气,喉咙如同塞了棉花,呼吸不畅。

“是水鬼吗?”黄坤问道。

“如果是水鬼就好了。”黄溪说道:“是人,比水鬼还厉害的人。”

一个小孩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江面之上,静静漂浮着,顺着江水的轻微波澜晃动。这个小孩眼睛紧盯着木船之上。这个小孩黄坤认得,不就是在湮洲坝那个签过契约的小孩吗。

小孩的头顶在水里一沉一浮,让黄坤忍不住要去拉,可是黄坤刚把手臂伸出去,黄溪就立马阻止。江面上瞬间就出现了无数个小孩脑袋,每一个相距几米,都在水面上漂浮。并且每一个面孔都是一样的。

“是个什么人?”黄坤说道:“我不信他躲在水里不出来。”

“他能在水下呆很长时间。”黄溪说道:“而且他带了小鬼。”

“你说的就是这些小孩脑袋。”黄坤说道:“肯定是他吓唬我们的,这小孩我见过。”

“我也在想,小鬼就一个,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出来。”黄溪想了一会,说道:“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黄溪说完,就用木剑在江面上一指,剑尖粘上了一个小孩的脑袋。黄溪把木剑向上抬起来,果然头颅之下,什么都没有。当黄溪把木剑收回,黄坤看到,木剑上挂着的就是个瓠子而已。

黄溪也看到了,脸色变得缓和多了嘴里说道:“还好。”

黄坤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木船却在水面上打起转来,并起左右摇晃。

黄坤连忙蹲下来,用两手按着船板。

黄溪趴在船板上,手在水里面捞什么东西。捞了一会,抓了一把东西上来,扔到船板上。黄坤看见,这是水草。黄溪捞了一把,仍旧继续,又连续捞了几把水草上来。

黄坤又看到黄溪的手背上行鲜血淋漓,应该是被水草叶子给划伤的。没想到柔软的水草会这么锋利。黄溪捞了一会,又换了个方向,在木船的另一边,仍旧是把手伸入水中,继续捞水草上来。

那些水草丢在船上,草腥气非常重。

黄溪不再捞了,坐到黄坤的身边,连忙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胳膊和肩膀,对着黄坤说道:“快帮我。”

黄坤看到黄溪的胳膊上,从手腕一直到肩部,全部巴着密密麻麻的水蛭,恶心的狠。

“快快。”黄溪说着,左手就在不停地扯下水蛭。

黄坤也手忙脚乱的用手去扯。可是黄溪胳膊上的水蛭死死地钉在他胳膊上,黄坤用力一拉,把水蛭拉得老长,也没扯下来。黄坤急了,继续用力拉扯,水蛭断裂,黄溪手臂痉挛一下,对着黄坤说道:“先掐脑袋,别硬扯。”

黄坤这才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液,一定是水蛭在狂吸黄溪的鲜血。

密密麻麻这么多水蛭,都正在吸允……黄坤不敢在想,听从黄溪的告诫,摸到另一个水蛭的脑袋,用力一掐,扯了水蛭下来。

可是两个人的动作仍旧很慢。黄溪失血太快,脸色发白,身体在发抖,冷的厉害。

黄坤想了想,说道:“你不怕脏吧。”

“什么?”

黄坤不回答了,站了起来,拉开裤链。对着黄溪说道:“把胳膊伸直。”

黄溪一看黄坤的样子,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上龌龊。

黄坤用尿液对着黄溪的胳膊冲刷。果然水蛭都纷纷的掉落下来。

水蛭害怕尿液中的氨,黄坤听人说过。好像是中学的生物课上学过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黄溪的胳膊上肿的厉害,到处是水蛭叮咬的伤口,虽然不大,但是仍然在流血不止。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坤问道。

“还好,还好,他没有养成水鬼。”黄溪说道:“不然他已经出来了。”

“他不敢出来吗?”

“他在水里躲着。”黄溪说道:“他现在不敢上来。”

“为什么?”

“他没有水鬼帮忙,本事打了折扣。”

黄坤突然就想起了湮洲坝的事情,原来那个金仲,真的还是赢了,他破了那个水猴子的契约,原来是另有针对。

黄坤想到这里连忙说道:“我知道了,妈的那个策策说的老金,和你们也是认识的。”

“嘘——”黄溪连忙让黄坤保持安静,然后用手指着船板。

黄坤不说话,仔细听着船板的动静。

一听,黄坤心里打了噔,有一个细微的声音,邦邦的在响,就是从那个船板的部位传来的。

那是一个凿子在一下又一下的凿船板。

黄溪慢慢挪到那个船板旁边,站起身来,右手拿起木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余下的手势弯曲扣成一个环。然后两个伸直的指头在木剑上慢慢划过,一直划到剑尖,两个手指尖部就冒出火焰。

黄溪把左手向下一点,火焰就钻入船板,透了下去。

凿船板的声音立即就消失。

黄坤看得好奇,黄溪的本事还是不错嘛,心里对黄溪就没那么看不起了。

木船也不在水面上打转。现在稳稳的停在水面之上。

水面又是一片寂静,黄坤和黄溪向着水面张望。

“水阵还没破。”黄溪指着那些浓雾。黄坤看到,现在还是看不到岸边。

距离木船不远的水面,一个模糊东西浮了上来,黄坤看到,这就是一具尸体,背部向上。黄坤心里激动,刚才黄溪那么一下子,竟然能把对手置于死地。黄坤心里莫名的不安,嘴里说道:“闹出人命了,我们怎么脱身。”

黄溪并不回答。

黄坤看见水面的尸体和木船并不太远,就大起胆子,用手拨弄水面,那具尸体就慢慢靠近船舷。

“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物。”黄坤说道,继续用手拨弄水面。

那具尸体好像听得懂黄坤说的话。飘到距离船舷一尺左右的时候,突然就就翻了身,脸部朝上。

黄坤吓了一跳,“妈的,到底是死是活啊。”

接下来,黄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个尸体,明明就是驾船的人!

“他他他……”黄坤连忙回头看着黄溪,可是马上就更加惊赫。

那个驾船明明还在船上,就站在木船的中部,爷爷的尸体旁边。

黄坤惶急的又把头看向水面,然后飞快的看向那个站在爷爷尸体边的人。那个人佝偻着身体,头仰着,浑身湿漉漉的,是个光头。他正看着黄溪,两个相互对望。

“我大伯爷一定要会黄家。”黄溪说道:“你们拦也没有用。”

那个水淋淋的人,看了黄溪半天,又看看黄松柏的尸体,哼了一声。咚的一声,跳入水中,没了踪影。

黄溪出了一口长气,和黄坤两人把水中的尸体,捞上木船。

“这个尸体怎么办?”黄坤问道:“警察知道了,我们麻烦的很。”

“他还没死。”黄溪说道,“把他上半身推出船板外。”

黄坤照做了,那个驾船的人,上半身挂在船舷之外,黄溪就不停的在他的背上按动,过了一会,黄坤就听见那人在开始咳嗽。

黄溪连忙把那人扶上船板,那人就弯腰呕吐,把腹内的水都给吐出来。

可是黄坤仍然听见咳嗽声,这才看到咳嗽的是黄溪,黄溪已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挂着血丝。




宜昌鬼事Ⅱ 三十三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6


江面上渐渐平静,驾船的人慢慢苏醒,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掉进水里。他很奇怪,自己明明水性很好,怎么可能会差点淹死在水里。再说自己也没喝酒。

黄坤和黄溪没有回答他,黄溪又给了他一点钱。驾船的千恩万谢的收了。

“可以睡一会了。”黄溪对黄坤说道。

“刚才那个,是你的对头吗?”黄坤问道。

黄溪脸色越来越难看,咳嗽两声,擦干嘴上的血丝,靠着船板睡觉。

黄坤也躺下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明。旁边的黄溪仍旧在吭吭的咳嗽。

“你病了吗?”黄坤问道。


黄溪惨白的脸上,颧骨处,泛起了一阵红晕。这个红色绝不是健康的颜色,得了肺痨的人,脸上才有这种病态的嫣红。

黄溪咳嗽得更加厉害。几乎喘不过来气,对着黄坤说道:“来帮个忙。”然后把背部对着黄坤。

黄坤看到黄溪的背部鼓起了一个大包,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仍旧看得很清楚。

黄溪对黄坤说道:“应该是这个时辰了,你帮我看看。”

黄坤把黄溪背上的衣服掀起,看到黄溪的背脊左边,一个大光亮的硬包,足有拳头大小。亮晶晶的,几乎透明。包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蠕动。

“包什么颜色?”黄坤问道。

“很白,但是仍旧有点红色。”黄坤老实的回答。

黄溪反手递给黄坤一把匕首,黄坤拿了,“是不是要把包给割破?”

“不行,再等等。”黄溪虚弱的说道。

黄坤看到硬包里的蠕动频繁,黄溪咳嗽的更加厉害。看样子是这个包里面的东西,已经损坏了黄溪的肺叶。

黄坤忍不住要用匕首去割,黄溪喊道:“全变白了没有?”

“变了变了。”黄坤说道:“可以了吗?”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黄坤说道:“等你咳死之后吗?”

“变灰了没有?”黄溪咳嗽的说道。

“怎么会变灰。”黄坤说道,他小时候得过恶疮,脓包最开始是红色,后来会变成黄色,或是白色透明,怎么会突然变成灰色。可是黄坤现在就看到黄溪的硬包表面真的变成了灰色。

“灰了,灰了。”

“快割开!”

黄坤一点都不迟疑,马上用匕首去割开硬包。匕首刀刃一碰到硬包,表面就破了。根本不用继续割开。黄溪背部的硬包,猛然开裂。

接下来的东西,让黄坤目瞪口呆。

一个灰色的蛾子,从开裂的口子里钻了出来。那蛾子,在皮肤上巴着,翅膀慢慢抖动,然后伸开,飞了起来。这还没完,又是一个蛾子从裂口里钻出来,仍旧是抖动翅膀,飞了开去。一连着,七八只灰色蛾子从裂口里飞出来。

然后就留了一个血窟窿在黄溪的背部。

黄坤正要找止血的药物来敷上,黄溪说道:“不用了。飞走了就好。”

黄坤看到血窟窿的表面慢慢渗出黏液,瞬间就结成了血痂。

黄溪呼出一口长气,说道:“暂时没事了,不晓得下次在那里。”

“这是什么病?”黄坤问道:“人身体里怎么会长蛾子。”

“这不是病。”黄溪说道:“是被人下了蛊。下蛊的人,手下留情,没想让我死。只要在发作的时候,把蛾子挖出来,让它们飞了就行。”

“如果不飞呢?”

“那蛾子就会拼命的往内脏里钻,就没法治了。”

“这还是手下留情啊?”黄坤睁大眼睛说道:“还不如死了干脆。”

黄溪嘿嘿两声,“下蛊的高手,哪有轻易就让人死掉这么爽快的。”

“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飞蛾蛊。”黄溪说道:“暂时死不了。”

黄坤突然想起了家里的事情,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老头好了吗?”黄坤问道。

“好了。”母亲在那头回答:“多亏了你的堂弟黄森。你爸爸睡了,睡前就不说胡话,还吃了一顿饭,才睡的。你好好把你爷爷送到,就回来。”

黄坤在权衡,母亲是不是故意在安慰自己。

电话那头黄森的声音传过来:“你们要快点走,他们看到大伯爷已经被你们带走了,肯定要赶过来。你们快点回去。”

黄坤把电话收了,看着黄溪。

黄溪说话不再咳嗽,语气平静的对驾船的说道:“走吧。”

木船在清江上逆水向上,江面漂浮着烟气,和昨晚的完全不同。两岸的山色非常秀丽。黄坤心旷神怡,就是想着这是护送爷爷的尸体去重庆,心里情绪马上低落。

黄坤心里接着想到,看来自己这趟去重庆,路上真的不太平。自己二十出头,到了今年,净遇上一些邪性的事情,而且看样子还越来越蹊跷。看到的遇到的,都是自己前所未闻的古怪事情。

“你们黄家的对头很厉害啊。”黄坤说道:“你好歹也是一个族长,应该是很本事的人,都着了道。”

“飞蛾蛊每隔三十四个时辰发作一次。”黄溪说道:“上次是在大腿,我自己用刀剜开的,下次就不知道发作在什么地方。”

“要是长在要害部位,怎么办?”

“长在那里,就割开那里。”黄溪冷冷的说道。

“要是长在动脉,或者是大脑呢……”黄坤一说,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你问我当不当黄家的族长,难道你……”

“这个蛊也不是不能治好。”黄溪说道:“胜负还没定。”

“这世上真的有下蛊的人啊。”黄坤说道:“不知道什么厉害对头。”

“你以后会见到的。”黄溪说道:“也许用不着多长时间。”

“那我不是也要跟你一样,你在坑我是吧。”黄坤指着黄溪骂道。

黄溪倒是脾气好,对黄坤一直都很容忍。看来并不是他求着黄坤才这样,他平时就应该是这种柔弱性格。黄坤心里想着,这种人还能当族长。真是奇了怪。




宜昌鬼事Ⅱ 三十四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7



船在清江上行驶,两兄弟就在船上吃了点东西,继续睡觉。

“今晚要走夜路。”黄溪说道:“我们白天休息。”

船还没到水布垭,在渔峡口就靠岸,等着天黑。到了亥时,黄溪在木船上施展法术,祭了河神,才摇起手上的铃铛。

黄松柏的尸体听到声音,站立起来,木然的跟着黄溪走上河岸。黄坤在后面跟着。

这一晚无事。看着黄溪的道路,他避开了去往的湖南的道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向着恩施的方向行走。

到了凌晨时候,没有进入恩施州城内,在郊外找了个偏僻地方,在一个废弃的草屋里休息。

到了夜间,仍旧继续行走。

现在的方向就朝着咸丰县,走去。咸丰县和重庆交界。

走到咸丰境内,走到一个村落外,黄溪指着一个房屋说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时间还早。”黄坤说道:“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呢。”

“我要休息。”黄坤突然意识到,过了今天白天,到了晚上大致应该就是黄溪身上的飞蛾蛊发作的时间了。可是看样子,黄溪绝对不会放弃,仍旧会行走。

“到了重庆的边界,就有黄家的人接应我们。”黄溪说道:“只要能走过去就行。”

“他们为什么不到这里来接应。”黄坤问道。

“学艺不精的黄家人,接家人的尸体,都不能出四川(注:重庆一九九七年才从四川分离成直辖市,文化上仍旧是四川风俗),这是幺爷爷定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黄坤说道:“你不是要我当族长么,我当族长,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这条规矩。稀奇古怪。”

“如果你有那个本事。”黄溪低着头说道:“就你说了算。”

两个人走进屋子,黄松柏的尸体笔直的靠在门后的墙壁站着。这个屋里,有生活的灶台,还有厨具,墙角还有一个床板搁在几个砖头上,床板上铺着稻草。

黄溪从身上掏了钱出来,放在门脚下,然后在灶台旁边的米坛子里舀了米出来做饭。

黄坤明白了,这是一个专门给赶尸匠休息的客栈。只是没有人招呼,都是赶尸匠自己动手做饭。

“我想问你,你们黄家,到底是个什么家族。”黄坤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

“我们家业还行,虽然当年的土地没有还给我们,但是八二年,政府把房产都归还了。”

“黄家房子很多吗?”

“不算少了。”黄溪说道:“我们十几房分支,几十户人家。秀山县城,解放前有半条街都是我们黄家的,现在还有不少门面。”

“原来你们是地主啊。”黄坤说道,“看来这族长好当,有房有钱啊。”

“哪有这么好当的。”黄溪苦笑着说道。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接着吃了饭。两个人也累了,黄溪把客栈的门梁上挂了个铃铛,掩了半扇门,两人就休息。

时间又到了夜晚。

两人急忙带着黄松柏的尸体赶路。走了大半夜,黄坤看到黄溪边走,边用手擦自己的眼睛。黄坤走到黄溪的身边,用手扳黄溪的肩膀,仔细一看,黄溪的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眼皮眯成了一条缝。

黄坤倒吸一口气。

“撑得住吗?”黄坤问道。

“能。”黄溪回答:“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朝阳寺,马上就要过界了。”

黄坤的心里略微平静。

正在这时,黄溪突然不走了,拉住黄坤。

现在他们正走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地,四周都是茂密的灌木丛,黄坤突然发现,这片山地,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这都不奇怪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田地。鄂西山区,能耕种的平地很少。这种平地不应该被荒废。

黄溪说道:“这里从前是树林,当地人种的树林,现在都没了。”

黄坤仔细看去,果然灌木丛里有树木的桩子,可是这树桩子不是被人砍的。

“被火烧了。”黄溪说道:“都烧完了。”

黄坤看到黄溪的语气很震惊。

黄坤知道,现在遇到的麻烦一定比在清江上要大,黄溪在船上不是这个表情。

“听我说。”黄溪说道:“如果我过不去,你一定要带着你爷爷回去。你不是要当族长吗,你回去了就是族长。黄家上百号人,都听你的。”

“当你们家的族长我看不是什么好事,”黄坤回答:“看你这模样就知道。”

“族长本来就是你爷爷和你的。”黄溪着急了,“毕竟你是黄家的人,你不能置身事外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会死在这里。”黄坤说道。

“听我的,带你爷爷回去。”

“告诉我到底什么对头。”黄坤说道:“这样我才答应你。”

黄溪说道:“好。”

可是还没等黄溪说话。忽然就听到灌木丛中一个哭声传来。黄坤顺着哭声看去,看见远远有个坟头。黄坤忍不住走近。

黄溪竟然没有阻拦,也慢慢跟着走去。

黄坤和黄溪走到距离坟头几米之外,黄坤在黑夜里看清楚了,这是一个老坟,坟头上的巴网叶子(一种灌木)已经长的老高,并且垂了下来。

还有几根只剩下枯干的清明吊也插在坟头上。

一个汉子,正歪歪的坐在坟边,身体靠着坟头吧,呜呜的哭着。

可是虽然这个人在哭,但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黄坤看得呆了,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在坟头哭泣。

正当黄坤有这个想法,那个汉子就直愣愣的看向黄坤,现在汉子的表情变了,咧着嘴巴嘻嘻笑起来。

黄坤心里一阵害怕,那汉子的笑容,比刚才的哭相还恐怖。牙齿都露出来,在黑夜里泛出白森森的光芒。

“鬼吗?”黄坤说道。

“不是。”黄溪说道:“还记得清江里那个秃子吗,那个是钟家的老幺,手艺最差的一个。这个是老三。”

“和你们作对的就是姓钟的人?”黄坤低声说道:“这钟家是干什么的,那里像人。”

“钟老三。”黄溪大着声音说道:“我们交过手,你当时输了,怎么还敢来找我麻烦。”

“当时你没中蛊。”钟老三开心的说道:“现在呢?”

这句话一说完,钟老三突然就不见了。

黄坤大赫,“人呢?”

“他行土术,钻地的。”黄溪说道:“我一个眼睛睁不开,看不到他在那里。”

黄坤这才又想起,黄溪的眼睛是出了毛病的。

“那怎么办?”黄坤说道:“你眼睛怎么样了,要不要现在割开。”

“他那里敢割开,他忍得住疼吗?哈哈。”这就是钟老三的声音。黄坤用耳朵去听声音的来源,可是找不到。最后黄坤心里发毛,因为黄坤看到一个小孩子,正站在那个坟头上方,用着钟老三成人的口气在说话。

“啊呀。”黄溪忍不住叫了一声,“眼睛,眼睛。”

“眼睛怎么啦?”黄坤问道。

“蛾子要飞出来了。”黄溪疼的嘴里嗤嗤喘气,“不放出来,就钻进脑子里。”

黄坤仔细的查看黄溪的右眼,整个眼睛珠子都已经鼓出来,突出眼眶很多,原来人的眼珠子有这么大一个,跟乒乓球还大一点。现在黄溪的眼睛更加可怖,因为整个眼睛都是灰白色。

不用黄溪提醒,黄坤也知道,现在是飞蛾要出来的时候。

匕首还在黄坤的手上,黄坤对黄溪说道:“我用匕首割开你的眼球……”

“啊——”黄溪已经疼得喊起来。

黄坤心里一横,把黄溪的头发抓住,“你忍着点。”

正要用匕首去划黄溪的灰白色的眼球。

可是黄坤脚腕子一紧,连忙低头一看,一个枯瘦的手,正把自己的脚腕给死死攥住。那个枯瘦的手腕是从地下伸出来的。

黄坤大惊,想都不想,就用匕首去砍那只枯瘦的手腕,可是土里面突然伸出一个脑袋,用牙齿把匕首给死死咬住。

“呼呼呼。”那个脑袋在笑,只是牙齿闭着,才发出这个声音。

“眼睛!眼睛!”黄溪还在喊,他的左眼也因为右眼的疼痛睁不开了,只能闭着眼睛喊疼。

黄坤没有时间去询问黄溪该怎么办,用手去打钟老三的脑袋,钟老三的脑袋吃疼不过,立即往地面下退去,可是牙齿衔了把匕首,退不下去。黄坤灵机一动,用手去挖他的眼睛,钟老三嘴巴一张,脑袋没入泥土。可是黄坤竟然能看到钟老三的脑袋在地面之下什么地方。根本就没有思考,手也伸入泥土,抓住钟老三的头发。

现在的情况就太诡异了,因为黄坤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能非常自如的伸入土中,泥土和水一样,自己的胳膊根本不受阻扰,在地面之下,拽着钟老三的头发。钟老三也许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挣扎一会,用嘴巴去咬黄坤的胳膊,黄坤的胳膊疼痛,手指松动。同时钟老三抓黄坤的手掌也松开。

黄坤看到钟老三的身体如同一个鼹鼠,在地底钻行,三米内,还能看到。钻出三米范围之外,黄坤就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泥土了。

“你忍着啊!”黄坤顾不上许多了,用匕首划向黄溪的眼睛。

飞蛾扑闪的从黄溪的眼睛里飞出来。

黄溪现在不喊了,黄坤知道他应该更加疼痛,但是他在极力忍着,牙帮子咔咔作响,嘴唇已经被咬破,留下血来。

“钟老三养了小鬼没有?”黄溪勉强的开口说话,满口鲜血。

“有。”黄坤说道:“就在那个坟头。”

“那就不好对付。”黄溪说道:“他养的小鬼最凶险,会……”

黄溪的话还没说完,钟老三又从黄坤背后的地面钻出来,手向黄坤的背心抓去。黄坤背部的衣服都被抓破,一阵疼痛,连忙转身踢了钟老三一脚。

钟老三大骂一声,又钻入地下。

“怎么是他自己动手。”黄溪听到了动静,“他用小鬼来对付我们,我们搞不赢他……那小鬼变大没有。”

“什么变大没有。”黄坤急了,这时候,黄溪在说些什么东西。

“那小鬼应该会趴在地上,身体变得非常大,整个地面都会被他控制,把我们吞下去。”

“没有啊,那小鬼正站在坟头上看着我们呢,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小鬼长的什么样子?”黄溪又在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黄坤看到钟老三又在地下钻行,已经到了自己的脚下,黄坤连忙用脚去踩,正好踩在钟老三的鼻子上。

“他不怎么样啊。”黄坤说道:“没什么本事。”

“他的本事不在自己的身上,在他养的小鬼那里,你把那个小孩给看清楚了,到底变大没有。”

“没有,还是老样子。”

“那小孩什么样子。”

“就是一般的样子,看着还蛮秀气。”

“那就好!”黄溪大喝道:“他没炼成。”

“没炼成什么?”黄坤问道。

“钟老三,”黄溪捂着眼睛,大声喊道:“你没炼成,在这里装模作样有什么用。”

钟老三现在正在黄坤的前方不到一尺的地下,好像听到了黄溪的话。身形在地下变得滞涩,黄坤趁着他这一犹豫,弯腰就一下把钟老三的胸口给抓住。从地底给提了上来。

钟老三嘴巴哇哇大叫,身体挣扎的厉害。

黄坤这才看到,钟老三的胸口衣服已经被自己抓烂,血肉模糊一片,原来他的胸口早就受了伤,伤口已经腐烂,胸骨都露了出来。

黄溪听到钟老三叫喊的声音,摸准方位,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朝着钟老三的印堂一点。钟老三顿时萎靡,软软的躺在地上。

“别松手。”黄溪喊道,可是迟了,黄坤已经把钟老三放到地上。

钟老三如同诈死的狐狸一样,马上就钻入地下。瞬间没了踪影。

“我以为他死了。”黄坤讪讪的说道。

“算了,不怪你。”黄溪说道:“不是你,我们今天还对付不了他。”

黄坤扶着黄溪到了坟前,那个小孩仍旧站立在坟头。

可是黄坤现在看明白了,这就是个纸扎的小人而已。

“还有一只蛾子。”黄溪说道:“在我眼睛里,你把它拉出来。”

黄坤明白,肯定是刚才划眼球划迟了点,有一只蛾子飞不出来,就往里面钻。

黄坤忍着恐惧,两个指头慢慢摸索进黄溪的眼眶,黄溪疼的浑身发抖。黄坤,手指头摸到里面都是软软的肉物,那里能分清楚。

“摸翅膀。”黄溪提醒,说话就是顺着一口气喘出来的。

黄溪慢慢摸到一片纸片般的东西,又轻轻地往外扯。总算是把蛾子给拉了出来。

黄坤不敢造次,撕了自己的衣袖,给黄溪缠在眼睛上。

“不行。”黄溪一把把布条给扔掉,“待会结痂,布条就扯不下来了。”

“能走吗?”黄坤问道。

“把你爷爷的尸体背过来,我还能走。”

黄坤照办了,黄溪虽然一口的娘娘腔,但是绝对是条汉子,他现在满脸鲜血,右眼是个空洞洞的框子,可是左眼已经勉强能睁开。虽然身上疼的瑟瑟发抖,但神色竟然非常冷静。

不仅如此,黄溪的嘴角,竟然流露着一点笑容。

“你都成独眼龙了,”黄坤说道:“你开心个什么?”

黄溪偏了偏脑袋,摇了摇铃铛,慢慢前行,黄松柏的尸体也跟着。

“有人在暗中帮忙。”黄溪说道:“能破钟老三炼魂的人,应该是他们。”

“钟老三炼的鬼魂被破了?”黄坤问道:“什么意思?”

“他炼的土魂,很厉害的,但是你说那个小孩的脸和旁人无异,我就知道他没炼成。”黄溪说道:“如果他炼成了,那个小孩是没有脸皮的。”

“哎。我突然想起来了。”黄坤说道:“清江里那个小孩我见过,是个小鬼,是不是也养的水鬼。”

“那个小孩,也是没炼成的,被人破了。”

“原来是金仲那个臭道士在帮我们。”黄坤说道:“可是他怪模怪样的,还以为他不是好人。”

“这么说来,我们黄家麻烦不大了,有他们帮忙,我们黄家能过这一关。”

“他们?”黄坤好奇的问道:“不就是金仲那个道士一个人吗?”

“照你所说,钟家老幺,一定是金仲干的。”黄坤现在非常轻松,“可是钟老三,一定是另外一个人。”

“他们什么来头。”黄坤问道。

“诡道。”黄溪说道:“这几年他们兴盛起来了。”




宜昌鬼事Ⅱ 三十五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8



两人一尸继续在黑暗里走着。饶过一个山头,黄溪停下,想着四周张望。

“什么事情?”黄坤问道。

“没人。”黄溪说道:“一个人都没来。”

“我们到了重庆的地界了吗?”黄坤想起黄溪说过,到了重庆的地界,就有黄家人来接应。可是现在什么人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黄坤看向黄溪。

黄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黄坤看到他的脚步明显加快很多。

到了天明,黄溪让黄坤独自在偏僻的地方等着,自己去到附近的市镇中心去找诊所。黄坤等到中午,黄溪回来,眼睛蒙上纱布。看样子已经敷药消炎。

“不能等了。”黄溪说道:“白天也赶路。”黄溪从身上拿出一个布条,找了个树枝,挂在上面。布条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一个龙头蛇身的古怪神兽。

他们尽量不走大路,在较偏僻的小路上行走。即便如此,路上仍旧有人遇到他们,几乎所有路人远远的看到布条,就回避起来。他们经过。也有凑近了看热闹的,但是隔得近了之后,马上就躲开。

“黄家在重庆东南部是有名头的。”黄溪向黄坤解释,“他们看到这个,就知道要避开。”

现在距离秀山还有两百多里。黄坤心里算了算,就算是白天黑夜赶路,还要走四五天。

走了三天之后,黄溪实在是支撑不住,他的飞蛾蛊又发作一次,这次还好,蛾子从手心里飞出来的。但是这么一折腾,让本就疲惫的黄溪,更加疲惫。

黄坤也累得半死。

又找了个赶尸匠的客栈休息。

“你这个蛊……”黄坤忍不住在睡前问道。

“迟早你要知道的,”黄溪说道:“川东湘西本就是一个地方,古时候同属于一个郡管辖。从古至今都有有无数的巫师和道家高人。到了明末清初,有四大家族渐渐成为其中的翘楚,各占一方,分庭抗礼。其中就有犁头钟家……”

“原来养鬼的是钟家。”黄溪急切的说道:“他们专门养鬼吗?”

“养鬼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手艺而已。”黄溪说道:“他们的法术源自茅山,但是现在不是使的正宗茅山术,他们自成一家,早就和茅山脱离的关系。”

“就是他们和你们黄家作对。”黄坤说道:“原来是个有来头的家族。又会养鬼,又会下蛊。”

“我的蛊不是钟家下的。”黄溪说道:“四大家族里还有个凤凰山一派,是下蛊最厉害的高手,因为她们的蛊术传女不传男,所以没有姓氏。”

“两个厉害的家族,你们都得罪了。”黄坤说道:“怪不得你麻烦大了。”

黄溪苦笑一下,“还有个魏家,最擅长的就是赶尸,养尸。”

“我知道了,钟家在路上找我们的麻烦,你身上又中了蛊,看来这魏家也要对付我们是不是?你说的四大家族,你已经得罪了三个。”

“不,魏家的态度还不明朗,他们还在观望,我带你爷爷和你回去,就是为了取得他们的支持。”

“那还有一家呢,是对你们黄家是什么态度?”

“没有了。”黄溪说道:“能威胁到我们黄家的,就是这三大家族了。”

“你明明说还有一个家族啊。”黄坤问道。

黄溪眯着眼睛看着黄坤,“我们黄家一直都是最强的,只是这几十年式微而已。”

黄坤把自己的脑袋一拍,自己还真是傻了,黄溪说了这么半天,从他第一句话,就应该知道,四大家族,就有黄家。

黄坤轻声说道:“看不出来,黄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啊。”

“我们四大家族,被道家统称外道四大门派。”黄溪说道:“现在你明白我们黄家的来历了吧。”

“那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们?”黄坤问道:“四大家族关系很糟糕是不是?”

“四大家族时而合作,时而交恶,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黄溪说道:“现在钟家是铁了心要挤垮我们,凤凰山的宋银花,没有使全力,还在观望。现在就指望着你和大伯爷回去,争取让魏家帮助我们。”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黄坤说出口,就想起来了,黄溪说过,魏家和自己的爷爷黄松柏有交情。

原来是这样。

黄溪说完了这些,就沉沉睡去,黄坤还是有疑问,“为什么钟家和凤凰山要对付黄家?”

“这个……”黄溪沉沉的说道:“会有人告诉你的,现在不该我来说。”

然后寂静无声,黄坤也累得很了,虽然心里满是疑问,仍旧睡去。

接下来,路上无事,但是黄溪却更加焦躁,他们在路上遇到麻烦,就说明,对头都已经到了秀山。黄溪的飞蛾蛊又发作一次,这次是脚上,黄溪行走不便。又拖延了一点时间,到了第三天的凌晨四五点钟,黄溪说道:“到了。”

现在他们正走在一个山坡上,看见前方的山脚一个冲地,黑夜里隐隐约约一大片房屋。房屋之前是一片良田,水渠环绕。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走到了这片房屋跟前,黄坤看到一个巨大的门楼,顶上是飞檐。飞檐下的石牌上只有一个字:“黄”

这就是黄家的大门了。

进了门楼之后,是一片开阔的院子,这个院子实在太大,根本就不像一个寻常人家的院落,更像一个小广场。四周围着一丈多高的围墙。在黑夜里看不到尽头。

一群人都站在院子的顶头。顶头是一个古老的房屋。黄溪带着黄坤和黄松柏的尸体,走到了那群人的旁边。

古老的房屋前面的走廊上,砌着十来个石柱,石柱上面安放这儿臂粗的红色蜡烛。十几根蜡烛,把这些人照的清清楚楚。

黄坤看得明白,这群人,分开站在两边。而且在房屋的走廊上,也并排站着很多人,他们的穿着和黄溪一模一样。

场地里的两拨人,中间放着一个棺材,黄溪带着黄松柏的尸体,走到棺材旁边,有几个黄家的子侄走过来,把黄松柏抬入棺材。黄溪连忙吩咐他们,设了灵位。

这个过程,没有一个说话。

黄坤看见站在房屋右侧的那群人中,有个光头,有个矮子,都是自己认得的。是在水里捣乱的钟家老幺和会土术的老三。

这群人有十几个,他们穿的都是常人的衣服,不像黄家人,服饰统一。

但是房屋的左侧,还有几个人,穿着和黄家的不一样,都是黑色的长袍。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这么穿衣服。

黄溪对着钟家那边的人说道:“钟家和我们黄家很久没有来往了,这次针对我们,是有人挑拨吧。”

钟家其中一个老年人马上回答道:“我们没想对你们赶尽杀绝,只要你们不和北京的那个人打交道,我说话算话,绝不和你们黄家作对,两家世代修好。我还能说服凤凰山的宋家姐姐,解了你的蛊毒。飞蛾蛊的滋味不好受,那天长到你咽喉上了……哼哼。”

“你不用吓唬我。”黄溪说道:“没了黄溪,还有黄家别的子侄,我们黄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我们只有生存之道,用不着你钟家大爹来操心。”

“你说的就是你身边这个小伙子吧。”钟家大爹说道:“黄松柏的孙子,应该比你强。”

黄坤听到钟家的领头人在说自己,脑袋滴溜溜的转了几下,“你在说我吗?”

“大爹。”钟家老三说道:“是他,他能下地。”

钟家的大爹嘴里哼哼,黄坤正在想着这老头在做什么,突然自己被一股力量牵扯起来,距离地面凌空了一尺高。

黄坤感觉自己是被一股力量从背后抓住了衣领,连忙扭头去看。果然是个秤钩勾住自己的脖子,但是那个秤钩的后半部是个手臂。

黄溪看到钟家的大爹突然发难,拿起手中的木剑,就向钟家的大爹砍去。站在场地里的钟家子侄,也冲上去,围攻钟家的人。可是钟家的人,都没出手,黄家的子侄,都被空中突然伸出的手臂给抓住。

“黄家真是没人了。”钟家的大爹笑着说道:“不是黄松柏、黄铁焰那个黄家了。”

黄溪听了大怒,砍断头顶的鬼手,想着钟家的大爹走去,走的很慢,越走越慢,走到距离钟家大爹不到一米远的时候,实在是走不动了。黄坤看到,地下伸出了无数只手臂,把黄溪的小腿给抓住。而且手爪直接穿过了黄溪的腿部肌肉,牢牢的扣住颈骨。

“就这么点本事吗?”钟家的大爹轻松的说道。

“你个老不死的。”黄坤看到这个场面不禁大骂起来:“你别看你嚣张,我们黄家年轻人多的是,你今天就算是赢了,我也会找回场子。”

“我们黄家!”黄溪顾不上自己的困境,回头向黄坤说道:“你总算是认了。”

黄坤一时没明白什么情况,他自己都说脱口而出,那里记得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黄家’是不是?”一个冷冷的声音发出来。

“好像是的。”黄坤回答,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对黄溪一直都是说的“你们黄家”。可是刚才,自己脱口而出了“我们黄家”。

“老钟。”那个冷冷的声音说到:“那我就不能不管了。”

黄坤的后颈突然一松,摔到地面。还没爬起来,就看见,那些一身黑色长袍的人,飞快的移动到钟家人身前,这些人,腿部都是僵直的,但是一跃就能很远。那些压制黄家子侄包括黄溪的鬼手,全部消失。

钟家的大爹,还有钟家的旁人,都和这写身穿黑色长袍人对望着。看了好久,钟家的大爹说道:“你跟着黄家,没什么好处的。”

“我也不想帮他们。”黄坤现在看清楚了,那个冷冷的声音就是站在钟家大爹面前的那个黑色长袍人发出来的。他语气不高不低,根本没有抑扬顿挫。

“可你还是插手了。”钟家大爹语气有点底气不足。

“说过的话,倒出去的水。”黑袍人说道:“答应过黄松柏,就不能反悔,我们都是外道,你也知道,言而无信的下场。”

钟家的大爹看了情形,他们钟家的养鬼术,被这写黑袍人给压制了。虽然不会处于下风,也只能勉强势均力敌。但是还有几十个黄家的子侄,都狠狠的望着钟家人,一触即发。

“走了。”钟家的大爹拱了拱手,反身走去,钟家的旁人也跟着,都从黄坤的身边走开,走向门楼。

钟家的大爹走到黄坤的身边,还自己看了看黄坤,“怪不得那个王八蛋多管闲事。你都走阴十几年了。还真是个好人选。”

黄坤懒得去想钟家大爹在说什么。嘴巴不落下风,“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到你家拜访。”

“那我等着。”钟家大爹说道,“我设宴款待你。”

“滚!”黄坤骂道。

钟家人看着黄坤嚣张,想给点颜色他瞧瞧,有几个阴森森的鬼魂已经站到了黄坤身前。

可是几个黑袍人也跃了过来,把黄坤给护着。

黄坤看到那几个黑袍人的脸,吓了一跳,黑袍人的脸是雪白色的,和身上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反差。更加恐怖的是,他们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长着粗粗的硬毛。这些黑袍人,都是死尸。

钟家大爹挥了挥手,继续走着,嘴里说道:“魏家都把铁尸带来了,我们惹不起,后会有期啦。”

“什么时候会会我的铜尸。”其中的一个黑袍人说道:“给你送终的时候,我一定带上。”

“我可没那个福气,你家养了几百年的东西,珍贵的很。”钟家大爹笑着走出门楼,一群人消失在黑夜里。

黄坤看见这些尸体,还没缓过神来。

“你真的打算归宗?”那个冷冷的声音传到黄坤的耳朵里,但是黄坤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那具尸体发出来的。

“我还没想好。”黄坤说道。

“那好说,如果你不愿意归宗。”那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叫钟家人回来,联手对付你们黄家。我只欠你爷爷的情,旁人我可没什么交情。犯不着为你们得罪……”

“都说了让我想想。”黄坤插嘴说道。




宜昌鬼事Ⅱ 三十六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9



这群身穿黑色长袍的尸体安静的站立在黄坤身边,一股死尸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黄坤向尸体看去,每一张脸都是惨白的,长出硬毛。

黄坤慢慢走到爷爷的棺材跟前,看了爷爷一眼。魏家的群尸也跟着移动过来。房屋前的蜡烛灯火比较明亮。黄坤又一次看清楚了这些尸体的脸部,原来尸体的脸上白惨惨的,是差了白色的粉末。现在已经在慢慢脱落,脸上黑白相间。原来铁尸的脸上是铁黑色。但是一个尸体的脸色并没有改变,仍旧是煞白,黄坤心里有数,这群僵尸,只有这个一个活人,当然就是和自己讲话的魏家人。

“小伙子。快点想清楚。”魏家人说道:“天一亮,你爷爷就要出殡。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愿意归宗。”

黄坤向着院落里所以的黄家子侄看去,他等着这些人来求他。

可是他们虽然脸色颓丧,却没一个人上来说话。

黄坤又看向黄溪,黄溪正在看着自己。

“只要你们向我爷爷的尸体道个歉,”黄坤说道:“说不该当年把他赶出来,我就归宗。”

“不可能。”黄溪说道:“那是老一辈的事情,我们这一辈没有道理判断他们的对错。”

“那就让魏家和钟家来找你们麻烦吧。”黄坤说道:“既然你们不肯,我也没道理替我爷爷帮你们。”

魏家的那个人说道:“你已经想好了吗?”

“你到底答不答应?”黄坤指着黄溪问道。

黄溪一只眼睛已经盲了,另一只眼睛看着黄坤,却说不出求饶的话。

“恩。”魏家人说道:“我现在就请钟家人回来。黄松柏死了,他孙子又不肯归宗,我和你们黄家实在是没的交情。今天就来个了结吧。”

“谁说我不愿意的。”黄坤说道:“算了,我认了。”

黄坤这句话一说,所有的黄家子侄都跪倒在黄松柏的棺材之前,磕了九个头。然后纷纷的忙碌起来,端出各种葬礼用的物品,安置妥当,焚香烧纸,屋外也开始炸起鞭炮。吹唢呐的,打丧鼓的都从房屋里面走了出来,一时好不热闹。

魏家人的铁尸被鞭炮声惊动,獠牙从嘴巴里伸了出来,蠢蠢欲动。魏家养尸的那个人,看到黄坤已经完全承认归宗了,走到黄坤身前,对着黄坤说道:“既然你已经归宗,我受过你爷爷的恩惠,那我就帮你们黄家了,凤凰山那边我帮你们拦着。钟家你们就自己去解决,钟家老三和老幺都受了伤,暂时对付不了你们黄家。看样子诡道在暗中帮你们的忙,钟家的老头子也忌讳。你们你黄家也没什么麻烦了。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到辰州来找我。”

言毕,魏家养尸人带着铁尸跳跃到墙头,又跳走了。

黄家正在大张旗鼓的操办黄松柏的,刚才的险恶气氛都消除了,黄坤就是看着他们轻松的表情,心里不爽。毕竟自己的爷爷死了,自己心里那里开心的起来。

好在黄家人,对老爷子的葬礼非常看重,任何一个走到黄松柏的棺材旁边,都毕恭毕敬的蹑手蹑脚,弯腰屈膝。礼数非常周全。

特别是黄溪,虽然眼睛瞎了一只,身上几个伤口,而且几天几夜都没好好睡觉,现在一直站在棺材旁边守灵,站的直直的,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能做到这点,还能有什么挑剔呢。

其实黄坤在魏家养尸人问他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归宗了,不为别的,和黄溪这几天相处,就知道他为人不错,虽然脾气柔和,但是性格却很耿直。而且这一大家子都姓黄,黄坤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只是黄坤没想到黄溪的脾气这么硬,到了那个关头,都不肯道歉。

当年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黄坤心里疑惑的很。

天亮了。

黄家的子侄,八人抬起棺材,黄坤看到抬棺材的人,都非常吃力。这个棺材看起来并不太厚,竟然有这么大的重量。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

安葬黄松柏的排场也很大。墓碑也早已准备好,上面写的黄松柏的身份是族长。黄家人是真的按照族长的规格下葬黄松柏的。

黄坤现在知道了,自己归了宗,也就让爷爷终于恢复了黄家族长的身份,那个魏家的养尸人,看到黄松柏已经是黄家的族长身份,那他受的就不是黄松柏个人的恩惠,当然要维护黄家。

事情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但是还有很多没想明白。

黄坤找了机会,问黄溪,“他们说的诡道,在暗中帮助我们,到底是什么道理。”

“钟家老幺,就是那个光头。”黄溪说道:“身上被金仲的炎剑给砍伤了,懂道行的人,老远就看得到。我跟你说过吧,金仲就是诡道的执掌。那个炎剑是他们执掌的信物。”

“可是他在长江里砍的是一个河怪啊。”黄坤不屑的说道:“也没什么本事,让河怪跑了。”

“那个河怪应该是钟家老幺养的。”黄溪回答:“你看不到钟家老幺是正常的,那时候你爷爷还没死。你看不见。”

“我现在又能看见什么了?”黄坤说道:“不是和从前一样。”

“你自己没发觉吗,”黄溪说道:“你现在能看到很多东西了,比如拉人魂魄的鬼卒。还有你能看到地底的东西。”

“这个和我爷爷死了有什么关系?”

“大伯爷最厉害的本事是赶尸,走阴,拉人魂魄的。有这种本事的人,都能行土术。”黄溪慢慢说道:“他早就教了你本事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而且下了结界。当他死了,你的本事就会猛涨。”

“也就是说……”黄坤好奇的说道:“我现在也会拉人的魂魄了。这就是走阴是不是?”

“是的。不过你的本事还不行,要有人教你。”

“谁教我。”黄坤问道:“我们黄家的人吗,我看你本事也不怎么样。”

“黄家已经没人会走阴了,但是你要行土术,就一定要去学这个本事。所以你要拜一个人当师傅。”

“还有人比我爷爷还会走阴吗?”

“有一个人,他是天下道门公认的过阴人,天下走阴的人千万,只有一个人能当过阴人。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会收你当徒弟。”

“他跟你说过吗?”黄坤问道:“他为什么要收我当徒弟。”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黄溪说道:“金仲知道你是大伯爷的孙子之后,过阴人就和大伯爷见过面的,而且大伯爷已经答应让你当他的徒弟。”

“大伯爷死前,肯定和过阴人见过面。”黄溪说道。

“对啊对啊。”黄坤回忆起来,说道:“我赶回家的那晚,他跟我说了几句话的,要我振兴黄家……”

“大伯爷还真没忘记我们。”黄溪愧疚的说:“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去看望过他,真是……真是……”

“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去见他的,对不对?”黄坤说道:“我爷爷一辈子不能离开家里方圆百里。”

“幺爷爷一辈子也不能离开四川。就是上次选过阴人的那次,死后去了趟七眼泉,也就是那次,我见到了过阴人。”

“那个臭道士金仲,真的要我当他徒弟么?”黄坤不以为然的说道,毕竟他对金仲实在是没什么好感,神神叨叨的,还让那个河怪跑了。

“那就是了。”黄坤说道:“爷爷还要我去找一个拿着古怪铜钱的人,要我一切都听他的,原来那个人就是过阴人。可是你怎么知道爷爷和过阴人见过面?”

“大伯爷走阴一辈子,自己死的时候,是不能逗留的。”黄溪说道:“可是他死了一天,还能还魂,一定是过阴人的所为。天下走阴的人,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听从鬼差驱使,只有过阴人是反的,可以驱使鬼差。”

“可是过阴人为什么看上我。”黄坤问道。

“都说了,大伯爷把本事交给你了。”

黄坤知道在黄溪这里问不出更多的事情,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我爷爷是为什么被赶出黄家的吗?”

“真的不知道。”黄溪郑重的说:“幺爷爷已经死了三年,他生前从不谈起。他们这辈人,已经都死完了。估计是永远不知道当初为什么黄家兄弟反目的缘由了。如果不是他们反目,我们黄家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连钟家都欺负到头上来。”

黄坤和黄溪关于黄松柏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两人能说的都说完了。

接下来黄家继续给黄松柏操办葬礼,大摆筵席。一直闹了三天,才结束。

在三天里,黄坤除了和黄溪有话说,和其他的黄家人都没什么语言,本能的有生分感。现在黄坤知道了,黄家的确是个大家族,分支众多,产业很大。县城里那里是黄溪轻描淡写的几个门面而已。好几个城中心的大楼,都是黄家名下的不动产。

黄坤想到自己那天当了黄家的族长,岂不是发财了。不免心里暗自欣喜。

黄坤在黄家又呆了一个星期,黄森也回来了,脸上被都是一条又一条的血痕。黄溪让他解开衣服,果然背心上也是条条血痕。

“钟家老二抽的。”黄溪说道。

“他也没讨到好处。”黄森兴奋的说道:“金仲来了,帮我教训了他一顿,把他的胳膊都打折了。”

黄坤在黄松柏下葬当天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已经给他报了平安,没想到还有过这些枝节。不过看来都是有惊无险,

黄坤对黄溪说道:“看来不拜金仲为师都不行了。我家里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惠。”

“不是。”黄溪说道:“你不是拜他为师,他不是过阴人。”

“难道是他师兄弟?”

“也不算。”黄溪说道:“原来你不知道,我以为大伯爷跟你说过,过阴人虽然和金仲都诡道,但是过阴人能算诡道门人,他只是个挂名。”

“弄了半天。”黄坤悻悻说道:“原来是半吊子要收我为徒。”

“半吊子!”黄溪剩下的一个眼珠子鼓了半截出来。随即笑道:“算了,你自己见到他了就知道了。”




宜昌鬼事Ⅱ 三十七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10



黄松柏的葬礼已经结束。黄坤不知道,自己在黄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身份。自己已经归宗,黄家也承认了爷爷的族长地位。并且黄坤可以肯定,就算黄家不是面临钟家人的威胁,爷爷死后,仍然也会接爷爷回到黄家。

因为黄溪带着黄坤去了黄家祖坟后的一个房屋。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屋子,但是进去之后,黄坤看到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有个仆役在里面坐着,对进来的人毫不在意。

房屋里面,放着两个长案,前后排列,长案摆放着青石做的石龛,靠近远处的已经摆满,靠外侧的长案,石龛只放了三个。

黄溪没有带着黄坤走到里面的长案,只是让黄坤看了外侧石龛,不用黄溪解释,黄坤也看到了,倒数第二个石龛就是自己爷爷的灵牌放在里面。最后一个石龛的灵牌写的是“黄莲清”。排在自己爷爷黄松柏前面的石龛灵牌写的是“黄初一”。

“黄初一是谁?”黄坤好奇的问道。

“是你的曾祖父。”黄溪回答:“是我曾祖父的哥哥。”

黄坤正要走到靠内侧的长案,去看看那个长案上的石龛还有什么名字。

“算了。”

黄溪说道:“你不认识的。他们虽然在生前威名显赫,但是现在已经没人能记得他们。”

黄坤迟疑了一会,知道这是黄溪找的借口,因为他知道,黄溪是不愿意他走到那个内侧的长案旁边。黄溪看到他要走进去,就很紧张。

“我们都能走进去是不是?”黄坤指着那个仆役说道:“除了打扫灰尘的人,谁也不能进去。”

黄溪黯然,没有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当了族长。”黄坤说道:“我就能看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藏在哪里?”

“我也不能进去看。”黄溪说道:“你当了族长也不能。”

“那走着瞧吧。”黄坤悻悻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黄坤的心情特别好。

黄溪带着他回到黄家的老屋,召集所有的黄家子侄,正式给黄坤举行归宗的仪式。

但是排场去小了很多。仪式非常简单。

就是一个年轻人,装模作样的在屋内对着吕祖的画像,唱了一大段的戏。依依呀呀的,黄坤一个字都没听懂。

然后那个年轻人拿出族谱,端端正正的在族谱上写下了黄坤的名字在上面,黄坤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黄初一和黄松柏的那一房里。然后众人都散了。

“就这么简单?”黄坤问道。

“那你还要什么?”黄溪笑道:“跟我来账房。”

账房里一个中年人坐在里面,身前有一张大桌子。桌子放着几份文件。

“我们在县城里的一个房子,因为要政府要修路,拆迁了。”黄溪说道:“本来这个房屋黄家的公产,现在政府赔偿了一套房子,现在是你的。剩下的事,高会计会告诉你。”

黄坤看见那个中年人,也就是高会计向他礼貌的伸出手,黄坤伸出手握了。

高会计很快的把房产的事情跟黄坤说清楚了。

当黄坤走出账房,已经是一个收租公,每个月有两千块的租金收入。黄坤很满意,这个比父亲每个月给自己的生活费多了一倍。自己还没出校门,就已经有收入了。

黄坤对黄溪说了自己要回去上学,不能留在秀山。

黄溪说道:“那是,那你回去吧。每个月高会计都会把你的租金打到你银行卡里。这个你应该知道。”

“恩。”黄坤高兴的说道:“我已经写给他了。”

黄溪身上的伤还没痊愈,飞蛾蛊还是隔着三十四个时辰会发作。他回房休息。

送黄坤去县城车站的是黄森。

黄森和黄坤坐在车站的候车厅里等着长途交运大客。

“哥哥。”黄森一脸的羡慕,“诡道的人都看中你。你的运气真好。”

“诡道为什么要收我为徒?”黄坤问道:“就因为我是黄松柏的孙子吗?”

“肯定是有原因的。”黄森回答:“不然他们帮我干嘛。”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和钟家人合伙算计我们,逼着我拜他们为师。”黄坤不以为然的说道:“说不定就是这样,看见我天生异禀,就设下圈套来收买我。哼哼,当我没看过书么,网上多的是这种小说,又不是没看过。反正我对什么诡道的没什么好印象。”

黄森捂着嘴笑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现在的本事,比我都差了一大截。别人怎么会淘神费力的做这些。”

“他们要收我当徒弟。”黄坤说道:“他们怎么找我呢?”

“你会去学校,有个叫策策的女孩会来找你。他会带你去找过阴人。”

“策策!”黄坤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子就知道这个丫头没怀好意。怪不得、妈的怪不得……”

“你认识她?”黄森摸着脑壳问道。

“怎么不认识。”黄坤咬牙切齿的说道:“净他妈的坑我。”

黄坤做了一天的车,到了学校已经是晚上。刚走到寝室楼下,就看到策策和胯子站在楼道那里等着。

“连觉都不让我睡啊!”黄坤对着策策喊道:“急什么啊,今天不去要死人么?”

策策抿着嘴说道:“真的是要死人。看样子你还真有点本事,这都猜得到。跟我走吧。”

黄坤知道自己前段日子经历的事情,都是被人安排好了的,策策只是个跑腿的而已。心里对那个神神秘秘不现身,躲在暗处安排的人,就是那个什么过阴人非常不满。心里也想去看看那个过阴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策策带着黄坤到了中心医院,然后走到住院部。

黄坤进了医院心里就想着,果然是这种人,见面都挑这种地方。

策策和黄坤走到一个病房,这个病房里只有两个病人,躺在床上。病床上的两个人身上都插着管子,病房里一股死人的气息。

策策对黄坤说道:“你就在这呆着啊。我先走了。”

“你去那里?”黄坤正在问,策策走出门外,顺手把墙上的灯开关给按了,病房里突然变得黑暗。

黄坤嘴里说了“喂”字。策策已经走出去,把门给带上。

黄坤想去开灯,可是觉得不对劲,身后有动静。于是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让黄坤大吃一惊。

病房里本来只有躺着的两个病人,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可是现在变了。

那些他见过的人又出现了,那些衣着古怪的人,那里有死人,就在那里出现的人,黄坤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现在黄坤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鬼卒。专门拉人魂魄的。

这些鬼卒都安静的站在病房里面,如果他们是活人,应该就把病房给站满了。

黄坤又看到,他们的脸,都朝着靠窗的那个病人身上。

黄坤知道他们在这里,一定和那个病人有关系。

黄坤自己的看着靠窗的那个病床。

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看清楚了,一个鬼卒有点不同,他戴着一顶草帽,窗外的月光,正照在他身上。草帽下面的一张脸也能勉强看清楚,不过黄坤宁愿自己看不到。

那一张脸,不是人的脸庞,而是一个蛇头。鼻子只有两个孔,眼睛分散在两边,嘴巴是个阔大的缝隙。信子正在一伸一缩,吞吞吐吐。

黄坤吓得往后一退,背心靠在墙壁上,身体紧张的很。

“走吧,走吧,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儿撒。”这句话传到黄坤的耳朵里。

“谁在说话。”黄坤忍不住问道。

“你在医院已经躺了七个月了。时间到了,该走了,你躺在这里又能怎么样,你还以为你活的过来么?”那个声音又传过来了。

黄坤不问了,他现在明白了说话的人是谁,就是那个戴着草帽的蛇脸发出来的。蛇脸的信子伸伸缩缩,原来是在说话。而且说话的对象,就是趟在病床上的那个病人。

“你以为你不吊气就是活着啊,没用的,你以为你留在这里,你家人就认为你有希望是不是,根本不是。”蛇脸靠到了病人的头边。黄坤看到他嘴里的信子已经快挨着病人的鼻子。

“我告诉你撒,你儿子和姑娘早就为你的事情在吵架了,他们轮换着照顾你,早就不耐烦哒。”……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我告诉你,你脑溢血那天,医生就说你已经脑死亡了,劝你儿子和姑娘拔你的管子,你就是个植物人。”……

“我告诉你啊,今天你走的得走,不走也得走,听不进好话是不是。”……

“我算是服了你了,死了死了,万事都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说呢。”……

黄坤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没那么害怕。

那个草帽人继续在说话:“我不管,老子今天说要把你带走,就一定要带走,都说了两个小时了,嘴巴都说干了。”……

“你晓不晓得你睡在这里一天要用多少钱,你儿子姑娘到处借钱,你晓得不晓得。生死由命,你就认了吧。算是给我个情面……我知道你不认得我,可是我也很难做撒。”

黄坤实在是忍不住了,心里又好笑,又鄙视,嘴里说道:“还是什么过阴人,就这个能耐。”

“那你来。”草帽人听到了黄坤在说话,“你过来拉,反正你爷爷是做这行的。你本事也差不了那里去。”

黄坤后悔,这人真是赖皮,自己一句话,就赖上自己了。

可是过阴人真的不是在跟黄坤斗嘴,走到黄坤面前,一张蛇脸对着黄坤。

黄坤别过脸,“离我远点,丑八怪。长这么模样,怪不得一辈子吃这碗饭。”

“我长什么怪模样了?”过阴人说道:“我长得这么了我。”

黄坤看到过阴人把头上的草帽取下来,脸上就变了样子,刚才的蛇脸变成了一个年轻人的模样,头发茂密,一张圆脸,戴着眼镜。

黄坤在路上已经设想过过阴人的样貌,他想的是跟自己爷爷一样的老头样子,或者是那种身材高大,气宇非凡的人,可是现在看到,不禁大失所望,原来这人,个子比自己矮了半头,样貌看起来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实在是太平凡了,还不如刚才的蛇脸让人容易接受。

“你能耐。”过阴人说道:“你去拉他。”

“去就去。”黄坤去那过阴人手上的草帽。

“你拿我帽子干嘛?”

“不用戴帽子的吗?”黄坤问道。

“谁说要戴草帽的。”过阴人说道:“我自己愿意而已。”

黄坤懒得和过阴人罗嗦,走到病床旁边,看见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体已经瘦得跟一把枯柴似的。眼睛半张着,眼球都是白的,嘴巴也张着,喉咙荷荷作响。就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黄坤正在想着该怎么去拉人魂魄。

忽然又看见病床上的那个老头,旁边还有个影子,蹲在床脚。那个影子的模样和病床上的老头一模一样,他看着黄坤,脸上表情非常痛苦,对着黄坤连连摇头。

“你舍不得走也不行。”黄坤硬着心肠说道:“别拖时间了。”

黄坤突然就想起来了什么,这些场景自己从前是经历过的,很久之前,自己还是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已经教会了自己怎么拉魂魄。只是后来忘了。

魂魄的脖子非常脆弱,只要自己抓到他的脖子,他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自己真的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原来爷爷当年在坟墓里带着自己玩,就是在走阴。走阴是什么,现在黄坤非常清楚了,就是帮助鬼卒带死人的魂魄走。

黄坤想了想,伸出手去把个老头子魂魄的脖子给捏住。

老头子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图,只是一脸的不舍,他不想死。

“别给你爷爷丢脸。”过阴人现在倒是轻松了,还知道用话来戗黄坤:“你不是说你爷爷是个厉害人吗。”

黄坤回头向过阴人看,点着头说:“你这人真是有种。自己不行,激将我倒是一套一套。”

过阴人一屁股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翘起二郎腿,脚一晃一晃,嘴里竟然哼起曲子来。黄坤的肺都要气炸了。心念一动,手已经抓到了那个魂魄的脖子。

魂魄顺从的被黄坤拉到窗口,其他的几个鬼卒,架起这个不肯离世的魂魄,霎时就消失。

“这就完了?”黄坤惊讶的说道:“这也太轻松了吧。”

“不是我在这里,你那里有这么轻松。”过阴人说道:“黄坤是吧。看你还行,以后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

“你讹上我了是不是?”

“又不难,看你做的蛮好。就这样了。”过阴人说的非常轻松。

“怪不得有人说你是懒胚。”

“是啊是啊。”过阴人悠闲的说道:“所以你要勤快点。”

黄坤听了郁闷之极,这个过阴人完全和黄家钟家魏家人不一样,一点能人的风范都没有,黄溪这么差火的人,都比他强多了去了。自己要拜他为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宜昌鬼事Ⅱ 三十八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11



“搞了这么半天,饿了。”过阴人说道:“吃饭,吃饭去。”

“你也吃饭吗?”黄坤说道:“能不能让我先回去,我困了,坐了一天的车。”

“谁说我不吃饭的。”过阴人说道:“不能走,走了谁付钱。”

黄坤把病房里的灯打开,仔细看着过阴人,“你是个冒牌货吧,就是专门骗吃骗喝的那种神棍。”

“这世上的神棍,有几个不是骗吃骗喝啊。”过阴人说道:“犯得着这么当回事吗。”

黄坤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点了点,只有百把块钱。过阴人看了说道:“够了够了。吃几串烧烤,喝几瓶啤酒足够了。”

“你还真不客气。”黄坤说道:“做这行应该很挣钱吧,还要宰我,真是缺德。我就这么点钱也要请你吃饭。”

“吃了再说。”过阴人两个手搓起来,“我有钱了,再请你不就行了。”

两个人走到胜利二路的巷子里吃烧烤。过阴人真是不把黄坤当外人,点菜一点都不含糊,就是比着黄坤身上的钱点菜的。黄坤都担心吃完了,自己还有没有钱坐车回去。

“你真的是诡道的门人吗?”黄坤没什么心情吃饭,坐着也别扭,就主动搭话。

过阴人正在吃羊肉串,嘴里含糊的说道:“勉强算是吧。”

“那个臭道士金仲,是你师兄?”

“不是。”过阴人说道:“我没师兄弟。”

黄坤越发觉得这个过阴人是个半吊子。明明听说了那个金仲是诡道的执掌,可他却给否认了。这人说话前后都不搭界的。

“我的堂兄,就是黄家的族长,他说,你要收我当徒弟。”黄坤迟疑的问道:“有这个事情吗?”

“有啊,”过阴人喝了一口啤酒,“不过是金老二向我推荐你的。你是黄松柏的孙子嘛。”

“我跟你学什么?”

“你想学什么?”

“我看你就只会变戏法,带上帽子了,就变成蛇脸,是不是川剧的那个本事啊。还有那个金仲,能把一个长剑,变成知了壳子。看样子他也很会变戏法。”

“你把金老二搞赢了,你就知道怎么用螟蛉了。那时候,螟蛉就是你的啦。拿东西蛮好,用顺手了,厉害的很。”

“那东西是螟蛉?”黄坤说道:“你怎么说话前后矛盾呢,你刚才还说我拜你当师父是金仲意思,现在又要我把他搞赢。”

过阴人放下筷子,两个手在头顶上抠着头发,嘴里说道:“怎么跟你说呢,真是麻烦。”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黄坤问道。

“我姓徐,叫徐云风。”过阴人说道:“怎么都要收你当徒弟了,不能连门派的事情都瞒着你。

“听说你们诡道现在很厉害,我也很想知道。”

“是这样的,我呢……”徐云风又喝了一口酒,“虽然是算是诡道的门人,但是是个挂名,和诡道正式的门徒没有辈分的联系,就好像,临时工一样,平时要做事,做好了,就是门派的功劳。出了篓子,就归我来顶包(宜昌方言:背黑锅)。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黄坤笑起来,原来真是个半吊子。

“诡道呢……”徐云风继续说道:“一般都分长幼两房,就是师兄弟两人,大师兄可以继续收两个徒弟,师弟,就只能收一个。挂名可以随便收,一百个都行,但是只能有一个能当诡道的执掌。”

“这么说来,你们诡道也应该有不少人啊。”黄坤计算起来,“两个师兄弟,收三个徒弟。然后三个徒弟又能收四个徒孙,再加上挂名收的徒弟,传上几代,人也不少了。”

“话是这么说。”徐云风说道:“可是诡道可不像你们黄家,诡道的人丁不兴旺,传了几千年,挂名只出了不到五个,很多门人都不收徒,很多时候,都是单带相传,没绝种,就算是不错了。”

“挂名是个什么讲究?”黄坤来了兴趣。

“这就是变通的法子了。”徐云风说道:“不是说了吗,诡道这个破规矩,让门人不兴旺,他们又喜欢内讧,所以很多次,就处在消亡的边缘,只好破了规矩,找个厉害的人,力挽狂澜,来增强诡道的势力。”

“懂了”黄坤说道:“那你是过阴人又是什么说法。”

“和你爷爷一样,拉人魂魄的。”徐云风说道:“这本事道家会的人很多,不光是诡道会,你爷爷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当年不是他被黄莲清赶出来,凭着他的本事,早就当上过阴人了。”

“你手艺不行,比不上我爷爷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吧,我当过阴人就是被他们给坑进去的。谁爱当啊。”

“现在就是要坑我对吗?”

“你安心的当我徒弟就是,那有这么多废话。”徐云风不耐烦的说道。黄坤看见他的样子,知道自己没猜错。

“你和金仲帮了我们黄家,是真的吗?”

“我没帮什么。”徐云风嘻嘻的笑起来,“就是骗那个钟老三自己割自己的胸口。哈哈,那个笨蛋,还想炼土魂……”

黄坤想起来了钟老三的胸口血肉腐烂的模样。心里又开始疑惑钟家绝不是徐云风嘴里说的那么不堪,而是很厉害的家族。可是听徐云风的口气,根本不他们放在眼里。

“如果我跟你学了本事。”黄坤说道:“我能超过钟家的人吗,黄溪身上被中了飞蛾蛊,我也能找上凤凰山,摆平她们,解了黄溪的蛊毒。”

“妈的个巴子。”徐云风突然发起脾气,“别人收个徒弟,就轻松的很,还专门出一些难题考验,我他妈的倒好,收个徒弟,还要低三下四,唧唧歪歪的说这么多。妈的连个拜师宴都没有,几个肉串就把我给打发了。”

“那你说该怎么拜师啊?”黄坤说道:“有什么排场吗?”

“我那里知道,我又没拜过师傅!”徐云风大声说道:“我就是莫名其妙的被坑进来的,别人诡道门人收徒的时候,排场大得很,又是跳神,又是唱青词,三山五岳的人都来道贺,什么鬼啊妖怪啊也来。我收你倒好,两句话就完事。”

黄坤说道:“你不收就算了,我回黄家去,抢了黄溪位置当族长。”

徐云风一脸的无奈,歪着脑袋,看样子在想着什么。

“还真他妈的有报应。”徐云风撇着嘴巴笑起来,“好吧你想怎么样?”

“我就问个事情,进了诡道,还能不能结婚?”

“诡道又不是道教,再说了,道家也有火居道士。能结婚。”徐云风眯着眼睛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有惦记的人了?”

黄坤当然不会说陈秋凌的事情,连忙又问道:“入了诡道,我还是黄家人吗?”

“这才问到点子上了。”徐云风点着头说道:“你不仅要把黄溪给踢了,自己当族长,还要把金老二的诡道的螟蛉抢过来。”

“抢螟蛉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着呢,拿了螟蛉,就是诡道的执掌。以后你就牛逼了。”

“这么大的好处?”黄坤旋即说道:“可是黄溪和金仲看样子对我都还行。我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云风说道:“能者居之。黄松柏受了大半辈子的委屈,你怎么也要给你爷爷出口气吧。”

这句话真的把黄坤给打动了,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宜昌鬼事Ⅱ 三十九 过阴之黄松柏的葬礼12



徐云风吃完烧烤,对黄坤是说道:“走吧。”

黄坤正要掏钱,徐云风已经把钱给付了。“跟我走一截路。”徐云风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徒弟,只能走个过场。”

“走什么过场。”黄坤好奇的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徐云风说道,“十一点了。我们走吧。”

徐云风想着沿江大道的方向走去。现在已经没有到四零三的七路公交。黄坤不知道徐云风带自己去那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两个人走到江边的,顺着滨江公园向解放路走去。天气已经很冷,可是江边还有很多人闲逛,如今无所事事的人太多了,也不怕冷。

“当年诡道有个门人拜师,就是要在这条路上走一遍。”徐云风说道,“我带你走走一遍,就算是走个过场吧。”

“那个人是金仲吗?”黄坤问道。

“不是,是金仲的师弟。”徐云风:“他是当过诡道的执掌的,本事很大。”

“比你大吗?”

“比我大。”徐云风说道:“如果没有出那么多事情,现在他不仅是诡道的执掌,而且天下的术士,多半都要听从他的差遣,他可是官方认可的大术士。可惜他是个普通人,不合适当过阴人,不然我也不会跟他争。”

“听你的口气,你阴过他?”黄坤笑着问道。

“算是吧。”徐云风叹口气,“谁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呢,当年他的确是付出了很多。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人,能够在五年内,达到那个高度,很不简单。当年他拜师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可不像你现在这么轻松。”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都有过人的地方。”黄坤说道:“可是我这么没发现。”

“你仔细看看身边。”

黄坤突然发现,现在在江边走的那些人,都和平时看到的普通人不大一样,有的就是来来回回的踱步,有的就直愣愣的站在江岸,盯着江面看。当黄坤看到很多人就是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一动不动。可是他们站的位置,明明已经距离江岸几十米了。黄坤就明白了,原来这些根本就不是人!

“很奇怪你自己以前为什么发觉不了,是不是?”徐云风看了黄坤一眼然后说道。

“我从没发现过这点。”

“在你的眼睛里,”徐云风说道:“从小就会比看到比旁人多得多的人,只是你早就习惯了,以为旁人都和你一样,时间长了,你当然就习以为常。”

“我想起来了。”黄坤说道:“我有很多次和别人坐电梯,明明我看见人满了,但是我同学非要挤进去。还有坐汽车也是,有时候我等公交车,连着过去好多趟,都是满员。我还奇怪旁边的人,为什么还要拼命往上挤。

徐云风和黄坤已经走到夷陵长江大桥不远处。

徐云风用手指了指桥上。

黄坤看到有很多人在桥面上,可是只有三四个在行走,其他的人,都安静的站在栏杆边,直挺挺的站着不动。黄坤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看到的这些人,都是……

黄坤的身体一阵发麻,对着徐云风说道:“我看明白了,原来,除了那三四个行走的人,其他的都是鬼魂,可是我以前看到这些的时候,都把他们都当做人了。”

“错了。”徐云风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桥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连人和鬼都分不清楚。”黄坤说道:“你怎么还说我有天生的本事。”

“这就是你的本事所在。”徐云风说道:“你根本就不需要学走阴,因为你天生就会,就算是没有你爷爷教你,你也是个走阴的人选。黄松柏太狠了,当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为你选择了道路,你爷爷让你从小就让你看得见,不过你那时候太小,他怕吓着你,就没告诉你,你能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鬼。”

沿江大道上突然开过了几辆公交车,开得非常慢,黄坤看到了,这些公交车上也是挤满了人。靠着窗坐的乘客,全部都身体端正,安静的坐着。

这个不需要黄坤问徐云风了,因为这些公交车其中两辆,根本就不是该走沿江大道的路线。

“热闹吧。”徐云风说道:“到了七月十四,比现在更加热闹。”

“那我现在要跟着你学的,就是去分辨我看得见的人,那些是活人……那些是鬼魂?”

“这个简单,你只要留心就行。”徐云风说道,“你还可以仔细的看,你身边所有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分别。”

黄坤更加仔细打探着身边的事物,现在他有了心理准备,发现了更多的不同之处。长江大桥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古老的石桥,江边的建筑都不再是现代的建筑模样。

“我以前怎么从没想过这些?”黄坤懊恼的说道。

“因为无论是那种环境,你都已经习惯。”徐云风说道:“你爷爷教你的,就是能够看到阴阳两界。这个本事很厉害,旁人都学不来的。”

两人终于走到了解放路。黄坤眼前的世界又恢复到灯火繁华的城市,可是如果自己再仔细看的话,黄坤能够看到城市中的建筑,能用另外一种古老的面貌展现在自己的眼前。这就是能看透阴阳的本事吧。

两人继续在街上行走,黄坤说道:“原来学法术这么简单。看来当一个术士很轻松嘛。”

“当术士很轻松。”徐云风说道:“学本事也不难,难的是本事之外的事情。你爷爷的本事已经很厉害了,可是他境遇你也看到。有时候,当一个术士,还真的和本事没什么关系。最厉害的人,不是法术。”

两人走到了四零三的坡上。

“你这么客气,还送我回学校吗?”黄坤说道。

“不是。”徐云风说道,“我是来看个人。”

黄坤看着徐云风想着营盘路里走去,自己好奇,也跟着徐云风走。

走到福利院,徐云风走到比较容易攀爬的地方,爬到围墙上,示意黄坤也爬上来。黄坤照做了,两人翻进福利院内。

黄坤跟着徐云风在福利院里走着,院内有不少人在游荡,不对,黄坤提醒自己,这些都不是院内的老人。

徐云风走到福利院一个疗养楼的一楼,走到走廊靠着楼梯的一个房间跟前,轻轻把门一推。那扇门没有锁上。

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三张床,但是只有一个床位有人。那个人正半躺在床上。

“叔……叔。”那个坐在病床上的人说道:“你……来看我了。”

黄坤一听,这就是个女孩的声音。

徐云风慢慢走到那个女孩床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叹了一口气。

黄坤心里疑惑,这是什么人呢,徐云风要这个时候来看。

“她白天神志不清。就这个时候能勉强清醒。”徐云风对着黄坤说道,黄坤大奇,自己想什么,他都知道。和金仲一模一样。原来诡道的门人都有这个本事,能猜透别人在想什么。

“你好些没有?”徐云风对那个女孩说道:“我给你带了个东西来。”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有个机器猫的小玩偶。

那女孩把钥匙扣给拿在手上,兴奋的把玩起来。

黄坤心里想着,这是徐云风的女儿吗,他年龄不大,就有女儿了?

黄坤想到这里,就走进了床铺,看到那个半坐在床上的人,的确是女孩无疑,但是那个女孩的脑袋比常人大了很多,而且脑壳并不是圆的,而是左侧鼓出一个很大的凸起,那女孩的脸部也被扭曲的脑壳拉扯,一张脸歪的厉害,眼睛都长到太阳穴的位置,嘴巴也歪的,嘴唇拉开,牙齿都露了出来。

“叔叔,陪我玩……”那个女孩说道。

徐云风说道:“好。”可是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半点动作,仍旧是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那个女孩玩钥匙扣。

黄坤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突然发现,房间的地下到处是稻草。正在奇怪,发现,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稻草人,就是一个稻草人。

“她……她……她……”黄坤指着那个本是女孩的稻草人说道。

“没魂魄,是不是?”徐云风说道:“你没看错。”

等黄坤又看去的时候,那个女孩有恢复成了人的样子。但是她已经睡着。头垂在胸前,手里还拿着那个钥匙扣。

徐云风把那女孩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还用枕巾擦了擦那女孩下巴。

徐云风坐着看了一会,对黄坤说道,“走吧。”

黄坤和徐云风又从原路回到福利院外。徐云风脸上很不好看。

黄坤正要询问。

“脑瘤。”徐云风倒是先说了,“她不能躺着睡觉,不然颅内的血压升高,马上就要了她的命。”

“她是你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徐云风说道:“蛮造业的,母亲死得早,前年父亲也死了,有个哥哥也行动不便,只能在街道上给人擦皮鞋,顾不上她。”

“我没见过这么怪的人,”黄坤说道:“就算是以前看到那么是鬼的话,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徐云风说道:“其实她可以不受这些苦的,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能靠做手术治好。”

“她的病,一天要用不少钱吧。”

“如果能做手术。”徐云风说道:“也许就能痊愈。”

“这么不做呢?”

“哪有这么多钱。”徐云风苦笑着说道:“钱都用在她平时的治疗上了。”

两人继续在路上走着,顺着四零三的坡往上走,黄坤说道:“你都是过阴人了,难道还没钱吗?”

“我有钱,还不少。”徐云风说道:“不过不是靠这个身份挣来的。”

“怎么可能。”黄坤说道:“我们黄家就家大业大,诡道也应该差不到哪里。”

“你们几百年的地主了。”徐云风说道,“可是也不是靠法术挣钱的。”

“你都是过阴人了,应该能靠手艺挣钱啊。”

“怎么挣?”徐云风说道:“跑到人家的家里,对别人说,我是来拉你家老人魂魄去死的,你们给点钱我花花……这不是找打吗?”

“没钱你干这么起劲。”黄坤不屑的说道。

“没办法,既然当了,就得走下去。”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学校门口。黄坤和徐云风告辞。

“以后怎么找你。”黄坤终于说道:“师父。”

“打电话呗。”徐云风转身走了。

黄坤回到寝室,草草洗漱睡了,躺在床上心里,不是滋味,看样子爷爷早就有心思让自己回黄家归宗,也就是想好了让自己走上这条道路,可是从过阴人的处境看来,这条路没自己想的那么风光。黄溪虽然是族长,什么都不缺,可是却得想着黄家的兴衰,上百号人吃喝拉撒都得顾着。过阴人,听黄家人说起,那个不是一脸的羡慕,可是真的看到了,却是这么一副模样。

黄坤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坐起来抽烟,看到胯子也没睡,也坐在床上。

黄坤对着胯子大骂起来:“你他妈的都死了两个月了,还在这里搞什么搞!”

(黄松柏的葬礼完)




宜昌鬼事Ⅱ 四十 链子信



链子信

1945年,一位非籍少女LATUALATUKA乘坐一艘灰色小船由非洲漂到美国。一个神秘男人杀死了她,而且在背脊割了“LATUALATUKA”几个字母。一星期后,消息传到亚洲,现在你已看完这篇讯息,她会在一星期后飘到你家中夺取你最重要家人性命。解咒方法只有完成以下指示:将此讯息贴在其它三个留言版的回应内。

“孽秽自生源者自受”

呵呵,我先说这么一句,求个心安。也帮大家把这个诅咒给破解了,大家别在意。这个诅咒在我这里,已经没什么古怪了。

上面的那段文字,估计在这里看帖子的各位都见过。这是莲蓬鬼话里最为常见的一个诅咒贴。在我的帖子就出现过很多次。当年我还是的读者,看别的写手的帖子的时候,也经常看到这诅咒贴。那时候看见了,就不以为然,没事的,不看完就行了。忽略过去。

类似的好像还有一个什么日本的壁虎帖子。大同小异。

其他的应该有很多,只是当时只瞄了一眼,知道是诅咒贴,就略过去不看,没什么印象了。

其实这个东西,我知道是什么,这就是从前的链子信的变种。只不过现在网络发达,信息产业改变了人类的生活的习惯,延续几千年的信件传统,被打破。

我记得我十好几岁了,才第一次打电话。二十四岁才用CALL机,二十六岁才用手机。在这之前,和远方的朋友联系,全是靠信件。

放在八十年代,就更不用说了,寻常家庭,那里有机会打电话。特别是宜昌这种小城市,常人看到的电话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工厂的门房里,一个是电视上。

怎么扯远了。

我要说的就是八十年代的链子信的事情。

某天,我妈妈从单位回来,拿了一封信。和父亲在家里说了很久的话,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听了他们说的这封信,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人寄来的,内容就是要我父母,按照信上的内容抄一遍,然后再寄给别人。当然信封上是不会留下寄信人的地址的。

家里为这个事情还紧张了一天,后来母亲还是照做了,又寄给别人。

我从大人的说话中,了解到,那封信里,说了的,如果不把链子信寄出去,家里就会怎么这么样,无非就是家人有灾之类的威胁的话语。

这招太狠了,所以这种链子信,就不停的在人群总传播。到了网络兴起,这种链子信就变了方式,改为在网上发帖,或者是在QQ上传播,但是形式都一样,就是要让人不停的转发。

我家里寄出去那封链子信之后,后来我又听大人讲了很多关于链子信的事情,当然都是神神秘秘的,煞有其事。

说是某人不信邪,收到来了链子信,根本就不在意,随手放在家里。然后家里老人就出事云云。那个不信邪的人,后来就后悔了。在家里到处找那封链子信。翻箱倒柜的找不到。

于是他也生了急病,不多久真的去世。安排葬礼的时候,在殡仪馆遗体送别,大家都看到他的尸体,两个手摆在胸前。可是他老婆,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就对旁人说,他爱人的手上拿着东西。来吊唁的人也仔细去看,果然尸体的手上捏着什么。

于是就把尸体的手给掰开,一看,把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手上就是一个信封,真真切切的就是那封链子信。

殡仪馆的人就说,给安置尸体的时候,绝对没发现他手上有封信,谁知道这封信是从那里冒出来的。那个人的爱人就要把信给拿来看,马上被殡仪馆的人给制止了。

殡仪馆的人劝她,这种信,就是不停的在人群里流传的,既然到了这里,人也死了。就跟着火葬了算了。就此为止。

这件事情我听说的时候,估计就在八九岁,我还记得我妈妈每次说起,就幸好当时把信又给寄出去了。我当时就好奇,那个收到的人,会不会照做呢。应该会吧,毕竟寄一封信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情,只要不是跟那个性格古怪的人一样,都会照做的。

后来我把这件事情就淡忘。

直到十几年后,我看了日本拍的恐怖片《午夜凶铃》,顿时就想起了链子信,这完全就是一个模式么。只不过信件变成了录像带而已。

我真的很好奇,无论是链子信,还是诅咒贴,它们的源头到底是那里,到底有什么作用。难道真的是信件里的文字蕴含着带着诅咒的鬼魂吗。

我后来也听人讲过,有的链子信已经在世上流传了上千年的都有。想起来就背心发凉。




宜昌鬼事Ⅱ 四十一 三大惊魂之停尸房(上)



现在三峡大学的医学院,说实话我不知道到底搬到了主校区没有。因为三大医学院的前身,宜昌医专里的建筑,到现在还在中心医院的后面,和东山大道之间。

我小时候读书就在医专附近的小学和初中,住也住在那一块。所以有很多同学都是医专的老师子女。那时候是小孩子嘛,对很多事情都有莫大的兴趣,其中之一就是去看死人。

我们曾经在窑湾走了很久,去找火葬场,最后走错了路,走到曾家湾。但是医专就很近了,我们不止一次的去医专里面,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停尸间。不过都没有成功过。

那时候师专和医专都会在星期六的晚上放露天电影。我们这些小孩子,每到星期六的晚上,就跟过节日一样,大听到那个学校或者是工矿企业会放电影,就早早的去占位子,我说的位子,不是操场上的空位,而是操场边的树木,我们看露天电影都是爬树的。找到一棵合适的大树,坐在树枝上看电影是很享受的。

有一天我们去医专看电影早早的就去了,就是因为我的一个同学,他父母就是医专的教职员工,他许诺我们带我们去看停尸房。

那个同学叫刘小牧,那次他兑现了诺言,我们真的走到了一个房间跟前,他站在门前,对我们说道:“这里里面就是放死人的。”

那一刻,我心里有了很奇怪的感觉,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和自己就只有一门之隔,心里怪怪的,最后我们还是没有进去,真的到了有机会看死人,却又胆小退却。

然后在操场上玩耍,看电影。

说明一下,那个停尸房,是在一栋楼房的二楼。

我要说的故事,是成年后碰到刘小牧之后说给我听的。而且就是他经历的事情。

刘小牧高考之后,分数不够,没有考上自己想上的大学,于是他就在父母的关系下,到了医专读书。我们那时候,大学还没有扩招。读个大学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虽然医专只是个专科,也很不错了。

刘小牧继续父母的事业,打算当一名医生。

刘小牧从小都对停尸房有很深的印象,现在上了医专,名正言顺的可以进出停尸间,他要上课嘛,有解剖课的。

他对我讲的时候,给我透露了一个秘密:都说现在医科大学教学用的尸体很难弄,因为遗体捐献的人很少。但是在他读书的时候,相关法律还没健全,教学用的尸体就容易弄到。因为宜昌靠着江边嘛,每天都有顺江而下的水大棒(宜昌方言:江中淹死的尸体)被捞上来,根本就没法打探到身世和来源的。这些尸体如果长时间没有家人认领,就有很多充当了教学用具。但是因为水大棒在水里尸体腐烂的厉害,只能制作成人体骨骼的标本,作为教学器材。现在的法律健全了,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再发生。

刘小牧说的事情,就跟他上解剖课,然后和那件停尸房有关系。




宜昌鬼事Ⅱ 四十二 三大惊魂之停尸房(下)




刘小牧是去年碰到的,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很多年不见了,很惊喜,就找了个地方吃饭,边喝酒边交谈,各自说起自己的状况,回忆从前小时候的事情,说我们小时候去窑湾,在医专找死人看的事情,他就突然想起来他在医专读书时候的那件事了。于是就说起来,而口气就不再是开玩笑的样子。

刘小牧在医专读书,免不了要上解剖课。于是他无数次的进出那个停尸间。停尸间在当年我们小孩子的眼里,绝对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可是在他上了医专后,就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奇的。对停尸房没什么敬畏感,至于说神秘,更是烟消云外。

当时他的好朋友中有一对对情侣,和刘小牧是一个班上的同学,那个男的和刘小牧关系很好。

九十年代后期的大学宿舍,又都是上下铺,一间房住八个人。这就苦了谈恋爱的情侣,冬天冒着严寒,夏天顶着酷暑和蚊虫,找个偏僻地方卿卿我我。

这对学医科的情侣,男的倒还罢了,那女生的胆量,绝对是超级牛逼。她嫌学校的操场上人太多,和男友亲热实在是不方便,于是就想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非常安静,无人打扰,而且宽敞,别人看都不会看那个地方一眼……

这个大家现在也该想得到是什么地方,我听刘小牧说的时候,就马上猜到,肯定是停尸间。

刘小牧开始的时候,对这个不知情,后来那男的就给他说了这事,他就好笑,真是会找地方。

于是刘小牧每次晚上下晚自习之后,就会去看看停尸房的灯亮着没有。如果是亮着,那就一定是这一对情侣在里面。

刘小牧有时候留心去看停尸间的窗户,还能看到这两人的人影在里面晃动。

一天也是下了晚自习,走到停尸间的那个楼房的楼下,本来停尸间是黑暗的,接着灯就亮了。刘小牧笑了笑,然后就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还用说吗,肯定是那两口子又去了。

刘小牧家里距离学校很近,他没住校,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当时突然内急就又折返到教学楼去上厕所。上了厕所出来,突然就看到他朋友的女友站在路上。

刘小牧就给那女生打招呼,“你们今天……”

“你看到***了吗?”还没的等刘小牧说完,那个女生就抢先问他,“一晚上都没见到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你们不是去那个地方吗?”刘小牧指着停尸间的方向,指了指。

女生啐了一口,笑着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刘小牧就说道:“我刚才明明看见那地方的灯亮了,还以为你们在那里。”

“没有啊。”那女生说道:“我找他半天,不知道去那里了,刚才我也以为他一个人去了停尸间,我去看了一下的,里面没人。然后我就过来了。”

“原来我刚才看到开灯,是你啊。”刘小牧笑着说道:“女孩子有你这么大的胆子,很真是少见。”

这句话是个大实话,学外科的女医生,胆子一般都很大的。

两个人说着话,又走到停尸间的那栋建筑的楼下,两人一看,停尸间的灯明明就是亮的。

“原来这家伙在跟我捉迷藏。”女生说道:“上次我把他给吓到了的,我先去的,故意躺在一张床上,用布把自己盖着,等他走近了,突然一下坐起来,把他吓得……哈哈。”

刘小牧就想啊,这女生也太狠了吧,还是个女生,竟然这么厉害。在停尸房谈恋爱不说,还搞这种恶作剧。放那个男人身上都受不了啊。是不是所有女外科医生都是和一般女生不同的。

“这世上那里有鬼。”那女生笑着说道:“都是自己吓自己,还亏他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还相信这一套。”

这时候,刘小牧就看到停尸间的有人影晃动,不用说,这就是那个男同学在里面。

女生就说:“他还想吓我呢,你看。干脆我们上去吓吓他,你先进去,我在门外躲着,你就说看到我上来了,也看到我进去了,他肯定以为我又躲在放尸体的台子上扮死人,然后你再怂恿他,把里面放的尸体一个又一个看,等把没一具尸体都看完了,他岂不是吓得……”

“有趣吗?”刘小牧问道。

“这还不好玩啊。”女生兴奋的很,“就这么做,快去,快去。”

刘小牧一想,的确是蛮好玩的。他就想着他的男同学被吓到的样子,的确很好玩。

于是两个人就走上二楼。到了停尸间的门口,那女生就躲在门后,示意刘小牧进去。可是刘小牧推了推门,却打不开。

这个时候,里面的灯突然熄了。

“他还想吓我呢。”女生把钥匙递给刘小牧,刘小牧心里好笑,谈恋爱的人都这么喜欢相互开玩笑吗。

刘小牧打开门,走了进去。停尸间现在很黑,开关靠着房间的中部,里面并排两列放着放尸体的台子。刘小牧就摸索着在尸体中行走,嘴里说着:“***,你出来撒,你女朋友早就来了。”

刘小牧终于走到停尸间的中段,走过去把灯打开。

停尸间里没有任何人站着,除了尸体。房间里空荡荡的。

“你莫开玩笑撒。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你女朋友也在。”刘小牧现在还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认为他的好朋友在吓唬他。

可是当他在停尸间里找了个遍,把每个放尸体的台子下面都找了,都没看到同学的人影。

这下,刘小牧才有点害怕了。然后继续在房间里寻找,把每个能藏人的角落都给找遍了,就是没看到同学的影子。

可是进来之前,明明看到有人影在停尸间里走动,而且自己推门发出了声音,里面的人还把灯给关了的。

现在只有一个可能了,他的同学也和那个女生一样,躺在台子上扮死人。

可是刘小牧那里敢一个人去查看尸体呢。现在他能感受到他好朋友被这个女生吓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刘小牧喊道:“我受不了你们两口子了,净吓唬人。”

可是停尸房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刘小牧没办法了,只好周到门口,把那个女生拉进来,“你上次怎么吓他的,现在他又用同样的办法吓唬你了。”

女生说道:“这法子都用过一次了,还吓得到我啊。***你给我出来,用不着吓唬我。”

可是没人回答。那些躺在台子上的尸体,也没有那个尸体坐起来。看样子那同学是铁了心的要吓唬他女朋友。

“我看你躲,看你能躲到哪里去。”那女生都是不含糊,嘴里说着,就把最靠近们的那具尸体身上的白布给掀开,刘小牧一眼看去,不是他同学,的确是一具尸体,脸上都是浮肿的。

然后他们又掀第二具尸体的白布,这就是个放了很长时间的尸体了,身体被福尔马林长期浸泡,皮肤颜色很暗。

然后又看第三具……

这个停尸间一共就只有八张台子,一个台子一具尸体。

等他们掀到第七具尸体的时候,仍然不是刘小牧的男同学。

现在两个人不像开始那么轻松了。

哪有这么巧的,那个男同学就刚好算准了他们查看的顺序,自己躺在最后一个台子上。

那个女生也不是刚才那么无所谓了。刘小牧甚至看到她身体有点发抖。

“会不会是别人在里面?”刘小牧问道。

“只有我和他有钥匙,再说了,如果是别人进来,现在也该看到了啊。”女生说道:“他也说好了在这里等我的。”

刘小牧心里顿时揪了起来,刚才两个都看到里面有人,而且是把灯给关了的。现在却……

女生对着最后一具尸体喊道:“***,你给我起来,你到现在了,还躲什么!”

仍旧没有动静。

刘小牧颤巍巍的说道:“你把布打开,不就知道了。”

“你来掀。”女生说道:“你是男人。”

刘小牧心里害怕得厉害,可是不掀的话,又说不过去,还不如现在那个男同学突然坐起来,喊一声,吓唬他们一下,可是白布下的人体,一动不动。

刘小牧大着胆子,把手伸出去,揪住白布一角,捏了一点点,然后慢慢掀。

“别掀了!”女生喊道。刘小牧吓了一大跳,松开手。

女生指着白布的边缘,刘小牧看见她的手抖动的厉害。刘小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白布下面伸出了一只尸体的手出来,那个手的皮肤还是新鲜的颜色,但是,那只手手指纤长,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刘小牧脑袋发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小牧那里还敢用手去掀开白布,和那个女生对望。看到那个女生也已经吓坏了。这个时候,停尸房的灯管,忽明忽暗的,镇流器咔咔的响,场景瘆人。

两个人再也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的向着门口跑去。跑到门口,可是门已经关上,他们怎么拉也拉不开。两人终于知道厉害了。那女生喊起救命起来。

现在刘小牧又听到身后的有声响,但是那里敢回头去看呢。

门总算开了,是有人从外面打开的。刘小牧一看,正是自己的那个男同学,手里拿着钥匙。呆呆的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怎么啦,这个样子,是不是你们背着我做什么哦……”

“你还说这些,你把我吓死了!”那女生把那同学一推,跑出门外。

刘小牧的那同学笑着说道:“把自己吓到了吧。还说我胆子小。”

可是那个男同学刚说完,脸色就变了,马上把刘小牧给拉出来。然后把门给狠狠的关上,还不完,用钥匙把门给反锁。

刘小牧和那女生看到他这么做,知道他也发现了有问题。

三个人没命的跑到楼下,找到人多的地方。

“那具尸体,是今天刚搬进来的。是个自杀的女人,”刘小牧的那同学说道:“我和老师去领回来的,这个女人是死前一个月签的遗体捐献。”

“你怎么看到是个女人的尸体啊?”刘小牧问道。

“她尸体还没收拾好,我们把她放到台子上,都没来得及盖上,衣服都是死前穿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啊,你们胆子太大了,把她扶起来干嘛?”

“我们没动她啊?”

“还在狡辩。”男同学说道:“她都被你们抬的坐起来了。”

刘小牧顿时魂飞天外。

这时候,他们三个人又不死心的看了看停尸间。

停尸间的灯又亮了,窗后后面有人影在晃动。

刘小牧对我说完之后,对我继续说,那个胆子大的女生,后来变得胆子非常小了,而且转了内科。还信了宗教,每个星期天都去教堂做礼拜。

看来吓人多了,总会吓到自己的。




宜昌鬼事Ⅱ 四十三 过阴之冥婚1



冥婚

黄坤终于发现,原来这两个月一直呆在寝室,一到晚上就躲在床角落里的胯子,原来早就死了。黄坤甚至能够知道他死的时刻,原来那天他的老乡拉他去运河,他就已经淹死。

只是因为金仲提前在寝室门口画了个红圈的缘故,让水猴子没敢拉下他的魂魄。于是失去魂魄的胯子仍旧延续着往常的生活。虽然在旁人眼里,他还是老样子,不对,虽然他还是平时的模样,但是生活习惯和表情已经完全改变。

胯子行尸走肉了这么久,大家都没有发现。黄坤倒是有所发觉,但是一直以为他是害怕,没想到他害怕的是自己的魂魄被河怪惦记,并非怕死,因为他已经死了。

怪不得他每天要洗那么多次的澡,原来是担心自己身上发出异味。怪不得他在旁人面前把自己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原来是怕身上的尸斑显露。

黄坤想起了所有的细节。胯子一到晚上就躲在床角落里,根本就是他不能睡觉。哪有死人还睡觉的。那写衣着古怪的鬼卒,每天晚上都跟着胯子,原因已经很明显。

猛然间,黄坤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于是就不再对着胯子发脾气,自己下了床,向胯子招了招手,胯子服服帖帖的跟他走出寝室。

“我们小声点。”黄坤对着胯子说道:“别吓着同学。”

现在胯子身边又站着几个人——那些鬼卒。

“你在惦记什么?”黄坤问道。

“我爹妈养我不容易,我家里条件不好,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明年就能工作了……上学的贷款还指望我去还……”

黄坤摇摇头,“这是命,抗不过的。现在天气冷,你能掩饰。等明年开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你怎么办,难道让人看着你的皮肤一块一块往下掉么,难道让人看到你的眼眶里爬出虫子么……”

“那我该怎么办?”胯子哭起来,脸上却流不出眼泪。

“你天天在吃防腐剂?”黄坤说道:“还往身上抹东西。”

一个夜归的男生刚好走过,看见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站在这里,也是熟人。正要和他们打招呼,那个男生,就指着胯子说道:‘胯子,你的鼻子怎么掉了。”

胯子说道:“是的么,不会吧。”然后用手去抹鼻子。黄坤连忙用身体隔住那个男生的视线,对男生说道:“你看花眼了吧,快去睡觉,我和他有事要说。”

“什么事情啊?神神秘秘的。”那个男生回寝室了。

黄坤看见胯子的鼻尖已经脱落,被他拿在手心,脸的正中一片干裂的血肉。胯子倒是不惊慌,从身上掏了一个瓶子,挤压出液体,对着手上的鼻尖后部,仔细涂抹,然后按在脸上。

“有点歪。”黄坤说道:“原来这些天,你都是这么糊弄过来的,你的左边的耳朵呢。”

胯子说道:“也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只好用头发给遮住。”

黄坤内心里已经很恐赫,虽然尽量表露出平静的语调,但是心里已经紧张的厉害,好在胯子是自己的好兄弟,一直脾气很好,换了别人这样,黄坤早就受不了。

“胯子,你听我说……”黄坤不知道用什么来安慰胯子,“死了就是死了,拖着也没用的。死了死了,万事都了。”

黄坤说道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学的徐云风在中心医院病房里的口气,怪不得徐云风对着那个人一脸的无奈。他找上自己,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比他心肠坚硬一点,干这行,不能有太多悲悯之心。

想到这里,黄坤心里明白,对胯子说道:“别拖了,走吧。”

黄坤的手伸向胯子的脖子,胯子看着黄坤脸色凄惨,“大黄,我……”

黄坤点点头,抓住胯子的脖子。旁边的鬼卒一刻都不耽搁,把锁链套上胯子的身上。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黄坤把胯子的尸体扶着,嘴里说道:“我可没答应你什么。”然后把胯子背到寝室里,扶上胯子的床上。

一个同学迷迷糊糊的说道:“这家伙又喝醉了么。”

“是的。”黄坤说道:“睡你的觉。”

黄坤这一晚上哪里睡得着,寝室里躺着个死人呢。

到了早上,黄坤早早的就出了寝室,去上课,尽量让自己做出正常的样子。

还没到中午,就有同寝室的同学来慌慌张张的找自己,黄坤明白,他们现在发现了。

黄坤来到寝室,学校的校医已经在寝室里。

“大黄。”同寝室的一个男生说道:“吓死我们了,你昨晚才回来,你不知道啊,你走的几天,胯子呆在寝室里,我们也没觉得什么,特别是前两三天,他就一直睡在床上,我们问他,他也不做声。都以为他生病了,我们还问他要不要看医生。”

“那他怎么说?”黄坤故意做出很好奇的样子。

“他最后一次说话是三天前晚上,就说他很累,懒得看病,睡睡就好了。”那个同学接着说道:“我们听他这么说,就没放在心上,哪晓得,哪晓得,他就死了,估计在寝室里死了两天了。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黄坤仍旧做出个夸张的表情。

可是走过来两个男同学,其中一个指着黄坤说道:“你装什么啊。你昨晚还和胯子说了话的。就在这里。”

另外一个也说道:“是啊,大黄,你昨晚还说胯子喝醉了。”

黄坤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推脱说道:“你们看花眼了吧。我昨晚回来就上床睡了。”

这句话黄坤自己说的都心虚,哪有同时两个人都看花眼的。

胯子的死因,被定性为自然死亡,突发心脏病。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向他父母解释了。至于医生鉴定的尸体已经死亡一个月以上、体内有大量的防腐剂等等,都被掩盖过去。这对大家都好事。

寝室里很多天,同学都不敢回来睡觉,都躲在外面包夜上网,或者是在朋友寝室借宿。不过时间长了,都还是陆陆续续的回来睡觉。

胯子的事情渐渐平息。

有时候黄坤甚至有个感觉,胯子好像从来没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现过。人死烟灭,都留不下什么痕迹。只是看到胯子那个空荡荡的床,才提醒自己,胯子是真实存在过的。

黄坤在思考这些问题了,而且想到了很多,自己的爷爷干了一辈子的走阴,他会怎么看待生死呢。还有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天气渐冷,已经距离寒假不远了。

大家都不再通宵上网,把书本又重新拾起,拼命的复习功课。每个月学期,现在才有个学生的样子。临时抱佛脚,免得挂科。

考试完毕,黄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他打算好了,趁着寒假,去秀山一趟,看能不能从黄溪那里再弄点好处。

黄坤打算跟陈秋凌去告个别。这段时间,和陈秋凌的关系比较密切,手上有钱了,经常在外面吃饭。陈秋凌的态度黄坤琢磨不透,虽然平时交往,那一步却总是迈不出去。好几次,两个人在一起散步,黄坤鼓足勇气,去牵陈秋凌的手,都被陈秋凌给闪开。若是陈秋凌不在意他,又何必答应和他交往。女人真是麻烦。

黄坤到了陈秋凌的寝室,看见陈秋凌并没有回家的意图,她根本就没收拾东西。仍旧和往常一样,坐在床上看书。

“你不回家的吗?”黄坤问道。

“不回。”陈秋凌说道:“我从上大学开始,就没回过家。一直呆在学校。”

黄坤好奇的很,陈秋凌是秭归人,回家很近,也方便,夜明珠做坝区八路车半个小时就到八河口,八河口到陈秋凌的家——九里,十几分钟的车程。

黄坤心里想着,突然陈秋凌对黄坤说道:“你快出去!”

“怎么啦?”黄坤莫名其妙。

“叫你出去,就出去啊。”陈秋凌急得跺脚。





宜昌鬼事Ⅱ 四十三 过阴之冥婚2



黄坤被陈秋凌弄的一头雾水,但是陈秋凌现在非常着急,黄坤就加快语速说道:“放假了,我们一起到市内去玩一趟,怎么样?”

“随便,”陈秋凌飞快的说道:“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黄坤看见陈秋凌恨不得把自己给踢出去。只好悻悻的走出寝室。

两天后,黄坤和陈秋凌、策策逛了一天的街,陪着陈秋凌在商场和商业城买衣服,看着两个女生和卖衣服的老板讨价还价,闷的要死。从铁路坝逛到解放路,又从解放走回铁路坝,黄坤走了一天,腿都软了,累的半死。看来当人家的男朋友,还真是不简单。

黄坤免不了要去分辨人群中那些奇怪的面孔,越是人多的地方,黄坤就能发现某些的异样。黄坤从来没想过,原来有这么多。真的不可思议,混迹在芸芸人群中,有很多看起来跟旁人别无二致的人,其实有很多都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逛街逛到晚上,三个人都饿了,就商量就近找个地方吃饭,策策提议,在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有家餐馆,虽然环境简陋,但是味道很好,老板信佛的。

黄坤就好笑,佛教信徒开餐馆,真是少见。

策策带着黄坤和陈秋凌,走到珍珠路旁的那个小巷子里,果然看到巷子里放慢了桌子,看样子生意很不错。

策策指着一个桌子说道:“就坐那边。”

黄坤看到那个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要说有人了。那个人回头给黄坤打了个招呼,黄坤看到那人正是自己的师父。

策策和徐云风肯定是认识的,黄坤早就隐隐约约的知道。

策策坐到徐云风旁边,对徐云风说道:“疯子哥哥,晚上不忙么。”

“我忙什么。”徐云风懒懒的说道:“这不是找到打下手的吗。”

黄坤知道在说自己,对着徐云风说道:“我想着师父和这丫头认识,没想到这么熟啊。”

说完,自己也坐在徐云风的身边,陈秋凌就坐在徐云风的对面。

徐云风看了看陈秋凌,打量一会,对黄坤说道:“这是你女朋友么,长的挺漂亮,我说你这么担心拜师了还能不能结婚呢。要是我,我也担心不能结婚,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留给别人。”

黄坤看到师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是随即恢复常态。暂时没有多想。

四个人就坐着闲聊。

上菜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胖子男人,把菜端上来了,嘴里说了一句佛教的偈语。

徐云风笑着说道:“我不信佛的,每次来你都叨叨几句,烦不烦啊。”

那男人又说了几句劝人向善,说徐云风有慧根之类的话。徐云风笑着说道:“那我问你,你开餐馆,每天杀生,一天要念多少遍往生咒啊。”

原来这个胖子就是这个家餐馆的信佛的老板。

老板和徐云风说不下去,摆摆手走了。徐云风笑着说道:“以前是混黑道的,现在一心向佛,放下屠刀了。”

策策对这老板很好奇,边吃饭边问徐云风,徐云风敷衍几句就过去。

“你和师父,很早就认识了吗?”黄坤问道。

策策点点头,“认识很久了。他就喜欢欺负人,一点都没当哥哥的样子。”

“我已经很照顾你了好不好,”徐云风说道:“你和那么多架匠、端工打交道,不是我向你父母瞒着,他们不打死你才怪。”

“你徒弟带的怎么样了?”策策马上把话题扯到黄坤身上。

黄坤本就不是个严肃的人,也顺着气氛故意懒散的说道:“没什么难的,别以为我在偷懒。我早弄明白了。不就是走阴么,小菜一碟。”

“他的确是做这个的好人选。”徐云风也对黄坤很肯定,“他基本不失手。”

“我说我跟你做徒弟,说了那么多年,你都不答应。”策策一脸的不公平。

“你现在就已经很过分了。还想怎样。”徐云风说道:“等你父母知道你跟着那些人学了这些东西,我可不跟你打掩护。让他们骂死你。”

策策耸耸肩膀,看样子她很怕他父母。

“学这个,是看人的。”徐云风跟着说道:“我跟你说过的啊,什么本事都没有,跟普通人一样,但是就是会走阴,他们常常就晚上做梦,被人叫起来,帮着鬼卒去拉人的魂魄。因为有的人,天生火罡很硬,鬼卒从他们身上拉不出来魂魄,就只能靠这种人来帮忙。让他们死人的魂魄给拉出来。”

黄坤知道徐云风是在跟自己解释走阴的典故。于是仔细地听着。

“这种人一般都是晚上出来,跟着鬼卒到处跑。做完事回家,就当做了个梦。也有白天突然就迷迷糊糊的睡着的,等旁人问他怎么睡着了,他就说自己到了那里,什么什么地方,谁死了。这就是白天走阴。这种人都是一般的走阴。”徐云风继续说道:“但是很多道教的门人,依靠这种方法,和鬼卒打交道,修炼道术。这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能够主动和鬼卒一起,去拉人的魂魄……”

“我的爷爷,”黄坤问道,“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这种道教门人。”

“黄松柏当然是的。”徐云风说道:“而且是最厉害的之一。”

“那过阴人呢。”黄坤说道:“是不是所有修炼走阴最厉害的那个。”

“其实从本事上讲,还真说不定。”徐云风抠抠脑袋,“很多人修炼这个法术比我强多了,只不过我运气不好,凑巧当了而已。”

“不明白你说的意思。”黄坤说道。

“是这样的,当初是诡道争取到了过阴人的资格,只不过那个诡道门人不想当,让给我了。”徐云风讪讪的说道。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策策不客气的说道:“明明是你和金仲耍心眼,抢了王哥的位置。”

“谁给你说的?金仲吗,肯定不是他,”徐云风激动起来,“难道是王八自己,那跟不可能。哦,我知道是谁了,下次看见她,给她好看。”

徐云风坐的好好的身体,突然向下顿了一顿,黄坤眼角看去,徐云风的板凳四个木腿的木楔都散开了,倒在一边。可是板凳没有倒下去,几个手臂的影子,伸出来举着凳子。

“你别以为你有几下子,就不得了。”徐云风撇着嘴说道:“这招过时了,整不到我,这是龙泉的向家龙教你的撒,我下次看见他了,是要找他的麻烦的。这个老木匠,做什么不好,教小丫头这些东西。”

策策知道自己整不了徐云风,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黄坤连忙从旁边那个凳子给徐云风给换了。

“当过阴人到底有什么好处?”黄坤问道。

“你刚才没听我说么,基本上每个道教门派都有修炼这个法术的门人,”徐云风说道:“他们都得听我的,如果他们不听我的,就没有机会去七眼泉争当过阴人。”

“我什么时候,能当过阴人?”

“早着呢。”徐云风说道:“到时候靠你自己去争,这个我帮不了你。你还是先把黄家族长给抢到手,在把金老二的螟蛉给抢过来再说。”

“凭什么啊。”策策大声埋怨,“他什么都可以,我就不行,难道就因为他是男的吗。”

“你不行,”徐云风说道:“我答应过你父母的,决不让你干这个。”

整顿饭,就是策策和徐云风斗嘴。陈秋凌很黄坤都说不上什么话。

黄坤在吃完结账后,策策和陈秋凌和徐云风告辞。

黄坤也准备走了。徐云风示意黄坤留下。

等两个女孩走了之后。徐云风说道:“你小子真会找人,找个结了婚的当女朋友。”

“陈秋凌还在读书!”黄坤说道:“她怎么可能结婚。”

“她不会跟你谈恋爱的。”徐云风说道:“刚才我就看到了,她身上有个装扮,那是结过婚的记号。”

“你在瞎说吧。”黄坤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结婚就不学手艺了。”

徐云风不理会黄坤的话,对着黄坤问道:“她手上戴着戒指,你没看到吗?”

“知道啊。”黄坤回答:“戴无名指就是说明结婚了嘛,她明明戴的是食指。”

“戒指戴在无名指是订婚,那是洋人的搞法。”徐云风说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中国的规矩,女人戴食指,表明是女人丧偶守寡的。”

“那你又说她结了婚!”黄坤说道。

“那个丫头身上邪气很大,被东西缠住了。”徐云风说道:“我在这里,那东西不敢缠着,平时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黄坤着急的问道。

“很有可能,就是你喜欢的这个丫头就是个寡妇,他男人一直跟着她没走。”

“她才多大啊,才二十岁,到那里结婚去。”

“你自己去问她。”徐云风摆着手说道:“问了不就明白了。”

“策策知道吗?”黄坤说道:“我去问策策。”

“策策不知道。”徐云风说道:“她晓得个屁。”




宜昌鬼事Ⅱ 四十四 过阴之冥婚3



黄坤一个人慢慢走回学校。在路上想了很多,师父说的已经很明白了,陈秋凌就是个寡妇。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寡妇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么早结婚的人。难道是娃娃亲,就算是娃娃亲,在湖北也早就不流行了。

黄坤来到陈秋凌的寝室门口,陈秋凌的室友都回家了。策策在寝室里,看样子是来陪陈秋凌的。

“我有话跟你说。”黄坤对陈秋凌说道。

陈秋凌一脸的平静,“你师父,告诉你了。”

黄坤点点头,“我能帮你,我爷爷是……”

“是个厉害的人。”策策插嘴。

“你出去。”黄坤对策策说道:“我有话跟她讲,小孩子不要听。”

陈秋凌说道:“你帮不了我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策策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还不走?”黄坤的口气不善,已经在赶策策出去。

“这是女生寝室。”策策说道:“该出去的是你好不好。”

“我们出去说吧。”陈秋凌站起来,对着策策说道:“你在寝室里等我。”

黄坤和陈秋凌走到寝室的楼梯,陈秋凌掏出纸巾,在台阶上擦了擦,自己坐下来。黄坤也坐在陈秋凌的身边。

陈秋凌把食指给伸出来,黄坤看清楚了,这是一个银戒指,很大,上面镂着一朵花纹。银戒指应该有年头了,有了黑色的银锈。

“我戴了十几年了。”陈秋凌说道:“这件事是我家的私事,没人知道。”

“娃娃亲?”黄坤问道:“然后你娃娃亲的丈夫死了?”

“不是。”陈秋凌咬着嘴唇回答:“比娃娃亲恼火。”

“到底是什么?”

“冥婚。”

冥婚!

黄坤倒吸了一口冷气。

冥婚的风俗中国自古都有,就是那家的小孩子夭折了,家人寻找一个死掉的女孩,两方家长合了八字,跟普通婚礼一样,举行仪式,然后把两个小孩的尸骸给合葬。这就是冥婚。一般都是男孩家主动找女孩配对,出钱找寻合适的人选,如果一时找不到,就等着,等到合适的人选了,再操办。

可是陈秋凌明明一个大活人坐在自己的跟前,黄坤百思不得其解。

陈秋凌沉默一会,然后幽幽的说道:“吓到了吧。”

“没有。”黄坤否定了,“我只是奇怪。”

陈秋凌就开始慢慢说起来。

陈秋凌七岁刚懂事上学的时候,突然生了一场病。病的很厉害,在茅坪治不好,于是转到宜昌的地区医院。地区医院的医生检查后,给她判了死刑,说是什么心脏瓣膜的问题,天生的,治不好。现在开始发病了。医生劝告,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尽量满足小孩的要求吧。

于是陈秋凌的父母把她给带回家,天天在家里抹眼泪。陈秋凌已经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躺着等死。但是她自己不知道,只知道胸口闷,每天背心疼的次数越来越多。

家里都在给她准备后事,这个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古怪的人,和陈秋凌的父母讲了很久。最后陈秋凌的父母很生气,把那个人给赶走。

“阴媒。”黄坤听到这里,脱口而出。

陈秋凌说道:“看来你还真的知道。”

“可是你明明没有死啊?”黄坤问道。

“死了还好了。”陈秋凌继续说道:“就没这么多年的麻烦……”

那个阴媒是受人所托,归州那边有个男孩子,那年十二岁,掉到河里淹死了。家里有钱,想着儿子没结婚就死了,于是就想起要给儿子找一个媳妇,算是成全个心愿。

于是就到处寻找合适的夭折的女孩配对。找着找着,就找到了陈家这里。听说了陈秋凌患了绝症。于是他们就请了那个阴媒,上门提亲。

阴媒第一次上门,当然知道成不了。那个阴媒是个男的,姓韩,在茅坪很出名,无知百姓都尊称他韩天师。韩天师文革前就在茅坪名声很大,文革时期被当做牛鬼蛇神的典型,被批斗了的,而且好像韩天师的脾气不太好,得罪过人,闹出过人命的,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要整死他。但是批斗他的革委会头子,刚好家里出了古怪,秘密的情韩天师到他家里做法,这事可不能宣扬。于是已经准备枪毙的韩天师,留下了一条命。文革后,被放了出来,继续从事老行当。

韩天师隔个几天就到陈家来,游说陈秋凌的父母。

当时陈秋凌经常发病,韩天师还出手治疗,减轻她的痛苦。时间长了,陈秋凌的父母也就慢慢改变了态度。女儿肯定是好不了了,看着韩天师这么大身份的人,放下架子,好言相劝。

几个月过后,终于答应。

于是,在陈秋凌八岁的那一天,韩天师又来了,在陈家跳了好长时间的大神,走的时候,给陈家留了一笔钱,还有一些首饰。

可是陈秋凌的命真的很硬,被医生确诊了一年,虽然病恹恹的,却一直都没吊气,还躺在床上自己学习功课。父母看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忍拂逆她。家里的亲戚都说,这女孩就是太聪明,太刻苦了。所以命不好。老天爷容不得太好强的女孩,要收了她。

时间又过了两个多月,陈秋凌竟然还没有死,只是病的越来越厉害,说话都没力气。这个说话,陈秋凌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死了。父母已经没有生病最开始那么伤心,这么长时间过去,大人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个韩天师又来了,跟陈秋凌的父母说关于冥婚的事情。

陈秋凌的父母,在第二天,又带着她去了宜昌,在地区医院,陈秋凌在检查的时候,就休克过去,紧急抢救,还是苏醒回来。医生再一次彻底击碎了陈秋凌父母仅存的希望。小姑娘能挺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以后每一次发病,就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个时候,陈秋凌已经常常处于半昏迷状态,断断续续的听得见医生说什么,也只能听着,心里明白,也说不出什么话。

于是父母仍旧把陈秋凌带回家,到家的时候,韩天师已经等在家里。他知道陈秋凌的父母在做最后的努力,可是结局是无法避免的。

韩天师和陈秋凌父母说话已经不再介意陈秋凌在旁边了,在他们眼里,陈秋凌已经是个……

韩天师对陈家人说,归州的那个男孩,马上就要十四岁,过了十四岁,再和陈秋凌配八字就不合适。那边的父母很着急。这是好事,冥婚成了,两家都好,而且男孩的父母许下了重金……

事情就在当天说定,三天后,韩天师带着那个男孩的骨灰来成婚。

韩天师走后,陈秋凌的母亲抱着陈秋凌嚎啕大哭。陈秋凌气若游丝,心里明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韩天师、那个夭折男孩的父母隆重的来结亲,搞的和真的结婚一样,还请了车队。结婚的过程,非常热闹,那个男孩的堂弟,抱着一个骨灰,恭恭敬敬的喊门。陈秋凌也真巧,竟然能自己坐起来,让家人梳洗打扮。家人知道,这也就是回光返照而已。

然后一套结婚的程序。把陈秋凌和家人请到归州,那个男孩家里真的很诚心,在家里还大摆流水席。不知实情的旁人,还以为真的是结婚仪式。

在男孩家拜堂的时候,陈秋凌懵懵懂懂的,在大人的引导下,喊了那个公婆为爹妈。那个男孩的母亲亲手把一个银戒指给戴在陈秋凌的食指上。

(为什么要戴银戒指在食指,陈秋凌不给黄坤解释,黄坤也明白。这是死人结婚,不能戴金饰的,而且陈秋凌当时还没死,所以戴食指,算是守寡。)

到了晚上,还要洞房,就是让陈秋凌和那个骨灰,在新房里睡一个晚上。陈秋凌一看到阴森森的洞房里,放着那个男孩的照片,就吓得嘤嘤的哭起来。

陈秋凌的父母,就质问韩天师,他并没有提起过,有洞房这一个环节。看见自己的女儿受这些苦,当然不忍心。

就闹着要带陈秋凌回去。

韩天师就发脾气了,说婚也结了,聘礼也收了,爸妈也喊了,戒指也戴了,这小姑娘已经不是陈家人,是男方家的媳妇了。

这句话一说,陈秋凌的父母又生气有害怕,原来韩天师的意思是不让自己的女孩回去了,那把女儿放在这里,指不定要用什么手段,让陈秋凌去死。

就算是女儿病入膏肓,总还是没断气啊,那个做父母的忍心这样。





宜昌鬼事Ⅱ 四十五 过阴之冥婚4



于是两家人就吵起来。陈秋凌的父母铁了心的要把她带回家。就算是退还聘礼也不管了。

韩天师这时候就没有从前那么好言语,说了好多威胁陈秋凌父母的恐赫的话。韩天师在茅坪太有名,旁人都不敢得罪的。

于是陈秋凌的父母就跪下来求韩天师和亲家,让他们放陈秋凌了回去。

那男孩的父母看着也不忍,就躲起来,让自家的亲戚和韩天师来应付陈秋凌父母。

韩天师就说:“不是不放小姑娘走,明天早上就走。绝不食言。”

韩天师越是这么说,陈秋凌的父母就越是知道不妙,连忙给韩天师磕头,可是韩天师心意已决,那里肯听。

这些场面,陈秋凌都看到了。也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真的,在那一刻。”陈秋凌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眼泪滚滚的流到腮帮上,“我就把人心给看懂了。”

黄坤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原来陈秋凌对人一直这么冷淡,是在幼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冷酷的事情。黄坤忍不住要给陈秋凌擦眼泪。

“别碰我!”陈秋凌连忙躲避,“千万别碰我。”

黄坤的手伸了一半,又悻悻的收回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黄坤问道:“你的病……”

陈秋凌自己用纸巾把眼泪擦了,红着眼睛笑了一下,“都说了我命大。”然后继续回忆。

正当陈秋凌的父母和韩天师和那个男孩家属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来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陈秋凌的堂姐,(陈秋凌说道这里的时候,向着寝室看了看),就是策策母亲。陪着陈秋凌堂姐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是陈秋凌的堂姐夫,另外一个是她堂姐夫的好朋友。

陈秋凌的堂姐夫,是中医院的医生,当时也看了陈秋凌的病的,说法和地区医院的一样,陈秋凌治不好了。可是现在他们来,应该是来给陈家解围的。

陈秋凌堂姐夫的朋友一来,就对着韩天师拳打脚踢。边打还边对着陈秋凌的堂姐夫骂道:“你信你妈的什么医学,你看他们在干什么啊,不早点告诉我,都搞成这种什么地步了!”

所有人的都被这三个人给搞懵了。

原来是陈秋凌的堂姐知道了这件事情,赶过来制止的,只是得信晚了,陈秋凌的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陈秋凌的堂姐就数落陈秋凌的父母,说不该这样。堂姐夫就威胁说要在宜昌找关系,他认得市政府的人,不怕跟他们闹,要么讲道理,要么就闹,谁也不怕谁。

可是闹得最狠的是跟着堂姐夫那个朋友,脾气真是大。韩天师年龄不小了,那里打得赢一个年轻小伙子。韩天师被打的跪地求饶,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

所有人都劝那个小伙子,说韩天师是厉害人,别得罪他。可是那个小伙子根本不听,嘴里边骂:“老子看你有多厉害,看你敢不敢来找我麻烦。”并不停手。

那个韩天师也怪了,遇到了这个浑人,脾气软的很,只是跪着拱手求饶,不再是刚才那个嚣张样子。

韩天师服了周(宜昌方言:服软),那个小伙子照死里打他一顿,打了十几分钟,气才消了。韩天师被打的满脸鲜血,胳膊也被打断。旁人看得都奇怪,这么有本事的人,遇到不讲理的,还是没招。

结果就是陈家人把陈秋凌带回家。

陈秋凌堂姐夫的朋友仔细把陈秋凌看了,就找陈家的人要了一把锹,问陈秋凌的父母,祖坟在那里。陈秋凌父母感激的很,那里敢隐瞒。

那晓得,那个小伙子,跑到他们祖坟,拿起锹就开始挖。所有人都看傻了,原来这是个神经病。于是他们去阻拦。可是所有人都近不了他的身,距离他一步远的时候,好像有人把他们给狠狠抱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伙子挖坟。

那小伙子挖了半天,从坟地里挖出一个肉团团的东西,说是肉吧,不是个动物的样子,说不是肉吧,那小伙子用铁锹把那东西砍成几瓣,那东西还流血。鲜红的血。

小伙子把其中一块拿回家,剩下的重新给埋了。然后在陈家,把那一块东西给煮了,让陈秋凌吃掉。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开始陈家人是阻拦不了,到后来,就明白,这小伙子一定是个懂得道行的人。在做好事。

唯一看不惯的人,恰恰就是陈秋凌的堂姐夫,他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和那个小伙子在对骂。明明是好朋友,那小伙子也是来帮忙的,怎么这个口气。

最后陈秋凌的堂姐夫说了一句什么话,把那个小伙子搞烦了,对着陈秋凌的堂姐夫说道:“本来想把这小姑娘的事情给结了。你这么说,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好吧,老子不管了。”

那小伙子话说完,就直杠杠的走了。陈家人都来不及感谢他。

陈秋凌的堂姐就说:“这人就是这个脾气,二愣子一个。”

要说还真的怪了,陈秋凌这么一闹之后,病就慢慢好转。大家都猜测,就是吃了那个东西的缘故。

然后陈秋凌就一直没有再犯病,好端端的活下来,学习也还可以,还考上了三峡大学。

黄坤听到这里,长喘了一口气,嘴里说道:“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陈秋凌沮丧的说道,“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来,那个男孩,从来就没放过我。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男孩死的很凶,如果不找个冥婚媳妇,要把他们家人全部弄死的,他就是个化生子。”

“难道他现在还在……”

“从来都在。”陈秋凌说道,“经过这件事,我也看明白了,所以我对家人一直不亲热,不是我不想和他们亲热,只是我一想起这件事情,我就忍不住难受,更何况,那个男孩到现在还……”

“我怎么看不见?”黄坤说道:“我应该能看见啊。”

“他平时就呆在旁边的坟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你别碰见他。”陈秋凌说道:“我在三斗坪度高中的时候,一个男孩给我写情书。第二天,就疯了,这件事情当时也闹的很大。别人都说他是老师骂了他的,其实我知道为什么……”

黄坤听到这里,站起来挺起胸说道:“这事你怎么不早说,你也太小瞧我了。”




宜昌鬼事Ⅱ 四十六 过阴之冥婚5



陈秋凌看着黄坤信心满满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庞,向寝室走去。

黄坤跟着陈秋凌走进寝室,看见策策坐在床上。策策看见陈秋凌进来了,说道:“幺幺(宜昌方言:小姨),你怎么从来不提起呢。我爸妈也从没说起过你以前还发生过这些事情。”

陈秋凌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了,心情好了很多。嘴里说道:“没看见你出来啊。”

“不出来我就听不到么。”策策说道,“这又不算什么本事。怪不得你和我家这么亲近啊,原来是这样。”

黄坤不屑的说道:“原来你在鬼鬼祟祟的偷听。”

策策没有理会黄坤,一把把陈秋凌的手给拉过来,用力去拉扯陈秋凌食指上的戒指。

“没用的。”陈秋凌说道:“我这么多年,不知道试过多少次。”

策策听了,仍旧用力,可是看见陈秋凌已经疼的皱起眉头,知道这戒指已经和陈秋凌的指头长到一起,真不好取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

宿舍附近山头上的野猫突然惨叫起来。黄坤看到陈秋凌的身体开始紧张。

“要来了吗?”黄坤问道。

陈秋凌点点头。

“不用怕,策策没告诉你吧。我家传的本事,就是……”

黄坤的话没说完,突然听见寝室的窗口在砰砰的响。陈秋凌的脸色变了。

“来了吗?”黄坤问道。

陈秋凌垂下头,把脸埋在胸前,不停的晃动,看样子她已经很怕了。

“我怎么看不见!”黄坤在寝室里四处张望。

陈秋凌仍旧不敢抬头,黄坤突然愤怒起来,忽然觉得陈秋凌这个女孩太可恶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水性杨花,三心二意……太可恨了!

黄坤心里越想越气,突然就扑到陈秋凌身前,把陈秋丽的头发给揪住,然后狠狠的扇了她一耳光。

“你干什么!”策策冲上来把黄坤推了一把。

黄坤反手把策策掀开,嘴里大声喊道:“你怎么能做这些伤风败俗的事情!这男人是谁?”

黄坤这句话一喊出口,就明白不对劲了。刚才自己说话的声调,就是个少年的声音。

陈秋凌在黄坤的面前,根本就不敢抬头,只是用手抱住自己的头部。

“你说,你说。”黄坤发现自己说的话,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你怎么找别的男人。”

策策现在也手无足措,看着黄坤发癫。

“我在说什么了?”黄坤心里想着,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跟自己思维完全不一样,“你跟我回去吧,你现在就跟我走。”

黄坤手就要去拉陈秋凌的胳膊,陈秋凌扭动身体也没躲过,疼的哭喊起来。

黄坤内心的怒气越来越大,手上更加用力。突然脸上一凉,看到策策正拿这个一个空水杯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妈的!”黄坤啐了一口,“还找上我了。”

黄坤一醒转,心里就明白了,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把茶水擦干净。眼睛就能看得清楚。

一个男孩的影子就站在陈秋凌的身边。他应该就是陈秋凌的冥婚丈夫。

黄坤也不罗嗦,直接用手去抓那个少年的脖子,可是竟然抓了空。那少年已经斜斜地飘到窗口。

“你们等着我!”黄坤对着两个女孩说道,“我去追他。”

黄坤飞快的跑出寝室,翻过院墙,跑到附近茶庵村的荒山上。他刚才看明白了,这个少年就是躲在这片坟山里。

山上的野猫很多,都在惨叫。听得黄坤浑身发麻。

黄坤在这一片坟头里走来走去,寻找那个少年的鬼魂。

找了一阵子,黄坤终于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坟头,蹲着一个人影。

黄坤快步走上去,抓向那个人影的后心。人影很轻,黄坤一把就给提起来,可是那个人影的正面对着他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的模样,是一张腐烂破败的脸。那张脸突然朝着黄坤笑了一下,黄坤就看到,自己手上抓着的只有一个动物的头骨而已。

黄坤连忙把那头骨给扔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夜色笼罩下的坟岗里。

先在黄坤知道怕了,原来自己的本事,对付一般死亡的魂魄倒是没什么难处。可是遇到真的比较凶狠的东西,比如这个化生子死掉的鬼魂,自己还没到这个道行。

黄坤的气势弱了。内心害怕,但是仍旧嘴硬,“你在那里,你给我出来!”

除了猫叫声,没有人回答他。

黄坤站着不动,突然觉得脚下有东西扑到脚上,黄坤本能的用脚一踢,一只野猫惨叫着被踢飞。黄坤在看着自己的脚,看还有没有野猫在身边。

地上全是枯草和碎叶。黄坤突然身体一凛,他眼睛的余光,看到自己的脚后跟的地方,有一双小腿站在那里。那一双小腿,和自己腿,靠的非常接近……

黄坤连忙转身,什么人都没看到。不过自己身体后面有人,这个感觉,十分的强烈。

黄坤心里想着,回头,回头……

可是脖子不听使唤,但是背心的冷意越来越厉害。

黄坤终于把身体转过来。

果然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一个穿着古老道袍的老头巍巍的站在草丛里,那个少年的鬼魂蹲在他的膝盖旁边。旁边的一个坟头,有个长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来。勉强有点光芒。

那老头把手平举到身前,黄坤看到了,他的每个手指头都有一个戒指,是个指头的指甲都长得老长,因为太长的缘故,指甲壳已经弯曲,指甲壳里全是黑色的污泥。

但是有一个指头只剩下半截。

黄坤又看到那个老头脸上也是黑色的,一个鹰钩鼻子非常突出,而且他是个兔唇。兔唇估计是出生的时候,没有缝合好,嘴巴歪斜的厉害,黄黄的焦牙露出来。

黄坤的注意力被这个老头无名指的那个翡翠戒指给吸引,那个翡翠戒指,在黑夜里闪出幽幽的诡异绿光。突然那个绿光大盛,显出一个狰狞的面孔出来。

黄坤大赫,心里突然明白,这个老头子是谁了。

“韩豁子。”一个声音从黄坤身后传出来,“你本事见长了,金老二怎么做事都是拖拖拉拉的。”

徐云风已经到了黄坤身边,对着黄坤说道:“没本事就别瞎搞。”

“我见过你吗?”韩豁子对着徐云风说道。

“没见过。”徐云风说道:“但我认得你。”

“你是谁?”

“还记得金仲吗?”徐云风说道:“你当初怎么答应他的。”

韩豁子的脸上有点惧意了。黄坤心里好奇,原来金仲真的是个厉害人物,从韩豁子的脸上就能看的出来。

“你扳指都没了。”徐云风说道:“靠着这个小孩施法术,留了一手。”

“你有什么本事,坏我的事。”韩豁子说道:“你敢得罪我,得罪的起钟家吗?”

“就是知道是你给钟家卖命的,不然我才懒得来找你。”徐云风向着那少年的魂魄招了招手,少年老老实实的朝着徐云风这边走过来。走的时候,韩豁子发出痛苦的叫喊。

黄坤看到,原来少年的魂魄和韩豁子的腿部是连在一起的,当少年走过来的时候,把韩豁子腿上的血肉都撕扯下来。

“回来。回来!”韩豁子对着少年的鬼魂喊道,越喊,声音越沙哑微弱。

少年的鬼魂到了黄坤身前,黄坤捏住了他的脖子,那少年顿时被一阵风给吹走,无影无形。

“你回去跟钟家的人说。”徐云风说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搀和进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黄坤看到韩豁子的手指都做出爪状,正在痉挛,不一会指甲壳子都断掉。

“还给你。自己带到棺材里去吧。”徐云风说道:“别拿这个出来闹事了,好几十岁人了,安分点不好么。”

黄坤看到徐云风向韩豁子扔过去一个东西,正是陈秋凌手上戴的那个银戒指。

韩豁子茫然的看着四周,下巴抖动的厉害。然后蹒跚的想着荒山一侧走了。

黄坤看着韩豁子走得无影无踪,心里高兴,知道师父帮自己一个大忙。连忙转过身来,想跟徐云风道谢。

却看见徐云风脸色一点都不好看,眯着眼睛,呆呆站在那里。最后叹了口气,对着黄坤说道:“回去吧。”

陈秋凌和策策正站在宿舍下的大路上。

陈秋凌正在看着自己的食指,她的食指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边看边哭。

策策在一旁说道:“你又不早说,老瞒着我们。”

徐云风说道:“我吃饭的时候,就看着这个东西不对劲。后来给人打了个电话,就明白,这东西是韩豁子的。没想到钟家真够下法(宜昌方言:做事很仔细),连他都给找出来。

黄坤不在意徐云风说些什么了,他暗自窃喜,以后和陈秋凌真的有戏了。

“明天中午到福利院来,”徐云风对黄坤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告诉你。你们黄家和钟家的事情。”

翌日中午,黄坤走到福利院,他知道师父在那里,当然是去看望那个小女孩。

果然到了小女孩的房间,福利院的一个女员工正在跟徐云风说话:“你要快点筹钱,医生也说了,不能拖了。”

“我正在想办法。”徐云风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们已经在社会上募捐了一部分,但是还差很多……”女员工说道:“不能全部指望社会啊,你也要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徐云风说道,“我不是一直在想办法么。”

“秦小敏现在晚上也在发病了。”女员工说道:“癫痫的越来越厉害。”

“知道知道。”徐云风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几百块钱,递给女员工,“这是她的生活费,先给你们,我去想办法,弄手术费去。”

黄坤再不醒事,也知道该怎么做,连忙也把自己身上的一千多块拿出来给福利院的女员工。

徐云风嘱咐女员工几句,带着黄坤走出福利院。

“你蛮有钱么。”徐云风说道。

“黄溪给我的。”黄坤说道:“当他们黄家人还是不错,每个月都给点份子钱。”

“我的份子钱都用完了。”徐云风说道:“不管了,找他要去。”

“找谁啊?”黄坤问道。

“别以为我没钱。”徐云风说道:“我有的是钱。”




宜昌鬼事Ⅱ 四十七 过阴之冥婚6



徐云风像是有了莫大的决心。还大方了,在路上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去科技馆。”

车开到科技馆,两个人下了车。徐云风和黄坤向科技馆的一个建筑里走去。

两个人走到三楼,黄坤看到一个公司的前台在楼道旁边。前台后面的装饰墙上,挂着烫金的字,就是这个公司的名字:

“鲲鹏医药(器材)有限公司”。

前台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看见徐云风了,连忙站起来,“徐总来了啊。”

黄坤一听,原来师父真的是很有钱,竟然开了这么大的公司。

“会计在不在?”徐云风问道。

“在,”接待的女孩说道:“在财务室。”

徐云风马上拉着黄坤向公司里面走去。黄坤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租用科技馆房间,作为写字楼办公的地方。就是师父开的公司。公司虽然不大,一个大厅,还有三四个单独的房间,但是装潢很不错。

徐云风走进去,大厅里的几个办事员,都站起来说道:“徐总来了,徐总来了。”看样子他们很兴奋,但是都没有敬畏的表情。

黄坤就奇怪了,师父的确不像个当老板样子,一点威严的气质都没有。

徐云风没有和这几个办事员打招呼,直接走进了财务室。财务室里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看电脑。应该就是财务经理。

财务经理看见徐云风闯进来了,连忙给徐云风和黄坤拿了纸杯泡茶。

“徐总,”财务经理把茶杯放到徐云风面前的茶几上,“日期还没到啊。”

徐云风大咧咧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我有急事,给我支点钱。十万就行。”

财务经理一听,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尴尬。

“五六万也可以。”徐云风说道:“不能再少了。”

“这个……”财务经理说道:“能不能等王经理回来商量一下,这个毕竟不是小数。”

“等他来了。”徐云风大声说道:“我还要得到个屁啊。”

徐云风一说这句话,连忙把嘴巴捂住。

财务经理的脸色就忍俊不禁,但是在徐云风面前又不敢笑出来。

“徐总。”财务经理轻声的说道:“你每个月都拿了钱的撒,也不少呢。怎么老是却钱用呢。”

“我不管,我是老板,我要钱。”徐云风说的话虽然强硬,但是口气已经有点软了。

黄坤不明就里,不敢插嘴,心里想着,这是什么老板嘛,找会计要个钱,还这么低声下气。不过财务经理接下来说的话,让黄坤差点笑出来。

财务经理说道:“徐总,你欠我的五千块钱,当时说一个月就还的,你看,都半年了……”

徐云风大声说道:“我这么大一家公司开这里,还怕我跑了啊。”

“那你借他们的钱,他们问了我好多次了。”

黄坤向财务室门口一看,那些职员都挤在门口,原来是想找徐云风讨债的。

黄坤实在是忍不住要笑,连忙端起茶杯喝水。肚子已经笑得在抽搐。

“我不管。我现在缺钱用。”徐云风仍旧坚持。

“两年前,我来上班的时候,你和王经理都在,那个合同你也签了字的撒,你每个月四千块的分红。年底看效益拿提成……你是老板,但是也签了字的撒。”

“王八只晓得坑我,我当时被他忽悠了,签的字不算。”徐云风完全就在胡搅蛮缠了。

“这个就是你们老板之间的事情了。”财务经理说道:“你们是合伙人,你就不要为难我这个打工的撒。”

“王八人呢?”徐云风喊道:“你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

财务经理不敢怠慢,连忙打了电话,“王经理,徐总来借钱……”然后听着电话那头说话。

不过只说了两句就挂了,财务经理对着徐云风说道:“王经理在医院投标,他说,有什么事情等他开完会了再说。还有,他说,现在资金有点困难,你不能……”

“好,我不为难你。”徐云风站起来,“我自己去找他去。”

财务经理看着徐云风站起来要走,想说什么,却只能苦笑。黄坤知道他是想找徐云风要债,可是这个样子,那里要的到钱。走到公司的厅里,那些小职员,都期期艾艾的看着徐云风,黄坤看到他们手上都拿着纸条子。

黄坤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那些职员手上绝对是欠条。

师父这个老板当的,真是他妈的有出息。

两师徒走到东山大道上,这次徐云风没那么有底气了,老老实实的等公交车。

坐了九路车,在日报社下了,然后从客运站旁边的果园二路向夷陵路走去,黄坤不知道他去那里,只是跟着师父走。

走到胜利四路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又被保安给盘问了半天,两个人才走进去。

徐云风走到一个单元门门口,按了901的门铃,里面一个女声传来:“谁啊?”

“是我。”徐云风说道:“开门。”

电子门卡塔一声开了。徐云风和黄坤走进去,进了电梯,然后按了九楼。

电梯到了九楼,两人走出来,黄坤已经看到901室的防盗门已经开了。

徐云风直冲冲的走进去,可是刚走到玄关处。里面一个女声就大声喊道:“换鞋子!”

黄坤就看见徐云风讪讪的退到门口,老老实实的换了拖鞋。黄坤也换了鞋子,和师父一起走进房间。

屋里非常干净,家具摆设都很有档次。沙发是布艺的,但是颜色非常鲜艳,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黄坤一看,策策正坐在沙发上看液晶电视。

策策看见黄坤了,连忙说道:“你怎么也来了啊?”

“策策。”厨房里仍旧是那个女声传出来:“他换了鞋子没有?”

“换了。”策策说道:“还带了一个人来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少妇从厨房里走出来,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腰上围着围裙,对着徐云风说道:“真会赶嘴(宜昌方言:做客的时候,刚好主人家在做饭),你蛮会卡时间么,肯定没吃饭是不是?”

“恩。”徐云风也坐到沙发上,“我找王八有事。”

黄坤搞不清楚这个家庭到底和师父是什么关系,策策也在,这个漂亮的少妇好像对师父非常熟,不过肯定不是师父的老婆。师父要是有这么好的一个房子,那里会缺十万块钱。再说了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看得上师父这种人。这少妇真的很漂亮,比陈秋凌还漂亮。不晓得那个人有福气娶了她,应该是很有能力的人,看这个家里的环境,想也想得到。

黄坤拘谨的坐在沙发上。

徐云风在这个家里,一点都不客气,翘起腿子掏出烟出来抽。

“烟缸烟缸。”那个少妇说道:“你能不能不抽烟啊,不抽会死啊。”

少妇嘴里这么说着,还是在柜子里找了个烟缸递给徐云风,然后走到阳台,把拉门给打开。又走回厨房做饭。

“王八什么时候回来?”徐云风打着声音问道。

“他蛮忙,晓得晚上回不回来哦。”少妇的声音传来:“你来借钱的吧……策策,你到我卧室里的床头柜,给疯子拿点钱。”

“吃了饭再说啊。”策策说道:“懒得动。”

“那等一会啊,马上就好了。”

黄坤闻到香气传到客厅里,毕竟这么精致的住家,自己也是第一次进来,黄坤嘴里无话找话,对策策说道:“我师父是过阴人这么厉害,还差钱呢。”

策策一听这句话,脸色拼命的朝着黄坤使眼色,用食指竖起,在嘴前。

“怎么啦,不能说他缺钱么?”黄坤好奇的问道。

策策从沙发上爬过来,凑近黄坤的耳朵,悄悄说道:“在这里千万不要说什么鬼啊,神啊,道士啊什么的。我董姐脾气大的狠,她听到了马上干你走的。”

“开玩笑吧。”黄坤对策策笑着说道。

“真的真的。”策策把黄坤的耳朵揪起,“你要是敢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黄坤不以为然,看见师父正在猛抽烟,拿着遥控器换台。

原来师父的外号是疯子,这个少妇的丈夫一定是他刚才说的王八。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不然师父不会在这里跟自家一样随便。

疯子王八,黄坤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两个人一定关系很好,一个混的这么好,自己的师父却是这个样子。还说是什么老板,老板明明是那个王八么。




宜昌鬼事Ⅱ 四十八 过阴之冥婚7



徐云风黄坤和策策坐在沙发,都在看电视。可是策策和黄坤根本就没法看,徐云风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明明有好看的节目,黄坤刚刚感兴趣,却又被翻过。策策看到综艺节目也被徐云风翻过,就不高兴的哼起来。不过徐云风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电视屏幕。

董姐把饭做好了。招呼他们吃饭,徐云风在把液晶电视关掉。

策策主动给董姐介绍,黄坤是她的同学。黄坤很奇怪,为什么策策不说他和师父的一起的。

吃饭的时候,董姐对徐云风说道:“疯子,你头发该剪了,跟个犯人似的,还有胡子,也不晓得刮。”

徐云风心不在焉,黄坤知道他在惦记借钱的事情,估计不好开口。

“你也不结婚。”董姐继续数落徐云风,“都三十多了,也不找一个。”

“那个要我撒。”徐云风说道:“钱也没得,房子也没得。现在的女人都现实的很,你以为个个男人都像王八这么有本事啊。”

“好像天下的女人都只认得钱一样。”董姐说道:“我看方浊就蛮好么,你们这么多年了,我看她就蛮合适。”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徐云风晃着手上的筷子,“别个是高级干部,那国家津贴的。那里看得上我。”

黄坤看着师父,心里好笑,这个董姐真是瞎操心,那个女人看得上师父这种人。

“啊呀。都忘记你是喝酒的了。”董姐连忙站起来,把餐厅后的一个玻璃柜打开,里面都是好酒,“王哥也不喝酒,我都忘了。”

“饭都吃了一半了,”徐云风说道,“算了,下次来喝吧。王八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打了电话的,说是晚上可能要在外面应酬。”

徐云风听了,没有作声。

策策倒是插嘴说道:“董姐,王哥在外面应酬,你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董姐不屑的说道:“怕他找小三啊。”

“是啊”策策说道:“很有可能,又没说他主动找,别人主动找他怎么办。”

“他敢。”董姐说道。

“心虚了吧。”策策说道,“要不要我给你帮忙……”

策策把头凑近董姐的头边,轻松说了几句话。董姐一伸手把策策的辫子给揪起来,“你这个小丫头,才多大,跟个懂天神一样,这种话你是说的吗?”

策策把脑袋给甩脱,嘻嘻的说道:“我都快十九了,谁说不能知道的。还当我是小孩啊。”

“不像个样子。”董姐嘴里这么说,但是脸上忍不住在笑。看样子她们两个人是看玩笑惯了的。

徐云风心里有事,一直没主动说话。

直到饭吃完,徐云风都没有提起借钱的事情。然后告辞。策策从卧室里拿了几百块钱给徐云风,徐云风倒是不客气的收了。

徐云风和黄坤走到夷陵路上,黄坤看见师父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借钱的事情肯定是黄了。

“你嘴里说的王八,是你好朋友吗?”黄坤问道:“你们合伙做生意,为什么你不能撤股?”

徐云风站在原地,想了好大一阵子,最后说道:“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当初说好的事情,现在也没有脸面找他帮忙了。”

“那个福利院的小女孩怎么办。”黄坤问道:“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她不是我亲戚,她不做手术也不见得会死,只是我不想让她当人傀。”徐云风说道:“有些事情,真是犟不过去的。但尽人事罢了。”

“跟你当徒弟真没的意思。”黄坤说道:“说什么话都吞吞吐吐的,都不告诉我。”

徐云风看着黄坤,愣了一会说道:“我不是一直没时间吗。”

“那你告诉我,你明明有公司,为什么拿不出钱?”

“你也黄家的人,”徐云风说道:“你能从黄家拿出十几万吗,黄溪要拿,也只能拿自己的私房钱。我和王八是好朋友,当初我给了他一笔钱,说好了,让他做生意,公司虽然是我的,但是他这个人聪明的很,知道我用钱没有哈数,就给我签了个合同,让我不能撤股,只能拿分红,管我的生活。”

“哦,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借钱给你,给那个福利院的女孩做手术呢?”

“因为……”徐云风沮丧的说道:“他肯定是不会管我这些事情的,记住啊,你以后见到他们两口子,提都不要提我们做的事情。记好了。”

“你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吗?”黄坤说道:“我以为你的朋友一定都是做神棍的。”

“他不是,”徐云风说道:“当然不是,他只是个普通商人,那里会是个神棍。”

黄坤看见徐云风在摇着头苦笑。心里想着吃这碗饭看来不简单,有个普通人朋友都得遮遮掩掩的,自己的爷爷也是,都说他黄松柏手艺了得,可是一辈子过的那么憋屈。走这条路的人,是不是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那个女孩和你非亲非故,你干嘛要帮她?”黄坤问道。

“因为,我不想让她当人傀。”徐云风说道:“她那个病,在普通看来,就是个绝症,可是在修炼失魂术的道士看来,她是个非常好的人傀。当她的魂魄修炼散尽,就厉害了。钟家养的小鬼,魏家的铜尸铁尸都怕这种人傀,她也不怕被下蛊……”

“这么厉害的角色,你为什么不……”黄坤兴奋的说道。

“为什么不把她带着,是不是?”徐云风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我没权利去改变。”

“你怎么知道,那个瘫子就愿意躺在床上受苦,而不愿意当个你说的厉害的人傀呢。”黄坤不屑的说道:“这明明就是你自己的想法嘛。”

“这条路,比你想的要险恶得多,进来了,就出不起。你想好了吗?”徐云风突然换了话题,“今天有个活要做,本来不想带着你的,如果你下定了决心……”

“从我知道我爷爷曾经是黄家的族长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了。”黄坤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在吹牛,没想到我爷爷比我吹牛所说的更加厉害,如果我不把黄家振兴起来,岂不是真的是个吹牛大王。”

“你把黄溪的族长位置抢过来。再抢了金老二的螟蛉。”徐云风说道:“但是记得,当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你肯定不会开心,那个时候,你要记得你现在说的话。”

“我记住了。”黄坤卡一脸的无所谓。




宜昌鬼事Ⅱ 四十九 过阴之冥婚8



“今晚时间还长。”徐云风说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现在我们去长航医院。”

徐云风看了看时间,嘴里说道:“都两点半了,老曲估计等得不耐烦了。”于是马上拦了一个的士。

黄坤心里好笑,师父真的是对钱没什么想法,吃饭坐车都是这样的,有钱就用,没钱就扛,一点计划都没有。坐在车上,心里想着,师父刚才说的话,看来自己真的会当个比较厉害的神棍,但是既然那么厉害了,怎么会不开心。

黄坤心里慢慢的想着,师父是过阴人,都说他牛逼,可是穷的要命。爷爷也是,一辈子呆在山沟里,不能出百里。黄溪开心吗,看样子一点都不开心,黄家的族长不好当。倒是那个金仲,现在应该是自己的同门了,他是诡道执掌,也看不出来有多风光。这条路,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可是既然爷爷已经交代自己,并且是强撑着魂魄,告诉自己那些事情。黄坤突然醒悟,爷爷早在自己刚出生,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这条路上。

避水符;小时候就带着自己走阴;留下黄家的身份和魏家的交情,让自己归宗……很难想象这些都是偶然的。

黄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徐云风问道:“师父,你把你身上的那个铜钱,给我瞧瞧啊,天启通宝,记重是五。”

“什么铜钱?”徐云风说道:“我穷鬼一个,别跟我谈钱。”

黄坤就不再问了。

的士开到了长航医院,徐云风付钱后,下车走到一个救护车跟前。救护车前排坐着一个司机,正趴在车门上抽烟。

司机看着比徐云风大一两岁,他看见徐云风了,把手腕上的表伸出来给徐云风看,“都几点了。别个家属都把我催死哒,人都在车上等了好久了。”

徐云风连声道歉,示意黄坤上了救护车的后厢,他自己倒是做到了副驾驶上。黄坤上去后,看见里面果然有人等着。一个坐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农村汉子,还有一个病人,躺在救护车专用的简易床上,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黄坤一看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心里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福利院的那个脑瘤女孩,也想起了陈秋凌说过的生病往事。

这也是一个患了绝症的女孩,黄坤心里一震,自己怎么净遇上这种事情。

“这是老曲。”徐云风对黄坤说道:“叫他曲哥就行。”

老曲看了黄坤一眼,掏出香烟给黄坤递过来,“小弟娃长的蛮精神嘛,小伙子一看就有前途。”

“师傅。”那个病人的家属问道:“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老曲把烟头一弹,发动救护车,“我当兵的时候,是开军车的,跑慢了我还不习惯。”

“你做到我后面来。”徐云风对黄坤说道。

黄坤于是做到副驾驶的后面,这样师父讲话,自己就听得见。

“我帮你那个小丫头……拆了一个冥婚……今天刚好相反……我们要办个冥婚……”徐云风声音很小,而且断断续续的说话,黄坤开始是以为,师父说这些怕让病人的家属给听见,可是黄坤看见,师父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的瞄着那个女孩,才明白,师父是怕那个小女孩听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黄坤也轻声的问道:“冥婚不是害人的吗。”

“谁说的?”徐云风更加压低声音说道:“世上所有的法术,都不分好坏,就是看情况而已。你那个丫头,是韩豁子故意让她和死鬼丈夫成亲了,好让他做歹事的。而且陈家丫头命硬,又没死,老缠着,不是个事情啊……这个不一样,配了冥婚,是好事。”

老曲把救护车已经开到了大路上,上了长江大桥顺着着318国道上开去。老曲开的很快,嘴里说着:“妈的高速公里要是修好了,就不用走这个破路了。还快的很,抽几根烟就到巴东。”

黄坤知道,原来目的地是巴东。

徐云风就在前排座位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车开到高家堰的时候,黄坤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老曲是医院的救护车司机,是徐云风的初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老曲经常要去很偏僻的地方接送重病患者,这还罢了,有时候接送的人,其实已经死了。刚好徐云风是干这行的,两个人本来关系就好,徐云风就常常陪着老曲开车,给老曲壮胆。

黄坤想也想得到,老曲这差事真的不好当,经常深更半夜的拖着死人在深山野岭里开车,的确诸多忌讳。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徐云风主动要做的事情。

现在躺在车厢后的小女孩,的得病估计和陈秋凌差不多,徐云风没说什么病,总之就是治不好了。治不好就罢了,这女孩心里不想死,天天在医院里招鬼,而且越来越厉害,搞的医院住院部不安生,护士晚上都不敢上夜班。几个护士都说,到了晚上,这个小女孩的病房里鬼影子多得很,最多的时候,都挤到走廊里来了。甚至隔壁的几个病房里的病人都吓得晚上不能睡觉。

那女孩一到晚上就是哭,嘤嘤的哭,苦到天亮,谁听见不瘆的慌啊。医院的领导说不信吧,可是闹得厉害,又不能真的说医院闹鬼,不然病人那里还敢来看病啊。这时候,老曲就自告奋勇,说自己的好朋友疯子肯定能搞定。徐云风就来医院看了,看了之后,就把老曲和女孩的家属叫到一边,说了情况。

原来是这女孩的魂魄,一直拉不走。宜昌好几个走阴的狠人都拉过了,就是拉不走,这么闹下去,更加不好,女孩的求生意识很强,但是病是肯定治不好了,老这么拖下去,这个女孩最后拖死之后,不得了,她会恨死前看到的所有人,首先要整的就是家里人。

那女孩老是问,自己的病什么时候会好,自己还要读书,还没结婚,等着病好了,还要和村里的某某某结婚。可是女孩的家属,就是她父亲当时就吓怕了,原来他女儿说的村里的某某某,是个老单身汉,前年死的,死的时候,才三十九岁。

徐云风就问了那个单身汉的情况,就对女孩的父亲说,那就好办,给他们办个冥婚,这个是命。刚巧有这么个人选在这里。

那个女孩的父亲当时就有点不乐意,问徐云风是不是有讲究,是不是那个单身汉缠到自己姑娘了。徐云风安顿说道,和那个单身汉没关系。问题在他女儿身上,他女儿自己觉得死了划不来,想着自己这么小,书也没念,婚也没结,舍不得死。她十二岁其实就得了病,断断续续的治病,差不多都躺在床上,所以一直没长身体,虽然年龄大了,还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女孩的父亲就给家里人联系,问了那个死掉的单身汉的家人,说了冥婚的意思。那单身汉还有个妹妹,听了当然愿意,自己哥哥到死了都是单身,这不刚好也了了一桩心愿。

黄坤现在知道了,,徐云风就是带自己去巴东做这个事情。




宜昌鬼事Ⅱ 五十 过阴之冥婚9



救护车在附近的市镇停下,司机老曲说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徐云风带着黄坤和老曲走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饭店。饭店里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连忙出来招呼。

老曲笑着说,“今晚有急事,明天回来的时候,一定再来。今天我们只吃饭。点菜点菜。”

于是旁边的一个男人就问清楚了老曲吃什么,然后走到后面厨房去做菜去。

黄坤知道这种路边小店是什么来路,走318国道的司机都是清楚的。黄坤看到师父正在笑,边笑边摇着头,笑了一会,还更加厉害了,笑出声音出来。

“你笑什么啊?”黄坤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徐云风嘴里虽然这么说,可看他的样子,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是到底什么趣事,他又不说。

菜上来了,徐云风示意黄坤盛了两碗饭,然后端去给车上的两父女。

黄坤端着碗,递给车上的那个女孩父亲。那中年男人正在扶着自己的女儿在流眼泪,那里吃的了饭。黄坤知道这女孩肯定是过不了今晚,心里突然猛地一阵悲哀。然后走回小饭店。

“陈家的丫头是家里祖坟长了东西,治得好。”徐云风自顾自地说道:“可是有些人,就扛不过这个命,干我们这行,就是顺应天意……”

“不用你说。”黄坤打断师父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自己心软,就拉着来做这些事情。”

吃晚饭,天就黑定了,三个人到了车上。老曲继续开车,现在他不说话,就聚精会神的盯着路看。车厢后的父女两个也没说话,那女孩没有出声,他父亲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时间还早,还有几个小时才干活。”徐云风在前面说道,“讲讲别的事情吧。”

车内气氛太压抑,黄坤想着,还不如说点别的,转移一下情绪。

“说说我爷爷,”黄坤说道:“他当年是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是的。”徐云风说道:“他是你们黄家最厉害的人,他能带着鬼卒走阴。这本事不是每个走阴的人都有的。再进一步,就是我现在的身份,当个过阴人。”

“你跟我说过。”黄坤说道:“厉害的就能带着鬼卒走,没本事的就是给鬼卒跑腿。”

“大致就是这样。”徐云风说道:“你们黄家曾经出过过阴人,那时候的黄家,施展法术,在川东鄂西,是最有名气的,风头压过了钟家和魏家。”

“可惜我没碰上这好时候。”

“也是。”徐云风说道:“你要是在那时候当家,就牛逼大了。”

“能说说,黄家的事情吗,”黄坤问道:“还有,钟家为什么要找我们的麻烦。”

“我不正在说吗。”徐云风说道:“你读书学过历史没有,明朝的历史。”

“朱元璋开国、他儿子朱棣抢他孙子朱允炆的帝位,这些都知道。明初还有两个道士很厉害,一个是刘伯温,一个是道衍。”

“对,这两个人和黄家,还有诡道有很深的渊源。”徐云风有点兴奋,“还不错嘛,在学校还是学了点东西。”

“看《明朝那些事》里说的。”黄坤不好意思的说道:“学校里那里会教这些东西。”

“那个道衍,他不是真正的道士。”徐云风说道:“他的身份是和尚,拜的师傅是道士,不过他自己的身份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

“师父,你在瞎说什么呢?”黄坤说道:“你从那里听来的。道衍很厉害呢,朱棣能当上皇帝,一大半的功劳都是他的。”

“道衍还有个身份,”徐云风慢慢的说道:“诡道执掌。你看见过金老二手上的那个螟蛉,当初就是他的法器。”

黄坤呆住了。自己看到金仲和徐云风的样子,一个神神叨叨的,一个穷酸相,其实内心里根本就不太瞧得起这个门派。没想到,诡道曾经出过这么大的人物。

“这个和我黄家有什么关系?”黄坤问道。

“从头说吧。这些事情,本来就该告诉你。”徐云风开始说了,“当年朱元璋从一个乞丐,割据一方,但是有个心病,他要听从韩林儿差遣。”

“这个我知道,韩林儿是红巾军的首领,还称帝了的。”黄坤插嘴说道:“朱元璋在红巾军发家,表面上要听他的。”

“不仅是表面上。”徐云风说道:“红巾军本来就是依靠民间的宗教势力兴起,朱元璋当然不能例外。即便是朱元璋击败了最大的对手陈友谅和张士诚,势力已经远远超过韩林儿,可是他仍旧要听从韩林儿的差遣。”

“是不是有些古怪在里面,红巾军是信摩尼教的。”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徐云风说道:“朱元璋在落魄的时候,加入红巾军,当然也是摩尼教的信徒,既然要入教,就得留个把柄在教内。”

“所以朱元璋把陈友谅的势力都给剪灭了,仍旧对韩林儿俯首称臣。”

“陈友谅和朱元璋一样,都是教内的兄弟。”

黄坤说道:“那最后朱元璋把韩林儿给溺死了,是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教内的那个手段。”

“正是。”徐云风说道:“他争取到了一个人,韩林儿身边的一个术士。那个术士,跟随韩林儿的时候,道名叫铁鱼,朱元璋称帝后还俗,回复了本姓,他是拜吕祖的。”

“吕洞宾?”黄坤问道。

“不是,”徐云风接着说道:“拜的是吕尚,就是姜子牙。”

“不会吧!”黄坤差点蹦起来,“黄家祠堂供奉的就是吕祖。那个叫铁鱼的道士,是不是姓……”

“就是姓黄。”徐云风肯定了黄坤的推测,“他还俗之后,改名黄铁鱼。就是你们秀山黄家的第一任当家的。”

“那我们黄家应该在明朝很有名气啊。”黄坤说道:“历史怎么没记载。”

“黄铁鱼和刘伯温一样,都知道朱元璋的为人,自己做了这么隐秘的事情,他知道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他隐姓埋名,躲到秀山?”黄坤说道:“当年朱元璋当了皇帝,把身边的老臣都给杀的所剩无几,看来是因为他要铲除当年的知情人。”

“黄铁鱼只道,天下之大,自己怎么可能躲的过朱元璋的耳目,更何况还有个刘伯温,他怕刘伯温。于是领了一个差事,跟着傅友德征战云南的元梁王,当时天下未定,黄铁鱼就是趁着朱元璋还在倚重部下的时候,主动离开南京。”

“他是个道士,怎么会带兵打仗。”黄坤想了一会,明白了,“是不是云贵川等地,一直巫蛊盛行,明朝军队也需要这这种人。”

“不仅是明朝,每朝每代都是这样。”

“我知道了,我们黄家的第一个当家人,就是黄铁鱼,他表面上是跟随明军征战西南,其实是个脱身之计。用他的本事,在云贵川这个地方立足。远离南京的政治中心,让朱元璋不会怀疑到他。可是到了后来,他还是隐姓埋名,安心当一个土豪。”

“好了。”徐云风说道:“我就把你们黄家的事情仔细告诉你。好让你不忘本。”

救护车在山间的盘山公路行驶,老曲也被徐云风说的典故给吸引,嘴里说着:“说精彩点,免得我打瞌睡。”

只有后厢的两父女还是老样子。

徐云风下面说的,黄坤就无法插嘴了,因为这些事情,绝对不是看书就能知道的典故。

当年黄铁鱼放弃荣华富贵,主动离开明朝的政治核心,跟随傅友德去云贵川当一名术士,可是他的如意算盘,仍旧不够完美。因为他的对头,刘伯温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棋子,当他的副手。

这个副手姓冉,这人的名字不详,是当时明朝一个千户冉如虎的庶子,因为他是庶出,传不了军籍。于是幼年就去学艺。冉家在当时就已经是鄂西的名门望族,已经归附了大明。这个冉姓的庶子,自幼就向湘西的巫师神棍学习手艺,成年后又去了北方,学习茅山术。

这个姓冉的,就被刘伯温安插在黄铁鱼的身边。不过后来事情的发展,应该不在刘伯温的计算之中,黄铁鱼为人很义气,估计和姓冉的副手同生共死多次,两个人结下兄弟情谊。

于是在洪武年间,朱元璋要铲除黄铁鱼的时候,黄铁鱼和冉姓副手同时消隐,直到胡惟庸案之后,黄家终于在秀山展露名头,但是黄铁鱼已经有了莫大的家业,而且道术高超,成为大家族。

几年后,四川夔州一个家族也兴起,和黄家交好,也是擅长法术的家族。这个家族,就是钟家。

冉家的那个庶子,靠着自己的本领,另起炉灶,干脆连姓都改了。估计当初也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事情,让他和自己的本家决裂。

这就是道教四大外道的黄家和钟家起源。黄家行吕祖的法术,任何门道都擅长,钟家行茅山术,但是和云贵川的巫术融合,时间长了,也不是正宗的茅山,但行事乖张,手段恶毒,远超过茅山。

“怪不得钟家的人,要养鬼。我听说过,茅山术最厉害的就是御鬼。”黄坤听到这里,终于明白。

“真正御鬼术是正大光明的。”徐云风说道:“你只是没见到而已,你以后会见到的。”

“你说了四大外道。”黄坤说道:“还有两家呢。”

“凤凰山的蛊术,流传久远,一直都是外道。”徐云风说道:“当年你黄家的祖先,还有钟家的创立者,应该没少和她们打交道。”

黄坤明白打交道的意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师父都说了黄铁鱼和那钟家祖先是干什么的。

“还有一个是魏家吗,我见过魏家的人,他们养尸的。”黄坤说道:“那个魏家当家的和我爷爷有交情。是不是因为我爷爷赶尸的手艺高超。”

“当然是的。”徐云风说道:“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你爷爷和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结下交情,肯定是很大的恩惠,不然魏家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你黄家。”

“能说说魏家的事情吗?”黄坤问道,这个的确对他很重要,自己亲眼看到过魏姓人和钟姓人在自己黄家对峙,而且黄溪身上的那个飞蛾蛊……

四大家族真是乱了套,都分不清是敌是友。

“湘西赶尸的家族众多,真正最厉害的,就是辰州的魏家。”徐云风慢慢说道:“赶尸也有四大家,但是只有魏家被列入了四大外道家族之一。”

“原来我已经见识过了这么多狠人啊。”黄坤说道:“我真想不到。”

“你是黄松柏的孙子。”徐云风说道:“真要是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就太没出息了。”

“魏家到底什么来头,好像比钟家厉害。”

“四大家族在解放后同时衰落,政府提倡无神论嘛,当然要铲除这些封建迷信。”徐云风说道:“不过万事都有个根源,导火索就是四大家族和当时的一贯道扯上了联系。”

“原来是这样。”黄坤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细节,越是距离现在越近的典故,就越是不清楚,反而时间久远的事情,知道的更明白。比如魏家的祖先,根本就不是中国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我都知道。”

“魏家是外国人!”黄坤恍然大悟:“怪不得魏家的那个当家人,看起来怪怪的。”

“魏家成为四大外道家族,又要从头讲起了。”徐云风说道:“你想不想听哦?”

“想,怎么不想。”开车的老曲倒是沉不住气,“快点说。”

朱元璋死后,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了。朱棣抢了他侄子——建文帝朱允炆的帝位,他的部下,其中有两个人物非常关键。一个就是刚才说的道衍,一个就是三宝太监。

当时朱棣害怕失踪的建文帝卷土重来,跟他抢夺帝位。别以为,皇帝好当,就算是控制了中央,地方上的派系仍旧众多。表面上顺从永乐帝的势力,很有可能私下里盼着朱允炆回来。

黄家和钟家这个时候,已经成为望族,使用法术的本领越来越强大。朱棣也非常忌惮,因为当时有两种传言,一种是朱允炆已经逃到海上,一种是朱允炆隐藏在云贵地区。

三宝太监就是马三宝,当然另外一个名字更加响亮,就是郑和。郑和下西洋的历史大家都知道,什么扬我国威,什么和列国交好,让万国敬仰明朝,都是幌子。三宝太监数次下西洋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海上寻找建文帝。

毕竟海上扬帆费用耗资巨大,不安插一个响亮的名头,朝廷内肯定有大批反对者。

但是在陆地上寻找建文帝的那个人,名头就小多了,那个人叫胡濙,在陆地上做间谍工作,就没必要耗费巨大金钱,当然也引不起这么大的重视。胡濙就一直在云贵川等地寻找朱允炆的下落。

这个时候,黄家和钟家作为明朝开国时期功臣的后代,已经各自发展,但是两家的交情仍旧不错,压制住云贵川等地的巫术神棍,这股势力不容小视。朱棣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当时没有国师一说,但是道衍其实就是永乐帝的国师,国师是干什么的,当然是帮助皇帝剪灭和安抚天下的能人术士的职务。

道衍那时候已经权高位重,当然不会亲自到云贵川来,但是他手上有个人选。

那个人选,来历非常,是三宝太监第一次下西洋,在海上带回来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魏家的先祖。




宜昌鬼事Ⅱ 五十一 过阴之冥婚10



三宝太监下西洋的之前,就已经有阿拉伯人开通了印度洋到中国南海的航线,三宝太监的海路图,估计就是从阿拉伯人那里得来的。宋朝的经济繁荣,很大程度,就是南海已经通航,宋朝是不折不扣的世界贸易大国。并且三宝太监自己,也是回族。

三宝太监的船队富庶无比,当然是海盗窥觑的目标。在第一次下西洋返航的时候,三宝太监在马六甲附近遇到海盗。三宝太监的船队遇到大小海盗数次,本已不以为意。可是这一次,遇到的海盗,非同寻常。海盗只有一艘船。竟然和船队抗衡。三宝船队开始没把这个海盗船放在眼里,于海盗船厮杀后才发现,海盗船上的海盗、水手,极其凶猛,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海盗被受伤倒下后,不久又能站起,加入厮杀。三宝船队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折损一艘船只。

三宝太监跟随朱棣时间很长,军功卓著。在和海盗厮杀周旋的时候,他发现,海盗船上的人,都能死而复生,进而又发现,那些海盗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僵尸。三宝打探到这个情况,就好对付。三宝身边当然也少不了奇人异士,否则那里敢带领船只远航。

破解僵尸法术的,是一个懂得茅山术的道士。三宝打败海盗后,才发现,这艘海盗船上,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是船长,是个波斯人。另外一个相貌和汉人相差不大,那些僵尸,都是受他指挥。

三宝太监带着这两个人返航。剩下的僵尸,都留在海盗船上,任其自生自灭。

那个两人被带到中土,波斯人下落不明。但是这个美洲人却受到了道衍的关注。那美洲人学会汉语之后,才把自己的身世讲了出来。弄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来历。

波斯人本是一个海上的商人,在欧洲的时候,在一个贵族手上买到这个能使唤僵尸的奴仆。原来这奴仆是弗朗机(明朝对西班牙人的统称,也泛指欧洲人)人从美洲带到欧洲的。

这奴仆本来是一个祭司,到了欧洲他施展的法术就是能让坟墓里的尸体复活。具有这种本事的人,在欧洲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在波斯人遇到他之前,已经被拘禁很久。

波斯人倾尽钱财,赎了他出来。然后事情就知道了,原来波斯人打的算盘就是这个美洲人的本领。死人是不用支付酬劳的,波斯人最开始的意图是使用这些死人劳工,在海上经商,时间长了,发现用死人在海上打劫更加划算。在海上横行了十几年,却遇到了三宝太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时明朝人对欧洲美洲毫无理解,美洲人说的地理名词,都是闻所未闻。道衍和三宝太监也不例外。当这个美洲人说起了中土帝国之外还有国家无数,世界之大的时候,他们将信将疑。

徐云风说道这里,黄坤好奇的问道:“那个年代,美洲应该还不叫美洲吧。这个段你说的有问题。和你刚才讲的黄家和钟家的典故,风格差了太远。而且破绽很多。”

“我那里知道那时候,美洲是个什么地名。”徐云风说道:“王八跟我讲的时候,就是说的美洲,应该没错。”

“王八?”黄坤好奇问道:“就是你要借钱的那个兄弟?他知道的东西真不少。”

“你别打岔,”老曲不耐烦了,“老徐你继续说。”

徐云风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是王八知道我反正不懂,就没在意这个吧。”

“这个倒是说得通,要是用乱七八糟的古地名,估计他也说得累。”黄坤想了一下说道:“那个美洲人后来是不是跟着道衍了。他的本事,怎么和湘西赶尸的差不多呢。”

徐云风扭过头来,看着黄坤,嘴里说道:“你比我聪明多了,当时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就没想这么多。”

徐云风继续讲下去。

那个美洲人被道衍收留,学习中土的道教法术。几年下来,法术高强。但是他最厉害的,就是自己的在老家美洲的那个本事,能把坟墓里的死人给挖出来,施法术复活,然后驱使这些死人做事。他会提炼草药,用来做这些事情。

道衍见他的本事,都是阴阳御鬼的路数。就赠了他一个中国姓氏。

“姓魏。”黄坤听到这里,插嘴说道:“这个姓赠的真好。倭鬼。”

徐云风看着黄坤,嘴里说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聪明。说个开头,就能想到后面。”

“你自己说过魏家的祖先是个外国人嘛。”黄坤说道:“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记不住。那个魏家的祖先,一定是受了道衍的差遣,到云贵川和黄家、钟家干了一场?”

“你一定和王八一样,看过这些书。”徐云风说道:“妈的王八还不承认,说不是书上的东西。”

黄坤不和师父辩解了,看来他平时就不爱动脑筋。

徐云风见黄坤不做声,就继续说下去。

那个魏家的先祖,找到了黄铁鱼和钟家人的后人(黄铁鱼和钟家人开创人当时已经过世),劝说他们归附永乐帝。

接下来的事情,具体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结果就是,黄家和钟家两个家族闹翻了,因为黄家顺时而动,答应了魏姓人的条件,也就是道衍的条件,归顺永乐。但是钟家仍旧忠于建文帝,不肯背叛。

就在魏家和黄家准备联手对付钟家的时候,道衍过世。不久后,永乐帝也过世。

那个魏家人没了道衍的控制,竟然不回去了,安安心心地跑到湘西,和当地的赶尸家族混在一起。把对付钟家的事情,丢得干干净净。几十上百年之后,魏家就成了湘西赶尸的大家。

倒是黄家和钟家结下了梁子,成了世仇。不过川东鄂西就那么一点地方,同行是冤家,无论黄铁鱼和钟家创始人的交情如何融洽,到了后辈,也会相互蚕食对方的势力。那个来自中土之外的魏家人,只是两家龃龉导火索而已。

然后几百年下来,白莲教、天地会、太平军……这些依靠宗教的的民间势力,此起彼落。倒是黄家、钟家、魏家,还有凤凰山四个家族失踪屹立不倒。时间长了,影响越来越大,在中国西南的巫术门派里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为都是家族,他们也一直没有归入中国道教的册籍,于是就有了四大外道之说。

徐云风说完,黄坤板着指头算了算。对徐云风说道:“郑和下西洋,比哥伦布发现美洲的时间要早,那西班牙人不可能去美洲,那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美洲这个地方,更不可能抓什么美洲土著祭祀。”

“难道这段内容是假的?”徐云风开始嘀咕。

“还有一种可能。”黄坤说道:“也许魏家的祖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家是美洲。他一定是在北美西北部,被北欧人抓到的。当时北欧人已经先于哥伦布到达如今加拿大一带,但是没有继续向南行驶。所以谈不上地理大发现。




宜昌鬼事Ⅱ 五十二 过阴之冥婚11



“不说了。”徐云风说道:“时间到了。”

这句话一说,车内顿时安静下来。老曲掏了烟盒,把烟点燃,狠命的抽起来。

黄坤看着车窗前方,到处是山间的雾气笼罩。高山深处夜间温度骤降,雾瘴出现很平常,但是这种气候状况,对司机来说,却是非常凶险的情况。

黄坤看到车内已经多了几个人,安静的站立在车厢内,围着那个女孩。

“师父,”黄坤问道,“我怎么做?”

“要我告诉你怎么做,”徐云风头也不回,“那我叫你来干什么?”

那女孩半坐起来,用手推着胸前的那两个人影,“我不跟你们走……”

黄坤知道,女孩早就能看见,她早就一只脚踏入阴间。

女孩手胡乱的挥舞,嘴里荷荷有声。她的父亲看到,连忙把女儿抱起来,“别怕,我们马上就回家,就要到家了。”

黄坤看到一个鬼卒把手碰到女孩的脖子,却又被女孩的手给挥开。女孩对着父亲说道:“爸爸,你给我看病了吗?”

“先回家,先回家……”女孩的父亲沙哑着声音说道。

“我不想死,我还要读书。”女孩说道:“爸爸,你是不是没钱了,我想活,你救我啊,你老了,我还要给你养老啊。”

女孩的父亲这个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你们闪远点!”黄坤看见两个鬼卒已经把胳膊挽在女孩的头部,够着身体把他们推开,“着急这一会吗?”

几个人影,继续安静的站在旁边。

“爸爸,我会不会死?”女孩说道:“为什么不给我治病了?”

黄坤心里郁闷非常,原来这活,真没有自己想象的好做。遇到这种事情,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徐云风在前面说起话来,“山里的孤魂野鬼很多,过一会来了……你知道鬼打架吗?”

“你别说了。”黄坤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根本就没得选择,你就是想脱身,让我垫背。”

女孩仍旧在哀求自己的父亲,让父亲筹钱就她,她是真的不想死。就是一股求生的欲望,让她坚持到现在。

车前的雾瘴越来越浓,救护车的车灯也只能透过浓雾一部分,勉强看到前方的道路,黄坤看到现在雾气已经从车门缝里慢慢渗透进车内。

车内有了很多残缺的人体,在车厢板上慢慢爬动。

女孩惊叫起来:“别过来!”

黄坤走过去用脚去踢那些只有半截身体,或者脑袋压瘪的鬼类。女孩看见了,攥着黄坤的胳膊,急切的说道:“他们是不是来找我的,是不是来找我的,救救我。”

女孩的父亲什么都看不到,见到女儿这么惊恐,能做的就是紧紧把女儿抱住。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和女儿隔开。

鬼卒和这些野鬼开始缠斗。黄坤看到了,这就是师父说的鬼打架。

黄坤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看得比白天更加清楚,两边的车窗,不停的有鬼影子扑到救护车里来,而且救护车的后方,跟了好长一串人影,那些人影都在公路上飞快的爬动,密密麻麻

黄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窘迫的场面。他很想让师父来处理,但旋即明白,这种场面,师父已经经过多次。原来做一个走阴的高手,关键不在于手艺如何高超,而是看自己能不能有当机立断的决心。

“教你个法儿。”徐云风从前面扔过来一个东西,黄坤捡起来,这是半截蜡烛。

“怎么做?你自己想想。”

黄坤脑袋转的飞快。

——爷爷拿着点燃的蜡烛对只有五岁的黄坤说道:“别怕他们,先拿着,你看,他们都出来了……”乱坟岗里每一个坟头,都静静的站着一个人影,都低着头,但是头部朝着黄坤,黄坤觉得非常有趣,不再害怕。

黄坤想起来了,连忙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那些残肢断臂的鬼影,安静下来,都盯着黄坤手上的蜡烛看着。蜡烛的火光突然拉的老长,鬼魂都纷纷靠拢蜡烛,无数苍白的手指,都向着蜡烛伸过来。

黄坤看到这些鬼手,手腕抖了抖,一滴蜡油滴到自己的手背。蜡油发出奇怪的气味,弥漫在车厢内。那些鬼影闻到了气味,都拥挤过来。

黄坤发现,这其中的一个人影,竟然是那个女孩。

黄坤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所有鬼魂的死因,这些鬼魂,差不多都是在道路上出车祸死掉的魂魄,他们死于意外,阳寿未尽,所以鬼卒不会去找他们。任由他们在山间野地里游荡。

鬼卒只对着那个小女孩有兴趣,那个女孩本该就是在十五天前就死了的。

黄坤甚至能看到每一个鬼魂死去的日期,还有他们是怎么死掉的,有的车翻了,有的是被车撞飞死掉……现在他们其中最凶恶的一个,是一个老人。他被碾压过多次,以至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压成肉泥,家人看到尸体的时候,晕厥过去,更可恨的是找不到肇事司机……

这死法太残酷,所以他的怨气最大。他就想拉着小女孩下车。

黄坤身上冷的厉害。手上的蜡烛不停的抖动。

“这是什么本事?”黄坤问道。

“看蜡。”徐云风回答,“你爷爷很早就教过你了。这本事唯一能超过诡道的,就是你爷爷。”

黄坤把蜡烛放到小女孩的身边,小女孩在他父亲的怀里突然吐出一口长气。

小女孩扭过头,感激的看了黄坤一眼。

黄坤说道:“我只能带你回家……”

小女孩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又看见父亲正在给自己擦拭眼泪。只能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妈的。”老曲突然在前面骂起来,踩了刹车,“深更半夜的,还会堵车。”

黄坤连忙向前方的道路看去,几个的棺材堆积在道路上。

“没有堵车。”徐云风对老曲说道:“继续开。”

“怎么开?”老曲说道:“几辆车都挤在一起,堵着路。”

“假的。”徐云风说道:“根本没车。”

老曲想了想,慢慢开动车子,果然从棺材堆行驶过去。

“把窗帘拉上。”徐云风对着黄坤说道。

黄坤不敢怠慢,飞快的把窗帘都拉上。车内的鬼魂都在蜡烛光的照射下,慢慢消失。化入蜡油。除了几个鬼卒仍旧静静站着,还有那个死的凄惨的鬼魂,匍匐在厢板上。

救护车在慢慢前行,现在看不到车外,只知道那些棺材一定就在窗外。

车窗砰砰的作响。这下把女孩的父亲给吓怕了,他环顾四周,一脸惊赫。

老曲嘴里突然喊道:“前面怎么没路了?”

“有路。”徐云风说道:“你继续开。”

车窗哐啷一声,碎了一块。这下连黄坤都吓得身上一震。小女孩的父亲更加紧紧搂着女孩,嘴里说着,“你别怕,我一定带你回家。”

小女孩已经没有什么动静。

徐云风坐不住了,把车窗摇开,伸出头去,嘴里大骂:“翻撬啊,堆个棺材阵了不起是不是?”

“这些东西,是有人故意布置的吗?”黄坤问道。

“欺负我不懂阵法。”徐云风骂骂喋喋起来。

老曲看不到前方,实在是无法继续开车前行。车熄了火。

“你跟我下车。”徐云风对黄坤说道:“爬到前面来下。”

黄坤跟着徐云风走出车外,老曲连忙把车门给关上。

现在黄坤看到了,四周都是雾瘴,分辨不出方向,可是白色的雾瘴里面,隐隐约约的有布幡在飘动,地上摆的到处是棺材。

“看好了。”徐云风说道:“这就是棺材阵。”

徐云风说完,把一个草帽给戴在头上。瞬间,他的头变成了蛇的样子。

雾瘴更加浓烈。黄坤转瞬就看不见徐云风的身影。只能摸索着绕着救护车行走,接下来,黄坤看到棺材都纷纷破碎。

里面的尸骨都掉落到公路上。都爬起来,拥挤着向那扇破碎的车窗钻过去。黄坤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走到车窗前面,用手一个又一个地把尸首给扯下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车窗,靠在车身上。

车内的老曲把音乐调到最大,正在放着歌曲《月亮之上》。

徐云风又出现在救护车的前方,示意老曲开车跟着他走。戴着草帽的徐云风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慢慢在前面行走,救护车紧随着他。

黄坤也步行跟着,不离车窗半步。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的路慢慢清洗起来,黄坤发现这是一个上坡,当雾瘴散尽之后,黄坤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巅。

徐云风招呼黄坤回到车上,黄坤在上车之前,忍不住向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白雾已经没有了。黑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都站在公路上,看着救护车这边。

“师父,你是过阴人。”黄坤说道:“他们怎么会对付你。”

“这根本就是两个路数。”徐云风恨恨的说道,“当过阴人没什么好处,要是真的有那么厉害,老赵也不会死了。”

“那当过阴人到底有什么用?”

“等你当了,就知道了。”徐云风说道:“我反正是不想搞下去了。”

“为什么?”黄坤问道。

“我是半路出家,和你们这些家族传人不同。”徐云风说道:“等我把最后事情做完,我就不做了。我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拉进来的,外人被拉进来,都没有好处。”

“半路出家,也能做到过阴人?”




宜昌鬼事Ⅱ 五十三 过阴之冥婚12



“为什么?”黄坤走快两步,在徐云风身边问道。

“我是半路出家,和你们这些家族传人不同。”徐云风说道:“等我把最后事情做完,我就不做了。我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拉进来的,外人被拉进来,都没有好处。”

“半路出家,也能做到过阴人?”黄坤问道:“你不愿意干这一行?那你什么时候打算放弃。”

“我很早就想放弃了。”徐云风看着前方的道路说道:“一直都想离开。但是有件事情我没还做完,做完了,我就安心的回到我从前的生活。”

黄坤跟着徐云风走着。看到前方的道路已经看的很清晰。

徐云风停下来,和黄坤又回到车上。老曲对着徐云风说道:“只要你上了我的车,就没有好事。”

“现在没事了。”徐云风笑着说道:“我保证。”

救护车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到了那个女孩的家里,也是一个偏远的小村。

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屋内的人,听到救护车开过来的声音,已经把门打开,迎接他们。黄坤对那个中年汉子示意,到家了。

那中年汉子仍旧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女孩一动不动。黄坤发现,她已经死了。

屋内操办丧事的东西一应俱全。女孩的家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黄坤还看到女孩棺材放在偏屋里面,棺材的旁边,放着一个骨灰盒,那就是师父所说配对的冥婚。

徐云风对女孩的家属说了几句话,意思就是事不宜迟,尽快下葬。

家属们就都忙碌起来,给女孩擦洗、换衣服。

徐云风和黄坤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做着这些后事。徐云风对黄坤说道:“这件事了了之后,你跟我去一趟北京。”

“去北京干嘛?”黄坤问道。

“有些人,你要见一下。”徐云风说道:“事情比我想的要糟糕。”

到了早上五点,女孩的家属,就一起扛着女孩的棺材上山。安葬的时候,黄坤看到徐云风把那个骨灰盒放进女孩棺材。那个盒骨灰,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中年单身汉。

众人把坟坑给填平,堆起坟头。徐云风对着女孩的家属叮嘱,三年之后,再立碑。然后众人都散了。女孩的家属邀请徐云风师徒还有老曲去家里吃饭。徐云风拒绝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

女孩的家属以为徐云风还有什么法事要做,就先行离开。坟前就站着黄坤老曲和徐云风。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旁边走出来。黄坤看了之后,大为惊讶。

那个人,老得走路都不稳当,脸上全是皱纹,嘴巴是个兔唇。是韩豁子!

徐云风对韩豁子说道:“给你。”手掌向上摊着,是一个扳指。

韩豁子连忙接过来,看着扳指,爱不释手的看着,那个扳指鲜红通透,由一块血玉做成。

“这下我死了,也安心了。”韩豁子说道:“我干儿子和干媳妇也有了……”

“知道为什么金仲当年要你砍的手指、坏你的本事吗?”徐云风说道。

“我和你们诡道从来没什么过节。”韩豁子说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那我告诉你吧。”徐云风说道:“当年你被批斗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人整你整的很厉害,还偷了你的这个扳指,后来又抢回来。可是你仍旧没放过他,有个女孩被烧死了。”

“我记得当时是有两个小孩来烧我的房子。”韩豁子说道:“那男孩是宜昌市内的,女孩正是我的仇家的姑娘……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个男孩后来长大了,是金仲的师弟。”徐云风冷冷回答。

“那个捣蛋鬼是你?”韩豁子盯着徐云风看,看了半天,“不是你,那小男孩没有你的罡火。你和金仲也不是师兄弟。”

徐云风看着韩豁子,“诡道还有一个人,你没听过他的名头吗?”

“王抱阳!”韩豁子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他,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黄坤忍不住想到,原来诡道还有个门人,看样子厉害的很,名字叫王抱阳。

“钟家的当家炼了一个五行小鬼,”韩豁子说道:“他们已经打算找金师傅了。就在下个初七,那天时辰全阳。金师傅的本事最差的时候。”

徐云风想了一会,然后对韩豁子说道:“你说话可要算话。”

“我哪也不去。”韩豁子说道:“我就在这里等死了。”

徐云风和黄坤跟着老曲开车到了附近的市镇,吃早饭。三个人都在救护车上休息。

老曲靠在驾驶室里睡觉。黄坤和师父躺在车后厢。后厢里那个被碾压的面目全非的鬼魂还在。黄坤看着不忍,伸手把他给抓了。

然后才躺在长凳上睡觉。黄坤睡的迷迷糊糊的,梦见自己和无数鬼魂一起,那些鬼魂都扑过来,他奋力还击。累的精疲力竭。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额头全部是汗水。已经到了中午,老曲驱车向宜昌开回去。

车到了市内,已经是傍晚。徐云风在车上接了一个电话,嘴里嗯嗯两句。然后对着老曲说道:“把我们放到*光园下车。”

黄坤一听,这不是他的兄弟,他说的王八的家吗。

黄坤想到这里,脑袋里电光火石一闪,王抱阳!王八!师父的好朋友,诡道的另一个门人!自己早就该想到了。

原来那个董姐的丈夫,就是师父好朋友,而且是诡道的门人,而且非常出名,韩豁子都忌惮的人物。

车到了胜利四路,徐云风和黄坤下车后,跟老曲告别。

老曲问徐云风什么时候在一起喝酒,徐云风说道:“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了,我估计要忙一阵子。”

老曲开车走后,徐云风带着黄坤向那个高档小区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穿着和有讲究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张望,徐云风朝着他走过去。那个人一定就是徐云风所说的王八了。

黄坤很奇怪,他想着王八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是现在看见,就是一个生活无虞,养尊处优的男人而已。面相看着和师父差不多,就是头上有很多白头发。

“缺钱用吗?”王八对徐云风说道:“你怎么老是缺钱用。”

徐云风抠了抠脑袋说道:“开销大。你手上方便,就给我,算是借给我的。”

“生意不好做。”王八说道:“疯子,我这次要垫资,手上没活钱。你一要就是十万八万……”

“别……”徐云风摆着手说道:“别说这些,没有就算了。”

“我师父是在给福利院的那个女孩筹钱做手术。”黄坤忍不住插嘴。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徐云风连忙制止黄坤说下去,“别插嘴。”

“福利院的小孩……”王八皱着眉头说道:“疯子,你什么时候,做慈善了。”

“没事。”徐云风撇了撇嘴巴,“你也别管我的事情。”

王八果然不再追问,而是打量起黄坤起来,“你也开始带徒弟了?”

“黄坤。”徐云风说道:“黄溪的堂弟。”

黄坤连忙给王八拱手唱诺。

“不用,不用。”王八不受这个礼,而是伸出手跟黄坤握手。

“吃饭没有?”王八问道:“我们出去吃饭。”

“不吃了。我还要去火车站买票。”徐云风说道:“我去北京。”

“哦。”王八说道:“帮我给方浊问个好。”

“知道。”徐云风说道:“你回去吧,董玲现在要你照顾。”

“你这个小子,这都看得出来。”王八笑着说道:“那你告诉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徐云风回答:“你小子命真好,什么好事都让你给摊上了。”

王八笑着说道:“女孩也不是都好养的,策策就没让他爹妈省心。你也不管管,她净和那些架匠端工打交道,像个女孩样子吗?”

“她踏她爹的代,你劝的好么?”徐云风不屑的说道。

“也是……”王八低着头,敷衍说道。

“还有件事情……”徐云风犹豫一会,才开口:“那个扳指,我还给韩……”

“那是你的事情。”王八两手一摊,“跟我没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徐云风歪着嘴巴讪讪的苦笑,“是的,是的。”然后带着黄坤要走。

“等等。”王八叫住黄坤,掏出一叠钱,要递给黄坤,黄坤估计有几千块,这人真是有钱,随身都带着有这么多的现金。

黄坤当然不好意思接受,向师父看去,可是师父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于是向王八摆手,推辞不要。

“见面礼。”王八说道:“好好帮你师父。黄溪人不错,你别对他太绝了。”

王八说话做事都是一股无法拒绝的样子,根本容不得黄坤质疑。黄坤把钱给收了。向王八拱拱手,才向师父走去。

现在接近过年,虽然是春运,但是从宜昌到北京的票很好买。因为和民工回家的方向是反的。黄坤买的车票,然后把王八给他的钱,给了师父。

徐云风说道:“他给你的见面礼,你就拿着。”

然后约好了第二天下午在火车站坐车。黄坤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会回家了。就给父母打了电话,说要去北京旅游。黄坤的父亲在电话里好像什么都知道,就对黄坤说,什么事情都要小心,注意安全。

师徒二人第二日上了火车,车厢里没几个人。

车开到襄樊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列车员走过来,挨着把车厢里的窗帘都给拉上。两个人各自躺在卧铺上,都是下铺。中铺和上铺的乘客看见别的下铺没人,都坐过去睡下铺去了。

“师父,你的那个兄弟,王八……”黄坤突然问道:“是不是就是诡道的门人,你对韩豁子说的王抱阳?”

“就是他。”徐云风回答,“如果他是过阴人,也不会现在这个样子。当年是我和金仲联手抢了他的位子。”

“你抢了他的过阴人身份,金仲抢了他的螟蛉,对不对?”黄坤说道,“可是他是你兄弟啊,你怎么能这样?”

“我脑袋发晕,行不行?”徐云风骂起来,“我自以为是呗。”

“你们交情还很好啊,他看样子一点都不恨你。”黄坤说道:“不过看样子,他是不会帮你什么了。”

“怎么好开口让他回来帮我。”徐云风说道:“当初骗他那么惨。”

“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黄坤坐起来,“诡道是不是有很大的对头,你现在怕得很,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徐云风说道,“金仲告诉你的吗?”

“猜也猜到啦。”黄坤说道:“你当我是傻子么,你让我坐你徒弟,不就是要我们黄家帮你吗,我爷爷和魏家有交情,我帮你,魏家也会帮你。你跟我说的四大家族,钟家一定被你的对头给收买了,如果我不归宗,四大家族,就只有黄家和你有交情吧。黄家别说对付另外三家,就钟家都应付不了。”

“你都知道了。”徐云风悻悻说道,“还问这么清楚干嘛。”

“我当然要问。”黄坤说道,“你那个对头是谁?”

“一贯道听说没有?”徐云风终于肯说到点子上了。

“听说过。”黄坤说道,“解放初政府镇压会道门,一贯道首当其冲。”

“一贯道的道首张天然,也是过阴人。”

“和你一样吗?”

“一样。”徐云风说道:“但是我当过阴人,就是要对付他。”

“他不是死了吗?”黄坤吸了一口气,“你要对付一个死人。”

“人虽然死了。”徐云风叹口气说道,“可是他怨气还在,要报仇。”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黄坤说道,“你怕他干嘛?”

“我坏了他的好事。”徐云风掏出烟盒出来,点燃烟,“不止一次。而且我还当上了过阴人,为的就是对在那边对付他,让他完全消失。”

“那你和他……”

“如果他的势力全部铲除。”徐云风沉闷地说道:“他就只能回去。到时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了。”

“可是他不想这样。”黄坤说道,“我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想如你所愿,他在这边就能对付你。”

“事情会成什么样子,还说不准呢。”徐云风说道:“至少北边,他的势力在慢慢剪除。如果南边我们也赢了,他就只能回去。”

现在黄坤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重要。师父说的南边,就是云贵川这一片,师父已经告诉过自己,这一片地域,最厉害的就是四大家族。黄家能和魏家联手,就是这个道理。

而自己,正是黄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黄坤心里很不爽,原来自己的命运,早就被他人决定了。




宜昌鬼事Ⅱ 五十四 过阴之冥婚13



火车在翌日的中午到了北京西站,师徒二人,随着汹涌的人群出站。走到站外,徐云风茫然四顾。看到一个人走过来,带着他们向一辆越野车走去。

那辆越野车就停在马路旁边,也不怕被警察抄牌罚款。

徐云风和黄坤走到越野车旁,黄坤看见一个相貌秀气的齐耳短发女子,站在车旁。这女子看见师父了,微笑起来。黄坤也看到,师父正在朝她点头示意。看来他们是老相识了。只是这个女子,比自己大不了两岁,能开这么气派的车,真是不简单。

带领徐云风和黄坤的人是司机,现在司机坐到车内。

那个女子对黄坤打招呼,“你就是黄坤?你师父提起你很多次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让你接他的班。”

女子说到下半句的时候,看着徐云风微笑。

徐云风偏了偏脑袋,对黄坤说,“按辈分算,你要叫她师叔,她叫方浊。你就叫她方姐,免得把他叫老了。”

“方姐。”黄坤嘴上叫着,手上却做着对长辈的礼数。

附近有个交警走过来,看样子是来照相抄牌的,可是走到距离越野车几米远的时候,又转身回去。

“再不走,”徐云风说道,“就要罚款了。”

于是方浊上了副驾驶,徐云风师徒坐到后面。车在马路上开着。黄坤看到路边繁华的都市,心里想着,无论这个世界,先进到什么地步,古老的神秘术数,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王师兄还好吗?”方浊在前面问徐云风。

“好的很。”徐云风懒洋洋的回答,“奸商一个。”

方浊哧了一声笑出来,“你们什么时候才不相互抬杠。”

徐云风哼哼两声,突然问道:“你和老严这么着急,叫我们来,不是他想见黄坤这么简单吧。”

“是啊。”方浊转过头来,脸色很凝重,“那个东西,我们从玉真宫弄出来的那个雕像,现在出麻烦了。”

“不用说了。”徐云风说道:“我们对头干的,老严怕得很吧。”

黄坤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想起徐云风在王八家里,说起过方浊,是国家干部云云,连忙问道:“你们都认识我,方姐,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个道士。”方浊说道。

“谦虚了吧。”徐云风笑着说,“都当了一把手这么久了,还在谦虚。”

“那老严是谁?”黄坤继续问道。

“老严是个退休干部。”徐云风替方浊回答,“以前是你方姐的领导,现在老了,退休了。”

“师叔的情况不太好。”方浊低着声音说道,“病了很久了,上次你来之后,他就没出过门,老是在屋里呆着……也许撑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徐云风说道,“那个人还没解决,他那里甘心去死。”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黄坤问道。

“我带你到北京来。就是让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还有,我们的对头是谁。”徐云风向黄坤解释,“老严会告诉你的。”

“老严到底是什么人?”

“天下一半的术士都听他的。”徐云风回答,“你说他是什么人。”

车在北京的城区开着,然后就到了一个老城区,这里竟然还有一大片老式的居民平方。越野车在一个四合院门口停下。四个人都下车,黄坤看到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四合院。门口有几个闲人站着,无所事事。

方浊推开门,徐云风和黄坤都走了进去。

黄坤发现这是个好几个四合院组合而成的大院落,占地很广,布局巧妙,毫不显露地和相邻的民居相互参差。并且黄坤发现,这个民居内有不少人在走动,一半是道士的装束,一般是普通人的装束……还有一些人,他们不是人。

方浊问徐云风吃过饭没。

徐云风回答在火车上吃了,方浊就没再问,三个人一直走到一个门前。

“师叔。”方浊隔着门说道:“过阴人来了,黄松柏的孙子也来了。”

门开了。黄坤也没看见门是谁打开的。因为屋里面只有一个人,坐的地方距离门很远。

那是个枯瘦的老者,脸上出了颧骨处光滑且泛着红光,其他的皮肤都褶皱的厉害。那个老者正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闭目打坐。黄坤看到他四周坐着七个人影,每个人影的下面都有个卦象,和自己从前看到的八卦图的卦象是一样的,黄坤甚至看到那个老者身下坐的也是个卦象。只是方位和不再太一的四周,而是在阴鱼鱼嘴处。

“严所长。”徐云风说道:“黄松柏的孙子我给你带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尽管说吧。”

黄坤知道这个就是师父和方浊说的老严了,他和自己到底有什么渊源,不对,应该是和自己的爷爷有什么渊源。

老严睁开眼,黄坤看到老严的眼睛非常浑浊,一点神采都没有。老严对徐云风说道:“少都符的事情,方浊要仰仗你了。”

徐云风冷冷的说道:“客气了。”

老严说完,又把眼睛闭上,看样子没什么话跟徐云风说。徐云风知趣的和方浊往门外走去。

黄坤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又站在这么一个古怪的老严跟前,不免觉得生分,就犹豫起来,不知是走是留。

“你留下。”老严沙哑着嗓子说道。

黄坤看着老严,突然看到一个东西,大惊失色。

老严的右手捏着一个诀,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薄薄的一点,正是个铜钱!

(冥婚完)




宜昌鬼事Ⅱ 五十五 过阴之张天然1



黄坤震惊不已,身体在战栗。

黄坤想起了爷爷死后仍然等着自己,强留着最后一丝魂魄对自己说的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要拜过阴人为师,这个自己已经按照爷爷的嘱咐做到了。第二件是事情自己问过师父,但是师父不知情,虽然当时很疑惑,但也没有再去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这个重要的细节,竟然在自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爷爷死前一再强调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无关紧要。

“你一定要听他的,一定要……”黄坤想起了爷爷最后的那几句话。

原来爷爷是要自己听从这个老严的吩咐。

“做到震位上来。”老严的口气不容质疑。

黄坤站了一会,迟疑的问道:“那个是震位?”

“这个徐云风……”老严鼻子哼一声,“除了会坏事,还会做什么?”

黄坤尴尬的很,老严在说自己师父的坏话,自己总不能附和,但是师父的确做什么都不太在行的样子。

老严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卦象,黄坤走到卦象上坐下来。卦象本身的那个人影,顿时消失。

黄坤盘膝坐着,眼睛不离开老严手上的那枚铜钱。可是老严好像没有把铜钱给黄坤看的意思。老严的手放到膝盖上,那枚铜钱就收到他的手腕下。黄坤好不容易忍住,没有主动询问铜钱的事情。他已经可以肯定那枚铜钱,就是爷爷专门交代过的天启通宝。因为,黄坤已经看见,铜钱真的有个缺角,刚才看的很清楚。

“不耽误时间了。”老严说道,“你爷爷黄松柏曾经是张真人的部众,五零年张天然出阴,他就在旁边。”

“张天然难道不是你们的对头。”黄坤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我和你们对付他。”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老严说道,“有些事情,你师父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来告诉你。”

老严说了这句话,好像很累,抚着胸口不停喘气。

黄坤心里着急,老严一定是要讲爷爷当年的事情,这些事情,也是自己很想知道的。

“你看过皮影戏没有?”老严突然把话题扯开。

“在电视上看过。”

“我身体不好。”老严说道,“看比我说的更仔细。”

老严说完,手一挥,一个布幡张开在黄坤和老严前面。老严身边的那几个人影都站立到布幡之后。在布幡上显出人形。

“五零年,张天然出阴……”老严又说了一遍。

布幡上有三个人影显现出来,一个在前面走,另外一个背着第三个人。

“前面走的那个是庄重光,张天然的生死兄弟。”老严说道,“两外两个,一个就是张真人的尸体,背着他的就是你爷爷——黄松柏。”

黄坤看见三个人影在布幡上行走,忽高忽低。然后停下,黄松柏的人影把张真人的人影给放到地上,庄重光和黄松柏对着张真人的尸体跪拜。

“他们到了七眼泉。”老严说道:“你师父一定没跟你说过七眼泉是什么地方吧。”

“没有。”黄坤老实的回答,“是个什么地方?”

“张真人出阴的地方。”


黄坤突然意识到一点,这老严一定是张天然的大对头,师父和方浊,还有黄家魏家钟家等等发生的事情,都是两股巨大的势力在对峙,很明显,对峙的两方,一个是就是张天然的势力无疑,这个率领天下半数术士的老严,就是另一方。

可是老严对张天然的口气很恭敬,自始至终都说的是“张真人”。

布幡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都团团围着张天然的那个影子。

“高个那个是你爷爷的哥哥,黄铁焰……那个小个子,也是你黄家人,当时还没有你大,黄莲清……”

“我们黄家一直都是跟随张天然的吗?”

“是的。”老严说道,“跟随了很久。”

“那为什么现在……”黄坤大惑不解,“我们黄家要反过来对付张天然的势力。”

“因为……”老严停了一会,慢慢说道:“我说服了你们黄家。”

黄坤心里激动起来,黄家从前的事情一直笼罩的迷雾,现在正在慢慢散开。

疯子和方浊走出四合院。又上了那辆越野车,司机马上发动,开到大路上,朝着北方开去。

疯子坐在后座上说道:“有这么急吗,喘口气都不行。”

“不行。”方浊说道,“对你来说又不难。你知道怎么对付少都符,你和他打过照面。”

“早知道,当年真不该和王八争了。”疯子说道,“好累。方浊,这些年,你不累吗?”

方浊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我没得选,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命。我一个亲人都没有,离开这里,能到那里去。”

“和你师兄一样,找个人嫁了呗。”

“你娶我么?”方浊笑道,“我这种人,谁会要。再说了,我和师兄不同,她是火居,我不是。”

“嗨。”疯子叹了一口气,“你也的确不能走,你走了,老严这个部门就垮了。我也报不了仇。”

“你还惦记着报仇。”方浊说道,“你不是这么长记性的人啊。”

“是啊。”疯子闷闷的说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仇恨了,几年过了,我觉得吧,什么仇恨都烟消云散,老赵不出那件事情,他也多活不了几天,王八和董玲现在过的挺好,也没必要老是惦记着这事。”

方浊也跟着叹口气。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不了身。”疯子随即说道,“也许和你一样,不知道不干这个,能去干什么。”

“过一天是一天,”方浊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真不知道那年你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非要和王师兄抢。”

“我傻呗。”疯子自我解嘲,“逞个什么英雄,现在到那里找后悔药去吃。”

“你在那边,能打败张天然吗?”

“不能。”疯子老实回答,“可是他也没想着要回去,他在这边就足够对付我。”

“那你能把少都符给逼回去吗?”方浊问道。

“有你在。”疯子轻松的说道,“不难。我和王八都知道他的弱点,当年都能封死他,现在应该没问题。”




宜昌鬼事Ⅱ 五十六 过阴之张天然2



越野车已经上了高速公路,向着北方开过去。

“当年老严把他放在那个地方,不是很有把握吗,”疯子问道,“一个道观的道士都守着他,还是出了问题。”

“有人走漏了消息。”方浊说道,“所里一直都有那边的人,可是查不出来。”

“老严谁也信不过。”疯子想了想,然后说道,“他肯定没想到王八会离开。”

“王师兄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方浊叹口气说道,“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找到我。”

“方浊,如果我们都跟王八一样,什么都不管了。”疯子突然说道,“该有多好。”

“我没想过。”方浊回答,“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出生就是这条路了,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道观。养我的人是道士,教我读书写字还有风法术的人是道士,长大了跟着师兄到北京来,接触的还是道士……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如果我那天不当道士了,会是什么样子。”

“没人天生注定要走一条路到底的。”疯子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如果那一天,你和你的父母相认了,你不就可以回到他们身边,做一个普通人吗。”

“我不知道……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反而不习惯了。”方浊说话大声起来,“你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到底是没本事,还是太懒了?”

“你有那么多手下,那么多眼线,都没查出来。”疯子笑着说道,“却老是逼着我。”

“其实我经常在想,到那一天,你把你认为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方浊落寞的苦笑一下,“我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疯子不回答方浊,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无目的画着什么。

——黄坤看到布幡上四周的边缘,出现了无数的人影,整整齐齐的把布幡中部的几个人围住,并且层层叠叠,越聚越多,非常缓慢的向中央移动。

“有很多人要阻拦张天然出阴。”黄坤是说道,“旁边的人,都是你的部下吗?”

“一九四七年张真人突然重病暴毙,庄重光得知消息,从北京赶到四川,就再也没离开过张真人的尸首。为的就等着张真人出阴。张真人尸首三年不腐,大家都知道缘由,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一个麾下几十万教众的道魁,那有这么容易就死了。更何况他还有个身份——过阴人,横跨阴阳两界的过阴人。”

“你为了不让张天然出阴,就带领你的部下,围困七眼泉,这还不够,还收买了张天然最亲近的手下,也是就我们黄家的三个兄弟。”

布幡里中央的人影,都坐着不动,但是张天然头顶出的地方,慢慢出现了一个圆点,圆点慢慢扩大,显出一个门的样子。一些奇形怪状,长脚獠牙的影子慢慢从门内出来,数量慢慢增加。

“阴兵!”黄坤说道,“原来当一个过阴人这么厉害,我真是小瞧了过阴人的本事。”

“张真人出阴的时刻未到。”老严说道,“在他出阴之前,必须要找一个人,帮他驱使阴兵。当年张真人身边能人异士都作鸟兽散,跟随他的黄家兄弟,不是御鬼的高手。天下道门中,最擅长御鬼的门派,莫过于茅山。”

“你是茅山?”黄坤对老严说道,“这布幡上的鬼魂,都是你在驱使。”

“可是当年张真人身边唯一的茅山术士庄重光,要守着七眼泉下的红水阵。”老严没有回答黄坤,继续说道,“所以,张真人早就定下了另一个人选。”

“那个人选,御鬼的本领,能和茅山术士一样高强吗?”

“张真人答应过那个门派的执掌,若能成事,许诺给予他们一个莫大的好处。”老严说到这里,布幡上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年轻的身影,举着一个长剑,和三条恶狗缠斗。那个年轻人手上的长剑突然变得无比巨大,将恶狗全部斩断。然后长剑渐渐缩小,变成一个知了壳子,被年轻人收在手中。

“螟蛉!”黄坤忍不住又喊道,“诡道!”

越野车正在向一个山顶爬行。终于到了一个山门之前。方浊和疯子走下车。在台阶上爬着。

“老办法。”方浊说道,“不用我提醒吧。”

“知道,我算出他在那里,你去拉他回去。”疯子喘着气说道,“修个道观,还要砌这么多台阶,累死个人。”

“你平时净知道喝酒了,也不锻炼一下。”方浊说道,“那里像个修道的人。”

“他还没走。”疯子说道,“他还在这里。”

“我几十号人守着他。”方浊已经走到疯子上面好几步台阶了,看见疯子在后面,只好停下来等他。

“几十号人?”疯子皱着眉头说道,“那真的有古怪了。”

“怎么啦?”

“上面没人。”疯子说道,“一个人都没有。”

方浊的脸色变了,对疯子说道,“那我们快点。”……

疯子和方浊站到一个极大的大殿里,这个大殿里面除了红漆的柱子,只有几十个雕像到处排列。因为大殿实在是太宽敞,就算是到处分散摆着雕像,大殿里看着仍旧是看起来空荡荡的。

雕像全部都是一个模样——武当派开创祖师张三丰的石像。

疯子和方浊站在石像之中,警惕的向四周张望。

大殿的顶部,悬挂着无数的钢刀,这些钢刀,都垂直向下,殿外一阵风吹过来,钢刀顺着风晃荡不止。

“人都不见了。”方浊压低声音说道,“没我的命令,他们都跑了。”

“他们没有逃跑。”疯子说道,“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就跑不了。那东西就是在等着我们过来。”

“他在那里?”

“我只知道他还在殿内,但是有人破了石像上的封印。”疯子说道,“他出来了。而且等着我们。”

“那些守着他的道士呢?”方浊问道,“尸首都没见到。”

“还记得当年玉真宫地下的那两条壁虎吗?”疯子声音有点颤抖,“王八在就好了。”

大殿上悬挂的钢刀突然有了动静,方浊和疯子抬头看去,那些钢刀全部翻转,刀刃向上,指着大殿的顶部。

可是大殿顶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两个壁虎,在上面吗?”方浊轻声的问道。

“这次不是壁虎了。”疯子用极为缓慢的速度,把头靠近方浊,“我们别动,那东西和壁虎一样,眼睛不好使,我们站着不动,他们也分布清楚那个是雕像,那个是活人。别惊慌,一慌,它就看到了。”

方浊忍不住想着一个画面,那些守着少都符的道士在大殿里惊慌失措的奔逃,却一个都没有跑出殿外。

大殿外的风声呼啸起来,风又猛烈的刮到殿内,悬挂的钢刀又恢复了垂直向下的状态,被狂风吹动,吹的混乱晃动,叮叮当当一阵连续的清脆碰撞响声传到方浊和疯子的耳朵里。

现在的刀人朝向混乱不堪。

“向上看,仔细看。”疯子拼命压低声音。

方浊凝神看着大殿的顶部,呼吸突然加快。

大殿的顶部,有几十个东西吊在空中,这些东西表面是深灰色,和大殿顶部空洞的黑暗极为相近,不仔细看,很难分辨,那些东西被一个看不见的绳索给挂着,悬挂在大殿顶上的无数木檩和几根长梁之间。

“他出来有一段时间了。”疯子说道,“不然养的东西,不会这么大。”

“有多大?”

“你自己看。”

——“那个人是谁?”黄坤问道,“金仲么,五零年他还没出生。”

“金仲的师父叫金盛。”老严说道,“他就是帮助张真人去七眼泉御鬼的人选。”

“他帮到张天然了吗?”黄坤其实心里知道结局,但仍旧忍不住要问。

布幡上画面又变了,右侧一部分,张天然和庄重光还有黄家兄弟等人又出现。他们被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影围着。那个门一样的影子,仍旧存在,张牙舞爪的怪物越来越多。现在布幡上不仅只是黑白两色,黄坤发现,布幡上慢慢印出了红色,血一样的在布幡上蔓延。

布幡的左侧,那个年轻人的人影,已经靠近张天然等人。但是隔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年轻人——现在黄坤知道他的身份是诡道的门人金盛,慢慢向布幡的右侧靠近。

“我懂了。”黄坤说道:“那些围着七眼泉的人影是军队。你当年的身份是军官,专门剪灭张天然势力的军官!”

老严没有回答。黄坤继续看着布幡。

金盛越来越靠近军队,他的影子慢慢渗入到军队之中,他一定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些士兵无法发现他。黄坤不禁为他捏着一把汗。

军队的影子突然散开,留下一个空白处。金盛的人影就在空白处的正中间。

黄坤心里顿时一沉,很明显,金盛的行踪被人发现。

金盛的身影,继续顽强的向着右侧移动。而且他已经要突破密密麻麻人影的围困,已经距离张天然等人非常近了。

但是接下来的场景,发生了改变。军队里分离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影的身形巨大,黄坤明白,这并不是表达这个人影的身材高大,而是表明这个人的身份非常特殊,地位极高。

金盛和那个巨大的人影相互对峙,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他们当时一定是在相互交谈,黄坤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布幡只能显现影响,没有声音传出来。

金盛的头顶又显出了那个长剑,黄坤想着,螟蛉真的是个很厉害的法器,绝不是像自己看到金仲使用的那么不堪。否则金盛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

黄坤想着,螟蛉能否和刚才一样,把那个巨大的人影个斩成两截。

结果却刚好相反。

长剑被那个巨大的人影拿到手中,金盛的影子呆立不动。

“你拿过螟蛉?”黄坤向老严问道。

“我没拿过。”

“可是……”黄坤指着布幡上的那个巨大人影,说不出话来。那个巨大的人影把长剑化成了知了壳子,稳稳捏在手心。

“他才是真正指挥军队的人,螟蛉本来就是他的。”老严说道,“不怕告诉你,他和金盛是同门。”

“他到底是谁?”黄坤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在那里?”

方浊看了一会,终于看出了屋顶上蹊跷的地方。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了,不再是像第一次那样一点准备都没有。

虽然那不是第一次看到的那种,但是它们的一些特点,仍旧保留。比如,身形巨大;比如具备隐蔽色……还有强大的杀气。

大殿的屋顶,有一团十分巨大的黑影,这个黑影占据了大殿顶部十几平方米的范围。方浊已经知道这隐约猜到这个黑影是个什么东西了。方浊继续看着,大殿顶部那些木檩和长梁,虽然保持这笔直规整的形状,但是……这些长梁和木檩,上面伸着密密的绒毛和倒刺。那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是悬挂在这些木檩的下方。

现在方浊已经能够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了。当然也知道那几十个道士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疯子说道,“他学乖了,他把大殿给罩住了。而且不让我们知道他在那里。”

“他为什么不动手。”方浊问道。

“他输过一次,胆子变小了。”

方浊向着大殿的大门看去,大门外星光一片,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少都符拉到外面,可是大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丝网。丝网的形状,就是一个八卦。

方浊已经没有什么主意了,努力保持镇静。

“别慌。”徐云风悄声说道:“他在瓦上面,他为了罩住这个地方,自己也不敢出去。他以为我找不到他。”

“我们怎么办?”

“跟上次一样,先躲着。他也看不到我们。”疯子说道,“他以为王八也来了。他怕王八。”




宜昌鬼事Ⅱ 五十七 过阴之张天然3



大殿的上方保持着死寂,看来疯子说的没错,少都符五年前被王八制服,王八战胜他,不仅仅依靠王八的法术,而是王八有着无比坚硬的意志,不惜鱼死网破的决心。法术上输了,可以重拾信心,卷土重来。可是心里上惧怕了,就是永远的阴影。

现在少都符就有这个阴影,一个近乎列为仙班的妖怪,被一个普通人用强大的意志力给战胜,也许他从没遇到过,既然遇到过一次,就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恐惧。

现在少都符一定是把疯子当做王八。

王八在这里,会怎么做,当然就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现在疯子的想法就是,沉住气,继续等。疯子在学王八。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殿里墙壁上的蜡烛全部亮起。疯子的推测是对的,那个大东西,眼神不好,他比方浊和疯子更需要光线。

疯子仍旧保持安静,他在和少都符比耐心。

那个动物忍不住了,一个木檩在方浊和疯子的头顶晃动一下,现在方浊能肯定,那个木檩,就是一条长腿,蜘蛛的长腿。

大殿上空的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被蜘蛛的长腿拨动,不停摇晃。

方浊潜意识地退了一步,背部靠到一个石像,身体接触到石像,不是冰冷坚硬的石头感觉。方浊慢慢把头部扭转,浑身发冷。

石像的表面是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原来是蜘蛛丝,石像的面部,是一个道士的脸!

那张脸张着嘴,面部痉挛扭曲。方浊刚才想错了,原来头顶上吊着的,才是石像,而大殿下摆着的石像,却是那些被蜘蛛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道士尸体。

大殿里传来一个极为细微的响声:丝丝、丝丝、丝丝。

“它忍不住了。”疯子轻轻说道。

大殿上方,一个近乎透明的绳子慢慢向下延伸,伸到地面的时候,停止下来。然后,这根绳索开始无目的的晃动。疯子和方浊尽量缓慢移动,避开这条绳索。

时间渐渐流失,绳索在空气里时间长了,逐渐变成灰白色。当绳索触碰到那些石像一样的道士尸体,马上就翻转缠绕,但是旋即感知到不是活人,然后又松开,继续在空中触探。

方浊和疯子都知道,这绳索一定就是那个怪物吐出来的丝。

那怪物就是个巨大的蜘蛛!

——黄坤看见老严脸色变了,变得非常奇怪,现在老严的脸色不再黄坤刚见到他行将就木的模样。而脸色变得红润,申请安详。

老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平和起来,“军队的那个大人物,是金盛的师伯,他在诡道学艺的日子很短,但是学道东西却很多。他不安心于做一个民间山野术士,他的志向……”

“所以他一定要剪除张天然的势力,极力阻止张天然出阴。金盛是他后辈,他一定有办法阻止金盛驱使阴兵,这就是他的部署。”

布幡上的金盛消失了。仍旧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围困这张天然等人,并且越来越靠近。整个布幡都变成了血红色。

张天然头顶上的那个门一样的影子,越来越大,但是门一样的影子,中间开始有了空白,空白渐渐扩大清晰,显出一个人形。

黄坤看到黄家三兄弟,还有其余个闲人都开始向那个空白人形跪拜。空白的人形,眼看就要和张天然的黑影重叠。

庄重光的身影,已经变成橘红色,和布幡的红色有所区别,他的身影在舞动旗帜。那些军队士兵的影子,慢慢融化在红色之中。庄重光在驱动红水阵,黄坤知道了,就算是没有人指挥阴兵,张天然仍旧有抗敌的后招。一贯道的道首,心思当然比一般人要紧密很多。

可是布幡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黄坤百思不得其解。

庄重光。

这个张天然的生死兄弟,突然停止了挥舞旗帜的动作。那些军队的士兵,慢慢从红色里摆脱出来。并且布幡上的红色渐渐消逝。

庄重光的人影突然走到张天然身边,就在空白的人形和张天然身形即将完全重叠的那一霎。张天然的黑色身影消失了。留下那个空白的人性身影,在布幡上停留下来,取代了黑色身影的位置。

接下来,黄家兄弟和其他几个道士的身影扑向庄重光,可是那些张牙舞爪的阴兵突然发难,和黄家兄弟缠斗起来。

黄坤很清楚的看到黄铁焰被一个阴兵撕裂。

“庄重光也被你收买了。”黄坤对老严说道,“你的手段,真是超出人的想象。”

“没人知道严崇光的名字。”老严每个字都吐的很清楚,“从严崇光和张光壁拜把子的那一天,他就叫庄重光,五零年之后,也没有再使用过这个名字,只是把姓改回了严。”

“方浊。”疯子喊道,“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方浊正在担心疯子大声呼叫,会惊动头顶上的那个蜘蛛。可是疯子已经跳了一下,手指着大殿顶部。对着顶部喊道,“出来!”

方浊暂时没有明白疯子这些举动的意图。

“火。”疯子喊道,“把这个大殿全部点燃。”

方浊照做了,无数的火光在大殿里各个地方燃烧起来。一声惨烈的嘶喊发出来。大殿内弥漫着肉体烧焦的气味。

疯子和方浊跑出殿外。看着燃烧的大殿,在不停地抖动。

“大有大的坏处。”疯子笑着说道,“这不是玉真宫的地下,他没时间扩大自己的空间。”

燃烧的宫殿突然冲出几股绳索,把疯子和方浊捆的严严实实,可是有方浊在,这招没有用处。

那个跟宫殿差不多大的蜘蛛,被火焰灼烧的厉害,不停的在火焰里翻滚,但是它脱离不了宫殿的范围。宫殿就是它的牢笼。

明亮的火光里一个人站着,无论身边的宫殿如何倒塌,都压不倒他的身上。

疯子悠闲起来,看着那个人影,嘴里说道,“他的地盘小了,施展不开。”

“你能把他拉回去吗?”方浊紧张的说道,“我把他带出来,就没力气了,他太大。”

“我没把握。”疯子仍旧轻松的说道,“可是如果他自己愿意回去呢。”

方浊明白了,疯子能探知少都符的想法,心里顿时平静下来。

两个人安静的等着宫殿慢慢烧成废墟。

“啊呀。”疯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喊起来,“我忘了一件事情。”

方浊马上意识到了疯子的顾虑,因为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

那个能够给少都符建造这么大一个结界的人,本来是不该知道少都符在这里的。

“老严不是病了。”疯子睁大眼睛对方浊说道,“张光壁其实早就找到了他。”

方浊说道,“黄坤,黄坤在所里。”

“黄坤出了事。”疯子说道,“黄家就没了,魏家和钟家还有凤凰山都会归顺张光壁……我们输了。”

方浊苦笑起来,但是脸上却是一脸的解脱。

——黄坤看到布幡里的人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那些从门内放出来的阴兵完全占据了上风。

坐在黄坤身边的老严,不就是原来他就是庄重光,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黄坤听见他继续在说话,“严崇光年幼在茅山学艺,学艺有成之后,流落到民间。数年之后,严崇光投奔了当时的一贯道道首。并且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张真人的信任,并和张真人结交金兰。”

“在你下山后到进入一贯道的那几年,一定是受了某人的嘱咐。”黄坤说道,“那人一定就是围困七眼泉的大人物,他安插你在张天然身边,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做致命一击,让张天然无法出阴。”

“果然是黄松柏的孙子。”老严站了起来。

黄坤发现布幡上的人影竟然开始说话了。

黄铁焰已经死了。形势很明显,张天然的魂魄没有依靠,什么都不能做,影子在阴门出忽隐忽现。

布幡上庄重光的人影在说话,“时过境迁,大家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古司令员答应过我,绝不追究你们黄、钟、魏家的历史问题。如果你们站到人民这一边,国家和党都会既往不咎,相反还会保护你们的家族,让你们的技艺作为文化遗产得意保留。”

“原来我们黄家在那个时候,真的是四大家族里最有实力的门派。”黄坤说道,“钟家和魏家的人,都是给黄家帮忙的。”

布幡上的其他几个人影,默默的站到了庄重光身边。现在和庄重光对峙的,只剩下黄松柏和黄莲清两兄弟。

黄松柏指着庄重光说道,“大哥,我一直跟随你和真人,出生入死,都只在你一句话。可你竟然……”

“国家刚刚稳定,谁也不想再起争执了。”庄重光柔和的说道,“个人在国家之间,我们都没有选择。”

“我不想留下骂名。”黄松柏说道,“我不愿意被人说成是临阵反目,背叛真人的叛徒。”

“没人会知道。”庄重光说道,“今天的事情,永远都没人知道。”

“我的子孙会怎么说我?”黄松柏指着庄重光说道,“大丈夫岂能事二主。”

“那世上就少了黄家一族了。”庄重光不再挽留劝说。

其他几个人影,其中一个飞快的冲到黄松柏面前,黄坤看着这个人影的样貌眼熟,他一定就是钟家的当家人。黄松柏一伸手,把钟家当家的脖子给捏住。同时,几个阴兵都深处利爪,把黄松柏的身体各个部位给扯住。

庄重光的人影对着黄莲清了,黄莲清还是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在庄重光面前,瑟瑟发抖。

“黄家现在四十六口人。”庄重光温和的对黄莲清说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黄莲清向黄松柏说道,“二哥,大哥死了,你要是也死了,我们怎么办?”

“你劝你二哥,黄家不能都受他一个人的牵连。”庄重光继续柔和的说道,“答应我,黄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黄铁焰我敬佩他,但是你们黄家不能都跟他一样。”

“我听我二哥的。”黄莲清把目光看向黄松柏。

庄重光挥挥手,阴兵退去。黄松柏也把半死的钟家当家放到地上。

“松柏,你欠我几条命。”庄重光说道,“你说过,可以为我出生入死。现在你反悔了吗?”

黄松柏站立着不动,脸部扭曲。

庄重光对着黄莲清说道,“黄铁焰已经死了,黄家人,不见得非得听你二哥的。只要你答应,黄家就是你说了算,想清楚了,黄家四十六口人的性命,就在你手上。”

“二哥。”黄莲清说道,“他说的对啊,你就答应了吧。”

黄松柏站在原地,仍旧一动不动。

黄坤看到布幡上的画面全部静止,变成了一副剪纸。

“如果你是你爷爷,”身边的老严问道,“你到底要怎么办?”

黄坤突然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了,自己正站在一个松林之间,面前的庄重光正在说道,“你到底要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用期盼的阳光看着自己。

钟家的当家现在正躺在自己的脚下。

黄铁焰的尸体已经被阴兵抬到红水阵里。

张天然的魂魄正在阴门之外,飘忽不定。

黄坤知道自己就是当年爷爷的身份了,是啊,如果是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宜昌鬼事Ⅱ 五十八 过阴之张天然4



方浊和疯子等着那个人影。

人影慢慢走出燃烧的宫殿,方浊和疯子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空气中出现了一些东西,越来越浓密。方浊的脸上痒痒的,用手拂了一下,原来是极为细小的丝状物。

那人影已经走到了方浊和疯子的面前。仍旧是那个矮小身材的老者样子,和疯子对视。

老者的脸抬了起来,方浊对疯子说道,“我们没猜错,张天然找到过他。”

“是他。”疯子回答。

方浊想起了当年和疯子在电影院的那一刻,自己差点被张天然附到身上。是疯子拼命叫醒了她。现在这个老者的脸,就是和电影院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少都符能变换成见过的人模样。现在他的样貌变了。

“他已经知道我不是王八。”疯子长出一口气,“他认出我了。”

方浊不明白疯子为什么这么说话,但是看到少都符的脸孔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方浊虽然不认识,但是隐隐知道这个面孔属于谁?

疯子的牙帮子咬得紧紧的。腮帮鼓出两个大包出来,而且牙关凸出的包越来越大,随即整个脸部开始变得越来越扁,鼻子渐渐收回了面部。脸上的皮肤越来越光滑,并且显出鳞片。

这是方浊第一次看到疯子能变成蛇属……疯子嘴巴开始吐出信子。

少都符显然没有意识到疯子能变成这样,他向后退了一步。但是疯子飞快的冲上去,把少都符给缠绕住。少都符的身体不能动弹,嘴巴张开,蓦然伸出两个长螯。

方浊发现疯子的身体越来越不灵活,正在疑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不能正常活动,那些纤细的丝,把自己已经缠绕住。

方浊手指动了动,少都符的脖子后仰,嘴巴也合不拢。方浊对疯子喊道:“他怎么变弱了?”

疯子紧紧把少都符的身体箍住,越来越紧。接下来,两个身影变得越来愈淡。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方浊这才明白,不是少都符变弱,而是疯子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疯子了。当疯子忌惮的只是少都符饲养的宠物。

也许疯子真的比王八更合适当一个过阴人。能和张天然能够真正面对面较量的,只有他。

——黄松柏站立一会,终于把头低下来。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庄重光兴奋的说道,“以后我们兄弟两,一起为国家效力,兄弟,我们那么多心愿,以后都可以实现。”

“你也现在说兄弟两字,不觉得羞愧吗?”黄松柏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和黄家没有任何瓜葛。”

黄莲清知道黄松柏说的什么意思。

黄松柏对庄重光说道:“我有几句话要跟真人说,答不答应在你。”

庄重光不说话,和众人退到一边,黄莲清犹豫一会,也走到庄重光这一边。

张天然的魂魄慢慢向阴门内退去,守门人慢慢的把门给关上。

黄松柏从手里掏出一枚铜钱——天启通宝,记重五。黄松柏用牙齿狠狠的咬着铜钱的边缘,口里鲜血迸裂,把铜钱咬了一个缺口,然后把铜钱扔向张天然的魂魄。沾了血的铜钱被张天然的魂魄稳稳接住。

黄松柏说道:“真人,是我无能,今天我不能请你回来。但是我会等你,我黄松柏一定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死了,我儿子等,我儿子死了,还有孙子,我黄松柏只要有后人,就一定追随你。”

守门人把门关上。张天然出阴以失败告以终结。

黄松柏翻身走去,庄重光看着黄松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钟家的当家挡住黄松柏的去路,黄松柏说道:“你嫌你命长了吗?”

“你就这样放他走?”钟家的当家对着庄重光喊道,“让他走了,他对付我钟家怎么办。”

“松柏,”庄重光说道,“你以后不再是黄家人了,知道该怎么办吧。”

“我会找个地方过完下辈子。”黄松柏对庄重光说道,“我们从此各不相干。”

庄重光说道:“那你走吧。后会有期。”

“我不会再见你。”黄松柏大步向山下走去,围困七眼泉的士兵已经知道事情了解,原地等待命令。并且让出道路,让黄松柏离开。自始至终,掩藏在军队里的诡道门人,都没有出现。

黄坤幼年的记忆都回来了,爷爷带着自己在坟墓里和那些鬼魂一起、在自己胎记上用朱砂画符。那些附近的村民在死前都会向爷爷来告辞,每一次爷爷都带着他。

黄莲清回秀山后,无法再兴盛黄家,庄重光对黄家一直忌惮,不给他们发展的机会。不仅如此,钟家和魏家也不能幸免,甚至在十几年后,钟家的当家在庄重光(严所长)面前苦苦哀求,给钟家一条活路,但是严所长只说了一句爱莫能助。

钟家当家失望之极,狂笑着离开。

不对!黄坤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超出自己接触到的范围。

就在这个时候,老严突然喊道:“别信他的,黄坤,别相信他,你爷爷和我是莫逆之交,你别相信刚才看到的事情。”

“重光,你觉得他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老严的声调突然变了,然后对着黄坤说道,“你爷爷一定没有忘记告诉你这个东西吧。”

老严把手腕上的铜钱,拿出来,递到黄坤的身前。

“别听他的!”老严虚弱的说道,突然把铜钱吞进嘴里。吞了一半,却又用手指在喉咙里把铜钱给掏出来。

黄坤的心神已经一片混乱,喃喃的说道:“我只是个学生,你们说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回去读书……”

“黄松柏的孙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老严的语气又变得威严起来,“你爷爷从小就栽培你,他知道你为什么叫黄坤吗,你早产两个月,就是你爷爷施的手段,让你在全阴的时辰出生。黄家没人了,就等着你去带领四大外道恢复元气……”

“别相信他。”老严虚弱的声音又回来了,“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是他故意骗你的。”

“可是铜钱怎么说?”黄坤问道。

“哈哈哈哈。”老严桀桀的笑起来,“黄松柏不会食言,他答应我的事情,他真的做到了。”

“我爷爷怎么能这么做?”黄坤心里一股寒意升起,“我是他孙子,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黄坤想起了父亲和爷爷的那一次争吵,原来父亲都知道。可是父亲没有听从爷爷,原来自己一出生,就被爷爷安排好了命运的方向,甚至爷爷在临死前,用自己特殊的命格,和过阴人交换,让自己踏入这个残酷的漩涡,并且永远不能回头。

“你用你自己的脑袋去想想,别像你爷爷那么傻。”老严虚弱的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能力恢复。

现在站在黄坤面前的,就是张光壁、张真人。

“我等着你。”附着在老严身体上的张天然对黄坤说道,“等着你率领四大家族还有诡道投奔我。黄松柏的孙子不是这种孬种。”

老严也就是张光壁的身体,稳稳当当地走出门外。




宜昌鬼事Ⅱ 五十九 过阴之张天然5



“你回来。”黄坤对着背影喊道,“你叫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吗?”

现在回过头的脸庞,已经完全不是老严的模样了。张光壁对着黄坤说道:“他们是怎么算计我的,我要原封不动的如数奉还。”

黄坤现在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知道爷爷为自己安排的是一条什么道路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黄坤说道。

“你也没拒绝。”张光壁说道,“不然我会让你继续站在这里说话吗?”

黄坤黯然无语。

张光壁对着黄坤说道:“把铜钱戴在身上,别看你的师父吊儿郎当的,趁人不防备,偷偷窃取别人的思维,是他的拿手好戏。别小看他,我吃过亏。”

张光壁信步向四合院的大门走去。那些在四合院内游走,和他碰面的道士看见他之后,呆若木鸡。几个要动手的道士,瞬间萎靡倒地。

张光壁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黄坤站在原地。

方浊听到疯子的声音在脑袋里说话,“拉我上来。”

方浊把疯子拉回来。方浊甚至不敢再停留,两人瞬间坐到越野车上。司机已经不知去向。方浊只能自己开车。

“要是你的本事范围能扩大到无限就好了。”疯子已经累得无法动弹,躺在后座上,不忘跟方浊开玩笑。

“你不着急吗?”方浊说道:“黄坤现在可能出事了。”

“早知如此,真不该带他。”疯子懊丧的说道,“我又多连累了一个。”

方浊不再说话,越野车在路上开得飞快。

黄坤看到师父和方浊回到了四合院,走到自己面前。黄坤都不知道这样呆呆的站了多久。

四合院里的人都慌乱的到处奔走。看到方浊回来了,涌上来对方浊说道,“老严走了。”

“不是走了。”另一个道士打断,“是张光壁,我看清楚了是他!”

“你有没有事?”疯子上上下下的打量黄坤,“他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没有,还好,你没事,我以为……”

“以为怎样?”黄坤盯着师父说道,“以为我被他弄死了,对不对?”

“你没事就好。”疯子停了一会,又说道,“你怎么净想着铜钱,你差钱用么。老严给你铜钱了?”

黄坤看着疯子这种表现,心里想着,师父表面上做出一个关心自己的样子,却不动声色的打探自己的心思。张天然没有骗自己。

黄坤慢慢说道:“张光壁上了老严的身。走出去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没有。”黄坤说道,“他要我给你们传个话,要你们不要再和他作对。”

“那就好,那就好。”疯子安心了,“你没事就好。不然你爷爷死了也不安心。我答应他了要照顾好你的。”

黄坤彻底明白了,刚才布幡上的那些事情,师父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而且张光壁给的这个铜钱,已经施了法术,师父不能更以前一样,探知到自己在想什么。

四合院里混乱不堪,很多人都拿背着行李向方浊告辞。方浊一个都没有挽留。

只是有几个术士要走的时候,方浊说道:“所里的东西……你拿走干嘛……”

那几个术士根本就当没听到。方浊随即说道:“算了,好好保管,知道是有用的东西就好。”

有人在惊慌的喊道:“失火了。”

方浊和疯子随着众人跑到失火的房间前,这里是藏书室。旁边的几个人去砸破消防箱,打算灭火。

“不用了。”方浊说道:“这火是浇不息的。”

这下众人才看到,这个火焰只是在藏书室燃烧,和其他的房间保持着界限。

火焰熄灭之后,藏书室的房间的结构仍旧保持完整,就是里面的木器都烧完了,特别是书籍,烧的干干净净,一张纸片都没留下。

方浊和疯子看着废墟苦笑,也顾不上黄坤。

其余的人也都在四合院内站着,黄坤看见他们都是一脸的麻木。

疯子看到这种情况,也无话可说,到了深夜,找了一个房间休息。第二天起来,黄坤问师父,“是不是该告辞了。”

“看看再说吧。”疯子说道,“也许你以后再也不用跟着我瞎混了。”

方浊把留下来的人召集起来开会,疯子和黄坤没有参加。但是一连开了两天的会,方浊散会后,疲惫不堪。

第三天的中午,有人从门外走进来了,全部是便服。

为首的一个老年人走到方浊面前,对方浊说道:“方所长是吗?”

方浊点点头。

“老严是不是失踪了。”那个老年人问道。

方浊仍旧点头。

“这是编制变动的通知书。”老者拿出一张信函出来,“我是第0**研究所的主任。来接管你的部门。”

“卸磨杀驴的真快啊。”疯子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叫徐云风。”老者对着疯子说道,“我知道你,道教的过阴人,可是我们部门可不信奉什么唯心的封建迷信。你们今后工作的方式要改变。”

“我才懒得管你们做事的方式。”疯子对方浊说道,“走吧,方浊。没我们什么事情了。”

“我很有诚意的挽留你们。”老者说道,“不过既然你们下定决心……”

疯子笑了起来,对方浊说道,“走吧,走吧。”

方浊已经没了主意,对疯子说道,“我去收拾一下。”

“你有什么好收拾的。”疯子说道:“你来的时候,不也是两手空空。”




宜昌鬼事Ⅱ 六十 过阴之张天然6



“也是。还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方浊听了也笑了出来,对着那个老者说道,“那以后就仰仗你们了。这些道家的同门,有些人是很有本事的……”

“只要是愿意留下的。”老者说道,“我会尽量安置他们。你尽管放心。”

他的语气表明,他早就迫不及待的要控制这里的一切,鸠占鹊巢,得意的很,就差没下逐客令了。

方浊和疯子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方浊走到四合院的大门口。

黄坤看到方浊在即将踏出四合院的一霎,回头望了望,再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泪水。

“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年,除了这里,我没家了。”方浊终于哭起来。

“当年你离开终南山的道观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哭鼻子。”疯子没心肝的跟方浊打趣,“别哭,你好歹是个所长呢,别让他们看不起。”

黄坤对这些发生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他心里不停的在想自己的事情。这个研究所,实在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三个人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没有方向,就这么随意的走着。各怀心思,相互无言。

可不巧的是天上竟然下起雨来,夹杂着雪花。

“哈哈。”疯子笑起来,“真他妈的跟拍电影一样,倒霉的人,老天爷都不待见。”

三个人跑到附近的地铁站内,买了票,站到站台里。

一辆地铁到站,停在他们身前,门开了。

方浊轻声的说道:“去那里呢。”

于是三人都呆呆的站着,看着忙碌的人群上下。疯子带着方浊做到站内的座椅上,刚点燃一支烟,一个保安走过来,疯子连忙把烟头给掐灭。

黄坤仍旧站着,看着地铁开过后,那深邃的隧道。心里茫然焦灼,那隧洞黑暗一片,看不到尽头。

疯子懒洋洋的靠着座椅,身体舒展。方浊慢慢的把腿收起,两个手臂把膝盖抱住。

“回终南山吗?”疯子问道。

“回不去了。”方浊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慢说道:“我是最后一个门人。山门早就没香火了。”

“那就退了册籍,找个工作上班吧。”疯子说道,“我也不搀和了,我去当保安去。给王八的公司守大门。”

“瞧你这出息。”方浊扑哧笑道,随即声音又低沉,“我发现我好没用,除了当道士,什么都不会。”

“你可千万别回所里了。”疯子说道,“别把他们把你弄成张宏堡那样,跟耍把戏似的。”

方浊说道,“现在如你所愿了。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回宜昌呗,反正王八每个月给我生活费。”疯子说道,“我找老婆生小孩去。”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吗。”方浊说道,“可我不像你,你有父母,有王师兄这个兄弟,可我连个亲人都没有。”

“不如这样。”疯子说道,“我娶了你。我就有媳妇,你再生个小孩,你也有亲人了。”

“你这张嘴。”方浊终于笑起来,“就没一句是正经的。”

疯子看到方浊总算是心情好了一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黄坤这小子跑那里去了。”

黄坤正在看一个小孩在耍把戏。

那个小孩十岁上下,大冷天的,把胳膊给露出来。这小孩,在地铁站卖艺也不知道吆喝。开始黄坤以为他是乞讨的小孩。

可是那小孩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嘴里说道:“你们快出来,都听话,乖乖的啊。”

等候地铁的人,本来都没在意,可是看到那小孩手上的小盒子里,蹦跶出几十个小跳蚤出来。整齐的排列成一条线,趴在小孩的胳膊上,于是有几个乘客就凑近了看。

“跳三下,给大家伙鞠个躬。”小孩说道。

这下就有趣了,那些跳蚤,真的整齐划一的在小孩的胳膊上跳了三下,还带着转圈的。

这下旁边的人都觉得有趣。都聚过来看小孩卖艺。

“立正!”小孩说道,“向右看齐!”

那些跳蚤立即规规整整的立在小孩的胳膊上。众人都看得有趣。黄坤暂时不去想那些纠结的事情,也凑近了去看。

“报数。”小孩说道,“一二三四……”

小孩嘴里念着,那跳蚤就随着报数的声音,一个一个的跳一下。

观众开始鼓掌了。

“不够努力啊。”小孩对着跳蚤说道,“大家伙都不喜欢看呢,我们休息吧。于是拿着盒子要把跳蚤放回去。”

“别介啊。小孩儿。”一个乘客说道,“很有意思。”

小孩听见了,对着跳蚤说道:“这大叔说你们好话呢,可是大叔既然喜欢,怎么不给个赏呢?”

围观的人都笑了,这小孩停机灵的,才露了一手,就伸手要钱了。

那个说话的乘客,不好意思,掏了一块钱的零钱,丢在小孩的身前。其他几个也掏了钱给了。

小孩一看,连忙说道,“别偷懒,再露两手给大叔阿姨们瞧瞧……向右转!”

那些跳蚤在小孩的胳膊上统一向右转。

观众都嗡的一声笑起来。

“齐步走!”小孩说道。

跳蚤们,真的在小孩的胳膊上走起来。走到小孩的肩膀上,被捋起衣服给挡住,第一个跳蚤就停下,第二个就爬到第一个身上,第三个又爬到第二个身上……几十个跳蚤叠成罗汉,竖了起来。

“大叔阿姨们要给钱了,还不谢谢他们。”小孩说道。

那个跳蚤竖起来跟一根小木棍一样,上方弯曲,对着观众,弯曲三下,就如同在鞠躬一样。

观众都被逗乐了,纷纷掏出零钱,扔到小孩面前。

“给大叔阿姨演个戏瞧瞧。”小孩说完,就开始唱歌,“大河向东流啊,天上星星参北斗啊……”

那些跳蚤立即兴奋起来,做出各种动作,而且各具姿态,竟然有了梁山好汉的姿态,黄坤仔细看了,同时演着几出戏呢。有武松醉打蒋门神、有鲁智深大闹野猪林、有卢俊义逼上梁山的桥段……其中还有潘金莲和西门亲苟且的动作,旁边的那个小跳蚤,就是活脱脱的王婆……

黄坤突然发现这小孩实在是太牛逼了,那些小跳蚤完全就靠着动作和姿势,把水浒人物的神态表现的惟妙惟肖。

黄坤也掏出零钱给了小孩。不多时,小孩面前至少扔了几十块钱。地铁站内的保安,也被吸引住了,竟然没有赶他。

小孩边唱歌,眼角瞄着地上的钱,突然不唱了。

小孩嘴里说道:“我们饿了。吃饭时间到。大家都歇着吧。”那些跳蚤听了这话,真的都不演戏了,趴在小孩的胳膊上,所有的跳蚤屁股慢慢涨大,隐隐有了血色。

观众看到这个场景,也不要意思让小孩继续表演,小孩把跳蚤收回盒子。把面前的零钱都捡起来,收到怀里。嘴里说着,“谢谢各位大叔阿姨,好人一生平安,各位大叔阿姨,个个升官发财,子孙满堂……”

说着话,就揣着钱一溜烟跑了。

观众都看着这小孩嘴甜,知道他是耍把戏骗钱的,也都笑着散了。

黄坤看了这小孩的小伎俩,心情好了一些,等众人散去,看到师父也站在身边。

“厉害、厉害。”疯子说道,“天下的能人真多,这地铁站都藏龙卧虎。”

“这屁孩不是个骗子吗?”黄坤问道。

“不是。”疯子说道,“这是实实在在的本事。不是骗子。这小孩不得了。”

疯子和黄坤走到方浊身边,方浊忽然说道,“我有地方去了。”

“你去那里?”疯子好奇的问道。

“我师兄那里?”方浊回答“师兄总不能嫁人了,就不管我了。”

黄坤现在才知道方浊是有师兄的。

方浊的师兄住在一个普通的单元楼里,三个人转了几趟地铁,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才找到那地方。

三人走楼梯到了四楼,看到楼梯左边的门已经开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站在门口,对方浊说道:“在阳台上就看到你来了……这两个是……”

方浊连忙介绍,“这位是王抱阳的好兄弟,这个是他徒弟。”

“过阴人啊。”方浊的师兄说道,“听说过你,你耍手段耍了你好朋友的那个,我听说过……稀客、稀客,进来坐。”

疯子脸色就很不好看。

“这是我师兄,”方浊对疯子说道,“她说话就这样,恩,她是火居,道号是‘寻蝉’”

寻蝉招呼三个人在屋里坐下,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墙上挂着三清的画像,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案几,上面放着一把古琴。

“所里的事情。我听说了。”寻蝉说道,“承德那个道观的火,是你们放的吧。老严听说失踪了,研究所也和别的部门合并……”

“有人来找过你,是不是?”方浊问道。

“是啊,”寻蝉回答,“毕竟严师叔和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他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师兄……”方浊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没地方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父母在那里,我去找他们。”

“你放在山门口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就夹了一张字条,有你的生辰,写的你姓方,还有两百块钱……”寻蝉说道,“上那里去找,这么狠心的父母,找到了又能怎样。”

方浊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寻蝉给三个人沏茶端过来,对方浊说道,“以后你那里都别去了,在我这里呆着吧,你大哥的单位也许需要你这种人。”

“我是个道士,怎么能当警察呢。”

“警察遇到的邪性案件也多,指不定要你这种人帮忙。”寻蝉说道,“你在所里也有编制,我让你大哥去找人说说情,走动一下,你就算是工作调动。”

“求人的事情,大哥愿意干吗?”

“他敢!”寻蝉说道,“反了他,我就这么个师妹,他不帮,他家那么多亲戚来找他,带些不值钱的山货,我不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还倒贴。”

疯子听到这里,呵呵的笑起来。

寻蝉对着疯子说道:“你笑什么,今天到了这个地步,不就是你给闹的吗。你说当年王抱阳跟着严师叔多好,眼看着就把那人给逼到死胡同,你倒好,非要跟他抢,抢就抢呗,你当了过阴人,这些年又干了什么,现在倒好,严师叔一辈子的心血都白费,到头还被那人给找到,现在死活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笑。”

疯子一听,立马站起来,对黄坤说道,“走了。”

“还不让人说。”寻蝉嘀咕,“脾气还挺大。吃了饭再走,这几年我知道你也没少给方浊帮忙,可是你能力的确比不上王抱阳……”

疯子不跟寻蝉罗嗦,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就要走了。

刚好有人站在门口,就是那个接收研究所的老者。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疯子好奇的问道。

“所里的人都有档案的。”老者对疯子的提问非常不屑,“方所长的师兄我也认识。”

疯子摊了摊手,和老者擦肩而过,但是听到老者说了一句话,又停下。

老者在说:“我们找到老严了。”

“师叔怎么样了?”方浊和寻蝉异口同声的问道。

“有点邪,”老者说道,“我想了,还是来让你们处理。”




宜昌鬼事Ⅱ 六十一 过阴之张天然7



方浊听到老者这么一说,立即站起来,对老者问道:“严师叔这么了?”

“情况不好说,”老者回答,“你跟去看了就知道。”

疯子正要说两句风凉话,可是看见方浊一脸焦急的申请,就耸耸肩膀作罢。

寻蝉对方浊说道:“事情完了,给我一个消息……还有,自己要小心,现在真的是你一个人了,姓徐的那小子,我看不靠谱。”

方浊支吾两声,随着老者向楼梯走去。

疯子也跟着走,走了两步,回头对黄坤喊道:“你在发什么楞,走啊。”

黄坤如梦方醒,“哦”,也跟着疯子走下楼梯。

老者的有几辆轿车停在居民区的道路上。等他们上了其中一辆,所有的轿车都发动开起来。方向朝着东边。过了通州,仍旧在不停的前行。

在车上方浊一再问起老严的情况。可是老者没有回答。

很明显,老严的情况不妙,而且很诡异,老者解决不了。

车队完全开出了市区,到了郊区,公路两旁都是农田。现在是冬天,农田的麦苗只生长出一点点,覆盖在田地上。现在旷野里已经飘起了雪花,天色铅灰,看样子雪会下的越来越大。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然后停下。

众人都下了车。

老者指着前方开阔的农田说道:“就在那里。”

疯子和方浊向老者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无垠的田野里,有一个土台堆在那里。上面隐约有人,隔得远了,看不清楚。老者的部下都距离那个土台很远,都警惕的站立。

地上的雪已经开始积了薄薄的一层,旷野的温度比市内要低很多,所以雪积起来的快一些。

老者带着方浊三人,在田地里走着,脚步踏在雪上,已经有了咯吱的声音。四个人和那个土台越走越近。走了七八分钟,走到土台边缘。

土台上有很多竹竿,竹竿上挂着很多长条形的布幡,随着风在飘动。

四个人都驻足,看着土台。

土台上一个人一个人盘膝打坐,眼睛闭着。样貌正是老严。

老严这样坐着已经很久了,他头顶和肩膀也积了一层雪花。黄坤看到老严的样子,心里不再像刚才那样浑浑噩噩,而是想着,这个状况没有什么太诡异的地方啊,为什么老者说解决不了。

疯子转过头对黄坤问道:“你行不行?扛得住吗?”

黄坤正在疑惑师父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突然看见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草帽,而且他的脸……

黄坤心里一惊,马上看到自己身前蹲着一只兔子,灰色的兔子,那个兔子蜷缩着身体,毛都耸立起来。黄坤再看去,方浊身前蹲着一个黄色土狗,也是把伏在地上,尾巴紧紧的夹在后腿。黄坤正在奇怪,那里来的这两只家畜,却又发现,自己面前的兔子和方浊身前的土狗,脑袋都是稻草扎出来的模样。当黄坤想到这一节,也就同时意识到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压力,这股无形的力量,能让人无法呼吸。原来这两个家畜,替自己和方浊抵挡了巨大的压力。

老者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罗盘,上面指针正在滴溜溜的转动不停。

现在黄坤知道了,为什么老者的要找他们回来。因为老者的部下都没有办法接近这里。土台附近范围一定有什么古怪。自己和方浊身前的两只家畜,一定是师父施展的法术。

而老者手上的罗盘一定是个具有强大磁力的机械,能够抵挡。

“你们都别动。”疯子说道,“我上去。”

疯子慢慢走到土台上,艰难的一步一步靠近老严。走到距离老严附近的时候,疯子的身体摇摇晃晃,疯子伸手在老严的头顶上摸索,然后慢慢从老严的头顶拔出一根铁钉。铁钉很长,超过半尺。

“是丧门钉。”疯子嘴里喊道。

铁钉完全拔出的时候,老严的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身体向后倒去。可是倒下仅仅是腰部以上。下半身仍旧盘着膝盖。

疯子又弯下腰,在老严的大腿上拔出同样的两根钉子。

疯子从身上掏出一个稻草做的小人偶,那个人偶在地上蹒跚几步,突然就燃烧起来。

“解了。”疯子喊道,“没事了。”

黄坤和方浊身前的家畜都消失。

方浊连忙冲到土台上,蹲下身体,查看老严。

“师叔。”方浊嘴里喊着。

老严的身体突然一下子站立起来,嘴里念着,“崇光、崇光、崇光,我是崇光。”

老者问道:“头顶插了这长一根钉子。人却没死?真奇怪了。”

“只要找准穴位,力度巧妙。”疯子说道,“是死不了的,不过这也是做这个事的人目的,老严现在比死了还不如。”

老严嘴里仍旧喃喃念着:“崇光、崇光……”

“他在说什么,”老者问道:“崇光,是个什么意思,人的名字吗?”

疯子摇摇头,看向方浊。方浊也摇摇头。

黄坤却什么都明白,并且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师父和方浊的确不知道老严和张天然的那些恩怨。真的如老严当年自己所说,七眼泉发生的事情,不会让世人知道。

“崇光、崇光。”老严茫然的走向田野,方浊过去抓住老严的衣袖,“师叔,我们回去吧。”

老严把方浊的手甩开,走进飘着雪花的田野里。

“他已经没魂魄了。”疯子说道,“找个地方让他苟活下去吧。他一时死不了,张光壁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的。”

方浊看着老严走远的背影,嘴巴咬着拳头尖,眼眶红红的,“师叔照顾了我这么多年……”

疯子对老者说道:“能替他找个稳妥的地方吗?”

“不用你要求。”老者说道,“我们也不会任由他不管的。”

黄坤看到师父的眼睛眯着,牙关紧闭。

方浊说道:“赵先生死前,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疯子说道,“但是老赵比他强多了,没有如他这么垮掉。”

“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方浊说道,“我以为他什么事情都能扛得住。”

“每个人都有扛不住的时候。”疯子说道,“老赵也一样。”

老者没有加入交谈,而是在收集土台上的布幡。布幡上都写了字,全部是一些道观的名字。

“这是在示威吗。”老者轻蔑的说道,“公然亮出名头出来。”

“他现在有把握了。”方浊回答。

疯子接着说道:“他不会在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他要明着干了。”

老者铁青着脸,慢慢查看布幡上的道观名字。

“不过和我们没关系了。”疯子摆摆手说道。

老者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方浊和疯子说道:“其实以我的一贯做法,就是把他们都给端了,有多少端多少……可是政策变了,上级要求稳定,能够说服的尽量说服。使用武力,是最后的选择。这是我刚接到的命令。”

疯子已经走出几步了。

“所以。”老者说道:“我给你们机会,最后的机会。”

“我不管了。”疯子说道,“你爱怎样就怎样。”

可是方浊没有动。

疯子看着方浊,“你不会这么傻,要留下来把。”

方浊咬着嘴巴,不说话,也不动。

“你真以为你能做到吗?”疯子喊道,“老严都做不到,让他们这些道士闹腾去。你搀和什么?”

“我也是道士。”方浊说道,“徐哥,我生下来就是道士。”

疯子气的跺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着老者说道,“我在宜昌,随时等你。”

老者说道,“你们事情我都知道,我给你时间,安抚好你们南边所谓的四大外道。北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湘西凤凰山有点难办,宋银花不好惹。”疯子说道,“到时候方浊要去帮忙。”

“我办了师叔的丧事。就来找你。”方浊说道。

疯子准备走了,看到黄坤仍旧木然的看着老严远去的背影。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疯子第一次对黄坤发火。

可是黄坤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师父的脸,嘴里慢慢吐了几个字,“是的,师——父。”

两师徒走到公路上,一辆车送他们走了。

方浊在地上收拾布幡。

走到田野边缘的老严,被几个便衣工作人员给拦住。老严挣脱了这几个人,在纷飞的大雪里狂奔,嘴里大声喊着,“崇光——崇光——”

他是真的疯了。

方浊说道,“等他去世后,我守了灵才能帮你。”

“可以。”老者冷漠的说道,“我看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张天然完)




宜昌鬼事Ⅱ 六十二 日记本



日记本

先说一下题外话,很多网友说我写的鬼故事,一定是我有过亲身经历的。不然不会写的这么像真的。我一直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

其实呢,我也有时候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当遇到这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又能从灵异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

至于说我到底没亲身经历过没有,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下面我就说一个我亲身经历的事情。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不知道那根筋犯毛病了,和我的同学,突发奇想,不愿意住学校的寝室,找到学校旁边的一个郊区租房子去住。

我们学校那时候处在城市的城乡结合部。旁边就是一个郊区的村子,那个村子好像是荆沙八队,时间久远,我也不知道记错没有。

学生出去租房子,基本上就是谈恋爱的在学校里不方便,干脆在外面租了房子过二人生活。这才是租房子的主流。

可是我们那时候,班上的几个同学都跟吃错药一样,全部都在荆沙八队租房子住。可是我们基本都没有女朋友。不着调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就图个在外面自己做饭吃,比在学校食堂的伙食好,又没有餐馆吃饭那么贵。

和我住一起的是振哥。我们关系很好。振哥算是个例外,他有女朋友,可是他不和他女朋友租房子住,却拉上我合租了一个单间。每次他女朋友来,我都给腾地方,郁闷死了。

呵呵,喝多了,净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真题吧。

我和振哥是秋天租的那个单间。平时没觉得什么。到了冬天,就开始出毛病了。

记得沙市的冬天很冷。真的很冷。在武汉呆过的人都知道,武汉的冬天是多么折磨人。沙市的冬天比武汉更甚。

沙市和武汉从地理上都算是南方了,空气潮湿。夏天闷热,冬天酷寒。空气里水分多嘛,水的传导是空气的三十倍。所以同等的温度下,沙市的温度更加让人崩溃。

沙市的冬天最冷的时候,达到了零下十度。我在天津呆过,零下十几度的温度,根本算不了什么,为什么呢,空气干燥。所以我一件T恤,外面一件棉袄就能过冬。可是在沙市的冬天,零下十度,意味着什么呢,我要穿两件羊毛衫,里面保暖内衣,外面羽绒服,在路上被寒风一吹,身上冰冷刺骨。

今天真的喝多了,说着说着,又把话题给扯歪了。

说道冬天了是吧。

是的,沙市的冬天很冷。好冷好冷。

那时候呢,我们几个同学都住在一个私房里面。各自住一个单间。我们寝室里有个煤炉子,到了晚上就几个同学在一起烤火、聊天。经常聊到深夜才睡觉。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有趣。

我和振哥租的房子在一楼。

睡得是一张上下铺,我睡上铺,振哥睡下铺。

到了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振哥就到了晚上就不停的咳嗽。从睡到床上一直咳嗽到天亮。

我就笑话他,你好歹也是体育委员,身体这么强壮,这么会咳嗽呢。你看我,就不咳嗽。

振哥就气氛,说他平日里身体健壮,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就咳嗽,真是邪了。绝对是地下的湿气冒上来了。

我一天不信邪,和振哥换床睡觉。他水上铺,我睡下铺,结果就是,我吭吭哧哧的咳嗽了一个晚上,振哥在上铺睡得跟死猪一样。

原来真的跟地下的潮气有关。

然后我们就去找房东,说这个单间的湿气太大,要求换到二楼。

可是二楼也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房东在我们的纠缠下,决定减少我们的房租。当做是补偿。

我和振哥才答应。

答应之后,那个房东才说,“这个房间以前一直住的是女人,阴气很重,所以潮气大是正常的。”

我和振哥是学生嘛,本来就是从不多的生活费里拿出一部分当做房租,现在房租便宜了,当然很开心,至于晚上咳嗽,算个什么呢。

更何况,那个单间还有家具,一个大大的柜子。有很多抽屉,可以放我们的个人用品。别的房间就没有。

在一天晚上,我在上铺听着整个吭吭的咳嗽。而且他又不关灯,我也睡不着,就把头伸出来,看他在干什么,就看到振哥捧着一个日记本,半躺在床上看着,看一会了,就又咳嗽。

振哥看的还饶有兴致,我问他,这是睡得日记,看的这么入神。

振哥对我说,今天他在柜子的抽屉里发现了整个本子,应该是以前租房子的房客留下的,还真别说,确实是两个女孩住在这里。也是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

我问振哥,这日记本里,说些什么啊。

“嗨。”振哥回答,“不就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吗。不过看着别人的隐私,很有意思。”

这个时候,我和振哥都没意识到这个日记本的古怪。到了后来,当我们知道日记本给我们带来一些恐惧事情事情之后,才深深的后怕。不过这是后话了。今天喝多了,我怕写不好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先放着,命题再仔细的说。

昨天真的是喝多了,其实这根本不能算个故事。可是既然昨天写出来了,今天还是把这个故事写完。

讲到振哥看别人的日记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日记。唠唠叨叨的讲述她的日常生活。

振哥晚上睡前就拿出那本日记出来念,每天念的也不多,因为实在没什么曲折的事情,无非就是一个女孩发表一些对社会和生活的人生看法而已。

从振哥念的内容中,我知道了,这个女孩来自监利农村,高考落榜后,就到了沙市的纺织厂来打工(沙市在八九十年代是著名的轻工业城市,有很多纺织厂),也住到这个房间里。

这个女孩,从最开始的失落,到慢慢的接受现实。重复的一日又一日的上班下班,过着枯燥的生活。

每次我听振哥念的时候,觉得非常沉闷,就在振哥边念,边咳嗽的声音中入睡。

冬天最冷的时候到了。

我对振哥每天念日记感到非常厌倦。

可是振哥却跟着了魔一样,每天仍旧念着。

终于一个晚上,念到了那个女孩谈恋爱的时候了。我这才有了精神,继续听下去。

那个女孩的男友也是个打工仔。虽然两个人都很穷,但是有了爱情,他们过的很开心。

那个女孩的日记里,每天就写着,两个人的生活点点滴滴。他们在一起搭伙煮饭,吃完饭后,去附近的马路逛街;男孩给女孩买了一件衣服,花费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他们省吃俭用,电影都很难去看一场;女孩下中班,半夜的时候,男孩还守在厂门口;两个人吵架、合好……

这些曾经发生过的场景,就在我和振哥现在生活的单间里存在过。

我突然有了一种时空的交错感。振哥也一样。

振哥有一天半夜,突然醒来,对着我说道:“疯子,你看,他们两个人又吵架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故意装作睡着没听见。

现在日记里的内容,女孩和男孩争执的时候,越来越多。

我和振哥却越来越感觉到这两个前房客的生活,在我们面前越来越清晰。

一天振哥的女友来了,我故意让他们有单独的空间相处。走到单间外,刚好看见房东,坐在他私房前的空地上。

我也无聊,给房东递了一支烟,就和房东攀谈起来。

我把话题扯到前房客的身上。我留意到了房东脸上的奇怪神色。

我问道,“以前里面是不是住的两个情侣。”

房东回答,“开始是两个女孩子合租,后来一个女孩走了,来了个小伙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如实的回答,我们在房间里看到了女孩留下的日记。

“不可能!”房东大声说道,“我仔细的收拾过房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房东的反应,让我很诧异,我其实就是把这件事情,当做闲聊的谈资,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强烈。

正当我要继续问的时候。

振哥的女友,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急急忙忙的走了。

我笑着问振哥的女友,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

振哥的女友根本就没做任何解释。

我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害怕,连忙走进那个单间,看到振哥蹲在床边,嘴里说道:“吃一点,吃一点,你身体不好,要吃一点才行。”

床上没有任何人。可是我闻到了一股鲜香的鸡汤味道。

我对振哥说道:“你疯了吗,就这么本日记,把你弄得神神叨叨的。”

振哥好像清醒过来,对我说道:“刚才我们煮的鸡汤到那里去了?”

我指着煤炉说道:“你自己看,炉子上只有炊壶在烧水!”

“不对,”振哥说道,“她刚做了流产,我熬了鸡汤的。”

我看见那本日记在振哥的床头,连忙拿起来看,果然日记折起来的地方,就是写的那个女孩怀孕的地方。

我知道有点不对劲了。

振哥被振哥女孩的日记本给迷住了。竟然从别人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我对振哥说道:“写日记的女孩早就搬走了,刚才房东告诉我的。你到底怎么啦。”

振哥这才清醒过来,对我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这个女孩的事情很好奇。”

“你不是爱上她了吧?”我问道。

“怎么可能。”振哥回答,“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一个人打拼,男友也不争气。”

到了晚上,我们又躺倒床上,今晚振哥睡得很早,没有念日记,早早的就睡着了。

点灯的开关在振哥的床头,我够着身体,伸手去拉开关的绳子。手刚刚够到绳子,振哥突然康康康康的咳嗽起来,吓得我差点从上铺掉下来。

我发现我的眼花了,振哥现在是一个漂亮女孩的模样。

我连忙缩回身体,躺倒床上。心里对自己说,幻觉,这是幻觉。

可是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那个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就在自己的身体下面。我浑身发麻。更不敢去拉点灯的开关。

振哥不咳嗽了。我心里平静下来。

可是振哥又开始念日记了,听的我浑身发麻。

“我怎么会得这个病呢。”振哥声音传上来,“医生说很少有这个病了。肺结核,怎么会找到我……”

“别念啦!”我大声喊道。

“他们说这个病在古时候是肺痨,是绝症。我是不是要死了。”振哥仍旧在念那本日记。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找到床头的一本书,向电灯泡砸过去。嘭的一声,屋内一片黑暗。

“我让你看!”我对着振哥喊道:“我叫你看日记!”

振哥没有对我发火,若是平时我这样,他一定把我狠狠的揍一顿了。可是他现在没有,而是安静下来。

我只听到屋外的狂风在呼啸。屋子里越来越冷了。

“他一定是有人了……”振哥的声音又传来,“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求求你。”我对着床下喊道:“别再念了!”

第二天的早上,我被振哥狠狠的K了一顿,因为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脚在地上够鞋子,却被电灯的玻璃碎片给划伤了,伤的不重,还能站着把我猛揍一顿。

可是下午的时候,振哥的脚开始发炎,在附近的诊所打了点滴,才回来。他的女友,把他扶进门就跑了。

我追了出去,问振哥的女友,“你怎么啦,怎么不留下陪陪振哥。”

“屋里好冷。”振哥的女友说道,“我好怕,他动不动就说些奇怪的话。”

我劝不好振哥的女友,回到单间里。我拿着新买的灯泡去换。屋顶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个铁钩,电灯的电源线,就缠绕在那个铁钩上,下面吊着灯头。

我把开关给关了。然后站在我的上铺上,去换灯泡。

突然振哥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吓得一激灵,身体失去重心,连忙用手抓住那个铁钩,才稳住平衡,对振哥说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啊。”

然后飞快的把灯泡给换了。

又到了晚上,说实话,我真的不敢再在这个单间睡觉了。振哥肯定是被日记里的情节给完全吸引,投入进去了。谁知道他还会做什么古怪事情出来。

到了晚上,振哥不关灯,我也不敢去关。现在我觉得开着灯更加心安。

还好,振哥今晚没有再念日记。我胡思乱想一会,迷迷糊糊的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个奇怪的声音给吵醒,声音不大,就是吱吱嘎嘎,吱吱嘎嘎的折磨我的耳朵。我在睡梦里已经听了很久,最后终于醒了。

我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发现声音是来自于我身体上方,还没等我去看清楚,却发现墙上有个人影,在来回的摇摆,我“啊”的叫了一声,才发现这是一个黑色影子,影子是我挂在支蚊帐上的衣服在墙上的投影。

我刚刚心里有点平静,却忽然意识到,衣服怎么会晃动呢。

接着我明白了,不是衣服在动,动的是灯泡……

吱嘎吱嘎,我强忍着惧怕,向灯泡看去,那个灯泡被电源线,挂在铁钩上,正在轻微的来回晃动,声音应该就是铁钩嵌在天花板上松动的声音。

可是屋里门窗都是紧闭的,并没有一丝风吹进来。

我连忙向下铺喊道:“振哥,振哥,你醒了没?”

“她死了。”振哥说道,“死了……死了……”

“谁死了啊?”我还没意识到,还在慌乱的说道,“这灯泡怎么在晃动呢。”

“死了……死了。”振哥仍旧在喃喃的说道。

我连忙向下铺看去,振哥现在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日记本。原来他没念,但是一直在看。

“是不是那个女孩死了。”我问道,“病死的吗,妈的,明天我要去找房东,退房租,搬家!”

“她就在你旁边,”振哥呆呆的说道,“你看不到吗?”

我身体僵硬,心里寒意顿生——灯泡在晃动,那个嵌在天花板的铁钩在吱嘎吱嘎的响……

我慢慢的把头扭过去一点,但是不敢全部回头。但是已经足够了。

我看到一个女孩的腿穿着牛仔裤的腿,脚上是女式的旅游鞋。那一双腿,在空中来回的缓缓晃动。

吱嘎——吱嘎——

(日记本完)




宜昌鬼事Ⅱ 六十三 视频聊天



视频聊天

提前声明一下,今天只能写一个小段子,不会长。

今天好困,我写了就睡觉。

我有个朋友,和我同年毕业,姓谢。

小谢不是我同学,只是和我一样,在那一年毕业而已。当年我们毕业的时候,就业环境不好。都找不到工作。我和他是在一家骗子公司认识的,我还记得那家公司在星座大厦,是个什么什么期货公司。在三峡晚报上招聘。把待遇说的天花乱坠。关键是招聘的条件很低,基本上是个人就能去。

我那时候正失业,就兴冲冲的去了。去了才知道,原来就是要我们当业务员,去找人来投资炒期货,炒外汇和香港的恒生指数。入市的最低金额是五万元。

我要是认得这么有钱的人,还会失业吗。所以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干下去。和我一起的还有很多人,其中就有小谢。

我和小谢很快就熟悉了,而且关系很好。因为我们的经历都是雷同的,毕业就失业,然后一直在社会上打零工。

小谢的家境比我还好一点,他从学校里出来后,因为没有找到单位,就一直在家里,除了打游戏,就是看电视、上网、睡觉。我当时很羡慕他,因为我不行啊,我没得事情做,就没钱用。所以什么都干。失业的时候,就绝望的很。

我和小谢两个人都知道这家期货公司就是骗人的水货皮包公司,虽然有个号称从香港的证券所干过的香港人在期货公司里,给我们吹嘘做期货交易的操盘手是多么的有尊严,而且收入多么丰厚。

可是我和小谢都知道,我们踏不近这个门槛,我们找不到那么有实力的人来投资期货。就算有这种人,当然信不过我们,会把大笔资金交付给我们身上。

更何况,我们在培训的时候,有好几次,有人找上门来,跟老板扯皮。说是期货公司骗了他们的钱,要退钱。有的就很可怜,跪在老板的办公室门口,说是家里的全部积蓄,求老板发善心还给他们。可老板办公室的们关着,秘书(一个绝色女子)就说老板不在。

其实老板就在办公室里,操盘股票。

我和小谢一直没走。有两个原因,第一,秘书长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比电视电影上的明星还漂亮,虽然我们知道他是老板的情妇,但是多看看这个美女,也很养眼。

第二,这家公司里有很多台电脑,当然是用来操盘的。虽然公司不给我们发一毛钱的工资,但是我们可以随时使用电脑。

这就是我们留下来的原因,我和小谢经常就晚上到公司里上网,嘴上说的是和那个香港人一样,在晚上看外汇的交易行情,其实我们都是来蹭电脑上网的。这里比网吧的环境好。而且有时候到了凌晨,那个香港人其实人不错,会叫上我们去楼下的陶朱路宵夜。而且香港人知道我们是来上网聊天的,也从不跟老板说起。

时间长了,我已经重新找到工作了,就再没去那家公司报道。小谢就不同,他再也没去找工作,天天就泡在那里。

有一天我遇到小谢。小谢也说他没有在那里干了。

还没等我问为什么。小谢就说:“那个公司闹鬼。”

然后小谢就仔细的说了情况。

他那时候,天天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就去公司上网,陪那个炒外汇的香港人。香港人是真的在看行情,他却是用电脑上网聊QQ。

那时候,他开始注意到公司里有问题,公司里的电脑经常就没来由的自动开机。他就问香港人,香港人早就见怪不怪,说是电脑中了毒的,别在意。

他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他和网友聊天,那个网友是个女孩,两人聊的很开心。那个女孩估计也是夜猫子,专门晚上聊天。

公司的电脑可以视频,但是不能说话,因为没有耳机,只有摄像头。

那天就说了小谢的工作上。小谢一直骗女孩自己是搞期货的操盘手,白领阶层。那个女孩打字:说小谢的这个期货公司生意一定很红火。

小谢打字说:是的是的,你怎么知道。

女孩就打字:每天晚上都这么多人工作,一看就知道啦。

小谢就奇怪了,公司里明明只有自己和香港人在。于是打字:今晚只有我和安生(即那个香港人)在做事。

那个女孩就在视频里笑,然后打字:明明有很多人。

下面是他们的交谈。

小谢:没有啊,写字楼里灯都关了。你怎么看得到有其他的人。

女孩:可是我看见你这边的办公室灯都是亮的,好多人都坐在电脑跟前呢。

小谢:你在吓我吧。

女孩:你在吓我才对。

小谢:那你说说,那些人是什么样子。

女孩:你看有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正在盯着电脑看。还在抽烟呢。

小谢:在那里?“

女孩:你身后第二个电脑。

小谢向身后看去,那个电脑前根本就没有人。空荡荡的,但是……电脑真的是开的。小谢就想起了一个求着老板退钱的那个人,就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小谢:……

女孩:你是不是和你同事合计好了,吓我啊?

小谢:怎么啦?

女孩:你的同事都站起来了,他们都凑过来看我呢。

小谢:怎么会,这里没人。安生在办公室那一头呢。

女孩:真的,真的!

小谢:我才不信你这一套。

女孩不打字了,关掉视频。小谢正想打字问女孩为什么要关视频。

女孩就发了一个截图过来。

小谢把截图打开,就是女孩的视频截图,图片里就是自己的办公室的场景,但是有人多人都凑在电脑前在看热闹。至少有四五个人,还有两三个只有身体,没有脸露出来。

小谢一看到这截图,就吓得跳起来。左右环顾,可是身边没有任何人。小谢吓得厉害,可是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电脑上的截图一眼,这下他吓得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因为截图正中央的那个人,当然是自己。可是那个人的脸,根本不是小谢自己的脸……而是安生相貌!

小谢连忙打字:我是平头吗?

女孩隔了一会打字:你自己留什么头发都不知道?你是卷发啊,一直都是。

小谢浑身冷汗。

连忙站起来,向安生那边看过去,安生正在看着电脑,脸上映着电脑的蓝光,看着诡异莫测。这下小谢看清楚了,安生身后果然站着很多很多人……

小谢一句话都没多说,马上就跑着离开了那家公司。再也不去了。

小谢说完后,仍旧一脸的惊恐。

后来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那家期货公司完全就是个骗子公司,操盘的系统也没和证券所注册联网。一个被骗的男子在公司里报复,杀了一个公司职员。

在当时是个大新闻。

死的人就是那个自称香港人的安生。




宜昌鬼事Ⅱ 六十四 娃娃鱼(上)



娃娃鱼

娃娃鱼种动物在湖北西部分布的很广泛,很多地方都有,只是这种动物样貌丑陋,喜欢呆在阴森黑暗的角落,所以民间对这种动物不太喜欢,甚至有点敬畏。

我在鬼事一(出版名《异事录》,呵呵打个广告)里面专门有个章节是《大鲵村》,就是拿娃娃鱼说事。娃娃鱼的官方名称是大鲵。民间叫娃娃鱼。

其实娃娃鱼还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已经有学者在考证,中国文化的龙的原型是否就是娃娃鱼,或者是娃娃鱼和扬子鳄的混合体。而且已经可以肯定的是,在几千年前,娃娃鱼的体型比现在要大很多。几米长,十几米长的娃娃鱼在你面前,一张嘴巴老大,想到这里,谁都不免害怕。

其实娃娃鱼在历史上还有个说法,叫烛龙,因为它们的身体内的油脂可以提炼出来,用作照明。古时候很多古墓里的长明灯,用的油,就是娃娃鱼的油脂。

好了,以上就是官方和民间对娃娃鱼的普遍看法。

现在要从神秘主义的角度来解释娃娃鱼了。中国的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生活在鄂西地区的居民,认为娃娃鱼从来就是一种很神秘的不祥之物。

解放前,若是打渔人在山涧小溪里打捞起来娃娃鱼,首先就要把娃娃鱼给放掉,然后回到家里,要请懂得法术的人驱邪的。

大家都认为,娃娃鱼会变成人形,并且会学小孩哭,若是那个单身的妇人,被小孩的哭声吸引,结果就会在山涧里失踪。并且娃娃鱼能会爬树,在树上哭喊,吸引附近的鬼魂过来。

总而言之,娃娃鱼是一种能和阴间鬼魂沟通的诡异生物。

下面要讲的事情,就是一个非常偏僻的乡村的事情。这个故事不是我原创,说这个故事的人,把他家乡的诡异事情,告诉了很多人,其中就有我。

这个事情,就是从娃娃鱼开始。

他们村在一个很闭塞的村子里,距离最近的小镇,要走一天的山路。这个村子的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事情的主角是讲述者的继父。讲述者自幼丧父,在他七岁那年,他的母亲再嫁,带着他嫁给了村里的会计,也就是他的继父。

他的继父在村里算的上一个能人,在那个小村里,是唯一的文化人,在县城里读过初中。所以一直担任村里的会计。

会计第一个老婆很漂亮,从几个山头之外的另一个偏僻村庄嫁过来的。

会计在村里是能人,媳妇虽然不干农活,但是家境不错,两口子过的很滋润。美中不足,就是结婚后几年,一直没有生小孩。

会计一天在自己家承包的林地里干活,突然就看见了一个娃娃鱼,若是普通的娃娃鱼,他就会主动回避,然后走开。可是这条不同,娃娃鱼的头顶上长了一个冠子,红通通的,跟鸡冠一样鲜艳。会计费了好大气力,把这条娃娃鱼给抓住,就兴冲冲的抱着娃娃鱼,带回家里,把娃娃鱼放到自家的大水缸,然后把水缸的水舀出去一半。水缸很大,有人的胸口高,水舀了一半出去,水缸的内壁无比光滑,那条娃娃鱼也无法从水里跳跃起来跑掉。

会计在抱着娃娃鱼回家的时候,很兴奋的在村里跑了一圈,所以村人都知道他抱了条娃娃鱼回来。

现在都来他家里看热闹。

很多人就劝会计把娃娃鱼给放了。说这个东西不吉祥,带回来家里的会出血光之灾。很多人都摇头。

可是会计不听,会计还邀请,村人来看缸里的娃娃鱼——由于水缸比较高,所以会计搬了一个凳子在水缸边,人站在凳子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趴在水缸底部的娃娃鱼。

很多人就看了,果然那条娃娃鱼与众不同,头顶上长着一个红色的冠子,那娃娃鱼被人惊动,还会浮到水面上来,当娃娃鱼浮到水面上的时候,观看的人就清晰的听到,娃娃鱼咿呀咿呀哭了两声之后,竟然喊出了人的名字,那喊出的名字正是观看者的父亲。

观看者,惊呆了。

旁边的人就说,大事不好了,你快回家吧。娃娃鱼在村里,一直都认为来自于阴间的,既然他能喊出人的名字。那说明,这人命不久矣。

那个旁观者的父亲已经卧病在床很久了,听到娃娃鱼喊了自己的父亲的名字,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回家。果然,自己的父亲,已经奄奄一息。支撑了两日,就过世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条娃娃鱼的确不一般,竟然会讲话。旁人都劝说会计,会说话的娃娃鱼,千万别养在家里,太凶了。

可是会计不听,会计脑袋转的快,他说这娃娃鱼是个宝贝,他要去县城,去宜昌,或者去武汉,找个买家,把娃娃鱼给卖了,或者献给国家做研究。

大家都佩服会计聪明,很会算计。

于是接下来几天,会计没事就站在水缸边的凳子上,看着缸里的娃娃鱼,给娃娃鱼喂吃的。经常就趴在缸沿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动都不动一下。

会计的媳妇看到男人都魔怔了,心里害怕,就在喊了村里的支书和几个壮实后生去家里,看看自己家男人到底怎么了。

村支书也才三十几岁,应该是不信邪的年龄,不过当他们走到会计家的院子里,就真的发现会计身上出问题了。

会计正趴在缸沿上,根本没发现有人走到自己身后。而是继续上半身,够到水缸的上方,嘴里在说话。

村支书等人也走到水缸边,看到会计一脸的开心,手上拿着一个青蛙,在水缸里的水面上晃来晃去,嘴里说着,“说话,说话给我听……”

那个娃娃鱼就浮到水面上,哇哇的哭。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村支书就会计说,“把这东西放了吧,村里老人都说了,养这个不好。”

会计就说,“有什么不好的,这东西通灵呢。什么都知道。”

村支书就又问,“一个畜生,能知道什么?”

“他会说话。”会计说道,“你们没听见过吗?”

“就是因为这东西邪。”村支书说道,“所以不能留啊,昨天**家的幺姑娘出去寻猪草,一天一夜了都没回来……”

“巧妹儿……巧妹儿……”一个模糊的声音在水缸里传出来,非常模糊。

大家都惊呆了,这正是失踪小女孩的名字。

会计得意的很,把手上的青蛙扔到娃娃鱼旁边,村支书听见里面水花响动。

村支书也抢到水缸边去看娃娃鱼。而且,够着头去看。那娃娃鱼正在水面上漂浮,正把青蛙给一口咬住,村支书看的入神,没想到娃娃鱼突然就扑腾蹦了起来,咬到村支书的耳朵,村支书吓坏了,身体向后倒,众人连忙七手八脚的把娃娃鱼拉开。

会计阻止众人想打死娃娃鱼的举动,把娃娃鱼又放回水缸。

娃娃鱼回到水缸,水缸里又有声音传出来,“天坑……天坑……”

现在众人那里还不敢相信这个娃娃鱼的古怪,几个人留下来照顾村支书,其他的人就去喊巧妹儿的父母,到村子附近的天坑里找去了。

实在是太灵了,果然在天坑里找到了巧妹儿,但是是已经死了,是一具尸体。天坑有好几十米深,靠南面的一侧,坡度很缓,人可以顺着破走下去,但是靠北面的是垂直的悬崖,人从上面掉下来,那里有生还的可能。巧妹儿就是从北面掉下去的。

现在村里就沸腾了,说娃娃鱼绝对是个不祥之物。现在娃娃鱼把村支书的耳朵也咬了,村支书看样子也够呛。

会计的压力太大,立即打算出门,准备在大城市找个人,把娃娃鱼给卖了。临走前,嘱咐媳妇一定要照顾好娃娃鱼。

既然会计答应了村人,村人也就不再为难他。等着他带人回来把这条会说话的娃娃鱼给卖了。会计走后,他的媳妇天天给娃娃鱼喂食,每天也站在凳子上,看着娃娃鱼发呆一会。这个细节,村里也都看到了。

会计回来的前一天,村支书出事了。

村支书的媳妇大清早的在村里问,丈夫昨晚在谁的家里喝酒,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可是村里人都说没在自己家里,于是村支书的媳妇就慌了神。村里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到了会计家里,会计的媳妇一看这么多人过来,已经站在水缸边,紧张的很。她嘴里说道,“老学校、在老学校……”

原来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村里人知道,这当然是那会说话的娃娃鱼告诉她的。

村支书在一个稻草堆里被发现,这个稻草堆在很偏僻的地方,那里是个学校,很久以前就废弃了,平时很少有人去的。

村支书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流血,不是被利器捅死的,也不是服毒,也不是上吊,更不是溺水……就这么好端端的死了。

村里人就要去打死娃娃鱼,可会计的媳妇去拦着大家,她说他家的男人说了,这个娃娃鱼能卖出很多钱,非常非常多的钱,到时候会计会把卖出来的钱,分给村里人。分到的钱比种一辈子土豆还多……

第二天会计出现在村里。大家听信他的,等着有人来把娃娃鱼卖掉。但是村里人又非常担心,这个跟娃娃鱼有关的魔咒会不会落在自家的身上。

大家都在揣测,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一个星期后,大家就知道是谁了。

那天傍晚,会计飞快的在村里的道路上跑着,挨着敲每一家的门。疯狂的敲,看见人了,只把他们望自己家里指,却说不出话来。看样子是受了巨大的惊吓,暂时失声了。

十几个人跟着会计到了他的家里,走到后院。

大家看见的情形,都肝胆欲裂!

水缸上,一条腿,那条腿,就是会计媳妇的腿。众人扑上去,看到会计的媳妇,头朝下,浸在水缸里。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个娃娃鱼正在会计媳妇的脑袋旁边游来游去。

会计发狂了,把娃娃鱼给捞出来,用锄头三两下打死掉。众人想阻拦也来不及,会计许诺的钱,给大家带来的希望,烟消云散。

可是会计也是咎由自取,那个女孩和村支书诡异的死掉,毕竟只是村人的揣测,莫须有的和娃娃鱼扯上关系。

但是会计媳妇的死亡,却是




宜昌鬼事Ⅱ 六十五 娃娃鱼(下)



故事没有结束。

不仅没有结束,而且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会计的媳妇死了,但是家业还在,不过他自从媳妇死掉之后,对女人好像没什么兴趣,就一个人从山涧里捉娃娃鱼回来养。开始的时候,养在水缸,后来多了,就自己在后院挖了个大坑,然后盖上屋棚,后来把屋棚和水坑扩大,几年下来,屋里的娃娃鱼养了几十上百条。养到几十条的时候,会计也辞了村里的会计工作,把会计的职务交给了一个读了高一辍学的年轻人,大家开始都以为会计被娃娃鱼搞疯了,魔怔了。但是喊了他十几年的会计,也改不了口。

这时候,讲述者的母亲嫁给了会计当续弦,这个时候,没有那个未婚女子看得上会计了。会计现在不管村里的财务了,也不种田,也不种树,一天到晚就伺候他那些娃娃鱼。讲述者的母亲是个拖油瓶的,看着会计家里还有点底子,就嫁了过去。如果不处于无奈,也不会跟着一个游手好闲的会计,会计家里的那些娃娃鱼整天里就哭,跟小孩一样的哭,哭得瘆人……而且会计的第一人妻子的死,和娃娃鱼……

讲述者的母亲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一个寡妇,那里有什么选择,要做的就是把不让自己和儿子挨饿。别的什么都可以放开一边。会计虽然不干活,但是家里还是有点积蓄的。

但是接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错了。

当会计家里有了一些来自山外的贩子出现,并且越来越多的时候,大家终于明白了,会计根本就没有魔怔,恰恰相反,他太精明了。

会计在养娃娃鱼的第三年开始,起了村里第一栋洋房,接着就买了一辆农用车。

讲述者,也就是会计的儿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帮继父开车,不是开那辆后面铺着隔水布,摆着氧气瓶的那辆农用车。而是给继父开小轿车。他们已经买了一辆桑塔纳2000。

会计不让讲述者——也就是他的继子读书,不是对继子不好。恰好相反,对继子非常好。会计说当读书太辛苦,还不如跟着他养娃娃鱼,比读大学出来挣钱多了去。

会计做事向来都是这么让人不可思议的。但是他的续弦妻子和他的继子和村里人一样,对会计佩服的很。于是会计的继子,就跟着继父做生意,帮着继父开车。

村里人看着会计养娃娃鱼发财了,也跟风养起来,会计却开起了农家乐,那些进山旅游的人,都到他家里来吃饭,招牌菜,就是娃娃鱼。

如果不是发生了后面的一系列的事情,这一家人会过的很红火,很富裕。但是该显现的事情,总会从某个地方冒出头来。

讲述者跟我讲这些故事的时候,他在宜昌打零工,和我一样,干什么呢——送牛奶。

他跟旁人说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们就质疑过他,为什么继父家里这么有钱,而且对他很好,为什么他不安心呆在家里享福,跑到城市里来受这份罪。

他就沉默。

我们就问过他很多种可能性,比如他的继父和他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孩,就疏远他了。

这个假设被他否定。

或者是家里又出了什么古怪的凶事,让他无法呆下去。

他也不置可否。

后来关系慢慢熟悉了,他问我信不信鬼。我就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那么恐怖的灵异事件都在嘴里说出来了,他却问别人有没有鬼。

结果他就把他家里没有说完的故事给讲完了。

就在他家里蒸蒸日上,财源广进的时候,他的继父,也就是会计生病了,治不好的病,肝癌。

他的继父到了晚期,每天疼的在床上翻滚,开始的时候打杜冷丁,后来托人在医院开吗啡。最后吗啡都不管用了。

讲述者——也就是继子很孝顺的照顾他的继父,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继父一直对他很好,他一直把继父当亲生父亲看待的。

会计的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肚子积水,腹部比孕妇还大。

一天继子正在给会计为稀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好疼啊,要死了,这么疼,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继子并没有看到继父的嘴巴在动,连忙四周看,是什么地方在说话。

然后就听到了咿呀咿呀的哭声,和娃娃鱼叫声一样的哭声。这个声音距离继子很近,可是继子就是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知道最后,继子终于发现了,这个声音来自于继父的肚子。

继子惊愕的看着继父。继父勉强点了点头,肚子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是的,是我的声音。”

继父肚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模糊,但是能勉强听清楚。

继子惊呆了。

“我要死了。”继父肚子发出的声音又传来,“反正我要死了。这是老天在惩罚我……”

“惩罚你捉娃娃鱼,卖娃娃鱼吗?”继子惊恐的问道。继子是知道娃娃鱼是不祥之物的,只是现在村民都为了利益,早把这禁忌忘得干干净净。

“我……我是把你当亲儿子的。”继父的肚子仍旧在说话,“可是我一直没让你改姓……”

“我现在就改。”继子说道,“生不如养。”

“不用了。”继父用腹语说道,“别改了。”

继子指着继父的肚子,“你跟谁学的?”

“这是天生的……”继父的肚子鼓鼓的,传出来的声音嗡嗡响,“没人知道,我从小就会。被我父亲打过几次之后,我就不敢让别人知道了。”

继子突然意识到,继父有很重要的事情对自己说,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要说一些很隐秘的事情出来。

“爸爸,你还是用嘴巴说话吧,”继子说道,“你这样,我很怕。”

“不怕。不怕。”继父腹语,“其实用肚子说,比嘴巴说更轻松,我没力气用嘴巴说话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交代。”

“知道我为什么宠你你吗?”继父腹语,“因为我不能生孩子。”

继子跪下来,“我就是你亲儿子,我父亲死得早,你就是我爹。”

“我杀过人。”继父腹语。

“你在开玩笑吧。”继子说道,“你是不是打吗啡多了,脑袋昏了。”

接下来,继父用腹语,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事情,让继子完全无法接受。

会计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他在青年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天生缺憾。而且到处找医生资料,医生治不好,就去找神棍,最终还是没治好。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他聪明的头脑,还有一门腹语的本事,就剥夺了他另一个功能,他不能做一个男人,无法人道。

但是他会挣钱。于是娶到了漂亮老婆,他的第一任妻子。他很爱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什么都宠着她,什么都不让她做,自己就拼命挣钱,讨她的欢心。想从物质方面弥补自己的生理缺憾。

可是他最终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妻子还是出轨了。他伤心了很久,这种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现在继子隐约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继子无法接受。)

会计第一任妻子的姘夫,就是村支书。

会计察觉到的时候,非常恨自己,恨自己的生理缺憾。恨自己太聪明,其实妻子和村支书隐藏的很好,自己稍微笨一点,就发现不了。

会计不敢公然和村支书作对,他们两人本就是好兄弟。在村里都是很有地位的人物。真的闹起来,大家都不好受,而且这种事情传开了,会计没脸见人。

但是会计不甘心。

直到那一天,他发现了那个长着红色冠子的娃娃鱼。他聪明的头脑,在那一瞬间,就钩织出了一个计划,完美的计划,天衣无缝,绝无破绽的计划。

于是他让全村人都知道他抓了一个诡异邪性的娃娃鱼回家,这是第一步。

于是他每天就靠着水缸,看着缸里的娃娃鱼,慢慢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完善。一想就是几个钟头,其实计划已经很完美了,他只是心里在挣扎。一天,他知道妻子出去干什么去了,但是他没法点破,只能装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到水缸里,看着缸内娃娃鱼咿呀咿呀的叫声,想着妻子和那个男人正在某个地方……

他终于决定了。

他在天坑边上,走进正在寻猪草的巧妹儿,“巧妹儿,这里很危险,别在这里寻猪草。”

“这里来的人少。”巧妹儿说道,“猪草好寻一些。”

他走近巧妹儿,突然对着巧妹说道,“你看天上有飞机。”

巧妹儿把头抬起,“*叔,你在乎(骗)我,那里有飞机。”

他的内心在挣扎,在犹豫……

巧妹儿还在向着天空张望,“那里有哦……”

“有的。”他对巧妹儿说了最后一句,他下了决心,不回头了。

“啊——”巧妹儿的惊呼的声音从天坑里传上来。

四周没人,他确定了四周没人。这是第二步。

他站在水缸边,用腹语模糊的说道,“巧妹儿……巧妹儿……天坑……天坑……”

这是第三步。

他说要去大城市找人来把娃娃鱼卖了,然后向大路走去,走到一半,等到黑夜,他悄悄的折返回来,躲在天坑里。

他每天晚上都去那个废弃的学校,躲在角落里。他早就知道是这个地方。

等了好几个晚上,终于,他等到了。

两个赤裸的男女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他把村支书的下体,那个可恶的肉棍,狠狠攥住。

他求医的时候,懂了很多事情,包括某个致人死地的特别方式。当男性那家伙充血勃起的时候,揪住根部死死不放,会导致男人心脏梗塞。这是一个老中医随口提起过的。

他的妻子当然不敢张扬。这种事情,一个吓的六神无主的女人,那里敢吐露半句。

他妻子跪在地上,承诺永远不在背叛他。他让妻子先回家。

这就是第四步。

他的妻子以为他原谅自己,因为他回来后,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他的妻子尽心尽力的照顾娃娃鱼,生怕触犯他,让他发怒。他对妻子表示,他真的原谅她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悄悄的站在妻子身后。他的妻子正在给娃娃鱼喂食物。娃娃鱼饿了,正在凄惨的哭喊。

两个男女苟合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冲上去,把妻子的大腿抱住,然后把妻子倒掀入水缸。他狠狠的抱着妻子的大腿,妻子的上身在水缸里拼命挣扎,然后渐渐没了动静。

他小心的把妻子的腿搁在缸沿上,然后跑到村内,他心里万分痛苦,流着眼泪,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对村人,指着自己的房屋。

这就是第五步。

三条人命。

完全没有破绽。一点都没有。

现在他要死了,他内心在也背负不起这个沉重的负担,终于向他的继子坦白了。无所谓,他也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了。他想继子忏悔之后不久,就是死掉了。死的时候后,家里的娃娃鱼全部都惨烈的叫喊,几百只娃娃鱼跟婴孩一样的哭喊,传到村里每个角落。村里人都明白,会计不行了。

他的继子,也是就这个讲述者,对他母亲隐瞒了这个秘密。为了报答继父的养育之恩,继子操办了丧事。但是没有戴孝。同样的继子也没有原谅继父。有些事情,是决不可原谅的,比如夺妻之恨、比如杀父之仇。

丧事完毕后,继子离开了家乡,一个人到宜昌来打拼,继子没读过什么书,只能干一些下力气的零工,后来他送牛奶,于是和我认识了。

现在大家知道,这个讲述者,也就是继子是谁了吧。

(娃娃鱼完)




宜昌鬼事Ⅱ 六十六 过阴之螟蛉1



螟蛉

徐云风和黄坤师徒二人,回到市区,在北京西站找黄牛党买了两张站票。休息一晚,第二日中午上了火车。春节临近,火车严重超载,拥挤不堪。徐云风和黄坤只能站在厕所旁边。

站到半夜,黄坤站得烦躁不安。看到车厢里到处是人,都昏昏欲睡。有的靠着行李,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打盹。空气中一股类似于烟雾的东西在顺着车厢飘动,从每个人的头顶飘过。

黄坤正在疑惑。

“没什么。”徐云风说道,“睡着了都这样,人少了看不出来,人多了,集中在一起,就看得到了。”

黄坤看见师父点了烟,靠着车厢的壁板抽起来。

“师父。”黄坤说道,“我你是不是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是的。”徐云风回答,“如果我想的话,可以。但是太累了,我很少这么做。”

“那你……”黄坤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有过。”徐云风说道,“你现在老是想着你爷爷,老严对你说了什么?”

“老严,”黄坤仔细的说道,“他要我当诡道的执掌,还有黄家的当家。和你的想法一样。”

“恩。”徐云风说道,“那就是了,他死前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现在我也跟你挑明了吧。”

“挑明什么?”

“我们的对头,很厉害,你也看到了,”徐云风狠狠吸了一口烟,“如果你不愿意牵扯进来,就安心的回去上学吧。”

“如果我愿意呢。”黄坤说道。

“看来你爷爷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徐云风说道,“他和老严一定有什么交易,让你来完成他心愿。”

黄坤心里震惊,师父真的能看出来自己很多想法,而且和真相十分接近,只是他真的不知道,其实和爷爷承诺的对象,刚好相反而已。”

两个人暂时无言,黄坤沉默一会,对徐云风说道,“师父我问你一件事情,如果两个好兄弟,生死之交的那种,在一起经历很多波折……”

徐云风听到这里,看着黄坤,“怎么?”

“可是在关键的当头,其中一个使用计策,对付另外一个……”

徐云风看着黄坤,嘴里说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策策对你说的。”

黄坤突然想起来了,师父当年争过阴人的时候,是做过一些事情,对付了他的好朋友王八的。

“如果你是被朋友算计的那个人,会不会使用一些手段来报复。”黄坤将错就错,顺着师父的思路说道,“你觉得有错吗?”

“那是天经地义的。”徐云风回答,“不过王八度量很大,他不会跟我计较了。”

“哦。”黄坤不再说什么了。陷入沉思。现在他能确定,师父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师徒站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襄樊。从襄樊到宜城的车很多。黄坤已经知道师父是带着自己去金仲的家里。韩豁子说过,钟家的人会去找金仲的麻烦。

徐云风已经详细的说了诡道的事情,师父是挂名,和金仲没师门关系,倒是他的好兄弟,那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生意人王八,却是金仲的师弟。挂名不能当诡道的执掌,挂名的徒弟,也就是自己可以。真是个奇怪的门派。

黄坤和师父坐在中巴车上,中巴车在乡下的省道上行驶。

“能给我说说王师伯吗?”黄坤问道,“你们当年是不是经历过很多事情。”

“我和王八。”徐云风说道,“是同学,他家里有钱,在学校里就很照顾我。我家里条件一般,用钱也没有什么节制,关键是没钱,有节制也没用。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他接济我。当做是天经地义的。”

“看得出来。”黄坤说道,“他很讲义气啊。”

“可是他一门心思的想当个神棍。”徐云风叹口气,“我们就慢慢有了矛盾,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招惹到了那个很厉害的人……就是张天然,王八站在老严这边,我觉得吧,这样下去,我和他都没好果子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彻底放弃。结果,就现在这个局面。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是他还是把你当兄弟。”黄坤说道,“他没有记恨你。”

“他知道过阴人不好当。”徐云风说道,“现在世上有两个过阴人,张天然和我。我的日子很不好过。”

“你不是过的好好的吗?”

“那里好了。”徐云风说道,“我就是想把张天然逼到那边,可是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在那边,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

“没有。”徐云风缓缓的说道,“一点都没有。有时候我就在想,我和王八根本就不是道上的人,却搅了这趟浑水,想起来就郁闷。”

“如果不是你要帮方姐。是不是就不管了。”

“是的。”徐云风回答,“可是方浊这丫头对老严忠心的很。”

“有没有办法让方姐也退出。”黄坤说道。

“除非她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徐云风说道,“可是找到又怎么样,也许还不如没找到。”

“你根本就没什么目标。就是得过且过而已。”黄坤说道,“我算是明白了,不愿意去改变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云风笑着说道,“这几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中巴在一个田野中央停下,开走之后。徐云风和黄坤站在路边,然后带着黄坤走到乡间的小路上。

走了个把小时,徐云风指着前方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说道,“那就是金仲的房子。”

黄坤看到那房子门前已经走出来一个人,向着师父和自己走过来,一定是金仲出来迎接。

金仲走到徐云风和黄坤身前,对着徐云风说道,“来啦。”

“来了。”徐云风回答的也很简短。

“我们见过。”黄坤对着金仲行礼。

“现在是同门了。”金仲说道,“是我让你师父去找你爷爷的。”

三个人边说话,就到了金仲的家里。

金仲家里大大小小还有几个人都在,看见徐云风来了,都热情的打招呼。

一大家人在一起和徐云风黄坤吃了饭。就都散了。留下徐云风黄坤和金仲谈事情。

“你怎么不让他们回避一下?”徐云风皱着眉头问金仲。

“躲什么?”金仲说道,“有什么好躲的。我还没把钟家放在眼里。”

“老严已经不行了。”徐云风说道,“钟家现在有张天然在暗中支持,等他们来了,你应付得了吗?”

“不用等,”金仲说道,“他们前天就来了。”

“那你?”徐云风连忙向四周看去,“你吃亏没有?”

“我有这么不争气吗?”金仲撇着嘴说道,“不仅钟家人来了,还来了个老朋友,我们见过的,你猜猜是谁?”

“不用猜,我知道是谁。”徐云风说道,“放蛊的那个,凤凰山的那个朋友。我要是张天然,也会这么安排。不放心钟家。”

“他还是看得起我了。”金仲不屑的说道。

“被他看得起,又不是什么好事。”徐云风说道,“我宁愿让他看不起。”

“现在你也来了,他们更不可能把我怎么样。”金仲说道,“还是说正经的事情……黄坤是吧,你现在有什么本事从我手上拿到螟蛉。”

黄坤一直在听他们对话,金仲猛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点准备都没有。

“别那么麻烦了。”徐云风说道,“把钟家和凤凰山的对付了,你就把螟蛉给他算了。那些破规矩,早就该改改了。”徐云风把手抬起来,黄坤看到他食指少了一截。

黄坤早就看到过师父手上的这点小残疾,但是一直没敢问。

“抢螟蛉输了,就要留点东西。”徐云风说。

“你和王师伯抢过螟蛉吗?”黄坤说道,“所以你指头少了一截。”

“他也一样。”徐云风笑道,“你没看见他戴着手套吗,他比我还不如,两个指头都少一截。”

“你们还是什么好兄弟!”黄坤鄙夷的说道,“真是邪性。”

“所以呢。”徐云风说道,“今天就把规矩改了。”

“现在诡道就我们几个人在,王抱阳也不会管事了。”金仲说道,“就这么定了吧。免得小黄也年纪轻轻的,落个残疾。”

“谁说我一定会输。”黄坤说道,“你担心你自己身上残疾吧。”

“你看,”金仲和徐云风同时笑道,“他还喘上了。”

黄坤鼻子哼了一下。

金仲和徐云风笑声突然停止。

徐云风说道:“来了。”

“恩。”金仲说道,“酉时,那个小鬼这个时辰最厉害。”




宜昌鬼事Ⅱ 六十七 过阴之螟蛉2



徐云风和金仲两个站起身来,背对着背,各自看着前方。

金仲慢慢从怀里掏出螟蛉,手掌被螟蛉映的通红。黄坤看见了,螟蛉渐渐化作一把长剑。

“还是王八厉害,”徐云风说道,“他能把螟蛉放进后脑勺。”

金仲哼了一声,“真正把他使得好的,还是你。螟蛉本来就没有剑鞘,厉害不厉害,和放在那里有什么关系。”

徐云风笑道:“我还是习惯蛇属,使唤傀儡更有意思。”

黄坤见师父和金仲两人还有精力扯这些闲话,本来忐忑的心情,平复很多,嘴里问他们,“我该怎么办?”

“用你最擅长的本事。”徐云风说道,“你爷爷留给你的。”

“我爷爷留给我什么了?”

“你爷爷给你留了好几个帮手。”徐云风说道,“一直都跟着你,在你旁边……”

黄坤一听到这里,立即就发现了,自己身边站着几个人影,就是那些鬼卒。

“黄松柏最擅长的就是使唤鬼卒,也就是你们黄家的御鬼术。”金仲说道。

黄坤懂了,安静的站到徐云风和金仲附近,那几个鬼卒,也静静站立在他们身边。

一个穿着很过时的中年妇女走进了门内。身上戴着很多银饰。

“黄坤你可注意了。”徐云风说道,“这个是大名鼎鼎的凤凰山来的宋家大姐,很会放蛊。黄溪就是着了她的道。”

“王抱阳在不在。”宋银花对着金仲问道。

“他不在。”金仲如实回答。

“我不信。”宋银花谨慎地看着四周,“他这人太狡猾,一定躲在什么地方。”

“钟家的当家躲在哪里?”徐云风也问道,“他也该现身了。”

金仲手上的长剑红光大盛。

“在地下。”黄坤看到了,忍不住说道,“有人在我们脚下。”

金仲问道,“什么方位?”

黄坤说不上来,他就看见一个影子在地下窜来窜去。

徐云风摆了摆脑袋,金仲毫不犹豫的把长剑插入自己身前一尺的地方,黄坤看到,金仲拿捏的很准,刚好那个人影窜到那个方位。

金仲拿着长剑的手一扬,长剑甩了上来,一个人影双手紧紧捏着剑刃,被拖了起来。带到半空。金仲左手捏了一个诀,对着半空中的人影指过去,可是那个人影知道厉害,双手松开长剑。向一边飘走。飘了一截,忽然地下伸出一张巨手,把那个人影给抓住。直接拖入到地下,被拉到徐云风的身前。

那个巨手的根源,就是和徐云风的胳膊。

黄坤看的呆了,这本事,师父从没显露过。

巨手把那个人影抓在手心,慢慢捏紧。黄坤看清楚了,那人影是个红衣小鬼,脸色惨白,嘴巴张着,牙齿跟锯齿一样。

徐云风的手心突然松了,小鬼脱离控制,飞快的跑开。徐云风的身体到处爬满了细微的昆虫,从身体各个地方冒出头来。

黄坤看到宋银花嘴皮子不停的张合,嘴里肯定在念叨什么咒语。她正在放蛊。

徐云风的身体开始破碎。黄坤看得紧张。

宋银花的身后突然站了一个人,黄坤心里一惊,那个人带着草帽,一张脸就是个蛇头。

宋银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飞来无数萤火虫,向草帽人围过去。

黄坤明白草帽人是师父无疑,他见过很多次了。可是师父刚才的身体并没有消失,无数蝇虫正遍布在他身上。再仔细看,那些蝇虫遍布的躯体,就是个稻草人而已。

金仲回手用长剑毁了一下,稻草人燃烧起来,蝇虫纷纷被烧焦。

院子里突然火光大盛,黄坤看到这火源不仅仅是从稻草人身上发出的。一个人影,全身冒着火焰,站在金仲的身前,那个火人,仍旧是那个小鬼。

金仲拿起长剑,向火人看去,那个全身冒着火焰的小鬼,抬起胳膊,把长剑给架住。

黄坤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心念一动,那几个鬼卒,就扑到宋银花身边,去拉宋银花的魂魄。宋银花擅长的放蛊,对鬼魂没什么抵抗力。那个火人看到宋银花对付不了鬼卒,闪开了金仲的长剑,瞬间到了宋银花身边,黄坤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鬼卒就被冲散。鬼卒怕火。

带着草帽的蛇属身上到处是萤火虫。一动不动,宋银花低下头来,知道自己又输了,这个虫蛊仍旧没有起到作用。

戴草帽的蛇属仍旧是个傀儡,就是个稻草扎的人而已。

真正的徐云风已经走到金仲身边,把金仲的长剑拿到手上。而金仲现在手上拿了一个沙漏。

黄坤终于明白螟蛉的厉害了。螟蛉化作的长剑,在师父手上,和金仲拿在手上,根本就是两码事。

徐云风不再化作蛇属的形状,也不再戴草帽。手里拿着螟蛉,螟蛉已经化作炎剑,白炙的火光,从剑身一直蔓延到徐云风的肩膀。

徐云风稳步走到那个冒着火焰的小鬼跟前,举起长剑,慢慢向下劈。小鬼根本无法躲闪,被炎剑砍成两截。宋银花正在拿出一个小罐子,那个罐子突然就破碎,接着金仲就站到她身前。

被炎剑劈开的小鬼身体又合拢,钻到地下。黄坤不再犹豫,几个鬼卒,把小鬼又从地下给架了上来。小鬼吱吱尖叫。

黄坤心里正在得意,忽然觉得脸上好痒。用手一摸,手上全是蛆虫。知道是中了宋银花的算计,心里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慌乱,突然觉得一股力量,把自己拉到一边。脸上的剧痒立即消失。

黄坤惊愕的看到,自己的身形就站在刚才的地方,不出意外,也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鬼卒架起的小鬼突然崩裂,化作黑水水向地下落去。金仲用脚踢过来一个陶罐,黑水全部落入陶罐。

徐云风用炎剑将陶罐跳起来,甩到金仲身前。金仲稳稳当当的接住。用一张符篆把陶罐给封住。

黄坤对宋银花忌惮的很,鬼卒现在用锁链把宋银花的脖子给套住,套了一根,仍旧不放心,又套了一根……连续套了四根。

“够了,够了。”徐云风对黄坤说道。

钟家老大出现了,他眼睛死死的看着金仲手上端着的陶罐。

黄坤的脸上又开始痒起来,这次,他不敢再用手去摸了。

徐云风对宋银花说道:“把你的蜈蚣给收了。”

黄坤这才看到,地上全部是几寸长的红头蜈蚣,密密麻麻的在地上游走。看着发麻。

金仲也在那头问钟家的当家,“看来是专门对付我们诡道,找王抱阳的是谁?”

钟家当家人说道:“你把罐子给我。”

徐云风也回头看着钟家当家,用炎剑指着钟家当家,“王八你对付不了,但是他家人出什么事情,你们钟家也到头了。”

“我不知道谁去宜昌找王抱阳。”钟家当家说道,“我们只是被安排来找金老二。”

“这东西不还你。”金仲说道,“我留下了,你可以走。”

徐云风也对宋银花点了点头,用手指着黄坤。黄坤现在浑身都在痒,他想起了黄溪中了飞蛾蛊的痛苦样子。

宋银花拿了一个竹筒出来,点燃一根香,地上的蜈蚣纷纷爬到竹筒里。爬了一半,竹筒满了,宋银花又拿出一个竹筒。

“让她把黄溪的飞蛾蛊也给解了。”黄坤对师父喊道。

“这事你和黄溪自己去办。”徐云风回答,“让黄溪欠你的人情不是更好。”

钟家当家和宋银花慢慢向门外走去,宋银花站住了,对徐云风问道,“你从哪里弄到的《蛇经》?”

徐云风站着不动,随口说了一句,“我运气好。”

宋银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跟着钟家当家走了出去。

黄坤看着两人走远,猛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痒了。心里不再惴惴不安。

徐云风和金仲坐到院子里的木椅上。两个人一点都没有恶战后的轻松。反而脸上迷茫。

金仲说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明明是有备而来。”徐云风接口说道,“可是却没我们想的那么厉害。”

黄坤心里隐隐想到些什么。

“王八肯定能猜到,徐云风挠着头发说道,“我就想不到为什么。”




宜昌鬼事Ⅱ 六十八 过阴之螟蛉3



徐云风烦躁一会,拿出电话出来,拨了出去。

“你有事没有?”徐云风向电话说道。

黄坤知道师父在给他的好朋友王八打电话。

徐云风听着电话那头,过了一会说道:“没事就好。”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他就是有事,”金仲冷冷的说道,“也不会告诉你。”

“这倒也是,我们当年说好了,他不再回来。”徐云风讪讪笑了一下。

“我们也没什么脸面叫他回来。”金仲木然说道,“做正经事情吧。”

金仲走进屋内,搬了一个长案出来,上面点燃了香炉。

“没必要这么麻烦了。”徐云风说道,“没几个,简单一点吧。”

金仲停下来,“好吧。就这样了。不知道再过几十年,我们的这些规矩也许早就没人记得。”

黄坤问道,“师父,你们要做什么?”

金仲把螟蛉放到长案正中,然后推到长案的一边,徐云风走到另一边。

黄坤茫然的看着师父,用手指指向自己。

“是的。”徐云风说道,“螟蛉以后你拿着,我不能当执掌,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黄坤迟疑的问道。

“因为要对付张天然,诡道必须要和黄家联合起来。”金仲回答,“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你必定是黄家的族长,你以诡道执掌的身份带领黄家,联合魏家,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打算的?”黄坤说道,“几个月前,我还是个学生,为什么才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我就是什么黄家的后代,现在又要当诡道的什么执掌……”

“你爷爷死前,我和他一起决定的。”徐云风说道,“黄溪的能力不足以担当大事,黄莲清之后,黄家没什么有本事的人了,只有你才能做到。”

“我为了爷爷让我当上黄家的族长,振兴黄家。所以和你们商量过,”黄坤想通了,“我就是你们交换的条件。”

徐云风脸色有点尴尬,“我已经说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择。”

金仲说道,“没人逼你,你毕竟没在黄家长大,你不想承担这些,就安心的回去上学,我们答应你爷爷的事情,仍然会尽力。黄溪虽然本事一般,为人还不错。”

黄坤想了一会,走到长案之前,把螟蛉拿到手上,“黄溪做事婆婆妈妈的,一看就是个受气的货。你们不必激我,我当然听我爷爷的。”

徐云风想着金仲耸耸肩膀,金仲说道,“黄坤,你听好了,现在你就是诡道的执掌,螟蛉就由你保管。诡道的门人,除了你师父,都听你指挥。”

“那你们你说的那个王抱阳呢?”黄坤故意找茬,“他也是诡道的门人吧。”

“他不算。”徐云风笑着说道,“别招惹他了。”

“我算是明白了。”黄坤笑着说道,“哪有什么规矩,规矩都是你们想到那里定到那里的。”

“你现在诡道的执掌,”金仲说道,“你最重要的职责是,让诡道延续下去。诡道虽然很多规矩可以改,但是有个规矩,无法改变。”

“螟蛉。”徐云风说道,“就是这个破规矩让诡道不能和你们四大家族一样兴盛。”

黄坤把螟蛉小心的拿在手上,可是这个知了壳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拿着它没用。”黄坤奇怪的问道,“它不变化。”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徐云风说道,“螟蛉是斩鬼的兵刃,鬼魂都不能接近,不过还是有例外的。”

黄坤听到这里,心念一动,把螟蛉交到身边的鬼卒手上。螟蛉突然幻化分成几把长剑,长剑没有如刚才一样发出白炙的火光,刚好相反,每一把剑都是黑色剑身,散发出阴冷的杀气。

黄坤第一次清点鬼卒的数量。十二个鬼卒,每一个都抓着黑色的长剑。每一把长剑都是螟蛉。螟蛉一分为十二,威力大了十二倍。

“六甲神丁。”金仲说道,“这就是你爷爷黄松柏留给你的看家本事。”

“黄松柏离开黄家后没荒废手艺。”金仲说道,“他还是把六甲神丁的本事练出来了。”

“六甲神丁分阴阳各六个鬼卒。”徐云风说道,“知道为什么你爷爷要我收你为徒吗。”

“你是过阴人,当然本事大。”

金仲打断黄坤,把长案上的一个瓶子拿起来,到了一些粉末在手上,找来水给调了一下。对着黄坤说道:“把你左手伸过来。”

黄坤照做了,金仲用手指蘸了朱砂,稳稳地在黄坤的手心写了一个“狂”字。

黄坤看到十二神丁突然都化作十二地支的属性。心里不仅感慨,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我的道路根本就由不得我选。”黄坤说道,“从我爷爷决定的时候,就无法改变。”

徐云风长出了一口气,“你爷爷的心思就是恢复你们黄家的声望。金仲希望你能延续诡道……”

“那你呢,师父。”黄坤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就是……”徐云风说道,“我没什么目的,把你带出来,算是一个目的吧。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张天然逼回到那一边,我和他来个了结。当然如果你愿意取代我这么做,我求之不得。”

黄坤把六甲收回,螟蛉仍旧变化成知了壳子,拿到手上。

“刚才你们告诉我,诡道不兴盛的原因和这个螟蛉有关。”黄坤问道,“到底为什么?”

“听他名字就知道了。”徐云风说道,“诡道的螟蛉绝不能传给自己的血缘亲属。这就是诡道无法成如你们黄家家族势力的原因。”

“而且诡道不能开山立派。”金仲也跟着说道,“诡道的门派只能跟着人走,没有固定的山门。”

“这个规矩,为什么不改了。”黄坤问道,“非得像蜾赢养育螟蛉一样,不能由血亲传递吗?”

“别的能改,就这个改不了。”金仲说道。

徐云风说道,“我也一直奇怪这个道理,王八和老赵都没告诉过我螟蛉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都是凡人入诡道。”金仲说道,“没资格知道螟蛉的来历。”

“凡人不能进诡道?”黄坤好奇的问道,“王抱阳是普通人?”

“是的。”徐云风说道,“他和老赵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生来就会有点地方和常人不同,你从小就能看到阴阳两道,辨不清人鬼,这是非同常人的能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和金仲也有些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我们拿螟蛉,没有任何阻碍。但是王八不行,他要拿螟蛉,就得用自己魂魄做抵押。一个拿魂魄做抵押,施展道术的术士,绝没有好下场。”

黄坤脑袋有点乱,但是渐渐明白,当年师父金仲和王抱阳一定发生了很多波折,最后的结局就是让王抱阳拿不到螟蛉。至于王抱阳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还是说说螟蛉的来历吧。”徐云风对着金仲说道,“我一直没机会听你讲起。”

金仲点了点头,开始说起诡道的来由。

诡道一直是个游离于道教之外的门派。曾经出过很多厉害人物。可是那些厉害的人物,当他们呼风唤雨,大显身手的时候,都隐瞒了自己是诡道传人的身份。真正维持诡道延续下来,恰恰是默默无名的门人。

聂政、陈平、于吉、阮籍、李靖、黄裳、道衍、叶天士……等人的名字在金仲嘴里一一说出来,黄坤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心里震撼,这些人的名字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有诡道的共同身份。

金仲继续说下去。

这些诡道的门人中,陈平李靖道衍等人,都是辅助帝王的谋士,但是他们都没有表露自己的诡道身份,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天资禀异,幼年师从诡道,艺成之后,靠着他们的雄心壮志和过人本领,在乱世中辅佐帝王。在他们身居高位之后,没有对诡道有很任何恩惠。

“为什么会这样。”黄坤好奇的问道。

“他们要成为道家门派的领袖,就必须隐藏诡道的身份。”金仲回答,“诡道从不隶属于道教流派。他们要获得道教门派首领的认可,就必须和诡道撇清关系。”

“苦苦支撑诡道门派的人。反而一直流落在民间。”黄坤恍然大悟。黄坤突然想起了在北京,张天然给看过的一个场景。

金仲点点头。

“在现代,很近的年代。”黄坤说道:“是不是也有一个人,来自于诡道,很巧的是,他也是一位开国将领,你知道他吗?”

从金仲和徐云风的表情看来。黄坤可以肯定,他们不知道那个大人物。

金仲没有注意到黄坤的问题,把话题转到了螟蛉上面。

“宋朝的黄裳,本来是个知州,但是为了修撰天下的道教典籍,他当了诡道的挂名,”金仲指着徐云风,“就和你师父一样。”

“黄裳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螟蛉,”金仲回答,“就是黄裳炼出来的法器,然后传给诡道的门人。”




宜昌鬼事Ⅱ 六十九 过阴之螟蛉4



徐云风把螟蛉拿到手上,仔细的看着,“我从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在我手上就非常顺手。应该是黄裳也是挂名的原因吧。诡道太倚重螟蛉了,限制了发展。能把螟蛉施展到极致的,最后都脱离的诡道。把螟蛉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都是默默无名的门人。”

金仲听了徐云风的话,黯然无话。

螟蛉在徐云风的手上,颜色从暗红渐渐变成白色,又变成暗红。

“螟蛉本来是一种陪葬的饰物。”金仲继续说道,“当年黄裳为了修撰道藏,遍访天下所有道教门派。最后机缘巧合,遇到了诡道的门人。诡道炼丹,不修仙。不知道黄裳是如何跟诡道有了莫大的关联,最后炼出螟蛉的法器。”

徐云风想了一会说道,“黄裳最后靠斩鬼成仙。杀尽天下厉鬼的,就是这个东西吧,的确很顺手。”

“黄裳飞升之后。”金仲说道,“螟蛉就成了诡道的信物,代代相传。”

“那有什么成仙飞升。”徐云风笑了出来,“就是死掉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黄坤听到师父这么说法,连忙问道,“师父,你不信成仙,但是鬼魂却是存在的,你不就是过阴人吗。”

“人都是舍不得死掉的。”徐云风回答,“就算是魂魄不散,最终也会消失淫灭……也就是多折腾几年罢了。”

“可是有人不这么想。”黄坤追问,“有人想尽量留在世间,即便是鬼魂,也不愿意消逝的无影无踪。”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徐云风说道,“所有人,都惧怕那种感觉,永无尽头的虚无。所以变成了鬼魂也不愿意面对。诡道在黄裳之后,就是对付这些不散阴魂。然后到了现在的状况。”

“是王抱阳说的吗?”金仲说道,“你什么时候想得到这些。”

“还真不是王八告诉我的。”徐云风说道,“你忘了我在那边呆了几个月,才下七眼泉吗。”

“那边到底是什么环境?”黄坤问道。

“时间不早了。”徐云风说道,“休息吧。等你也当了过阴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徐云风和黄坤师徒就在金家住下。打算在这里过年。

到了除夕,金家大小,不免热闹一番。吃过团圆饭。金仲要去给家族长辈送灯。徐云风说道,“我也去吧。”

黄坤当然也要跟着。

三人从金家出来,走到一个坟地里,金仲挨着给几个坟墓点上明灯,但是徐云风只在一个坟前跪拜,烧纸。那个坟墓的墓碑,写着“先师金盛”,立碑人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金仲。没有徐云风的名字。

黄坤看见徐云风对金盛的坟墓很尊敬,也走了过去。看见师父蹲在坟前,小心翼翼的把纸钱烧燃扔在墓碑前的空地上。

“他和老赵一样。”徐云风没有抬头,“死了就是死了。他们倒是看得开,没什么留恋。”

黄坤不明白师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云风仍旧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他们跟鬼打了一辈子交道,腻味了吧。”

黄坤说道:“师父,我一直想问,你说的老赵是谁。”

徐云风抬头看了看金仲,金仲在几个坟头之外慢慢烧纸钱。徐云风说道:“金仲的师父金盛,这个你知道。王八的师父就是老赵。老赵和金盛杠了一辈子,就是为了你手上的那个螟蛉。他们两个是师兄弟。”

“那王师叔和金仲……”

“关系不太好,这就是诡道的毛病。”徐云风说道,“不过到你这里,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金仲和我都认同你。”

“如果王师叔不待见我呢?”黄坤问道。

“他不会管了。”徐云风把手上的纸钱都扔进火堆,“你担心这个干嘛。”

师徒二人,在金仲家里过年,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才走。

金仲对黄坤很友善,从最基本的五行推衍开始教授黄坤黄老之学,这些东西,都是徐云风没有教过的东西。徐云风反而不像个师父的样子,每天里就是喝酒,喝醉了就睡觉。好像很久没有在这么踏实的环境安心睡觉一样。

师徒二人在正月十六向金仲告辞,回到宜昌。

徐云风在路上就给王八打了电话,“好吃好喝的准备好……什么,方浊已经到宜昌了……”

黄坤看见师父挂了电话,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师父。”黄坤小心的琢磨语气,“你既然很厌烦当一个过阴人,也不愿意和张天然作对。为什么不和方姐退出,远离这些纷争呢?”

“方浊很可怜。”徐云风说道,“我不愿意看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和张天然对峙。再说了,我当了过阴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黄坤不敢再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再说下去,师父就起疑心了。过阴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玩世不恭的,而且黄坤也看到过师父的本事,像师父这样能力的术士,怎么可能头脑简单。张天然自己亲口说过,他吃过师父的亏。

黄坤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爷爷的心愿,做孙子的不能违背。可是看着师父和金仲,还有方浊,的的确确不像老谋深算的小人。黄坤心里心里乱麻一样,嘴里仍旧忍不住问道,“师父,如果那一天,我们诡道门人又内讧起来,你怎么想?”

“真到了这一天。”徐云风说道,“就好自为之……你小子不是想对付金仲吧?”

“他是有徒弟的,”黄坤连忙掩饰,“到时候我可不会把螟蛉让给他徒弟。”

徐云风盯着黄坤看了一会,慢慢说道:“张天然是不是威胁过你什么,你怕了?”

“我没怕。”黄坤回答,“我的道路已经被你们安排好了,怕又有什么用。”

“既然决定了,就别想这失败。”徐云风说道,“别给你爷爷丢脸。也别给你黄家丢脸。”

(螟蛉完)




宜昌鬼事Ⅱ 七十 过阴之十字路口1



十字路口

徐云风和黄坤到了宜昌,一刻都没耽误,向着王八的家里走去。

徐云风和黄坤进门的时候,看到王八家里果然准备了一桌饭菜,等着他们。大圆摆在饭厅,屋里不仅有王八夫妇,还有方浊,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和策策坐在一起,黄坤知道那一定是策策的父母。

徐云风一进门,就对策策父母打招呼,“刘院长、陈阿姨,好久不见了。”

策策父亲——一看就是个官样,站起来跟徐云风握手,“真是好久不见。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徐云风说道,然后不客气的做下来。

“坐这边。”策策指着方浊旁边的空位,“你和我坐一起干嘛。”

徐云风坐到方浊身边。策策对黄坤说道,“你过来,坐这里。这是我父母。”

黄坤也跟策策父母打了招呼。

“他是疯子哥哥的徒弟。”策策对着母亲说道,“他是三峡大学的学生,他喜欢小姨呢。”

黄坤头都大了,看着策策母亲,的确和陈秋凌的脸型轮廓有点相似,只是策策母亲胖很多。

这头徐云风低声问方浊,“老严已经……”

方浊点点头。

“王八知道吗?”徐云风继续低声问道。

方浊皱着眉头,示意徐云风不要再说。

徐云风和王八正好坐在园桌的两端。

“你没事吧。”徐云风隔着桌子大声问王八。

“没事,”王八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徐云风看见王八说话的时候,眼睛看了董玲一眼,心里有数。就不再多说了。

董玲说道:“疯子来了,人都来齐了。吃饭吧。”然后在酒柜里拿了两瓶好酒出来对疯子说道,“上次没让你喝,怕你惦记,今天开了吧。”

疯子看见是茅台,两只手不停的搓。

董玲给每个人都到了一杯,把两个酒瓶都递给了疯子。

疯子把方浊面前的酒杯拿到自己身前,方浊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能喝酒,不能吃葱姜蒜吗?”董玲问方浊。

方浊点点头。找了一个空杯子,倒上纯净水。

王八把酒杯端起,“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所有人都站起来,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只有疯子一口干了,黄坤也学着师父把酒给干掉。

大家开始吃菜,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王八和刘院长开始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刘院长已经不是院长了,早就在卫生局当了领导,但是王八和疯子还是改不了口。

策策就不停地问黄坤,去了趟北京,玩了一些什么地方。黄坤心不在焉,随口跟策策敷衍。

这边董玲又在给疯子上课了,“疯子,我说你和方浊到底有什么打算,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吧,该想想以后了。”

陈阿姨也笑着说道:“我看你们两人挺好的。方浊,你这小姑娘,就别当道士了。”

疯子和方浊两个人都尴尬不已。

董玲说道:“陈阿姨,疯子估计是看不上方浊,他的老情人要回来找他了。”

“什么!”疯子大声说道,“我那个老情人啊,我这些年那里找过女朋友。”

“你不知道吗?”董玲说道,“你们没联系吗?”

疯子冤枉的说道:“你说的跟真的一样,我那里有什么情人。”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董玲轻蔑的说道,“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策策听到了董玲的话,连忙说道:“别人不知道,王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敢。”董玲说道,“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王八对策策说道,“你又在瞎说什么啊。”

“谁要找我,”疯子追着董玲问。

“你真的没跟她联系过?”董玲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说你怎么不和方浊有个说法呢。”

“你说的是……”疯子迟疑的问道。

“是啊。”董玲笑着说,“就是她,我和她一直都有联系,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一不会上网,二没钱打国际长途。”疯子说道,“我那里有她的消息。”

“别人找回来啦。”董玲说道,“我看你这人一无是处,倒是挺有桃花运的。早点选好了,别两边都拖着。”

董玲说着话,眼睛看着方浊。

方浊低垂着头,嘴里说道:“可别扯上我,我是出家人,别开我的玩笑。”

这一切,黄坤都看在眼里,看着方浊和师父的表情,知道师父和方浊早就有了那层意思,只是碍于方浊的身份,两个刻意回避而已。

想到这里,黄坤说道,“师父,干脆你和方姐就成了吧,对付张天然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这句话一说,黄坤就知道犯了大忌。策策用手在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是的,黄坤第一次到王八家里,策策就专门提醒过,千万不要在这里提起跟道家、鬼神有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僵得很。

“是不是曾婷那个丫头回来了。”刘院长打破僵局,“小徐,那你要好好想想了。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看你自己怎么办……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哈哈。”

“她现在过的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疯子说道,“我可不敢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说你没和她联系。”董玲也主动打趣,“你怎么知道她过的好。”

“我碰见过她妈妈,郭玉跟我说的。”疯子说道,“行不行啊!”

“那你自己做好决定了。”董玲看着方浊说道,“本来我还担心,既然你们都说没那个意思,我就放心了。”

方浊脸色有点尴尬。疯子看了看方浊,也做出无所谓的态度。

董玲的手机响了,董玲把电话一看,笑着说道,“我算着就是这个时间了。”

然后去门口,按了电子门的开关。

“她说她很忙,不来吃饭。”董玲笑着说道,“现在来了。”

“她已经回国了!”疯子差点没把嘴里的菜给喷出来,“她……她……她……”

刘院长一家三口,王八夫妇,都笑吟吟的看着疯子一副惊慌失措,束手无策的模样。

不到两分钟,黄坤看到门被推开。

一个衣着时尚,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门口,提了几个名牌化妆品的纸袋站在门口。

那女子进门后,就盯着疯子看。疯子眼光游移,最后才和那个女子对视。

“你回来了。”疯子诺诺的问了一句。

“还是这幅德行。”那女子好像对旁人都视若无睹,只对着疯子说道,“还不过来给我接个手。”

疯子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替那个女子把手中的几个袋子拿到手中。

那女子突然用手在疯子的肩膀上不停的捶着,“叫你不接我电话,写信也不回,让你上网也不上,我看你躲,看你躲到什么时候,有种的你现在再躲……”

那女子嘴里骂着,突然把疯子给抱住,“这次看躲到那里去。”

黄坤看着疯子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除了方浊。黄坤看到方浊把疯子面前的那杯酒给喝了。可是黄坤知道,方浊是戒五荤的道士。

师父有的好看了,黄坤心里忍不住邪恶的幸灾乐祸。




宜昌鬼事Ⅱ 七十一 过阴之十字路口2



“婷婷。”董玲走到疯子身后,对着女子说道,“这人就是欠收拾,没人管教,现在好了,有你管着他了,看他今后还敢不敢游手好闲。”

黄坤低声问策策,“这个美女是什么来头?”

策策看了方浊一眼,凑到黄坤的耳朵边,“这个是疯子以前的女朋友,叫曾婷。在日本留学,看样子回来找疯子了。”

“师父这么有本事啊。”黄坤惊讶的说道,“有这么有来头的女朋友。”

“当年他们都很穷的。”策策说道,“现在婷婷姐姐身份不一样了,在日本读研究生呢,她跟董姐聊天的时候说过,她也是念医科的,到时候介绍我去去她们大学去进修。”

这边曾婷已经松开了疯子,用手摸了摸疯子的脸颊,轻柔的说道:“胡子也不刮……”

疯子仍旧茫然的站着,好像还没有接受曾婷归来的现实。

“你是个木头啊。”董玲笑着说道,“还不说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疯子总算是憋出了一句。

“过年前就回来了。”曾婷嘴角显着笑意,“早知道你在北京,我就下飞机就在北京等你。”

疯子讪讪的抠着脑袋,“我在北京也没呆几天。”

曾婷对着疯子说道,“我们的帐慢慢跟你算。”然后把化妆品的袋子递给董玲一个,“这是你让我带的啊,国内的都是假货。这是给陈阿姨带的、这个是给策策带的,我还带了几个牌子的回来……唉呀,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人呢。”

曾婷挑了一个袋子出来,让策策拿给方浊。

策策把化妆品递到方浊面前。

方浊轻声推辞了,“我出家人,不用这个的。”

疯子对说道,“这是婷婷从国外带回来的,一片心意……”

“真的不需要。”方浊推辞道,“我出家人,出家人用这个干嘛,我是出家人……”

王八对策策说道:“方浊不习惯用,就算了。”

策策就把袋子还给曾婷。

接下来吃饭,就说一些其他的话题。王八在跟刘院长说有个生意伙伴,打算在宜昌开药店……云云。

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在疯子听来实在是无聊透顶。

疯子看到方浊的脸变得通红,连忙问道:“你怎么喝酒了?”

方浊说道:“我们告辞吧,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疯子和方浊就对王八和董玲说要走了。

王八让董玲和刘院长一家人先聊着。然后送疯子方浊黄坤出门,曾婷看见疯子要走,也跟董玲打招呼说要走了。

董玲笑着说道:“过两天我们再聚。”

疯子王八等人走进电梯,曾婷紧紧靠着疯子。疯子浑身不自在。在这个狭窄的环境里,大家都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电梯开了,众人陆续走出来。站在小区里的空地上。

“你没事吧。”疯子对王八说道,“前几天……”

“我都说了没事。”王八笑着说道,“你还是担心方浊的事情吧。”

“你也下巴上有伤痕,”疯子说道,“还嘴硬。”

“我刮胡子不小心。”王八下意识用手摸了摸下巴,轻松回答,“刀片太快(宜昌方言:锋利)了。”

黄坤看到王八的手果然是有点蹊跷的,他有两根手指习惯性的弯曲着,看不到指尖。

疯子笑了一下,“我真的多心了。”

王八突然把疯子的肩膀给狠狠拍一下,“我说你怎么缺钱,原来真的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秦小敏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安排了,下半年,就可以手术,这事交给我了。你就别惦记了。”

疯子眯着眼睛看着王八,“你不是说没钱吗?”

“我这段时间,的确手头紧,做生意嘛,就是这样。”王八突然把疯子拉到一边,正经的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方浊现在一个人过不来,你该帮的还是要帮。”

“我知道。”疯子说道,“难道我看着她跟老严一样啊。”

王八走到方浊这边,“方浊,有些事情,有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完的。如果不想干了,随时来找我。”

方浊苦笑着说道,“当年你不是烦着我吗,现在不嫌我麻烦了。”

“怎么会。”王八说道,“想通了就来找我,我给你找个家世好的男朋友。”

王八说完,又给曾婷和黄坤打了招呼,才走回单元。

“这人变得婆婆妈妈了。”疯子说道,“他以前没这么多屁话。”

黄坤问师父,“我们去那里?”

疯子说道,“我先去问问方浊一点事情。”然后和方浊走到一边。曾婷大声说道,“快点啊,别让我老等着。”

疯子尴尬的走到方浊面前,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浊对疯子说道,“来宜昌之前,我去了武当山,他们站在我们这边……”

“那熊浩呢?”疯子问道。

“熊浩已经不是武当的弟子了。”方浊继续说道,“南边的门派很多都已经不受控制,里面有些人,是我认识的……”

“所以你的新领导,让你去游说他们?”疯子回答。

“估计很难劝说他们。”方浊继续说道,“领导给了我一队人,不是学道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疯子轻声说道,“我跟你去找那些道观,尽量我们自己解决。”

“你女朋友的脾气挺好的。”方浊微笑的说道,“她急着等你过去,又不好意思催你。”

“她脾气那点好了,”疯子随口说道,“当年我们可没少吵架……”

疯子忽然停下来不说了。

方浊抿了抿嘴巴,然后转身,“我先走了,有事情,我们老方式联系。”

“你住那里?”疯子问道。

“宗教局给我安排了地方住的,在二马路那边。”方浊回答的时候,已经不回头了。

疯子看着方浊孤单的一个人走远,连忙对吩咐黄坤,“送你方姐,陪着她回住的地方。”

黄坤连忙追上去,和方浊并肩走着。

“方姐。”黄坤主动说道,“不如你还俗了吧,师父不见得会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方浊没说话,继续走着。黄坤也跟着走到了马路上。方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疯子和曾婷正在小区的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坐上去。

曾婷和疯子坐到后座上,曾婷对司机说道:“国宾。”

“到底是发达了,住这么高级的酒店。”疯子笑着说道。

“你什么意思?”曾婷打了疯子一下,“你阴阳怪气的有劲吗?”

“知道你在日本过的很好。”疯子叹口气说道,“还回来干什么呢……”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回来!”曾婷说道,“连电话都不肯打。”

“打了又能怎么样。”疯子说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找我了。”

“所以你心安理得,踏踏实实的做一个神棍是不是?”曾婷说道,“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很怕那些东西,不愿意做这一行的吗?”

“那我能干什么。”疯子懒懒的说道,“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干。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不是经常说我一辈子就这德行了吗。”

“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你这些年没什么长进。”曾婷用手伸到疯子的后脑勺,用力掰着,让疯子的脸和自己对着,“不过我们以后的路,可以自己选择。”

“你不会是想把我带到日本去吧。”疯子笑起来。

“为什么不行?”曾婷用力把疯子的脸稳住,慢慢说道,“你真以为我回来,只是看看你的吗?”

“你在开玩笑吧!”疯子睁大眼睛。

“我是说真的。”曾婷郑重地说道,“我父母不愿意过去了,他们是不愿意改变环境,你还年轻啊,为什么不试试。”

“你在跟我开玩笑,肯定是的。”疯子掏出烟来抽。

“别抽烟。”曾婷把疯子的烟盒抢过来,“跟你说正经事呢。”

疯子心里一片混乱,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这么好的事情,竟然落到自己的头上。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瓜葛的曾婷,竟然回来了。不仅回来,还要把自己带出国,离开现在的生活环境。

什么张天然,什么过阴人,什么四大外道……他们和自己马上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疯子的心里激动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一切,是真真正正的发生的事情。

出租车到了宾馆里面,曾婷带着疯子进了房间。

疯子站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手足无措,“你怎么不住在家里?”

“住家里干嘛。”曾婷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妈没什么话说,这么难的回来一次,万一吵起来,多扫兴。”

疯子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只是打量房间。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

疯子身上热得很。

“热得话,就把外套脱了。”曾婷说道。

“多不好。”疯子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装吧。”曾婷鄙视说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都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把我骗上床的,现在又装模作样。”

“那是很久以前了好不好?”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曾婷把外套脱了,穿着羊毛衫,又脱掉长靴,“那个女道士,一定和你有一腿,别否认了,我看得出来。”

疯子看见曾婷身材曼妙的样子,忍不住说:“我们以前真的在一起过吗?你那时候好像没现在好看……”

“你看,你看,”曾婷朝着疯子走过来,“本性出来了吧,还假惺惺的,老实交代,我这几年不在,你找了多少女人……”

“没有。”疯子垂着头说道,“我一直一个人。”

“你别骗我了。”曾婷走到疯子面前,用手环抱住疯子的脖子,“不管了……以后我在你身边,你要是乱来,我饶不了你。”

疯子慢慢把曾婷的腰给搂住,好像这一切就是在做梦,仿佛马上就会醒来似的。太不真实了。

“想我吗?”曾婷把头凑近疯子。

“想过。”

疯子问道曾婷头发上的香味,手抱的更紧了一些,是的,曾婷是真实的存在,就在自己怀里。

曾婷感受到了疯子的身上的热切,把头靠近疯子的下巴。

“我……”疯子正想说点什么。

曾婷却吻了上来,疯子什么都不说了……

疯子抱着曾婷躺在床上,时间已经是黎明时分。曾婷背靠着疯子的胸脯,疯子打开灯,仔细看着曾婷的脸颊,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头发。

曾婷的手把疯子的手握住。

“你醒了。”疯子问道。

“早醒了。”曾婷回答。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疯子说道,“我不信你就遇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别得意了。”曾婷说道,“比你更没出息的男人,还真难找。”

“那是那是。”

“我在台湾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日本读书。”曾婷慢慢的告诉疯子,“这个你应该知道,董玲告诉过你。我一个人在日本,没有熟人,没有朋友,语言也不通。后来渐渐适应了环境,真的,最开始的两年,我一点都没想过你。我也打算找一个新男朋友了。”

“你找了没有?”

“找过几个,都是比较优秀的人,可是他们都没你有趣。”曾婷笑着说道,“和他们在一起总觉得很别扭,但是我没觉得是你的原因。”

“那为什么……”

“直到又一次我生病了,一个人躺在公寓里,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曾婷翻过身来,手指摸着疯子的眉毛,“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年我胃病犯了,你背着我去医院……那时候我们都没钱,那里住得起医院,我就不愿意去……”

“要不是我把你屁股给狠狠揍一下,”疯子也想起来了,“你还不肯上医院。”

“是啊。”曾婷继续说道,“我在日本的生病的时候,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你当时的样子,穷困潦倒的,到处找人借钱,也借不到,不然你不会找到我妈那里……”

“幸好董玲和王八帮你缴了住院费。”疯子轻声说道,“不然我真的没招了。”

“可是你因为这件事情,跟着王八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曾婷微笑着说道,“我在日本生病的时候,就想着你坐在病床边,困的不行,最后我们两个挤在病床上,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明白,我在那一刻,就知道,我肯定是忘不了你了……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就认准你了。”

“其实你离开的那次,我是想用王八的办法,把你留住,”疯子说道,“吓着你了……”

“别说了。”曾婷亲了疯子嘴唇一下,“我知道,我后来都想明白了……”

疯子听曾婷说了这些,心里温暖得很。谁不害怕寂寞呢,这些年来,本以为曾婷一定会忘记自己。没想到,曾婷和自己,都没有忘记那段日子。

“跟我去日本,好吗?”曾婷说道,“我们从头再来。”

“我不知道我去了日本,能做什么?”疯子沮丧的很,“我什么都不会。”

“我都在那边读到研究生了。”曾婷说道,“我开始也不相信,我当年在宜昌连高中都考不上的。难道你还不如我……”

“是啊。”疯子开心的说道,“我怕什么,听说在日本刷盘子很挣钱,我天天刷,天天刷,也能挣不少。够养活你了。”

“瞧你这出息。”曾婷捶了疯子胸口一下,“不是每一个留学生都去刷盘子的。”

“说正经的。”疯子说道,“我怎么过去呢,和你结婚?”

“你别操心这些。”曾婷俏皮的卖了个关子,“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到时候你对我不好怎么办,你过去的方法,我已经想好了,不是结婚这么老土的办法。”

“原来你不想和我结婚啊?”疯子说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有女人向男人求婚的!”曾婷狠狠掐了疯子一下,“你真以为我嫁不出去啊。”

疯子吃疼不过,按住曾婷的手。压倒曾婷的身上。看见曾婷满脸桃红。

两人忍不住继续缠绵。

“现在我相信你没找女人了。”曾婷喘息着说道,“跟牢房里放出来似的。”




宜昌鬼事Ⅱ 七十二 过阴之十字路口3



方浊在凌晨五点就起来,宗教管理局安排的酒店就在靠着沿江大道路口。方浊走过沿江大道,天色仍旧黑暗,滨江公园一片寂静。方浊走到长江大堤上的小路上,扶着石栏杆,看着江面。

现在是长江的枯水期,江面已经退缩距离岸边几十米。河滩上的石头都显露出来。一两个钓鱼的爱好者,正稳坐在石头上钓鱼。

方浊翻过栏杆,跳到大堤上,走到江边的乱石,站到一个钓鱼人的身后。

长江的水浪哗哗作响。钓鱼人的鱼竿固定在石头缝隙里,眼睛盯着江面。

方浊咳嗽一声。

“别出声。”钓鱼人说道,“鱼都被你吓跑了。”

方浊等了一会。

“真的跑了。”钓鱼人回过头来,看着方浊说道,“如果你明天早上再不来,我就不等了。”

“我想过了,我没地方可去。”方浊说道,“就这样吧。”

“魏家。”那人说道,“我们需要他们的立场。要不要帮手?”

“不需要。”方浊回答,“黄家和魏家有交情。黄坤会帮我的。”

“徐云风呢?”

“他现在很忙。”方浊回答。

那人听了,不再说话,仍旧看着江面。方浊站了一会,说道,“其实我打算向你告辞的。”

“我知道。”那人回答,“老严死后,你就想走了。我看得出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留下来吗?”

“有什么好问的。”那人笑道,“你的权限没有任何改变,和从前一样。我等你好消息。”

方浊慢慢走回滨江公园,公园渐渐有了一些人,是早上起来锻炼身体的老人。方浊找了一个石凳,慢慢坐下来,安心的做起功课,凝神打坐。可是方浊心神始终无法宁静,最后只好放弃。

疯子和曾婷睡到中午起来,两人回到疯子家里。

一进门,方浊就大方的在家里坐下,疯子的母亲看见曾婷,亲热的很。疯子明白,曾婷一定已经来过家里,而且不止一次。

“过年都不回来,”疯子母亲数落疯子,“都三十多啦,三十多啦,身边的同学都结婚啦,都有小孩啦,还跟个黄昏似的,不晓得一天到晚在搞什么。动不动就几个月没音信。也不晓得找个工作,也不存钱,过年都没买件新衣服。”

“你儿还要不要我回来的?”疯子说道,“一回来就唠叨,想回来也不回来了。”

“你都多大了,”母亲继续说道,“难道一百岁了都靠着我么。”

“我什么时候靠你们啦。”疯子委屈的说道,“我这几年都没找你们要钱了。”

“那还长进了。”疯子母亲仍旧不依不饶,“那你存的钱呢,我看你有没有钱结婚。”

曾婷笑着说道,“没事的,他跟我去了日本,会挣钱的,他说了,刷盘子挣钱。”

疯子母亲对曾婷说道,“你真的要把他弄出去啊,你们都留在国内不好吗?”

“那边发展的环境好一些。”曾婷说道,“我上次不说过了吗,我让疯子当课题交流的学生身份过去。”

“我当什么?”疯子大声问道,“我懂什么啊,还什么学术交流。”

“我有个同学,学心理学的,申请到了一笔研究资金。”曾婷说道,“他对中国的文化很有兴趣,你可以过去……”

“别说了。”疯子懊恼的说道,“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情找上我。”

“别瞎想了。”曾婷说道,“我知道你和王八从前不是专门弄这方面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懂很多的,这是个机会。”

疯子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了阴霾,也就没什么话好说。

曾婷让疯子母亲拿了户口本出来,找疯子又要了身份证,去办理出国的护照和签证。

疯子没有阻拦,但也没有刚才之前那么兴奋。

黄坤在又去了二马路,方浊正在等他。黄坤看到师父不在,就方浊一个人站在路口。心里明白,师父可能真的就此退出,至少暂时不会参与进来了。

“魏家的当家和你爷爷当年有约定。”方浊说道,“所以,我们要去一下湖南辰州,你没问题吧。”

“没有。”黄坤拍着胸脯说道,“师父虽然不在,但是他们把螟蛉给我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吧。”

“这次还真的要交代到你身上。魏家人本来最不好说话,幸亏有你爷爷这一层交情在里面。”

“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方浊说道,“到张家界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方浊说着话,手机响了,就接电话。方浊说道,“我在二马路口。”然后电话挂了。

黄坤问道:“师父吗?”

“不是。”方浊回答,“是王师兄。”

两个人站了十几分钟,王八开的车就停到他们身边,王八从车上下来。看见只有方浊和黄坤在,就板着脸。

“这个混蛋。”王八说道,“连个说法都没有,就把人吊在一边,我就知道他这种人。”

方浊微笑着说道,“这些年,他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人……”王八忍不住说道,“真是……真是……我都没法说他!”

“王师兄。”方浊说道,“我没事的……”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王八大声吼道,看见方浊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把声音放低,“干脆这样,我劝你也别干了,就在宜昌呆下来,我给你安排个工作,以后都轻轻松松的过。”

“晚了。”方浊低声说道,“我已经答应了,答应了接手老严部门的人……”

“我就知道会这样!”王八恨恨的说道,“当年我就知道会这样,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真他妈的!”

黄坤一直在一旁插不了嘴,现在才说话,“放心吧,有我呢。”然后把螟蛉拿出来,显摆给王八看。

王八看着螟蛉,鼻子哼了一声。

黄坤顿时尴尬的很,但是在王八面前没法发作,王八的气质和师父完全不同,凭气势就让自己不敢顶撞。

方浊对王八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跟小黄商量一下。王师兄,你先回去吧。”

然后和黄坤走向车站,黄坤问去那里。

“去火葬场。”方浊说道,“先去熟悉一下尸体的味道,免得到了魏家不习惯。”

王八坐回车上,发动汽车,连续发动几次,都没打着火,车昂昂昂几声。王八用手狠狠的把方向盘拍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疯子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就把电话给摔在座位上。

第二日,方浊和黄坤坐上了去张家界火车。黄坤看见方浊心事重重的样子,对方浊说道:“方姐,没事的,别想太多,我和魏家的当家见过面,他肯定听我的。”

方浊看着窗外,嘴里说道:“我没想这些。”

“那你在想什么?”

“当年你师父和王师兄两个人都在,跟着他们做事,什么事情都是他们担着。我当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会和好,一会翻脸,现在我明白了。”方浊继续说着,“他们的压力太大,常人忍受不了的。”

“现在他们都不帮你。”黄坤说道,“你就能理解了。”

方浊叹口气,“可是我没他们那么好的命,他们有退路,我没有。”

“本来你有的。”黄坤大大咧咧的说道,“只是师父这人,一点主见都没有。”

“有你这么说师父的吗?”方浊笑着说,“没上没下的。”

火车到了张家界,方浊和黄坤马上转车去湘西。到了辰州已经半夜,方浊没有住宿的意思,赶夜路去魏家。走到荒野处,黄坤一些村落附近的赶尸客栈越来越多。

甚至看见了有人在路上慢慢行走。黄坤和方浊就主动的退到路边回避。方浊问道,“你爷爷教过你吗,你知道规矩。”

“是黄溪带我爷爷走过的。”黄坤老实回答,然后问道,“什么时候到魏家?”

“天亮前,就能到。”

疯子和曾婷正在国宾门口的伍圆酒店里坐着,准备吃饭。

“到底等谁过来?”疯子不耐烦的问道,“我都饿死了。”

“一个日本的人。”曾婷回答,“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学心理学的朋友。”

“男的吗?”疯子问道。

“男的。”

“哦。”

“你在想什么啊你。”曾婷笑着说道,“只是好朋友而已。”

说着话,一个穿着整齐考究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往餐厅内看了一眼,没看到曾婷。就礼貌的问服务员,“我……我的朋友定了位置……在这里……”

“过来。”曾婷连忙招手,“我们在这里。”

那年轻人快步走过来,看见疯子了,连忙伸出手,“徐云风君,我经常听说起你。”

“日本子。”疯子歪着脑袋看着那个日本人,“中国话说得还蛮利索……宜昌话会不会说?”

“我只会说普通话。”日本人拘谨的说道,“抱歉了。”

“叫我名字就行了,什么君不君的,我又不是什么太君。”疯子问道,“你贵姓?”

“那我就叫你云风兄,就不见外了。我姓同断,叫武。”日本人客气的说道,“我汉语说的不好。你多担待。”

“同断?”疯子好奇的说道,“日本人不都是姓什么本田,松下,铃木吗?”

曾婷忍不住要笑,咳嗽了一声。

“别笑,我还知道有姓樱木、流川、赤木……还有谁来着……”

“云风兄说的是漫画里的人物吧。”

“对对就是那个打篮球的漫画。”疯子说道,“挺好看的。我都记得里面的人名了。不过你这个同断的姓,有性格。都没听说过。”

“这个……”同断武说道,“我的姓氏是很少见的……让你见笑了。”

“他跟你开玩笑呢!”曾婷笑着说道,“他故意的。”

“我没和外国人打过交道。”疯子笑起来,“你是第一个,别见外。”

同断武已经坐了下来,“看云风兄就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怎么会见外。”

“你中国话说的很好啊。”疯子这句话说的实话。

“我爷爷满洲的日本侨民,撤侨的时候,留下我父亲,我父亲到了八十年代才回国。”同断武正经地说道:“我算是半个中国人。”

疯子抠着头发,嘴里说道:“原来是皇军的后代。失敬失敬。”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我爷爷不是军人……”同断武连忙解释。

“你有完没完!”曾婷说道,“别闹了。”




宜昌鬼事Ⅱ 七十三 过阴之十字路口4



王八在回到家里,董玲看出来王八的心情不太好。

“生意不好做吗?”董玲问道,“你和刘院长说了,有个人要和你合作开药店,是不是遇到麻烦?”

“没有。”王八笑着说道,“生意上的事情很顺利,过几个月就开业,刘院长说办许可证,要拖几个月,但是我们可以先开着,管事的都是熟人,也都吃过饭,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

董玲说了句,“别太累。”就去做饭去了。

屋外开始下雨起来,董玲慌张跑向凉台,“早上晾衣服的时候,都还是大太阳……”

“你跑什么啊。”王八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我去收。”

董玲摸着肚子说道,“又没显怀,你紧张什么。”

王八走到凉台上收衣服,看到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冬日傍晚的雾气到处弥漫。

王八看了一会,走到凉台的角落处,拿出一个罗盘,看了一会。然后把收好的衣服拿进卧室。

“我去楼下买几条烟。”王八把门打开往外走。

“你不是不抽烟吗?”董玲问道。

“过几天家里会来些客人,”王八说道,“到时候要招待。抽的时候,你避着点就行。”

“那有这么娇气。”董玲说道。

王八没有做电梯,而是走着楼梯通道。在消火栓上拿出一个碳条,没走到一个拐角处,就画一个符篆和一个剑诀。

王八走到底楼,打开电子门走到空地上。向着小区内种植的一个树走去。然后站在树跟前,站立不动。

天上的雨仍旧不大不小的下着,不一会,王八的身上的衣服上半截已经湿了。

“你怎么还不走?”王八对着树木说道。

没有任何人站在王八面前。

一个妇女打伞带着女儿从王八身边走过,看见王八莫名其妙的站在雨中。妇女好奇的扭头观望,她的女儿说了一句,“这两个人不怕淋雨吗?”

妇女大惊,把女儿抱起来,急匆匆的走开。

现在小区空地上没有人路过了。天色渐渐昏暗。

王八面前的大树前,慢慢显出了一个影子,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女人,在雨丝中渐渐显形。女人的脸惨白。

王八上下打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脚陷在泥土里,只看得到脚踝以上。

“别招惹我。”王八说道,“用不着防着我。”

那个女人眼睛上抬,看着王八的凉台。

王八凉台之外,塑钢窗的上方挂着一个八卦镜,明晃晃的,在灰暗的雨中非常显眼。

八卦镜镜面的光芒流转,那个女子身上的服饰慢慢腐烂,女子的面部也逐渐化作一个残破不全的尸体模样。

最后又隐没在雨丝里,消失不见。

王八一只手摸着额头,低着头忍不住说了一句,“妈的。”又站立一会,才走到临街的烟酒店买烟。

“这么说来,你父亲会出马,狐狸大仙上身?”疯子吃着菜,对同断武说道,“你父亲是日本子,也会这套吗?”

“所以我对人的精神力量一直很有兴趣。”同断武说道,“我读大学选修的是心理学。”

“你的意思就是,你忽悠你们学校,研究什么灵魂课题。”疯子笑道,“拿到这笔费用。”

“我叔叔有捐赠给学校的。”同断武回答,“我的教授,也支持我。”

“那我问你。”疯子正色问道,“你是听婷婷说我是干这行的,才来找我。还是你想讨好婷婷,做个人情。”

同断武没有料到疯子会这么问,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雨了。”曾婷看见两个人话说的有点僵,连忙打岔。

疯子不说话了,就自顾自的喝酒。

同断武说了两句,疯子没有回答,他也说不下去。

饭吃完后,同断武先行告辞,他住在半岛。

疯子和曾婷回到房间。一进门,曾婷就数落疯子,“你刚才什么意思,他可是要帮你出国的。你怎么这么挤兑他。”

“我看他不顺眼行不行?”疯子不耐烦的说道。

“他是真的要帮你的。”

“帮我什么?”疯子把头伸到曾婷的面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就是在讨好你,他喜欢你,我看不出来吗?”

“瞎说。”曾婷扑哧笑了出来,“原来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疯子说道,“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耍,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在日本就好上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曾婷说道,“我和他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疯子哼了一声,“上床的好朋友吧。”

疯子话刚说完,脸上就被曾婷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金星直冒。

疯子看到曾婷眼睛在流泪,知道自己说过火了。但是也不愿意认错,转过身来,来开门走掉。

方浊和黄坤在湘西的山地里行走,终于走到一个略微开阔的地带。

黄坤看到这片地方,有些农田,但是很奇怪,现在是冬闲的时候,农田里有人在耕种,三更半夜的干农活。田埂子上还有人在挑水。

黄坤走到挑水人的身后,“请问,魏家还有多远?”

挑水的人不回答,仍旧走着。

方浊对黄坤说道:“应该不远了,这些人,应该是魏家人。”

“你怎么知道?”黄坤问道。

“地界上有魏家的标记。”方浊回答,“魏家和你们黄家一样,是地主。”

“魏家人还真是奇怪了,种田都是半夜做事。”黄坤快步走两步,用手拍了挑水人的肩膀一下,“兄弟,我问你呢。”

挑水人的肩膀被黄坤拍了一下,扁担一歪,水桶掉到地下。那人身上的扁担和水桶掉了,也不弯腰去捡。愣着站在原地。

黄坤知道不对劲了。

挑水人慢慢转过身来,脸对着黄坤,黄坤看见这张脸上覆盖着一张黄裱纸,下巴黑漆漆的。

魏家驱使尸体干活!

黑夜里一阵风吹来,把黄裱纸吹的飘起来,现在黄坤看的真切,的确是一张死人脸。脸庞浮肿得厉害。旁边那些站在农田里的人,也都慢慢向着黄坤围过来,走得近了,黄坤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张黄裱纸给贴在脑门上。

“你看那边。”方浊提醒黄坤,手指着田埂的另一边,黄坤才知道刚才没看清楚,原来田埂的这一头,并不是农田,而是层层排列的坟墓。靠的近的坟头,上面都挖了一个坑。

黄坤明白这些尸体是从上面地方来的了。

尸体收了黄坤的惊扰,都没有干农活,而是朝着黄坤的方向走过来。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的只剩下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死人味道。怪不得方浊来之前,要到火葬场去闻一下尸体的味道,不提前适应一下,还真难接受这个死人的气息。

这些尸体都是没有任何思维的,现在就是本能的朝着活人的气息蹒跚向着黄坤走来。

黄坤暂时慌乱之后,突然想起,自己是有本事的,爷爷教过自己的一些手段。黄坤把身前两具尸体脑门上的黄裱纸给扯下,尸体顿时倒地。不过黄坤随即用自己的方法,用中指在倒下尸体的下巴上狠狠点了一下,然后嘴里说道,“起。”

那尸体又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墓地,找自己的坟墓去了。

黄坤见自己的办法有效。心里得意。

可是去扯第三具尸体脑门的黄裱纸的时候,那具尸体突然发难,一只手把黄坤的手腕给紧紧拽住。

黄坤大惊,连忙用左手拿出螟蛉出来。

那具尸体却呵呵的笑起来,另一只手把自己头上的黄裱纸给撕开,一张黑色的脸显露出来。

“黄松柏的手艺。”尸体说道,“还真是叫给你了。”

“你一个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装尸体干什么!”黄坤连忙扭头对方浊说道,“这就是魏家的当家。”

魏家当家说道:“我当尸体,比当人多,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




宜昌鬼事Ⅱ 七十四 过阴之十字路口5



方浊看到魏家的当家表露身份,对这魏家唱诺。魏家的当家不敢怠慢,恭敬的回礼。

黄坤看到魏家当家行的正宗的道教礼仪。不免奇怪,脸上就有了诧异的神色。

“魏家养尸,虽然是外道。”方浊说道,“可是行的是道家路数。而且是正宗的道教奇门。天下道教,都是同门。”

“你是方浊,”魏家当家说道,“清静派的门人,正统全真。老严找过我很多次,让我魏家入了籍册,但是我魏家养尸的法子不能上交,这是规矩,不能坏在我魏如喜的手上。”

黄坤终于知道魏家的当家叫魏如喜。

魏如喜施了一个法子,那些围过来的尸体,又都回到农田里耕种。

魏如喜对黄坤和方浊说道:“家里养着东西,我就不请你们进屋了。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然后找了一个坟头,靠着坟堆坐下来。

黄坤和方浊也只有站在坟边,和魏如喜交谈。

魏如喜看着方浊,上下打量,“看不出来这么小一个女伢,让凤凰山忌惮。”

黄坤忍不住说道:“凤凰山放蛊的怕方姐?”

“是啊。”魏如喜说道,“当年宋家的大姐要对付王抱阳,让方浊不动声色的给化解。宋银花下蛊的本事再高强,和王抱阳谈话之间,不同声色下了十几个蛊,都被方浊给破了。这本事,几个人能有。”

黄坤不仅回头看了看方浊,他从没看见过方浊施展自己的法术,一直都奇怪方浊这么年轻,又是个女的,怎么会当研究所的所长。看来方浊和师父一样,平时都是深藏不露的角色。

“雕虫小技。”方浊说道,“那时候年纪小,和王师兄闹着玩呢。”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魏如喜颔首苦笑着说道,“老严还是有本事的,手下的人雕虫小技都能对付凤凰山。”

“老严死了。”方浊说道,“你能履行当年的承诺吗?”

“我当年答应了黄大哥的事情。就不会反悔。”魏如喜正色说道,“当我说话是放屁么,我知道老严死了,你当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少吗。”

“那以后仰仗你了。”方浊客气的说道。

黄坤没有方浊那么欣喜,心里反而沉重,嘴里问道:“能告诉我当年我爷爷和你是什么交情吗?”

“当年我比你还小。”魏如喜说道,“时局不稳,到处都在打仗。湘人勇猛,因战乱死在外面的人很多。我们魏家赶尸的手艺,在那几十年派的上用场……你爷爷曾经有恩惠于我,我做人记得别人的好处,当时就说了,如果你爷爷有求于我,我一定帮忙。”

黄坤知道魏如喜不会告诉自己当年黄松柏对他的恩惠。一定是魏如喜不愿意说出来的陈年旧事,既然他不愿意说,黄坤也就不好再问。

“说证实吧。”魏如喜说道,“我养的铜尸,不能出门。所以现在爱莫能助,铁尸对付钟家还有把握,但是对法其他的门派,指望不上。”

“你的意思是……”方浊皱着眉头问道。

“我在种海棠,”魏如喜说道,“这东西非得冬天种,种籽还不能见阳光。种出来后,铜尸就能出门。”

“还有多久?”

“这种海棠是逆天生长的。”魏如喜回答,“春天就能收了。你们扛得到那天吧。”

“到时候等你好消息。”方浊说道,“那就告辞了。”

魏如喜向方浊和黄坤拱拱手,示意告辞。

黄坤和方浊顺着原路走去,黄坤在路上对方浊说道,“原来张天然那边已经有人提前找过他了,他没答应,难道他不怕被对付吗?”

“他当然不怕。”方浊说道,“现在两边的势力势均力敌,没到最后的交锋的一刻,都不会使出全力,张天然的说客一定不会得罪他们魏家。”

“可是魏家除了赶尸,没看见其他的本事啊?”

“是你看不到而已。”方浊说道,“看看你身边的地下吧。”

黄坤站立,仔细向着身边的地面上观察。看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身体不远的地方,好几个人都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土地上,纹丝不动。黄坤心里一震,看到不远处还有类似的人,都用着同样的方式趴着。毋庸置疑,这些都是魏家养的尸体,这些尸体身上,已经长了杂草,在黑衣里,还真看不出来。黄坤看出端倪,就不一样了,每走几步,都能看到这种伏尸,魏如喜农田方圆半里之类的土地上,到处是这种尸体。他们随时都可以发难。

“我刚才怎么看不到?”黄坤惊赫的问道。

“他们是死人。魂魄早没了。”方浊回答,“你当然看不到。”

黄坤心里好奇,仔细看着距离自己脚边最近的一个伏尸,那个死人的脑壳已经腐烂,白森森的颅骨已经露出一些,嘴里和眼眶蜈蚣和虫豸,爬进爬出。

黄坤看着发毛,不敢把眼光看远,继续走着,可是心里有了防备,这才看清楚,那些趴在地上的伏尸,都用着残缺的胳膊,在地上缓慢的移动,跟随自己。

“如果我们刚才和他说话起了争执。”黄坤后怕的说道,“我们就走不回来了。”

“你怕什么?”方浊说道,“魏家是不会对付黄松柏的孙子的。”

“现在我们去那里?”黄坤问方浊。

“去凤凰山。”方浊回答,“离这里也不远。我们早上坐车,下午就到。”

“我们去凤凰山!”黄坤大声说道,“下蛊的很厉害呢,黄溪中了飞蛾蛊,眼睛都瞎了。”

方浊低着头走路,不回应黄坤。

黄坤才想起,刚才魏如喜说过,凤凰山的宋银花最忌惮的人是谁,不就是方浊吗。

王八在陪着董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没到十点半,董玲已靠着王八的肩膀睡着了。

王八把董玲拦腰抱到卧室床上,盖了被子,董玲半睡半醒支吾两声,王八说道你先睡,我去洗澡。董玲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王八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走到沙发底下,一伸手就把一个布娃娃给掏出来,布娃娃的缝得很粗糙,面目狰狞。王八走到阳台上,把布娃娃的头给拧下来,扬手扔的远远的。

然后身体够到塑钢窗外,上下打量,看见一个人影贴在窗玻璃上,王八啐了一口,那人影掉了下去,在半空中被风吹走。

王八嘴里低声骂着,看到楼下的空地上,疯子正站在那棵树前,和自己白天一样,看着树下的那个女人的鬼魂。

王八看了一会,下了楼,走到小区的空地上,站到疯子旁边。

那个女人的鬼魂,脸上正在变化,一会妩媚,一会狰狞,但是在疯子看来,都是幻想,疯子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是个受人控制的冤魂而已。

疯子看到王八走到身边,说道,“怎么办,他们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人有闲暇来看望你呢。”

“只是在警告我。”王八说道,“让我别搀和,跟你和方浊做的事情差不多。”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空气寒冷潮湿。突然天空闪过了一道闪电,夜空陡然明亮,疯子和王八身体都抖动一下。

疯子不再耗了,地下深处几只黑手,把那个冤魂给拖下去。

王八看着疯子,暂时无话。

“宵夜去吧。”疯子说道,“我们有段日子没两人喝酒了。”

两人走到隆中路,找了一家没打烊的夜宵摊子,坐在宵夜摊子支起的塑料棚子里。点了一个火锅,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夹菜,只是拿着酒杯喝酒。

“和曾婷吵架了?”王八问道。

“你怎么知道?”疯子问道。

“两人几年不见,大半夜的你跑出来,还能为什么,”王八用筷子指着疯子的脸说道,“脸上还有红印子。”

疯子连忙用手去摸自己的脸,悻悻说道,“说回来就回来,还说要把我弄到日本去,问都没问我愿不愿意去,就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不正好,如你意了。”王八说道,“你不是早就想走吗,这么好的机会……”

“你尽管说,”疯子把筷子放下,“尽管嘲笑我。”

王八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家里两个人还是顾得上的,我倒是担心方浊,你在这当口要走,方浊怎么办……不过你不走吧,也说不过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疯子回答,“凤凰山的宋银花……”

王八脸色一沉,盯着疯子看。

“算了。”疯子说道,“当我没说。”

“这些人,都还好,”王八说道,“我倒是对那个姓黄的小子有点不放心。”

“我们当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疯子笑道,“觉得他没轻没重的是不是?”

“刚好相反,”王八说道,“我觉得他有心事。”

“他怕呗。”疯子不在乎的摆摆手,“刚上道,当然害怕。”

“不是,你他妈的是怎么看人的!”王八骂起来了,“他很犹豫,你看不出来吗?”

“犹豫什么?”疯子说道,“他还要我安心走呢,要我把事情都交给他,心大的很,跟你从前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王八把声音压低,“如果黄家是支持张天然的呢?”

“怎么可能。”疯子笑着说道,“你忘了我能探知别人的心思吗,这小子每天想的都是当黄家的族长,靠黄家的产业挣钱……”

“那就怪了。”王八说道,“我看走眼了,反正这人心思不定,你要注意,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都要走了,这些话,你到时候说给方浊听吧。”

“说起方浊。”疯子烦躁起来,抠了抠头发,“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她,现在要走了,不知道到底告不告诉她。”

“你的这种破事,就别在我面前说了。”王八说道,“我想起来就想骂你,你这人三心二意的,那像个男人。”

疯子说道:“那你说我怎么办,曾婷那边都在给我办签证了。”

“我不管你。”王八回答,“你爱怎样就怎样。”

“别吵架行不行,好不容易喝顿酒。”

“方浊带着黄坤去找魏家和凤凰山了,你知不知道?”王八文风疯子。

“不知道。”疯子说道,“怎么不叫上我。”

“你这个糊涂蛋!”王八还是忍不住骂起来,“方浊会叫你去吗,难道把你从曾婷床上拉走不成。你什么时候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想想问题啊。”

“签证的时间还长,”疯子沉声说道,“我在走之前,能帮多少就多少吧。”

“那你还真够义气了。”王八忍不住挪揄疯子。




宜昌鬼事Ⅱ 七十五 过阴之十字路口6



方浊和黄坤走到附近市镇上,两人吃了点东西,然后坐上去凤凰山的车。两人一夜没睡,上了车,就靠着座位睡觉。车到了终点站,两人才睡醒。

黄坤跟着方浊到了一个古老的苗家村寨,到处是吊脚楼。这个村寨也在大山深处,寻常很少有外人进来。方浊和黄坤走到村寨里,村人的打扮都是苗家的服饰,都警惕的看着两人。

方浊走到一个很普通的吊脚楼跟前,站立不动。看着门口。黄坤站着无聊打量着四周。这时候,看见一个老头背着竹篓,走进面前的吊脚楼,老头在进门的时候,肩膀颠了一下,竹篓掉了一个东西出来,那东西掉在地上,慢慢爬动,黄坤看到是一个灰黄色的蟾蜍,背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疙瘩,看着让人发麻。

方浊继续站着,过了一会,那个老头又从吊脚楼门内走出来,用着土腔很重的口音对着方浊说道:“埃花在等你们。”

方浊对着黄坤点了点头,示意走进去。二人登上木制的楼梯,一步步拾阶而上。楼梯表面有很多粘液,黄坤几次都差点站立不稳摔倒。

两人上了二楼,黄坤恨不得马上退回去,地上全是蟾蜍,爬的到处都是,从指甲大小的,到巴掌大的都有,而且花花绿绿的颜色不一,看的让人发麻。

黄坤看到方浊的眉头皱起,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恶心的很。

一个中年苗家妇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在抽水烟。

“说来了一男一女,我还以为王抱阳来了。”那苗家中年妇女说道,“这人是谁?”

“我是黄溪的弟弟,黄坤。”黄坤知道这妇女是宋银花,“来拜访你的。”

方浊身体没有动,但是脑门在流汗。

过了一会,宋银花说道:“还是下不到你们身上,你的本事比从前更厉害了。”

方浊笑了笑,“能不能不再听那个人的?”

“你是来劝我的吗?”宋银花说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方浊沉默一会说道:“我没恶意,就是希望你置身事外,大家都好。”

“如果是王抱阳来了。”宋银花说道,“我会考虑,可是他怎么没来。”

“黄溪身上的飞蛾蛊是你下的吧?”黄坤指着宋银花说,“我们黄家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黄家没得罪我?”宋银花笑起来,“黄莲清的帐,算在黄溪的头上,不算过分吧。”

黄坤不说话了,宋银花跟黄家有仇,而且是黄莲清结下梁子,很明显了。

屋内的腥气越来越重,方浊拉着黄坤往回走。

宋银花在身后说道:“如果黄家人单独来找我,你和王抱阳不帮他们,他们赢了,我就服气。”

黄坤眼睛突然一花,脚下突然空荡荡的,发现自己摔在路面上。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浊用手在黄坤的头顶上摸索,“还好,没中她的招。”

黄坤惊讶的对方浊说道:“你有这个能力!怎么没看你用过?”

“没事用这个能力干什么。”方浊说道,“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们怎么对付她?”

“再说吧。”方浊说道,“可惜王师兄不会来找她。”

“现在我们怎么办?”黄坤问道。

“我还是去跟王师兄说说。”方浊苦笑着说道,“只是帮我来说句话,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疯子又到了福利院,去看望秦小敏。疯子已经知道,王告知过福利院的员工,准备给秦小敏安排手术。疯子坐在秦小敏的病床旁边,对着秦小敏说道,“小敏,我问你一件事情……”

“叔叔陪我玩。”秦小敏正抱着一个布袋熊,这是疯子带来的。

“你如果不做手术,会不会怪我?”

“陪我玩。”

疯子把头给捧住,“你以后跟着黄家的哥哥,还有个大姐姐陪你玩,好不好,那样你就不用做手术了,你要帮他们……”

秦小敏茫然说道:“他们陪我玩吗?”

“他们陪你玩,”疯子说道,“但是你要帮他们,帮他们对付坏人。”

“谁是坏人啊?”秦小敏说道,“叔叔不陪我玩了吗?”

疯子站起来,用脚把地下的一个痰盂踢得老远。

“你吓到她了。”王八站在疯子身后说道。

疯子回头一看,曾婷和王八站在门口。

“你要是让秦小敏当做人傀,”王八说道,“那你和罗师父有什么区别,还有,你认为方浊会答应你吗。”

“那怎么办?”疯子说道。

“别瞎想了,你以为这样就好过一些。”

疯子叹口气,和王八曾婷走到屋外。

看样子是曾婷找到了王八,王八知道疯子在这里,带曾婷过来的。

曾婷憋了半天,对疯子说道:“我和同断武真的没什么,你别瞎想了。”

“我知道。”疯子摆摆手,“我想的不是这些。”

疯子把王八盯着看,王八说道:“我答应过董玲……”

“我们已经对不起过老赵,”疯子说道,“现在又要对不起方浊了。”

“我尽量劝她。”王八说道,“你该走就走,别惦记。方浊这边我来跟她好好说,让她还俗算了。”

疯子说道:“你劝得了她吗?”

“她当年一直听我的。”王八回答,“应该能听我的劝,老严都死了,做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有什么必要。”

疯子和曾婷跟王八又随口聊了两句,王八接了个电话,先行告辞。

疯子对曾婷说道,“还在生我气?”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曾婷说道,“罚你陪我回家,见见我爸妈。”

“你还是生我的气比较好。”疯子笑着说道。

曾婷用手捶了疯子肩膀一下,疯子把曾婷的手给抓住,两然算是和好了。




宜昌鬼事Ⅱ 七十六 十字路口7



方浊和黄坤回到宜昌。黄坤马上要开学,和方浊告辞回到学校。

黄坤走进校园,看到学校里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在道路上,心里感觉非常奇怪。半年前,自己和这些同学都是一样的生活、学习,可是现在,自己短短几个月,经历这么多事情,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慢慢升起。

黄坤在校园里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东苑,陈秋凌的宿舍所在。

黄坤坐在东苑外的草地上,心里慢慢把这几个月的事情,慢慢梳理,可是越是想,心里就越是乱。师父方浊都是没有什么心机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金仲和王抱阳看起来也不是宵小无良的人物。

可是爷爷当初的遗言却让自己听从张天然的命令。

自己到底是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还是爷爷的嘱咐。这个抉择太痛苦。最好就是师父跟着他的老情人离开,方浊也还俗,自己把金仲也劝说退出,这样自己跟着张天然,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冲突。这该多好。

可是……黄坤不仅摇着头苦笑,自己算哪根葱,他们会听自己的吗。

“黄坤、黄坤……”

黄坤正在想着纠结的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黄坤顺着声音看去,策策和陈秋凌正从东苑宿舍里走出来。黄坤站起来,走到她们跟前。

“你在犯什么傻啊?”策策笑着说道,“一个笑嘻嘻的。想什么好事情了。”

“想到又开学了,和同学在一起,开心不行吗?”黄坤说道。

“你开心看到我小姨吧。”策策不给黄坤留一点情面。

陈秋凌笑吟吟的看着黄坤,“我寒假回家了,谢谢你。”

“没什么。”黄坤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举手之劳。”

“陪我走走吧。”陈秋凌说道,“我假期借了几本书,帮我拿去还给图书馆。”

黄坤受宠若惊,连忙接过书。帮陈秋凌拿着。

“那我呢?”策策撅着嘴问道。

“你那凉快那呆着去。”黄坤没好气的对策策说道。

策策看了看陈秋凌,陈秋凌只是笑。策策气的跺脚,向着车站走去,走了两步,对着黄坤说道:“你拽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人说话,你小孩子跟着干嘛!”黄坤很不得策策马上消失。

黄坤和陈秋凌抄近路走向图书馆,走在小山包上,林间的小路幽静无比,两个人并肩走着,胳膊有意无意的触碰几下,黄坤心一横,就把陈秋凌的手给握住。

陈秋凌没有反抗,当做什么都发生。黄坤心里狂喜。

“你会不会嫌弃我,”陈秋凌说道,“从老习俗讲,我嫁过人。”

“那算什么嫁人。”黄坤不屑的说道,“谁在乎那个事情。”

陈秋凌因为冥婚是事情,一直没有接受黄坤。黄坤知道,自己和陈秋凌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了。

“先坐一会吧。”黄坤提议。

陈秋凌找了一个干净地方,两个人放松的坐下来。

黄坤和陈秋凌肩膀靠着坐着,心里开心,什么张天然,什么凤凰山……这些烦恼,都烟消云散。

“我跟你说过。”陈秋凌说道,“那些追过我的男孩,都被那个死鬼吓的够呛,然后看见我就躲,只有你,不仅不放弃,最后还帮我把这事给解决了……看来你也不是只会说大话。”

“那是,那是……”黄坤说道,“我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有什么来性(宜昌方言:出息)。”

陈秋凌蜷着膝盖,双手支起下巴,凝目看着黄坤,脸上挂着微笑。

黄坤看见陈秋凌漂亮的脸孔,心神荡漾。

黄坤正要说一些表露心迹的话来,突然肚子巨疼,下腹跟刀割一样。

“完了。”黄坤说道,“我一定是中蛊了。”

“什么中蛊?”陈秋凌奇怪的问道。

“我肚子好疼。”黄坤说道,“啊呀,啊呀……”

黄坤头顶冒出黄豆大的汗。腹内疼的厉害,原来是想上厕所。可是这小山上,哪有厕所方便。

“你到底怎么啦。”陈秋凌问道。

“我……”黄坤已经忍不住了,准备走了,嘴里说道,“你等我啊,我去去就来。”

陈秋凌突然意识到黄坤是内急了,用手捂着嘴偷笑。

黄坤窘急不已。

“策策这丫头。”陈秋凌笑着说道,“她是架匠,你得罪她了。”

“妈的这死女伢子,看我怎么收拾她。”黄坤实在是忍不住了,两腿并拢,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走到教学楼的厕所至少要三四分钟,可是现在已经憋得身体发抖。

黄坤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陈秋凌,但又不好意思说话。

陈秋凌看了一会,才明白黄坤的意思。从随身的坤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扔给黄坤。

黄坤摇摇晃晃的走了,陈秋凌终于没有忍住,哈哈笑起来。




宜昌鬼事Ⅱ 七十七 过阴之十字路口8



疯子和曾婷两个人在国贸闲逛,两人转到一个男装品牌里,曾婷看中一件羊毛衫,让疯子试一试,疯子试了,穿着非常合身。导购小姐也说疯子穿着好,疯子把羊毛衫脱下来,眼睛瞟了一下标签,就拉着曾婷要走。

“不满意?”曾婷说道,“那我们去别家看看。”

疯子走了几步说道:“一件毛线衣都要三百多块,我那里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还是买件百把块的吧。”

“你出国,怎么也要穿件像样的衣服吧。”曾婷说道,“你看王八穿的多齐整。”

“他一直都讲究,我那能和他比。”疯子笑起来,“当年在学校,都是我借他的衣服穿。”

曾婷笑了笑,她知道疯子敏感,也就没告诉疯子刚才试的那件羊毛衫其实是三千多块。

两个人在国贸逛了半天,也没买上一件衣服,人倒是走得累了。今天天气很好,春日的阳光明媚,两个人就在夷陵广场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疯子接了个电话,说了自己在夷陵广场靠着均瑶这边,然后对曾婷说道:“王八来找我了。”

王八来了,一起的还有方浊。

方浊看到疯子和曾婷懒洋洋的靠在一起坐着,看到曾婷打扮入时的样貌,笑靥如花,心里暗自低落。对王八轻声说道:“王师兄,放过风哥吧。让他们好好的走吧。”

“不行。”王八坚定的说道,“他一定要在走之前,把事情做完。这是他自己选的,是个男人,就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疯子看到王八和方浊,连忙站起来,向他们招手。

“吃饭没?”疯子问道:“我们去吃必胜客。方浊忌口,必胜客东西方浊肯定能吃。”

王八说道:“好吧。正好我们也没吃。”

四个人就走到必胜客去吃饭。

“吃披萨呢,方浊。”疯子边走边对方浊说道,“西餐不放葱姜蒜,你一定能吃。”

王八哼了一声,“你自己想吃,别拿方浊做挡箭牌。”

四个人坐在必胜客的卡座上,王八顿了顿,对着曾婷说道:“婷婷,我来找你们,是有事跟你商量。”

曾婷脸色马上变了,嘴里说道:“我不知道疯子这些倒底在做什么,可是既然他要跟我走了,能不能……”

疯子说道:“不是还没走吗。你也说还有个把月时间,签证才办好。”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曾婷悻悻说道,“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疯子对王八说道,“我帮方浊,尽量在出国前,把事情做完。”

四个人吃着披萨和意大利面,都食不甘味。

第二日早上,疯子在国宾的房间准备走了,对方浊说道:“方浊和丫头太可怜,别说王八当年发了重誓,就算是他想帮,董玲也有月份了,他也不能走。”

“别人都有牵挂,王八有董玲要照顾。”曾婷说道,“我就在你眼里就无所谓了,凭什么别人都有理由,就你要去顶包。”

“别吵架,好不好。”疯子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再说也没几天了。”

“就是因为你告诉我,我才担心你。”曾婷红着眼睛说道,“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我都知道,你嘴里说过的那个张天然,是什么人,同断武对我说过……我真的担心,我总觉得你有可能不会顺利的和我去日本……我真的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

“你电视看多了吧。”疯子打趣说道,“跟《天若有情》里的主角一样,主角准备和女友离开是非之地,却在最后关头死了,留下女友一个人在码头等……”

“你胡说些什么!”曾婷骂道,“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啊。”

疯子来开门,“走了,等你把事情办好,我就和你走。”

“别傻乎乎的去拼命。”曾婷眼睛已经红了,“你也学学王八,知道有人等着你。”

疯子做的士到三峡大学的门口,方浊和黄坤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本不想麻烦你的。”方浊说道,“可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王师兄去帮我说服凤凰山的宋银花。”

“宋银花样子变了没有?”疯子问道。

“变了,”方浊回答,“和在七眼泉那次不一样,变漂亮了。”

“女人就只知道看别人漂不漂亮。”疯子笑着说道,“你这道士也不例外。”

“我说她这么变了样子?”黄坤好奇的问道。

“宋银花本来就是孪生。”疯子说道,“她姐姐十几岁的时候死了,她炼蛊把她的姐姐给留在自己身体里,平时就用她姐姐的面貌示人,不过到了真要使出本事的时候,还是要靠她自己。”

“四大家族,魏家和黄家已经联纵。”方浊说道,“我的上司说了,没必要把时间放在南方。我们去北方,去找那些已经投靠张天然的道观……他说了,我们都是道教,好说话一点。”

“如果说不好,怎么办?”

“他用他的方式。”方浊说道,“用武力对付,换道观的主持。”

“是哪一些道观?”

方浊从身上拿了一个本子出来,递给疯子。

疯子拿在手上看着,第一页是河南嵩山某某门派,疯子看了,又翻到第二页,是山东的某某道观,第三页、第四页……都是北方的道观。

“已经有这么多了啊。”疯子叹口气说道。

“没事,不耽误你。”方浊回答,“你该走的时候就走。”

疯子仿佛没听见方浊说的话,他已经翻到了第六页,这一页是芮城永乐宫。

疯子把本子阖上,对方浊说道:“那就开始吧。”

一个月后,疯子和方浊黄坤三人到了太行山某地,三人在高耸入云的山道行走。山道在陡峭的山崖边,到右边是石壁,左边是万丈深渊。

天边的红日升起,朝霞在远处的山巅连绵不尽。疯子看着景色,不禁呆住,对方浊说道:“当道士有道士的好处,天天看着这风景,什么俗事都可以放下了。”

“那是你。”方浊说道,“别人可不这么想,不然我们巴巴的跑这里干什么。”

中午时分,三人走到了一个山顶,这个道观很小,且破旧。

方浊首先走院内,对着里面恭敬的说道:“孙师叔吗,我是清净方浊,来拜访你的。”

说了半响,终于一个老年道士走出来,身上的道袍已经很脏。向着方浊行了一个道家礼数,“真是难为你,我在这里都被你找到。”

“孙师叔,”方浊说道,“你我都曾经在严师叔的研究所里共事,我是来跟你商量……”

“别说了。”孙道长摆了摆手,“张真人和我有旧,老严也对我不薄,但是毕竟老严已经驾鹤……你们不必劝我了。”

“孙师叔,”方浊说道,“在研究所,你对我一直很好……”

“让你为难了是不是。”孙道长说道,“我也不是没听到消息,你们已经找了四家,一家没事,看来是听从了你们的游说,两家的住持换了,听说是一夜之间不知所踪,道观的弟子也都被遣返原籍。还有一家和你们动了手,是不是,过阴人的手段……哦,还有一个会御鬼的,和茅山的路子都不一样。”

疯子和黄坤都不说话,都希望方浊能劝说孙道长。

孙道长垂头想了一会,说道:“其实你们不该来的,你们能想到来找我,张真人也能想到……你们已经连续找了四家了。”

疯子和黄坤听到这里,都紧张起来。

小小道观里,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七八个道士,都脸色不善。

为首的那个年轻道士看见疯子了,唱诺说道:“云风兄,几年不见了。”

“熊浩。”疯子说道,“你原来一直躲着这里。”

“记得我们当年说过的话吗?”熊浩说道,“再见面,我们就没交情了。”

“你放心,”疯子针锋相对,“我不会手下留情。”


(十字路口完)




宜昌鬼事Ⅱ 七十八 宅鬼



宅鬼

先从我自己身上的一件事情说起。我十一二岁的时候,猴贱猴爬,什么古怪无聊的事情都做,比如我有段时间,每天在家里的茶壶里放泡菜水,一天只放一点,把握适当,家里人喝水的时候,总觉得茶水有点问题,但是就喝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异样。故意把穿了好几天的袜子放在父母卧室隐蔽的地方,弄得父母以为家里死了老鼠。过年的时候,香烟的烟丝掏出来,把鞭放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把烟丝填好,拿给家里的长辈抽,结果那个长辈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看见有人进了公共厕所,就往粪池里扔炮仗……

估计那时候,父母把我送人的心都有了。当然少不了受一些皮肉之苦。

一次很巧,照镜子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眉毛两边长的不一样粗细,于是用父亲的刮胡刀,把较粗的左边眉毛给刮去一点,结果手一抖,刮多了。然后又去修理右边的眉毛,手有抖了一下,然后又是左边,然后又是右边……

到最后,我的眉毛和蒙娜丽莎相差无几。

父亲看到,二话不说,就是几拐包。

结果我为此付出了代价。

晚上父母和邻居在客厅里打麻将。我在卧室里照镜子,看自己的光溜溜的额头。

看着看着,就凑近了看个仔细,看看自己到底还剩几根眉毛。结果就看到镜子里面,映照出来身后的沙发扶手边有一片白的。开始我以为是沙发上的布,可是转念一想,沙发上的布不是白色的啊。有点好奇,就继续看,然后我就看清楚了,是一个半截人的身子坐在沙发靠扶手这里。只看得见肩膀以下。我心里还在想,这是不是到家里来玩的邻居,进来坐一会的。

我就回头看看,是谁。但是回头后,去发现沙发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候我还没觉得害怕,但是还是鼓起胆子看镜子里面,镜子里面仍旧有个白色衣服的坐在那里,只是看不到脑袋。就那么端端正正的坐着。

我脑袋飞快转过去,镜子看到有人的地方,仍旧是空的。

这下我才被吓住了,但是仍旧仍不住去回头去看镜子,结果镜子里突然就闪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影出来,趴在镜子那头,然后在镜子那头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当时的反应只有一个,就是飞快的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把门打开,然后跑到正在打麻将的母亲旁边,吓得哭了起来,指着卧室,“鬼——鬼——”

把父母和正在打麻将的人都吓的够呛。

但是他们马上就认为我在故意捣蛋。根本不相信我的恐惧。我让父母去看镜子,家里唯一的一个大镜子,同时也是穿衣柜的门。

我很长时间都不敢去看那个镜子。更不敢去开穿衣柜的门。我总觉得镜子后面有东西。

当眉毛渐渐长回来,这个巨大的恐惧才消除。后来我知道的事情就多了,才明白,我当时能看到那个东西,和我把眉毛刮了有直接关系。

眉毛是镇邪的,眉毛越粗的人,鬼神都避得远远的。一旦眉毛没了,脏东西就趁虚而入。

现在开始说说那些隐藏在家里的东西吧。

首先是镜子,这个刚才我已经说了,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在某个晚上,你在家里的镜子里看到。镜子越大,就看的越清楚。

其次是电视机,如果哪天家里的电视机没来由的自己开了,比如你在卧室休息,突然听到客厅里的传来电视机的响声,一般人都会认为是自己忘记了关电视,但是别质疑自己的记忆力,电视机绝不是你开的。

冰箱,大家都忽视吧。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算是现在,我都不敢接近冰箱,特别是冰箱的压缩机间歇性启动的时候,发出那种嗡嗡的声音。到了晚上十二点之后,最好不要开冰箱的门。原因很简单——因为冰箱里面温度比房间里别的地方低。

还有就是床下面了,我听人说过很多类似的情形,小时候,他们躲在床下玩游戏的时候,发现床下面好多人,有的躺着,有的蹲着……要是半夜睡觉,突然发现床沿边有一条胳膊,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事的,只要不招惹就行。

现在中国农村很多地方,都是在大门背后,放一个神龛供奉的,就是把那些东西都请到门后。所以你到农村去做客,看见别人门背后有香炉,撒的有米,就别太好奇,任你怎么问,主人家都不会告诉你,那些东西的真实作用。

客厅的天花板和两面墙之间的夹角,那地方有东西。你要是想看到,也简单,到晚上,把所有的等全部熄灭,越暗越好,然后你拿一个蜡烛,用手掌隔出一个影子出来,把手掌的影子对准我说的那个夹角,你就能看到,一个男人蹲在那个角上。我曾经在一个停电的深夜,点着蜡烛去上厕所,走到客厅,刚好就看到那个夹角有个蹲着。

现在要说的就是浴室了。一个人户家里,什么地方最恐怖。就是浴室。如果是大众浴室和公共厕所,这种情况就更甚。

晚上十二点后在浴室里洗澡,大家难道没有莫名惊慌的感觉吗,总觉得浴室里有看不见的东西。但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是本能,为什么动物能在天灾之前大规模逃避,就是因为动物没有丧失这个能力。而人类也是有的,只是被压抑而已。

洗淋浴的时候,闭上眼睛,就会不安。现在我说说原因,因为莲蓬头这个地方,是吊死鬼最喜欢的。当你在头发上抹了洗发水,闭上眼睛揉搓头发的时候,吊死鬼的头发也顺着水丝垂下来,和你的头发混作一团。吊死鬼也很喜欢洗头发的。

如果你没洗头发,热水的蒸汽在头顶漂浮,那就别向上看,吊死鬼的脑袋就搁在莲蓬头上面,盯着你看,等着你洗头发。

浴室的镜子里也有东西,经常会在你化妆、敷面膜(男人就是刮胡子)的时候,趁你不注意,把梳妆台上的某个小玩意给抓进去,让你怎么找也找不到。但是突然就在某个很熟悉的地方给发现了。

然后人就又被自己的常识说蒙骗,认为是自己突然忘了,根本就不服从真实的感受——你真的没忘记,拿东西只是被镜子里的东西给拿走,又还回来的。

晚上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如果你梳头梳得够慢,你会发现一个和你身形差不多的女子,用同样的方式梳头。而且就站在你身边。

特别是洗澡洗到一半,突然浴室的灯灭了。那我恭喜你,你身边至少站了三四个人。都在抢着用水洗澡。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拿肥皂,他们会跟你抢肥皂的。如果你用沐浴露,有可能拿在手上的瓶子,根本就不是你常用的沐浴露瓶子,挤出来的东西,可能是一些粘液,那些粘液就是口水。

半夜最好不要上公共厕所,男人就在野地里上厕所算了。可女人……我就只能说,最好还是叫上同伴吧。

好多人都在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总觉得厕所肮脏的坑洞里有东西,有的人还看到有手伸出来。连续冲水也没用。这是真的,很多东西都躲在哪里。

我记得我们宜昌版的一个网友就对我说过,她读高中的时候,一个同学晚上上厕所,回来了发现脚背上滴了两滴鲜血。她也没来大姨妈,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两滴血是从那里来的。

所以,大家千万别认为家里比野外的古怪东西少。

要是不信,你们和我小时候一样,把眉毛刮干净了,把我上面说的地方都去看看。就知道了。




宜昌鬼事Ⅱ 七十九 与时俱进



与时俱进

记得是在柏杨的杂文里看过他写的一篇文章,大意是欧洲人,在非洲丛林里发现了一个食人族的部落。这个欧洲人为了让食人部落变得开化起来,就把酋长的儿子带到了欧洲文明世界,教这个野蛮人学习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和文明,比如吃东西各种礼仪。教育得非常成功,野蛮人被改造成了一个谦谦君子。

然后让这个酋长的儿子回到他的家乡,那个欧洲人的目的,让酋长的儿子去潜移默化的改变族人的野蛮习俗。

几年后,这个欧洲人再一次拜访那个非洲部落。酋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酋长了,酋长大摆筵席,迎接自己的老师。

可是这欧洲人,发现,筵席的主菜,还是烧烤大活人。

于是欧洲人就质问自己的酋长学生,我带你到欧洲,让学习那么多先进的知识,让你接受普世价值,为什么你还是这么野蛮,仍旧保留如此落后的风俗,你在欧洲那么多年的教育,都白费了。

酋长学生大惊失色的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教诲啊,你看,我们现在吃人肉的工具,都是银质的刀叉,而且吃人肉的礼仪,和在欧洲的方式是一模一样的。我学的很到位啊。

其实这是个又冷又黑色的段子,但故事让我笑了很久。如果柏杨在夸张点,让酋长学生问欧洲老师,人肉上来是是要七分熟还是八分熟,就更有趣了。

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开始逐步打开国门,接受世界领先的科技,开始现代的工业化进程。一百多年过去,很多东西仍旧没有改变。

比如现在起房子流行的看风水,起的越高,越是地标性的建筑,对风水就越讲究。

就算是修建高度工业化的工厂,开工前也是要祭神上香。

算命的在网上到处都是。

玄学网站,让你只要输入阳历生日,就能把你的生辰八字,人生命运,全部都给计算出来。

风水大师,都是用笔记本当做计算工具的。

这就是与时俱进啊。

现在我就说说,跟电子产品有关的灵异事件。

台式电脑,都是用小音箱的。从前上网的时候,习惯性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当听到音响发出咔咔咔的磁噪声,就知道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了,然后几秒钟之后,自己的手机就会铃声响起。

这是很普通过的现象,电磁干扰嘛,稍微有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

可是我的一个朋友,偏偏遇到的磁噪,就和别人的不一样。

我的那个朋友晚上在网吧包夜上网,浏览网页,突然就听见了音箱的咔咔咔磁噪声,于是他下意识的去那手机,可是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就奇怪,看旁边的座位上,是不是别人的手机的问题。可是自己两边都没有人。他看了看,也没在意,继续上网。

可是过了一会,音箱的磁噪声又响起来了。

他就站起来看,就发现,整个网吧只有两三个在上网,一个上百台电脑的网吧,空荡荡的。心里就有点惴惴不安,连忙大声喊网管,要网管过来看看。

网管过来了,在他的电脑主机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把音箱的插线,拔下又插上。最后说,没有问题啊。音箱也是好的,小问题,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我的同学,总觉得不对劲。反正每隔几分钟,音箱的磁噪声就响起。而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磁噪声简直是连续不断了。

我的同学被磁噪声弄得坐立不安,拿出香烟出来抽,可是打火机刚刚点燃,就熄了,连续打了三次,都这样,第四次,他就小心翼翼的慢点按打火机,火苗一出来,就熄灭了,这时候他就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耳朵旁边有人在轻轻吹了一口气。打火机的火苗就是被吹灭的。

我同学心里想着,这是谁在开玩笑呢,就扭头过去一看,不看则已,一看就傻了,自己的身后的过道上,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人。

我同学马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古怪了,因为这些人,都是一个模样。然后他看见这些人,慢慢向外面走出去。我同学又看向电脑,心里非常诧异,这时候,电脑音箱的磁噪大盛,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他本来就心里忐忑不安,这下就被吓得跳起来。然后一看,电脑突然黑屏了。他飞奔向收费的吧台,对网管说不上了。可是发现这个网管正在看着他诡异的微笑。网管自己的放在吧台上的电脑,也发出了咔咔的磁噪声。

现在我同学知道了,原来有很多恐怖的未知东西,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电脑的音箱能感应到。因为那个网管拿鼠标的手,根本就是一只枯骨。

后来我同学告诉我的时候,他上的那个在西坝的网吧,在他觉得里面有鬼之后不久,守夜的网管,被人给捅死了,估计是那个半人半鬼的网管。

现在再说U盘。

U盘是个好东西啊,体积小,放在钥匙扣上方便的很,走哪里都能下东西装上去,从最开始的几十M,到现在几十G的U盘,科技是越来越发达,U盘装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U盘不仅能装文档,能装歌曲,能装电影……还能装一种东西。

这也是听网友说的事情。他说他曾经遇到的灵异的事情,就和U盘有关。他看到同事电脑里存的一个恐怖片很好看,就拷了过来。但是一直没时间看,渐渐的就忘了。

结果又一次,自己上电脑,点开自己电脑里的电影,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找同事拷来的那个恐怖片吗,可是自己明明记得,没有拷到电脑的硬盘里啊。于是他就把播放器最小化,在硬盘里找,看有没有这个电影,难不成是自己从前下过,后来忘了的。

结果是没有找到。

他就把U盘插上去,然后查找U盘里的电影文件。果然恐怖片的电影还在。他当时就知道古怪,马上毫不留情的给删了。

然后很久没有再用U盘,一天他的同事要临时拷贝一个东西,借他的U盘,他借了。过一会他的同事就说,你U盘里怎么一个多G的照片啊,U盘都放满了。他也没怎么在意。

可是他同事又说,你还真是有毛病,同一张照片犯得着复制这么多吗。

他就把U盘拿回来,插到电脑上看,果然U盘里,全部都是照片,当他把照片打开的之后,发现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一个小区里照的照片。他就呆住了,因为他根本就不认得这个女人。接下来,他滚动鼠标,查看下一张照片,仍旧是那个女人,同样的照片,一模一样。

后面的事情不说大家也知道了,他U盘里的照片全部是同一张照片。他吓坏了,连忙去删除,可是删了之后,文件又回复。他没招了,就把U盘格式化。仍旧没用。

里面的照片根本删不掉,但是查看属性,U盘又是空的。他以为是病毒,用杀毒软件去扫描U盘。仍旧没有用,反而把电脑给弄死机。

更加诡异的是,那个借他U盘用的同事,整个电脑里,全部是那个陌生女人的照片。看来是病毒无疑了。而且是无法清除的蠕虫病毒。

后来为什么整个网友觉得整个病毒的古怪之处,是因为他换了U盘之后,第一次使用,放在和自己和同事不想干的电脑上。诡异的照片又出现了,照片不同了,人还是那个女人,只是变成了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那个女人仰躺在马路上,脑袋旁一摊鲜血,鞋子都掉了。穿着还是他以前看到的穿着,样貌虽然扭曲,但是仍能分辨的出是那个女人。

那个网友以后什么文件都是从网络上发邮箱,再也不用U盘了,移动硬盘也不用。




宜昌鬼事Ⅱ 八十 端公



端公

其实宜昌民间管那种驱鬼镇邪的能人叫端公,而不是我在小说里写的“神棍”。神棍的称呼带一点贬义,那是我为了符合小说里人物心理写的称谓。

端公,就是宜昌农村里会法术的人,一般不是正规的道士出身,都是年轻的时候和师父学艺,然后一辈子靠这这点本事吃饭的闲人。还别说,到了深山老岭里面的村落里,端公的地位还不低,平时村人有什么古怪灵异的事情,都是找端公解决。

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人,他跟我讲过一件端公捉鬼的事情。

这个人是个俗家弟子,在某个道观拜了师父,挂了名号。很年轻,就叫他清墟吧。

清墟又一次去向下摆放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就是当地出名的端公。他在端公家里,喝酒聊天。说着话的时候,端公的儿子回来了,把端公喊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清墟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可是看他们的表情,知道说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清墟就好奇的问出了什么事情。

端公说,邻村某个地方在闹鬼。他们要去解决一下。

清墟就问,这种事情常有吗。

端公回答,也不是经常有,想这么厉害的更是少见。今天总算是到时候解决了。

清墟本身也是有点本事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说要一起去看看。端公答应了。

然后端公的儿子就把闹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说是这半年来,没到月圆并且月亮四周长毛的时候,村里就有个女人,走到某个人家门口,对着门喊那家人的人名。

如果家里人多,去开门的时候,就会发现门口一个人人都没有。如果家里只有一个人就麻烦了,会被这个女人迷惑,跟着女人走。走到苞谷地的时候,那女人就变了身,身体变得魁梧,把来人倒插在苞谷地里面,刚好是把人的脑袋插入土里半截,留下嘴巴在外面。倒插在田地里的人,身体僵硬,就跟个木棍一样,栽在地里。

如果时间长了,这人的血液倒流,就会死掉。这种事情发生过,有人就看到一个死人僵硬的倒插在自己的田地里。

不过基本上被整到的人,都及时被人发现了,毕竟是在田里,去的人多。那几个被解救的人回忆道,晚上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自己就迷迷糊糊的答应了,然后就去开门,看见外面站的女人是自己认识的熟人(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那一个了,可能是被鬼迷惑,把陌生人当做自己的熟人),那女人就说自己家里有什么什么急事,要帮忙。于是就跟着走了。

走到田边的坎子上,那个女人突然就变了,面目狰狞,而且力大无穷,把自己倒栽在土里。整个过程,一点放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来解救。

这种情况在好几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可是硬是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女人样子,到底是谁。

这个端公已经查这件事情很久了,可是他在几个村里查的时候,又相安无事,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好像是那个女鬼知道端公在找她,不敢现身。

现在就是那个端公的儿子说,已经找到是那一家的女人了,是另外一个端公找出来的。现在那个端公正在村口等他,一起出镇鬼。

于是清墟和端公,还有端公的儿子,走到村口,看到另外一个端公了。他们一起向另外一个村子走去。在路上,两个端公就边走边说话,说的都无关痛痒的话,时不时还笑出声,很开心的样子。路上有人的碰到,还以为他们是去什么地方吃酒席去的。

当他们走到另外一个村子里的时候,就突然都不说话了。脚步也变轻。然后就拐了一个弯,走到一个村户的门口。那个村户的房子很旧,门板上的油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四个人站了一会,端公的儿子就飞腿去踹那个大门,可是门是门闩很严实,踢不开。

村户的屋里就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端公的儿子就在门口念一些古怪的东西,清墟听着像道教的咒语,但是具体的词语又不是。

闹了一会,门还是没开。

这个村里其他的村民,被这个动静惊动,陆陆续续来看热闹。看见两个端公都站在门口,都七嘴八舌的说,这家里是不是闹鬼。

端公就气愤的说,这个家的寡妇,上次在说家里喂的羊子走掉了,到他家里问羊子在那里。他告诉寡妇,羊子卡在山涧里某个石头缝里。那个寡妇本来说要给他一百块钱。可是找到羊子之后,这么多天了,还不给钱,不给就不给,总要有句话撒。现在钱也不给,话也没得,儿子就有点生气……云云。

然后两个端公就带着儿子和清墟往回走。

在路上,清墟就问,这么不说实话。

端公就说,那个女的,白天的时候,就和正常人一样的,下地干活什么的、如果直说的话,她会被同村子里的人嫌弃的,那样她就不能在这生活了。再说了,收的只是跟着那个女的一个鬼而已,如果闹大了,鬼现在没收到,到了第二天,那个女的,就不会再有人理她或帮她了。本来就是个寡妇,蛮可怜,就不要这么把人逼上绝路了。

后来那个端公还是事情解决了。他在白天大中午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走到那个寡妇身后,突然就一声大喊,那个寡妇被吓得倒在地上。然后旁人就看到,那个寡妇的身体里就跑出一个人影,飞快的向前飘,端公就拼命的追。把一个田埂都跑完了,端公也没追到那个人影。后来那个人影飘到一个堰塘边,就消失不见了。

端公马上叫人拿水泵来抽水。抽了一个下午,把那个小堰塘的水给抽干。于是大家就看到堰塘底的淤泥里,一条一米长的鲇鱼在挣扎扭动。

村里人就说,怪不得这个堰塘扔了鱼苗下去,捞不起来鱼呢。原来都被这条鲇鱼给吃了。端公就说,幸好这鲇鱼现在被找到了,等这条鲇鱼再长一年,就要拖入下水了。堰塘里的鱼虾都被它吃干净。接下来就要吃人。

于是大家把鲇鱼抓了上来,放在地上用锄头给砍死。然后把鲇鱼给砍成几段,才发现鲇鱼肚子里好多鱼子,都是黄豆大小。端公就后悔的说,早知道还有两条,就不该这么冒失了。现在迟了,那两条鲇鱼已经钻到地下,无论这么抽水都找不到了。

我还听说另外一个端公的事情。是宜昌文联的一个前辈,严铭和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讲的。

严铭是长阳人,土家族,他跟我说的就是他老家的端公的事情。

说是他老家的一个富庶人家,放在家里的值钱事物莫名其妙的丢失,每次都只丢一点,无论这家人把这点首饰钱财放在什么地方,隐藏的再好,仍然一点点变少。

这家人的当家男人就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捣乱。就请了附近的端公来看情况。

那个端公就看了看家里的情况,然后闭上眼睛想了一会事情。然后就走出门,算着路走,结果走了一半,就不走了。然后又回头。回到那户人家的家里。

回到屋内之后,就在门框上挂了一个东西,对那户人家的男人说道:“如果是黄鼠狼、壳马精之类的东西作怪,就没事了,它们要是再来,一定死在你家门口。”

结果过了几天,那户人家的愁眉苦脸的又来找他。原来是他家的儿子脖子上缠了一根细线,箍的紧紧的,怎么扯也扯不断,剪子家剪不断,人都快断气了。

端公一听,大惊,连忙跑到那户人家的家里,施了法术把那个细线给送开。

端公就埋怨,自己儿子不成器,就说清楚嘛,差点出了大事。搞出人命来,都麻烦。

于是这家人,有反过来给端公赔不是。

说实话,我觉得这些端公都很有人情味。蛮可爱的。




宜昌鬼事Ⅱ 八十一 洋装(上)



洋装

这两天又看到门户网站有关于外贸衣服是洋垃圾的新闻。就想起了我九六年短暂的练摊日子。因为那时候,我练摊主要卖的商品就是衣服,而且大部分就是洋垃圾衣服。

九六年,我从学校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在家里吃闲饭。我们一起在沙市读书的四个好朋友,其他两个找到了正式单位。还有一个华哥和我一样,宜昌的毕业办不给我们分配,因为那时候宜昌的工厂很多都倒闭了,我们学的专业,又是工科,所以分配不出去。

华哥的头脑很精明,很快在商场找了一个差事,推销冰箱和空调。我整天无事,就陪着他在商场里聊天,为我们的前途长吁短叹。结果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做生意上面。

当时沙市的经济比宜昌强很多,那时候沙市红门路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很厉害的。川东鄂西的小商品集散地,就在沙市红门路市场。那时候宜昌的长江市场和金东山市场都还没影子,金山银海小商品市场,还是以食品为主。跟沙市的红门路市场相比,差得太远。

我们就商量着,从沙市的红门路市场进货,然后在宜昌卖出去。卖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华哥家附近的东门市场,一个是我们宝塔河的合益市场。当时有一种红色的水货羊毛衫在宜昌很畅销,我们给沙市的马老板打电话,让他在红门路打听进价。就发现,那个红色的羊毛衫在红门路市场批发价是十八块一件,我们在宜昌可以卖到四十块一件。两个人当时就兴奋起来。华哥马上在商场辞职,我们各自在家里找父母拿了一千块,作为本钱,开始做三道贩子,开始我们的富豪梦想。

我们第一次进货,就奔着那种红色的羊毛衫去的,我们进了八十件,然后在东门菜市场找了个地方,给市场一天管理缴两块钱的费用。用钢丝床摆上进来的羊毛上,吆喝着四十八一件卖,然后顾客还价,卖到四十。

半个月我们卖了六十件,两人第一次做生意就挣到钱了,开心的很。然后就又去进货,这次进货,心里有了底气,就不像第一次进货那么执着了,而是在红门路市场里到处转悠,看有没有更多的商机。

结果,我们别一家批发门面里的花花绿绿的衣服给吸引住了。

都是上好的布料,样式也非常新颖。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从五块一件到十二块一件不等。当时我们就被打动,两个人商量一会,然后不进那种水货羊毛衫了,把手上的钱,全部买了那些衣服,整整四五包。等我们晚上回来后,把衣服整理好,准备第二天再去市场卖的时候。刚好,我们另外的两个哥们来看,结果在国贸上班的燕子,马上就指出来,这种衣服是二手货,是外国人不穿了,倒卖到中国来的。

我和华哥面面相窥,两千多块的东西,买了几包垃圾回来!

当时我们真的不知道,就觉得这衣服样式不统一,而且成色的确不那么新,就是没想到是外国人不穿了的旧衣服。

没招,两个人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卖。

还别说,这衣服能挣钱。卖得比水货羊毛衫更加好。十来天就卖了七七八八,而且利润比水货羊毛衫高得多。

我和华哥尝到甜头,于是又去进货。再进货的时候,我们就基本明白了,这些衣服真的是从国外进来的洋垃圾。

为了保留一点道德感,我们把每一件衣服都仔细洗了一遍,洗的时候,用巴斯杀毒液浸泡,然后晾干再熨整齐。

而且其中几件衣服特别好,样式和版型都很不错。

我和华哥舍不得卖,就留下自己穿。

华哥选了一件布料柔软,而且很厚的衬衣。在秋天的时候,穿在身上很拉风。还选了一件休闲西服,天冷的时候,就套在外面。

我就选了一件夹克,披在身上。

倒霉的事情就开始了。

多年后,我回想活很多次,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华哥穿了那两件洋垃圾衣服,我们也许就真的慢慢练摊,然后把生意做大了,走上做生意的路子,现在也许早就衣食无忧。

事情就从华哥穿上那件衣服开始。

华哥很喜欢自己挑选的那件衣服,每天都和我练摊的时候,都穿着。早晚冷一点,就把西服给穿上,中午热了,就把西服脱在一边放着。

两个人同时一个用扩音器吆喝,另一个就和顾客做声音。吆喝累了,就轮换。

可是华哥也真是太喜欢这两件衣服了,一连穿了好多天,他都不换。我就奇怪,这衣服总是要洗的吧。穿这么多天了,每天还在穿。

我把我的疑惑给华哥说了。

华哥不在乎的说道,“洗,我明天就洗。”

结果第二天,我们出摊的时候,他仍旧穿着那件衣服。

华哥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衬衣是深色的,可是领子已经看得到黑色的污渍,西服的袖口已经泛出污垢的亮光。

我忍不住提醒华哥,华哥回答就不耐烦了,“我就爱穿着,管那么多干嘛?”

我就不说了。

有一天,和往常一样,我和对顾客推销衣服,让顾客试穿。华哥拿着扩音器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接下来就应该是“过了这村,就没那个店……”

可是我正在把衣服拿给顾客的时候,突然听到扩音器的声音变了,华哥在扩音器里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顾客也听到了,对我说道:“你的伙伴,会说外国话呢。”

我仔细一听,华哥说话,果然和卡通片里的日语差不多,而且说的很顺,一点都不滞涩。我正在奇怪。华哥的声音又变成了,“大家都来看一下,外贸进口的衣服,南朝鲜的、日本的都有……”

我连忙对华哥说道:“你刚才说什么啊,你什么时候会说日语了?”

华哥说道:“没有啊,我怎么会呢。”

我要招呼客人,就暂时不追问。把生意做成之后。等顾客走了,才又问华哥:“你刚才明明说了日语的。”

“是吗——”华哥把头扭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陡得一紧,华哥仍旧是华哥的样貌,可是他的表情绝不是他平时的表情了。

华哥从那天开始,我就发现他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厉害。有时候收摊的时候,还对我说,“辛苦了。明天继续努力。”

我晕,这家伙什么时候,用这种强调跟我说话了。

国贸上班的燕子又来了,我把华哥的事情跟他一说。燕子说道,就知道你们卖的衣服很不是好东西。我说怎么啦。

“这些衣服的来历,你们知道吗?”燕子问道。

“不就是洋人不穿的旧衣服嘛。”

“这都是八成新的衣服。那里很旧了。”

“外国人有钱呗。穿了两天就扔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燕子接下来的话,就把我吓坏了。

“这些衣服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每一件都是一个死人身上脱下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埋怨燕子。

“我以为你们知道啊。”

燕子抽了抽鼻子,就觉得你们这些衣服味道古怪。

我的确问道这些衣服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味,但是我一直以为是运输过程中,衣服闷在集装箱里一种霉味,但是又不是潮湿的霉味,很难说的一种味道,谈不上是臭味,而且还有点香味,但是闻着又觉得不舒服。经过燕子的提醒,我猛然想明白了,这个是一种用来掩盖尸臭的劣质香水味道,但是尸臭虽然掩盖了,但那种沉闷的味道,还是没有消失。

我目瞪口呆。

一定是华哥的衣服有古怪。

再来说华哥吧,我们挣了一点钱,两个人分了。我还在考虑怎么把钱用来进货。可是华哥不一样,华哥买了一个游戏机。那时候最流行的家用游戏机——土星。

华哥每天白天跟我练摊,晚上就打游戏机。白天的时候,就打瞌睡。看样子是通宵打游戏机了。我就不乐意,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做生意,他偷懒呢。

两个人话不投机几次,就闹翻了,然后我出钱把他的那一份货给买下来,自己继续做生意。而华哥就乐得自己去不分白天黑夜的打游戏去了。

这时候,华哥已经把那两件衣服穿了一个多月。

我一个人练摊,又要搬钢丝床,又要搬货,吃饭上厕所都没人轮换。搞了几天,实在是没招了,就又去找华哥,希望能说服他,不要打游戏了,两人合伙做生意。

那天我收了摊,到华哥家里去找他。刚好他父母出去有事,就对我说,华哥自从不做生意了,天天就呆在家里打游戏,不是办法,让我劝他。

我说我就是来找华哥跟我回去做生意的。

于是我进了门,客厅灯亮着。可是华哥卧室里没开灯。就说电视机亮着,华哥坐在地板上,正在专心致志的打游戏。

华哥的背影对着我,他的脑袋对着电视机,根本就不知道我来了。

我走到华哥的背后。看见华哥正在玩一款通关游戏。华哥打的非常投入,边打边兴奋的说话。

我听到华哥说的话,心里透凉。他说的是日语。

接着我看着电视机上的游戏画面。我看清楚之后,差点没吓得喊出来。

那个通关游戏应该是《合金弹头》,游戏本身没什么,可是里面是两个角色在配合双打!

可是屋里只有华哥一个人啊,我头皮发炸,看着华哥的身边,另一个游戏柄,就放在他身边不远的地上,我实在是不敢去想,那个游戏柄是不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作游戏……

华哥现在穿着那件衬衣,那件休闲西服,正放在一边,那个游戏柄的后面。那股古怪的味道非常浓烈,比我练摊时候,所有的垃圾服装放在一起更加浓烈。本已经习惯那种味道的我,胃部一阵又一阵的犯恶心。

我心里害怕,就把华哥卧室的灯给打开。

“你干什么?”华哥一跃而起,把我推开,然后把灯给关了。

结果我看见你电视里的游戏画面,上面另外一个角色,没有了控制,一动不动,很快就GAMEOVER。




宜昌鬼事Ⅱ 八十二 洋装(下)



华哥把手柄给放下,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我看见华哥的脸,心里说不出来的惊愕。我随即又把灯给打开。看到华哥的脸色苍白,皮肤看着跟一张透明的纸一样,网状的红色血丝在皮肤下看得很清晰。

华哥沉默一会,对我说道:“疯子,我好像被鬼缠住了。”

“你自己也知道啊?”我说道,“一定是的,跟你穿的那件衣服有关系。”

华哥眼睛向地上的那件西服看了一眼,我忍住心中的恐惧。慢慢把那件西服给拿在手上,慢慢翻看。看了一会,发现在西服内侧,有两个文字,是用黑色的丝线,人工绣上去的。这两个字很好认,是汉子。

“武藏”

我嘴里念了出来。

华哥点点头,原来他自己早就发现了。

“这个人是自杀的。”华哥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问道。

“我穿上这件衣服之后,就知道了。”华哥说道,“可是我没办法,每天早上我就忍不住要穿这件衣服。”

“我帮你把衣服给烧了。”我说道。

“那个武藏,生意失败,自杀的。”华哥说道,“上吊死的。”

我背上开始流汗了。忍不住向头顶看了看。果然看见天花板上吊着绳子。

“已经好几次了。”华哥说道,“昨天最凶险,幸好绳子不结实。”

“你怎么不给别人说!”我对着华哥大声说道,“你怎么出来找别人看看。”

“他不准我出去……”华哥终于说出来了,“我拦着我。”

华哥说话的时候,看着我,但是他的眼光表露巨大的恐惧,而我站的地方,正好是门口。

我身上的皮肤开始战栗,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我旁边了。错了,不是人,而是那个自杀的武藏。

我顾不上许多,一把把华哥给抓住,把他往卧室之外拖。当把华哥拖到门口的时候,华哥尖叫起来,怎么也走不出卧室的门。他用脚把门框给抵住,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拉不动他。

我手上抓着华哥的衬衣,拼命的往外扯,华哥继续大喊。最后,我发现华哥的叫声,是因为他很疼痛才发出来的。

我手上更加用力,把华哥身上的衬衣给撕破一点,这时候,我才明白华哥为什么不肯脱掉他身上的衬衣了。他根本就不是喜欢这件衬衣,而舍不得脱掉。而是那件衬衣已经和他皮肤紧紧粘连在一起。衬衣撕裂,他的皮肤就露出了通红的伤口,但是没有流血。

我被华哥身上的古怪给吓住,再也没有胆量拉扯华哥了。

于是,我和华哥都静静的站着。屋内日光灯光亮变弱,然后开始一明一暗的闪烁。我隐约就看到,那个西服慢慢撑起来,飘到卧室中央。

“看看……”我用手指着那件衣服。

华哥对我说道:“就是他,他就穿着西服,整个晚上就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一直站到天亮,再把衣服披到我身上。”

我手足无措,华哥央求我不要走,陪着他。我们就一直等到他父母回来。华哥的父母看到华哥身上样子,也吓傻了。马上去送他到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看,就说道:“又是这种皮肤病,这是一种真菌感染,我已经见过几个这样的病症了。不难治,就是把衣服扯下来的时候,有点疼。”

医生边说,就用碘酒慢慢从华哥的颈部开始擦拭,边擦洗,边把衬衣给撕下来。华哥疼的呲牙咧嘴。

等把衬衣完全扯下来,华哥身上皮肤全部是通红的赢痂,斑斑驳驳。

“每天打抗生素。”医生开始开药了,“一个星期就好。”

我又陪着华哥和他父母回到他家里。发现华哥卧室里的那件西服,已经挂在阳台的一个吊钩上,随着风飘动。

华哥想都没想,用撑衣架把那件衣服捅到阳台之外。

我回去后,把那些洋垃圾衣服全部给烧掉。我和华哥第一次做生意的本钱就全部赔了进去。然后我就找单位去上班,没有做生意了。想起来真是倒霉。

如果不是那件可恶的衣服,现在我也许把生意做到国贸的大卖场里面了。




宜昌鬼事Ⅱ 八十三 过阴之永乐宫1



永乐宫

黄坤看了看双方的人数,心里掂量,自己和师父还有方浊到底有没有胜算。看样子那个董浩和师父有打过照面,从他们交谈的语气,可以知道董浩的本事和师父是差不多的。至于那个孙道长就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方浊的长辈。他们都是熟人,却因为立场的分歧,成为敌人。如果不是老严和张天然的龃龉,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关系融洽的好友。黄坤心里混乱,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在纠结,师父和方浊是什么人,已经看得很明白,可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和他们站到了对立面,该怎么面对?

“我一直以为他出来后,附在你身上。”疯子对熊浩说道,“看来没有。”

“我不是好人选。”熊浩笑嘻嘻的说道,“你就别装糊涂了,他看中的是你,还有方浊。不过他是不做你的指望了,你已经和他一样,成了过阴人。”

“方浊吗?”疯子说道,“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熊浩说道,“其实大家都把事情往宽处多想想,你和张真人那里有什么深仇大恨,张真人一直对你手下留情,而且对你有一些恩惠……”

疯子哼哼两声,不屑于顾。

“你学的杨任的法术,可是张真人教你的。”熊浩继续说道,“还有那笔钱,张真人都不跟你计较,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把钱给了王抱阳做生意,听说生意不错……”

“你给我听好了!”疯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熊浩说道,“要是你们再去招惹王八和他家人,我跟你们拼命!”

“你现在能赢得了我们吗?”熊浩摆摆手说道,“说这些空话是没用的。”

双方剑拔弩张,疯子已经情绪失控。连黄坤都看出来,是熊浩在故意激怒师父。

疯子冲到熊浩跟前,熊浩身边的人立马布了一个阵型,用长剑指着疯子的身边的几个方位,他们都是有能耐的道士,看得出来疯子布偶的方位。疯子的布偶,纷纷化作稻草。

疯子的行动受了控制,一时施展不开。

孙道长这边在劝说方浊,“别和张真人作对了,我们各走各的,何必要拔剑相向……”

方浊碍于情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过了一会,方浊说道,“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

山门外冲进来一群人,全副武装。把孙道长和熊浩等人团团围住。

“你真以为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来自投罗网的吗?”疯子说道。

“接手老严部门的人,做事很绝啊。”熊浩脸色变了,“真是不留余地。”

“你们都暂时别动。”疯子对那些全副武装的人说道,“就让我和他之间来个了断。”

“这个不符合计划。”全副武装中一个领头的人对疯子说道。

“我不管。”疯子不耐烦的回答,“现在听我的,我说了算。”

那人看向方浊。

方浊慢慢点了点头。

佩带武器的几个人都紧张的看着领头人。领头人对方浊说道:“你不是闲云野鹤的道士,你要记得你的身份。”

方浊不再理会那个领头人,示意旁人都离开疯子和熊浩一段距离,然后用脚尖在地上,慢慢的划出一套印记,划了一个方圆二十几个平方的圆圈,把疯子和熊浩框在里面。

黄坤暂时还不动方浊的用意。

那个领头人并不死心,向着圆圈走去,可是他的脚就是迈不过那个印记。领头人脑门上渗出汗水,看着方浊,腮帮咬紧。无可奈何的推开。黄坤就知道方浊用她的能力把这个圆圈的空间给隔离开来。

所有人就看着圆圈里的疯子和熊浩。

疯子对黄坤说道:“把螟蛉给我。”

黄坤拿出螟蛉,心里想着该如何把螟蛉递给师父。心里正想着,手中就空了。再看去,螟蛉已经到了师父手上。

疯子拿着螟蛉,螟蛉的火焰发出炙热的白光,疯子随即手臂横在在胸前,炎剑的火光耀眼无比。

熊浩说道:“我不带鬼的,你拿这个对付我没用。”

疯子手腕抖动,炎剑的剑尖,顶到了熊浩的下巴。但是疯子停止了动作,炎剑静止在熊浩下巴下方,连火焰都凝固。

站在疯子面前的已经不是熊浩,而是赵一二的模样,赵一二对疯子说道:“为什么非要和我一样呢,难道一辈子都背着愧疚生活吗?”

“你不是赵先生。”疯子喊道,“你以为变成赵先生的样子,我就手软了吗!”

“那你怎么不动手?”赵一二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婆婆妈妈!”

疯子手中的炎剑不停抖动,赵一二就面前说话,“还是让王抱阳给我报仇吧,你做不到的。”

疯子咬紧牙关,炎剑猛的向前刺去。可是力道已经弱了,熊浩手中多了一把软剑,水光流动,软剑把炎剑隔挡,水火交融,众人耳朵里听到嗤嗤的声音。

疯子没想到熊浩早有准备,找到克制炎剑的武器。一时愣住。

熊浩的软剑翻转,刺向疯子的胸口。疯子左手把软剑的剑锋给捏住,一条长蛇顺着剑锋蜿蜒爬行到熊浩的手背,然后狠狠的咬了熊浩的手背一口。

熊浩的软剑掉落在地上。

长蛇继续向着熊浩的身体缠绕,熊浩的身体也边做一条大蛇,一黑一白两条长蛇相互纠缠,在地上翻滚,各自吞噬对方的尾巴。

正在纠缠扭曲的时候,两条长蛇突然分开。疯子化为平常的模样,仍旧拿着螟蛉。

但是熊浩的已经变成了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头顶戴着一个破旧的草帽。草帽的帽檐宽阔,老妇人的脸只露出下半部,那是一张惨白的脸。

疯子又犹豫了,熊浩探知旁人的内心的本领,远远超越了疯子和金仲。他非常敏锐的探知到疯子内心最愧疚的地方。然后表露出来,让疯子无可是从。

这就是熊浩最为拿手的本领。

疯子的炎剑无法向草帽人砍去,虽然疯子知道草帽人是假的,但是仍旧无法摆脱内心的纠结。

熊浩化身的草帽人突然头扬起来,草帽飞开。一张脸煞白的脸全部显露,上下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整张脸都变成蛇头。

疯子不再迟疑,炎剑直刺入蛇吻的中部。

熊浩看到疯子的脸色变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躲到一边。疯子炎剑刺中的只是一个草帽而已。

疯子的眼睛红了,反手用炎剑向熊浩砍去。

这次却是方浊愣愣站立不动,看着炎剑向自己挥过来,方浊嘴里说道:“风哥,你真的要去日本吗?”

“你变成方浊也没用。”疯子继续用炎剑砍向方浊。方浊的方位突然变换。疯子愣住,只有方浊能有瞬间移动的本领。

“假的,假的。”疯子对自己说道,然后追着方浊的身影砍杀。

方浊抬起一只手臂,护住头部,“你走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疯子的炎剑已经看到方浊的胳膊。但是硬生生的停止。

疯子回首向圈外看去,寻找方浊。

看见方浊正在圈外焦急的看着自己。情知不妙,已经迟了。

熊浩哈哈一笑,把疯子的手臂狠狠踢了一脚,炎剑从疯子的手中掉落,正当不知所措的时候,熊浩的手指已经把疯子的七寸给捏住。

疯子的信子垂在嘴边。喘不过气来。

熊浩手指用力,疯子身体瘫软,不能反抗。熊浩弯腰把炎剑拿在手上,炎剑已经化作知了壳子,熊浩仔细打量,螟蛉突然在手心消失。

熊浩一看,螟蛉已经回到了黄坤的手中。

方浊对孙道长说道,“你们走吧。”

熊浩明白方浊的意思,放下疯子,头也不回的和孙道长向山门外走去。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把门拦住。

方浊说道:“风哥输了,我们答应了他们,不能反悔。”

领头人在摇头。

“如果你们还需要我们帮忙,就让开。”方浊声音突然变大。

领头人拿出电话,拨通后,说了几句现在的状况。然后不说话,听着电话里的指示。当听完后,把电话挂掉,领头人懊恼的摆摆手,熊浩孙道长等人,走了出去。

那些一直跟着方浊疯子黄坤的军人也从明处消失,他们重新隐蔽起来。

疯子方浊和黄坤从太行山下来,向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下一个地方,就是芮城的永乐宫。

走在路上,疯子一脸的沮丧。方浊的脸色却很轻松。

黄坤看到师父落败,心里可惜,他看到熊浩的本事其实平平,比自己强不到那里去。可是师父每次胜算在握的时候,就偏偏手下留情。

疯子对方浊说道:“也许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太没用了。”

方浊说道:“你是怎么输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谢谢你。”

“都坏了你的事了。”疯子摇着头说道,“你还谢谢我干嘛。”

“你知道为什么。”

黄坤看见脸色复杂,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懊恼。

“还记得你当了过阴人,隔了几个月才七眼泉出来的那次吗?”方浊说道。

“记得。”疯子回答,“我不敢去见王八,是你天天陪着我,嘴里说的是要我陪你去游玩,其实是你在陪我……”

“我们去了好多地方。”方浊笑着说道,“幸亏你地理好,知道哪里好玩,带我们玩了个遍。”

“可惜我们缺钱。”疯子想起往事,兴奋起来,“我们好多次都是偷偷蹭别人的车。”

“有一次。”方浊格格的笑起来,“那个司机看见后座突然坐了两个人,吓的差点没把车开到山崖下去。”

“那怪我,”疯子也笑起来,“我喝醉了,忘记告诉司机车上没人。”

“那是你不愿意蒙蔽别人的心思嘛。”方浊笑道,“你和熊浩都有这个本事,他可是把这能力当做看家的本事了。”

“我还是用这个本事做了坏事的啊。”疯子挠着头说道,“在深圳,你说你想吃海鲜,我们就大方的在餐厅好好吃了一顿,后来给了一叠废纸给老板……”

“我没说我想吃啊。”

“你盯着别人餐桌上的龙虾,看了半天。”疯子说道,“难道不是想吃啊,一千多块一只,可我们身上连十块钱都没有。”

“那次我们是去干什么来着?”方浊问道。

“去帮老严找一个会下降头的人嘛。”疯子说道,“可是那个人去了香港。”

黄坤听着师父和方浊回忆着往事。这么多天阴霾的气氛,终于变得开朗起来。

三人到了芮城,找了地方吃饭,然后投宿。疯子和方浊不停的说笑,说着一些好玩的事情。黄坤也听着有趣,原来方浊最开始和王抱阳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可是王抱阳几个月都不知道方浊是女孩。但是疯子第一眼看到方浊的时候,就问方浊是不是王抱阳的女朋友。王抱阳才知道方浊是女的。当年的情形,历历在目。

这么多天以来,黄坤都看到师父很沉默,很少说话,更遑论说笑。不知道师父今天是怎么了,净和方浊说一些开心的事情。难道是师父的签证已经下来了,他已经要走了的缘故吗。

师父一定有话要说。

黄坤推测的非常正确。

果然,饭吃完后,疯子突然脸色又变得冷静。方浊问道,“你怎么啦,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现在又变的这么个样子。”

“方浊。”疯子慢慢的说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在骗你。”

“你也会骗人吗?”方浊不在乎的说道,“我有什么你好骗的,是不是曾家姐姐的事情,没事的,我早就听董姐说起过。”

“不是这件事情。”疯子语气仍旧很慢,“你不是让打听一件一件事情吗?我一直告诉你,我没打听到……”

“你打听到了,”方浊脸色也变得冷漠起来,“什么时候?”

“你忘了我是过阴人吗?”疯子说道,“活人这边我问不出来,我可以问死人……”

“死的是那个?”

“你妈妈。”

“哦。”方浊轻松说了一声,“她果然是死了,不然她不会不来找我的。”

“你父亲……”疯子欲言又止。

方浊看着疯子,嘴巴慢慢撅起,“你不是第一次来芮城?”

疯子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方浊站起来,哭着说道,“到现在这个状况了,才告诉我。”

“我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只是遇到好的时机。”

方浊一个人走向餐馆门外。

疯子要追过去,但是走了两步就站住了,然后回到座位上,对着黄坤说道,“小子,陪我喝酒。”

“你找到方姐的亲人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怎么说,”疯子说道,“难道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道观的住持,她母亲被骗财骗色。”

“这是方姐的命运。”黄坤说道,“她应该能接受……”

黄坤这句话一说出来,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惊讶得说话都开始结巴,“原来、原来,方姐的父亲是不是、是不是就在永乐宫……”

“而且是方浊的对头张天然的得力手下。”疯子沮丧的说道,“换了是你,你会说吗?”

“别问我。”黄坤说道,“我那里知道。”

马接舆在道观后的松树林里辟谷静坐已经十天。永乐宫自从在他接手当了住持,二十多年来一天比一天兴旺,香火旺盛。马接舆以为自己就这样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马接舆自己和一贯道没任何瓜葛,他不欠张天然的人情。可是永乐宫当年被日本人霸占,当做临时指挥所,是张天然暗中帮助,让日本人退出道观,并且是张天然出资重建永乐宫。五年前,当熊浩拿着永乐宫老主持和张天然的书信找上马接舆的时候,马接舆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马接舆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老严和熊浩都来找过自己,马接舆一直摇摆不定,老严开出的条件是进入道教协会,当一个常务理事,这是个很不错的位置。熊浩则暗示马接舆,如果天下人知道香火鼎盛的永乐宫主持当年是靠什么聚敛钱财的,永乐宫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香火……

当得知老严去世的消息,马接舆下定了决心,答应了熊浩。但是老严的部还有人,他们也不好得罪。但是权衡两弊,选其轻,也只能这样了。

熊浩一个月前,警告过马接舆,要做准备了,老严的一个部下,和过阴人联手,更有另外一个部门的势力,在剪除投靠张真人的道教派别。以永乐宫的声名,绝对是躲不过的目标。




宜昌鬼事Ⅱ 八十四 过阴之永乐宫2



马接舆在道观后的松树林里辟谷静坐已经十天。永乐宫自从在他接手当了住持,二十多年来一天比一天兴旺,香火旺盛。马接舆以为自己就这样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马接舆自己和一贯道没任何瓜葛,他不欠张天然的人情。可是永乐宫当年被日本人霸占,当做临时指挥所,是张天然暗中帮助,让日本人退出道观,并且是张天然出资重建永乐宫。五年前,当熊浩拿着永乐宫老主持和张天然的书信找上马接舆的时候,马接舆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马接舆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老严和熊浩都来找过自己,马接舆一直摇摆不定,老严开出的条件是进入道教协会,当一个常务理事,这是个很不错的位置。熊浩则暗示马接舆,如果天下人知道香火鼎盛的永乐宫主持当年是靠什么聚敛钱财的,永乐宫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香火……

马接舆本能的意识到,张天然这次卷土重来,必定很有把握,于是断绝了和老严的往来。不过马接舆也不敢过多的得罪老严,张天然几次相邀,都找了借口推脱,静观其变是他最好的选择。

当得知老严去世的消息,马接舆下定了决心,答应了熊浩。虽然老严的部还有人,权衡两弊,选其轻,也只能这样了。

熊浩一个月前,警告过马接舆,要做准备了,老严的一个部下,和过阴人联手,更有另外一个部门的势力,在剪除投靠张真人的道教派别。以永乐宫的声名,绝对是躲不过的目标。

马接舆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从前一样,安心的当一个道观住持,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而且熊浩已经托人带来消息,很有可能,老严身前的部下和过阴人,马上就要来了。

马接舆再也不能首鼠两端,该要面对的事情,已经躲不过。

熊浩只是带了个消息给自己,并没有援手的意思,马接舆明白的很,自己太小心了,也没得到张天然的信任,到了这个关头,也得不到张天然的帮助。摇摆不定的后果,已经显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击败来对付自己的老严部下和过阴人,完完全全的站到张天然这一边。毕竟大形势在这里,老严死掉,天下道家门派,已经没有人能和张天然抗衡。

马接舆早有准备,已经打听到老严的部下,叫方浊,清静派的执掌。过阴人仍旧是诡道的门人,和上一任一样,是个半路出道的人物。马接舆想到上一个过阴人——赵一二,心里矛盾。

马接舆曾经和赵一二有过一面之交。赵一二是个厉害人,能够接替他的诡道门人,一定不会差到那里。

马接舆从松林回到道观,吩咐道观的道士,院内搬动香鼎,摆成九宫的奇门。道观里的道士卖力搬动,搬了一半,马接舆突然让他们都离开道观,包括来上香还愿的香客,都好生相劝,离开永乐宫。

马接舆的大徒弟问道:“对头很强吗,为什么不留下道众帮忙?”

“没用的。”马接舆苦笑道,“他们的目标是我,永乐宫的道士没有斗法的本领。留下有什么用。”

道观内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慌乱收拾,几个弟子都在遣散道士和香客。大厦将倾,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严峻的气氛。

马接舆在道观里慢慢行走,道观在自己刚接手的时候,破败不堪,二十多年来,自己的苦心经营,道观得意重新修缮。已经有了当年香火鼎盛时期的气势,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接舆叹叹气,回到自己修行的丹室。坐下静坐。慢慢等着老严的部下和过阴人的到来。

天渐渐黑了,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就会来了。马接舆知道,过阴人的本事在亥时之后,最为强盛。他们肯定会在那个时候找上门来。

马接舆在蒲团上打坐,静心吐纳。

大徒弟进来了,看着马接舆。

马接舆睁开眼睛问道:“把他们都安排走了吗?”

“正在劝说。”大徒弟回答。

“那怎么不去安排,来找我干什么?”

“有个人要见你?”

“什么人?”

“有个小丫头。”大徒弟迟疑一会,才说道,“她说是来……”

“来干什么的?”马接舆笑着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事情?”

“她说是你的女儿。”

马接舆忍不住身体震动一下,“把她打发走吧。”

“可是……”大徒弟犹豫的说道,“她已经进来了,她是个女流,我也不能用强赶她走。”

马接舆对大徒弟笑了笑。

“师父。”大徒弟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入道之前真的有家眷吗?是不是来讹诈钱财的?”

“那就给她一点钱财,让她走吧。”

大徒弟说道,“那就听师傅吩咐了。”

大徒弟正要走,可是听见丹室门外几个小道士正在大声呼喝,“都说我们道观有事,师父不见人的,你怎么还是闯进来了。”

大徒弟把丹室的门打开,马接舆看见说话的道士都追着跑着向丹室过来,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女孩正扶着丹室的木门,看着自己。

大徒弟对那个女孩说道:“师父有事情,请回吧。如果要钱的话,我给你。”

女孩没有理会大徒弟,脚跨进丹室。仔细地看着马接舆,看了很久。马接舆的弟子正要把女孩拉扯出去,马接舆说道:“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去。”

弟子们都退去。丹室里就留下马接舆和那个女孩。

“你姓马?”女孩问道。

马接舆点点头,心里烦躁,这关头了,却来个女孩认亲。

“你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妈?”女孩问道。

“小姑娘。”马接舆说道,“如果你为了钱来的话,我给你一笔钱,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是不是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来找过你?”

“没有。”马接舆否认,“你是第一个。”

“哦。”女孩不说话了,继续顶着马接舆看。

“丫头。”马接舆说道,“我今天有事,如果你真的有事要问我,可以改日再来。”

“我今年满二十七了。”女孩说道,“马上就二十八,你真的没印象吗?”

马接舆不动声色,脸色凝重,对女孩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为什么,你要丢下我和我母亲。”女孩问道,“还有,我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错人了。”马接舆说道,“我只是个清修的道士。”

“你是我父亲。”女孩说道,“你的本事根本不是靠修行来的,而是你天生的能力。”

“你打听我多久了?”马接舆问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我父亲。”女孩轻轻的说道。马接舆发现自己身下的蒲团已经离地一尺。

“你认错人了。”马接舆说道,“天下有这个本事人,不计其数。”

女孩仍旧不死心的说道:“我妈妈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来没见过她……”

“我帮不了你。”马接舆硬着心肠说道。

女孩不问了,反身走去。

马接舆看到她走到丹室门口,终于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方,”女孩回答,“叫方浊。”

马接舆目瞪口呆,看着方浊慢慢走了。

“姓方。”马接舆嘴里喃喃说道,“姓方……”

方浊走出山门,看见疯子和黄坤正站在一棵树下,斜斜地靠着树身。方浊走近疯子。

疯子苦笑道:“既然看见了,也就死心了吧。”

“你知道他不会认我?”方浊说道,“是不是?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他苦心经营这个道观这么久,”疯子说道,“当然不会为了陈年往事,把自己得到的地位毁于一旦。换了我,也许也不会认你。”

“我不止一次听老严说起过他,”方浊说道,“知道他有和我同样的本领,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本事,和他有什么联系。”

“现在我们怎么办?”黄坤问道,“继续等。”

“恩。”疯子回答,“等道观的人都走了再说吧。”

夜色越来越浓。道观黑沉沉的,只有一个房间还有灯光。

永乐宫的道士和暂住的香客开来已经走完。

疯子和方浊黄坤,向永乐宫走去。一直走到那个亮着光的房间,也就是马接舆的丹室。

方浊和马接舆见面又离开,仅仅几个小时,再看到马接舆的时候,马接舆原本光滑红润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老。

“这里地方太小,”马接舆看到疯子三人,说道,“换个地方吧。”

黄坤心里正想着,凭什么你说换地方就换呢。

结果瞬间,黄坤就四个人突然就站在了开阔的场地上。场地上稀稀落落的摆放着几个香鼎。

现在黄坤明白刚才方浊和师父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马接舆同时把四个人从丹室内移动到这个场地上,而且一点都不着痕迹。这就是方浊天生的能力,黄坤在凤凰山见识过方浊使用这一本领。这本领原来是会遗传的,父亲传给了女儿。

从马接舆的神色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黄坤心里打鼓,看来他的能力比方浊更加精湛。

疯子身体非常紧张,疯子黄坤方浊三人每个人都化出了几个化身。团团围着马接舆,马接舆分不出,那个真身。

“只有会算沙的人,才有这个本事。”马接舆闭着眼睛说道,“当年赵一二只能化出幻想。可你不同,你能做到每一个都是真身,每一个也是幻想。”

每一个疯子都戴上了草帽,每一个黄坤都拿出手中的螟蛉炎剑。

“赵一二的算沙是死的。”马接舆继续说道,“你不同,你能做到不停的变化,永不止歇。你叫徐云风是不是,你才是真的会算沙。”

黄坤脑袋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是师父的声音,“动手。”

七八个黄坤身体旋即把手中的长剑砍向马接舆。随即发出叮当的金属碰撞脆响,七八个黄坤的身体都分散开来,长剑都砍到香鼎上面。

疯子趁着马接舆的能力用在黄坤身上,几个分身都化而为一,站到马接舆身前,两个胳膊都化作蛇形,把马接舆给缠绕。

马接舆的身体立即换了方位,疯子的蛇身,也被移动空间,缠绕到旁边的一颗小树上。

“方浊。”疯子大声喊道,“把他拖回来。他没力气了。”

方浊站着不动,马接舆现在就站在她的身前。

马接舆不停的变换黄坤的方位,让黄坤的炎剑始终砍不到他的身上,疯子的蛇属不停的地在场地上寻找马接舆的身体,可是每次缠绕到马接舆身上,马接舆都换了个香鼎给他。

疯子急了,不停叫方浊动手。

方浊看着马接舆站在自己身前。对马接舆说道:“当道观的住持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马接舆说道,“当年我和你母亲都要回城,名额只有一个。我把名额让给了她,为了让他死心,我就当了道士。”

“你为什么不找我?”方浊说道。

“我不知道有你。”马接舆回答,“今天看见你施展了那个本领,才知道。”

“那我们都不要当道士了。”方浊热切的说道,“我们都走了吧。”

“晚了。”马接舆苦笑着回答,“来不及了,两边都不会放过我们。”




宜昌鬼事Ⅱ 八十五 过阴之永乐宫3



方浊慢慢终于动手,马接舆再也没有力气移动疯子和黄坤,躲避攻击。

疯子紧紧的把马接舆给摁住。然后用力盯着马接舆的眼睛看了好大一会。

“放了他吧。”方浊说道。

疯子不肯松手,“他刚才对你说的话,隐瞒了很多事情,这人心思太深,你别心软。”

“那又怎样?”方浊说道,“难道我为难自己的父亲。”

“他当年是骗了你妈妈,”疯子说道,“他让你母亲回城不假,但是你母亲是回城后两年,才怀上你的。”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方浊哭起来,“我又不想知道。”

“他到了这里用他的本事装神弄鬼,”疯子继续说道,“你母亲的钱都给了他……他要钱就是为了讨好前任住持。”

“你能不能不说了。”方浊喊道。

“他不止你母亲一个女人。”疯子没有理会方浊的情绪,继续说道,“你妈妈知道了……所以把你扔在道观门口。这人没他说的那么无奈,他贪钱好色,已经被张光壁收买了。”

方浊不哭了,对着疯子冷静的说道:“松开。“

疯子退开。和黄坤站在一起。

马接舆说道:“你会读心术,又会算沙。的确是很厉害了。”

疯子不做声,站着喘气。

“但是你如果和我单打独斗,”马接舆说道,“你有把握胜过我吗?”

“没有。”疯子说道,“你虽然心术不正,而且胆小怕事,但是,你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我打不赢你。”

“那你认为张真人的本事会比我高出多少。”

“个人的本事再强。也经不起人多势众,张天然的本事不仅仅在法术上面,他能召集无数教众。”

“原来你知道。”马接舆说道,“论道术,张天然的远强于我;论势力,你们诡道就两三个人。你凭什么打算和张天然到守门人那里决一胜负。他根本就不需要搭理你。”

疯子沉默一会,说道,“有个人说过,有些事情,总是有人要去做的。”

“可是你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理由。仅仅因为,张天然无死了赵一二。且不论你和赵一二到底有什么交情,赵一二的死,难道真要算到张天然的头上吗?”

疯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马接舆说道,“这就是你和我不同过的地方,无论我和方浊的母亲当知青的时候,还是我来永乐宫当了道士,进而当了住持,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了什么生活。而你呢,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人生的目标是什么,所以你只能把和张天然决斗作为你生活的目的。却忘了究竟是为什么。”

疯子已经没有任何话讲了,击败一个原来靠言语就能做到。

“我想知道我妈妈叫什么,是什么身世。”方浊对马接舆说道。

“死都死了。问这些干什么。”马接舆回答,“就是个普通人,鼻子像你。身体不太好。”

“她姓方吗?”

“是的。”

“好吧。”方浊说道,“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别人对付你,我就不管了。”

“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了。”马接舆说道,“几十年的心血都白费了。方浊,以后自己多小心。”

马接舆说完慢慢走了。

疯子和黄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接舆走掉。方浊不出手,谁也拦不住马接舆的身形。埋伏在永乐宫外的人,更做不到。

黄坤没想到是这个局面。

马接舆是肯定要找张天然,他过惯了悠闲富足的生活,受不了清苦。

方浊看着父亲走远。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来。

疯子坐到方浊的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起来。

黄坤看到师父和方浊都是颓废无比的表情,心情低落,心里堵得慌,就走到门外。靠在山门外的高墙,看着天空。黄坤心里想着,世界上的事情,实在是变幻得太快,爷爷当年的立场放到现在,还是正确的吗。

疯子一根烟抽完,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根续上火。

方浊喃喃的自己说起来,“我曾经设想过和父母见面的场景,想过很多种方式。比如,我是他们无奈放弃的女儿,多年来也在找我……”

方浊随即苦笑,推翻自己的想法,“这当然不会,他们若是真的要找我,早就到道观找到我了。或者是他们离婚都不愿意养我,把我当累赘。当我见到他们,就质问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

方浊愣了一会,继续说道:“可是刚才,我一点都没恨他的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恨不起来。”

“他是你父亲。”疯子说道,“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每一种场景的结局,”方浊轻声说道,“都是他们最终和我相认,我就有父母了,就算是只有一个也行。”

方浊就自顾自的说着多年来对父母的想念。

疯子却另有心思。打断了方浊,说道:“方浊,我们回宜昌吧。”

“是啊。”方浊说道,“曾家姐姐应该把你的签证办下来了。你该走了。”

“我在想你父亲刚才说的话。”疯子说道,“我就在想,我留下来干什么。真的,我不知道我留下来到底有什么用,其实我对张天然已经没有什么怨恨。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和他作对。也许是因为我抢了王八的过阴人身份,就想延续他的道路吧。现在我想通了,我的路是我自己的,我不想为别人活。”

疯子说完,站起来长长的舒一口气,然后说道,“回去吧。”

疯子和方浊黄坤回到宜昌。曾婷的确已经把疯子签证办好,就等着疯子回来订机票。

王八看见他们都平安归来,在颐和尚景设宴,一个算是给他们接风,另一个也算是为疯子和曾婷饯行。

席间仍旧是过年的时候那些人,只是多了一个日本人同断武。

同断武现在和疯子坐在一起,不停的询问疯子过阴的事情。疯子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就过半酣,王八举杯对疯子说道:“疯子,你去了日本,好好干。别灰头土脸的回来。”

疯子把手中酒杯扬起,一饮而尽,“那是一定的。”

刘院长一家也给疯子敬酒。疯子一一回敬。

当黄坤向疯子敬酒的时候,疯子说道,“小子,以后多帮你方姐了。”

黄坤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疯子慢慢拿起饮料,倒在方浊的面前的酒杯里。可是落入酒杯的可乐,却是白色的酒液。疯子迟疑一会,仍旧继续倒着。

倒满之后,方浊和端起杯子,和疯子一起对饮。

王八说道,“疯子,事已如此,就不再担心方浊的事情。”

疯子一听到王八这么说话,眼睛愣愣的看着王八,又看了看董玲。董玲现在已经显怀,腰身浑圆。

王八笑着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你别担心就行了。”

一场酒宴下来,大家都喝得沉闷。除了同断武,都没有什么话说。

然后各自散了。

刘院长一家先走。黄坤回学校。

方浊跟着王八和董玲回家。

同断武的酒店近,他自己走回去。

疯子和曾婷送完众人,准备回酒店。

疯子拉着曾婷的手说道:“能不能到了日本,不让我跟着那个同断武再搞什么鬼啊魂的?”

“行啊。”曾婷说道,“你不是说要刷盘子吗,去了那边,干什么不行,我也不愿意让你再接触这个。”

疯子和曾婷走在发展大道的路上,走了几步,疯子把曾婷的肩膀给揽住,两人在路灯下的身影合作一团。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宜昌鬼事Ⅱ 八十六 过阴之永乐宫4



接下来的时间,疯子和曾婷一起和两边的家人道别。

一个星期之后,疯子和曾婷在首都机场准备登机。候机厅里,曾婷坐在椅子上,摆弄她的笔记本。疯子坐在旁边,沉闷的坐着,看着对面。

对面的椅子,坐着方浊和黄坤。

方浊递给疯子一个东西,“王师兄走不开,他让我带着个东西给你。”

疯子把那个东西拿到手上,仔细看了看,微笑着说道:“原来他一直藏着这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水里捞出来的?”方浊说道。

“这东西没什么用。”疯子说道,“只剩下这么一点,里面的石灵都散出去了。”

“那他给你干嘛?”

“王八这人就喜欢做这种事情,拐弯抹角的暗示别人。”疯子轻声笑着说道,“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我和他先后当了术士,现在他把这东西捞出来给我,就是在提醒我,万物有始有终,我们都该退出了。”

方浊说道:“保重了。”

换登机牌的时间到了。

曾婷站起来,和疯子每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向登机通道。

黄坤和方浊站着,看着两人走进通道。

疯子对曾婷说道:“当年你在火车站,我就是站在外面,看着你走进人群,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就一个人永远生活下去了……”

“我不是回来了吗?”曾婷轻松的说道,“我可从没像你这么想过。”

疯子干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浊和黄坤,走出机场,站立一会,才拦了一辆的士坐上去。机场上一辆飞机起飞。黄坤在车窗里看着飞机升到空中,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飞机。”

方浊和黄坤回到市内。

两人走在街道上,黄坤知道方浊现在心情很不好。但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劝说。

“方姐。”黄坤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对你,都太过分了吗……”

方浊歪了歪嘴巴,轻轻地说道:“我习惯了。”

疯子和曾婷走在通向飞机的甬道里面,疯子走着走着,就停下了。

曾婷看到疯子,没有说话。同断武走在前面,看见疯子和曾婷站在甬道里不动,就催促他们快点。旁边的旅客不理解的看着他们两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曾婷了解疯子,疯子一直在犹豫,不到最后关头,疯子是不会做出选择的。曾婷不说话,就等着,她知道只有让疯子自己去权衡,才是最合适的。

疯子想了好久,终于说话了,说出来的话,让曾婷差点气死。

“我肚子疼。”

“飞机上有厕所。”曾婷说道,“你忍忍,起飞后,就能上厕所。”

“我怕做飞机。”疯子说道,“我不敢上去。”

“你不耍赖会死吗?”曾婷跺脚起来,“为什么不说你真实的理由。”

“对不起。”疯子说道,“我现在才想明白,我走不了。”

“你再想想,”曾婷说道,“我不会再有机会带你离开了。”

“我知道我会今天的决定后悔。”疯子垂着头,不敢看曾婷的眼睛,“但是我想了,也许这就是命吧。”

曾婷知道疯子已经下定决心。

曾婷伸出手,轻轻抚摸疯子的脸颊,“这次真的是分手了。”

疯子看见曾婷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鼻子在不停的抽吸,眼睛不停的眨动,在忍着眼泪。

同断武走了回来,好奇的问道:“云风君,怎么了?”

“没什么。”疯子说道,“我不走了。”

同断武不明所以,“为什么?”

“曾婷在日本没什么朋友。”疯子无意识的用着同断武的口气说道,“她就拜托你了。”

同断武对疯子突然的变卦,感到惊讶,但是时间紧迫,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询问他们什么情况。

“再见。”疯子向曾婷摆手。

曾婷知道没有任何转机了。苦笑着说道:“何必这么说,你也知道我们不会再见了。”

疯子看着曾婷和同断武走进飞机前端的入口。然后向回走去。工作人员追着疯子,“什么情况?你要跟我去一下警务室。”

飞机延迟半个小时后,终于起飞。

同断武做到曾婷旁的空位上,对曾婷说道,“他以前也是这经常这样的吗?”

“他早就决定好了。”曾婷摸着飞机的窗口,“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方浊和黄坤走到寻蝉家门口。按了门铃,寻蝉把门打开了。

黄坤看见师父坐在寻蝉家的客厅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疯子看见方浊,对方浊说道:“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找到张天然到底附在谁的身上……”

疯子的语气和动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浊靠在门口,看着疯子,隔了很久才说话,“真跟王师兄说的一样,你就是个傻瓜。”

(永乐宫完)





宜昌鬼事Ⅱ 八十七 采莲船



采莲船

我们这里每年正月十五的时候,有个民俗传统是在街上舞蚌壳精和采莲船。表演者站在制作的缤纷艳丽的蚌壳和船身中间舞蹈。看起来很有趣。

这个风俗的来由我就不不知道了。

宜昌靠着长江,辖内的水库和溪流众多。所以有很多朋友都喜欢钓鱼,其中一个叫盛林,这个人我在主线故事里提起过。现在要说的就是他自己的经历了。

盛林这个人脾气不太合群,不喜欢操心,所以三十几了还没女朋友。他的爱好是看卡通和漫画,还有那种没有书号的网络小说,合订本的那种。

上次提起盛林我也说过,他以前的工作是在照相馆里上班。虽然照相馆倒闭后,他不再吃这碗饭,但是照相作为一个爱好,还是保留下来。

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钓鱼。

而且这两个爱好一点都不冲突。

盛林后来找的工作不累,算是比较清闲的,他就经常到宜昌周边的水库去钓鱼。自己骑着摩托车,往大山里面骑,骑到偏僻的水库了,就下车,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折叠鱼竿、小马扎、盛器等专业用具都给收拾好,开始钓鱼。

其实盛林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他经常就坐在水库旁,边钓鱼,边静静的看他自己带来的漫画书,觉得累了就躺下休息一会。到了傍晚就收杆,骑车回宜昌,找到朋友,把他钓到的鱼给烹饪。这种单身生活其实很惬意。

一个早上,盛林仍旧骑着他的那个摩托车,从伍家区向当阳的方向骑车,过了新场之后,走到一个小路上,这里还是丘陵山区,里面还是有很多水库的,甚至还有跟湖泊一样的大水库。盛林去的那个村子和水库的名字我就不说了。总之那个地方,除了钓鱼的,和喜欢到处跑着旅游的,基本上不会有别的人去。

盛林去那个地方是第二次了。他觉得那个水库,第一是安静,四周都是丘陵小山,树木繁茂。居民居住的地方很分散,靠近水库的也不多。就是一个养鸭子的在水库旁边住着。

第二,那个水库里的鱼很多。但是水库并没有被人承包。盛林在那里钓鱼,也没有旁人来干涉。安静的很。

盛林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看见水库里有船。只有一艘船,那艘船距离盛林所在的岸边有大几十米,盛林也没怎么在意。水库里有小船没什么好奇怪的。

第二次去的时候,盛林就看到那艘船飘到岸边附近了。

盛林近距离的看到了小船,就来了好奇心。原来这个小船,就跟我前面说的没到正月十五在街上舞蹈的采莲船的样子差不多。船身都色彩斑斓的,红红绿绿。船的棚子上还吊着一些装饰用的坠子、灯笼。

盛林就想啊,原来这东西真的是有原型的。正月十五的那些竹条和彩布扎的船,还真有真实的原型。

盛林好奇,看见船距离自己近,就涉水爬了上去。

爬上去后,就看到这个船已经很有年头了。木头都开始腐朽。

我之所以能把那个水库和这个小船的模样给描述出来,是因为,盛林随身都带着他的那个傻瓜相机,他当时把这些场景都给拍了一张照片出来的。

盛林上了船,照了一张船上的照片。小船上的木头的确很旧了,木头有的都残破到半截。

船不是依靠机器发动的,而是放了两个桨在上面。盛林钓鱼久了,看得出水里那里的鱼多,他就发现水库的中间,鱼更多。于是他就又下船,把渔具都拿到船上,自己划船到水库中间,坐在船上钓鱼。

果然不多时,连续钓了几条大鱼上来。

他正在开心的时候,岸上突然站了一个人,拼命的对着他喊。盛林以为是当地人,阻止他钓鱼的。只好又把船慢慢的划回到靠近岸边的地方,然后上岸。

在把船划向岸边的过程中,盛林发现,岸边的那个人在不停的后退。等盛林走上岸的时候,那个当地人已经距离岸边十几米。

盛林对着当地人说道:“我不知道这里不让钓鱼。我现在就走。”

那个当地人就说:“把你钓的鱼都带走。快点走。别在这里呆。”

盛林虽然很奇怪,还是带着他钓的鱼走了。

盛林带回来的鱼,在家里一个人吃不完,就送人。结果送到他的一个亲戚家里的时候,那个亲戚一看到鱼,就大惊失色,连忙问盛林,“你从那里钓的鱼?”

盛林心里本来就有疙瘩,听那个亲戚这么一问,就懵了。这个亲戚是懂一点道行的。

盛林老实的把在水库钓鱼的事情说了。

那个亲戚想了一会,就问盛林那个水库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东西。盛林就说那个船很怪,花花绿绿的。

他亲戚就说,“那就是了。”

然后盛林的亲戚把鱼给剖开,盛林这才看到,鱼腹里鼓鼓囊囊的好多鱼子,而且那些鱼子全部是黑色的。鱼子一碰就破,流出黄色液体,腥臭的很。

那个亲戚就问盛林去了水库几趟,上了船几趟。

盛林说就去了两次,只上了一次船。

那个亲戚就说,那你还要再去一次。

盛林就问,“不是说那个水库和船有古怪吗?怎么还要回去一次?”

亲戚就解释,“那个船不是随便就停在那里的,你上去了,魂就掉在船上。那个当地人是好心,叫你下来,也已经迟了。所以你要回去把魂给喊回来。”

盛林听了之后,将信将疑。还不敢确定亲戚说的是确有其事,还是在跟他开玩笑。

于是盛林的亲戚就开始跟盛林说那个船的样子,什么什么颜色,说的和盛林说的一模一样,跟亲眼所见一般。

盛林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亲戚没有骗他。

那个亲戚就告诉他,那水库当年肯定是几十年前大兴水利建设的时候建设出来的。而且当时肯定死过人,死的人还不少。估计不是溃堤,就是塌方之类的。

这个采莲船就是个补救的法子。

盛林就问,“为什么是个补救的办法。当时为什么不把事情搞清楚。”

那亲戚就说,“当年的情况,那里有人敢做这些事情啊。当然只有等到事后很久,当地人在请人弄的。这事情有点麻烦了。”

毕竟是亲戚关系。盛林就带着他的那个亲戚去水库附近的村子打听情况。

盛林的亲戚很会问人,就在附近的田地找到一个老头子问了。

问出来的情况,果然和盛林的亲戚差不远。

当年修这个水库堤坝的时候,有几百个人。都是附近村子里抽来的劳动力。也不知道当年修水库的总指挥脑袋是不是有问题,还是根本就不懂施工各项事宜。几百个工人休息的工棚,就修建水库堤坝的下游。当水库即将结束,开始蓄水的时候。突然晚上就下了大暴雨。结果就溃堤。

洪水深夜从堤坝冲下来,把还在工棚里睡觉的工人淹死了几十个。总指挥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反而把修建水库的艰苦事迹和伤亡的事件当做政治资本给大作宣传。死人的事情却无人过问。

后来这个水库就奇怪了,根本就无法起到灌溉的作用,挖好的水渠明明地势比水库低,但是水把水渠灌满之后,就成了静水,无法流通。而且水库里的鱼都不能吃,捞上来了,把鱼剖开,内脏都坏的。

又过了十来年,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情的毛病,于是偷偷的请了一个懂这方面的阴阳。那个阴阳做的法术,就是让村里人打造一条船,一条采莲船。

因为当年修水库淹死的人,死的都有怨气。那条采莲船,就是专门给死人留下的。

盛林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条采莲船,竟然是一个安放死人怨气的棺材。盛林当时就吓到。亲戚连忙安慰盛林,说这个事情能弄。毕竟那个采莲船是个很厉害的法器。本来就是镇邪的。盛林误上了这个采莲船,也是意外,在船上把盛林的魂给喊回来就好了。

盛林只好和亲戚又去水库那里,去找那艘采莲船。两个人绕着水库不停的找。最后看到那艘采莲船竟然搁浅在一片石滩上。这时候,盛林看到,船体下部,竟然是方方正正的,就是个棺材的样子。采莲船真的就是个棺材,只是漂在水面上的时候,只能看到修饰后的上半部。

亲戚拿了个辟邪的镜子在采莲船上,仔仔细细的大量了半天。最后对盛林说道,“你要到水中去站着。露出头顶就行。”

盛林不干了,盛林是真的害怕了。

他的亲戚就骂他,自己一个人到处野(宜昌方言:乱跑),看到这种蹊跷东西也不知道避讳。

盛林被教训,只好听亲戚的安排照做。慢慢走到水库里刚好能淹没脖子的地方。好在盛林会游泳,在水里游了一会才找到这么合适得水域。

盛林脚在水底打探,准备站稳,可是脚下好像触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有弹性。盛林浑身发麻,拼了命的游上岸。亲戚问他怎么了。盛林就说:“水里有东西,好像是有死人睡在水下!”

亲戚听了之后,愣了好大一会,才说道:“看来比我想的还厉害。这些死人都是附近淹死的,魂被采莲船给吸住了,船漂到那里,尸体就跟到那里。而且那些尸体都是漂不上来的,不知道死了多久。”

盛林急了,追着亲戚问,该怎么办。

亲戚想了一会说道,“幸好这船搁浅了,水里的尸体跟不上来。还是用老办法。”

盛林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又回到刚才的水域。他想换个地方,不让自己的脚碰到水下的尸体。可是他连续移动,都发现,脚下全部是尸体。

最后盛林没招了,只好把脚踩在一个尸体上面。

这个时候,盛林的亲戚就站在采莲船上面,把镜子摆放好,然后开始烧纸钱。还把纸钱往水里抛洒。嘴里念念有词。

盛林在水里呆久了,身体冷的发抖。可又没办法,只能等着。

亲戚在船上突然喊了一声:“盛林!”

盛林听到后,马上大声回答,“哎,我在。”

这是亲戚和他商量好的,在水里喊魂。

这第一声一喊出来,盛林就觉得水下有动静。空旷的水库上方到处都是“盛林、盛林”的回音。水库是在山间,有回音是正常的。

可是这个回音一时半会并不消失。

盛林发现这些声音隐隐的是从水下面发出来的。盛林慌了。

亲戚看到盛林在水里乱动。连忙打手势,让盛林安静。

然后亲戚往天空撒一把,那些纸钱还在空中飘浮的时候,亲戚又喊了一声:“盛林!”

盛林连忙接着回答,“哎,我在。”

第二声一回答,盛林就看到好几十黑乎乎的东西飘浮到水面上来,争相飘向那些落向水面各处的纸钱。盛林仔细看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都是飘散的头发,而且夹杂这水草。

亲戚连忙又喊了第三声,“盛林!”

盛林答道,“哎,我在。”

这个时候,亲戚就飞快的拿着镜子跳下船,对着盛林大喊,“快上岸、快上岸。”

盛林那里还敢犹豫,脚就在水里蹬,想走上岸。可是脚下已经是空的,站不到水底上了。盛林就拼了命的游泳,一直游到水浅的地方,跑着上了岸。

亲戚等到盛林上了岸之后,连忙把扎好的纸人给扔到水面上。

那纸人就在水面上滴溜溜的转圈圈。然后水面下伸出几只肿胀惨白的手,一下子就把纸人给拉了下去。

亲戚这才长舒一口气。对盛林说:“你运气不错,算是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盛林惊魂未定,看着那艘采莲船,现在已经又慢慢的退回到水面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退回去的。那艘采莲船,漂浮在水库里,慢慢飘动,四周都是黑色的头发。

自从这件事情后,盛林再也不一个人去偏僻的水库钓鱼了。他若是想钓鱼,就去郊区的农家乐去钓鱼。而且见不得水面上有木船。




宜昌鬼事Ⅱ 八十八 母亲



母亲

每个人都有母亲,我的母亲虽然脾气不太好,对我管教很严厉,但是从小到大,我从没缺失过母爱。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好运气。

比如我的小学同学,侯启强。侯启强是我小学同学,那时候他的家还是郊区。家境很不好,所以侯启强的一直都是又脏又瘦、营养不良的模样。刚好他姓侯,我们就叫他猴子。

猴子的父亲是个力工,每月的收入很低,但是他的家境窘迫的主要原因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个病人,那现在的医学名词应该是一种癫痫。那时候,我们都说是母猪疯。

猴子的母亲清醒的时间很少。基本上是疯的。

所以猴子从小就要自己在家里做饭洗衣服,他父亲要上班。这些事情都落在他身上。从我认识他,我就看到猴子一个人提着衣服到家附近的河沟里洗,还要自己做饭。那时候他多大?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应该有七岁,还是八岁,我记不得太清楚了。

我经常到猴子家里玩,每次都等着猴子把家里事情做完后,再照顾他的母亲,然后才能和我一起去玩。

猴子的母亲清醒的时候,就不让猴子做这些事情,趁着短暂的时间,做饭、收拾,还能替猴子缝补衣服。不过这种时间很少。

很奇怪的是,猴子和他的父亲都不愿意他的母亲清醒。

为什么呢?

因为猴子的母亲在清醒的时候,喜欢偷钱。偷猴子父亲的钱,偷邻居的钱,甚至偷猴子可怜的零用钱。

猴子的母亲脑袋不清白嘛,所以她偷钱的方法很弱智。比如她喜欢直接走到邻居家里,掏别人家的抽屉,那时候,社会治安比现在好,每家每户都是直接把钱放在抽屉里的。而且出门的时候,经常不关门。

如果猴子的母亲脑袋没有病,她就应该会趁着别人不在家的时候,去偷。可是她脑袋糊涂,很可笑的躲在邻居家的稻场附近,看到邻居家里的人背过身,就悄悄的走到别人家里翻柜子。以为别人看不到。

结果就是邻居把猴子的母亲拉到猴子家里,等着猴子的父亲下班后扯皮。

猴子的父亲经常就为这事打妻子。把妻子打的哭天喊地。然后病发晕厥,口吐白沫。邻居看着也不好意思,还要反过来劝说猴子的父亲。可是到了下次猴子的母亲偷钱,这种场面就重复发生。

猴子的母亲也偷猴子父亲的钱,那年头,人手上的钱都不宽裕。猴子父亲口袋里仅剩的一点几毛几分的小票,如果少了,很容易看出来。等猴子的父亲发现后,对妻子拳打脚踢,但是妻子这时候已经回复到了疯癫的状态,怎么也问不出来,钱到那里去了。等猴子的母亲下次清醒的时候,又对上次清醒时候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猴子不喜欢他的母亲,从他出生,他的母亲就是个疯子——母猪疯。

他的母亲很少对他有母亲的责任,除非清醒的时候,但是清醒的时候实在是太少。

而且猴子的母亲因为有母猪疯,让猴子在伙伴和同学面前很没有地位。我记得有段时间,他走到那里,就有同龄的同学和伙伴骂他,说他妈妈是母猪疯。当大学生欺负他,这也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最让猴子对他母亲不满的事情,就是每当他母亲清醒的时候,也会偷他的钱。

猴子很可怜的,他的父亲每次吃饭的时候,要喝酒。然后数落他,说要供他读书,每年要交一两百块的学费。还要供他吃喝。骂着骂着,就大发脾气,忍不住打猴子几下。猴子的母亲若是清醒,就会护着猴子。大部分时间,却是笑嘻嘻的看着猴子挨打。

所以猴子是没有零用钱的。但是小伙伴在一起,要买洋画,要买小零食,要买一点奢侈的学习用品,比如有着精美画面的笔记本,比如一支钢笔……

猴子没有这些钱。所以他就经常去到附近的汽修厂偷废铁,换钱。

钱不多,每次偷废铁了,就只能换到几毛钱。

就这么点钱,他的母亲都不放过。

猴子不止一次的对我表达他对母亲的不满,“肯定是偷偷把钱拿到小卖部给买糖吃了。我看到过的,一定是的。”

我经常见到猴子的母亲,是个丑陋枯瘦的女人,眼神浑浊。平日里就坐在他家的屋里,一动不动。清醒的时候,我也见过。就是不停地扫地,要猴子把衣服拖下来,要帮猴子缝补衣服。

但是猴子他的母亲面前,没有当儿子的谨慎,他每次都拒绝了母亲的好意。而且下意识的把衣服口袋捂住。他认为母亲是以缝补衣服的借口,想偷他的零钱。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钱寄放到我这里,再把衣服给他母亲缝补。

猴子的母亲在我们上五年级那年死掉。

我还记得猴子母亲下葬的场面。那天猴子没上学,中午,我听到我的外婆说起猴子的母亲死了。在河沟里洗衣服的时候,掉入河沟里淹死的。

外婆就说,猴子的母亲也是的,好不容易清醒一次,怎么就想着要洗衣服,蹲在河沟的青石上,洗着洗着,突然病发,倒入河沟,刚好旁边也没人,就淹死了。

一个疯子淹死,真的不算什么事情。从猴子家人的立场来看,也许还是个解脱。

但是我还在走到下葬的山坡上,毕竟我是猴子的朋友,我认为猴子会很伤心的,不管母亲是疯癫,还是正常,都是母亲啊。

可我看到猴子的时候,猴子一点都没有伤心的表情,他看见我了,还把山坡上的巴网子(一种类似于芦苇的草),撕开两边,然后搁在左手食指上,右手飞快的把叶片一拉,巴网子中间的茎秆就如同箭一样,射出去。

我和猴子经常玩这个游戏。看到猴子还有这个心境跟我玩这个,我总觉得有点不好,但是也说不上来那里不好。我那时候还小,没有什么忠孝节义,丧葬礼节的概念。

猴子对我说道,“今后好了,没人偷他的钱了。”但随即黯然,又说道,“自己若是偷父亲的钱,他父亲也不会认为是他母亲偷的了。”

我好奇的问,“难道你故意冤枉你母亲吗?”

猴子无谓的说,他母亲肯定是偷的,自己不偷,他母亲也会偷。他母亲连自己钱都偷。

看来猴子对他的母亲真的是没有感情。

后来我和猴子没有上同一所初中。联系就少了。后面的事情,是长大后和猴子偶遇到我才说给我听的。

猴子上班后,城市扩张,这个郊区渐渐就成了城中村,猴子家里慢慢的富足起来。开始是租房子给外地人。后来一个单位就征地,其中也有猴子的家。补偿费不菲。猴子靠这笔钱起了新房子,剩下的钱,还能悠闲的过完下辈子。

拆老房子的时候,猴子才发现了一个秘密。

猴子拆房子是自己动手的,旧房子的砖还能卖钱。拆到他母亲睡觉的床边的时候,猴子在墙里面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种糖盒子,铁的。

猴子看到的时候,那个铁盒子已经锈迹斑斑。猴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铁盒子打开。

铁盒子打开后,猴子捧着铁盒子,跪在地上。开始的时候,是慢慢流泪,后来就嚎啕大哭。

那个铁盒子里,全部是破旧的零钱,一分的、两分的、最大的是两毛,连一个五毛的都没有。

猴子是看到铁盒子里还有一堆发霉的水果糖,还有一个结婚用的彩纸“喜喜”才明白了一切。

这些糖,都是村里人从前结婚,他母亲去讨要回来的。他的母亲是在担心他结婚,没有糖,给他悄悄收集起来的。

当然那些零钱,也是他母亲同样的理由,放到这个铁盒子里的。

猴子的母亲知道无法在平日里照顾猴子,她在清醒的时候,就只想着一件事情,给儿子结婚存钱!存钱还不够,她看见别人结婚是要发喜糖的,他怕儿子结婚的时候,没钱买喜糖,就慢慢的在别人的婚礼里收集糖,那些糖从八十年代初的高粱饴,到八十年代末的大白兔都有。他的母亲收集了很多年。

还有那些零钱,也都是猴子的母亲慢慢偷来收集的。猴子清点了那些钱,一共有三十多块。很大一把。

猴子在拆房子的废墟里捧着那一大把零钱,哭的稀里哗啦。

他终于感受到了母爱。但是太晚了。




宜昌鬼事Ⅱ 八十九 灾星王八



现在讲讲王八的事情。

这个是真的王八,我的好同学,故事里的王八和真实的王八还是有点区别的。我只是用了现实中王八的生活背景和性格,构造了这么一个角色。

今天说的王八是他现实生活中的事情。

王八其实不是宜昌人,他是沙市人。他的父母都在沙市。

一九九八年,长江百年不遇大红水,水位上涨到了非常危险的高度,威胁到长江中下游的大部分城市。其中武汉九江形势都很危急。最危险的城市,就是沙市,也就是荆州。荆州大堤成了国家抗洪一线的重中之重。

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国家决定炸开荆州大堤的公安段分洪。于是几十万分洪区的百姓都从家乡转移,迁徙到附近的城市,这个城市,就是沙市。

王八写信对我说,从没见过这么多逃难的人浩浩荡荡集中在一个地方。那种悲悯的感觉,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后来王八到了北京求学,然后在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二零零三年非典肆虐,王八租住的单元楼有感染者,于是王八很无奈的被隔离在房间里一个月,每天都有人送饭到房间,整天无所事事呆在家里上网,在网上跟我说他每日里惶惶不可终日。看着北京的疫情蔓延,心里百般滋味。所幸他最后身体检查完全健康,虚惊一场。

王八在北京呆了几年之后,开始自己做生意。因为工作的原因到了四川成都发展。

我和他一直保持联系,四年前的今天,我突然从同事口中听到,家里地震了,我吓得够呛,连忙给家里打电话,原来还好,家里就是屋里晃动了两下,没什么危险。

接下来几个小时,就逐渐知道地震是在四川,但是地区不明。然后得到的消息是成都附近。我一听,心里就想到:我靠!王八不就是在成都吗!

于是连忙给王八打电话,结果就是怎么也打不通。就知道肯定有事。

我在第二天终于打通了王八的电话,王八第一句话就说:“死里逃生啊,死里逃生啊,你真不知道我当时的感受。”

王八说,他感觉到房间震动的时候,立马就知道地震了,然后从他七楼的住所向下跑。他说他跑下一级又一级的台阶的时候,觉得楼梯好像是无穷无尽,没有尽头。而且边跑,楼房还在不停地摇晃,随时都倒塌的可能。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让他终生难忘。

我们后来见面后,我和王八谈起地震的事情。我就笑话王八,你说你是不是个灾星,走那,那里就赶上天灾人祸。十年里几件大灾都让你给赶上了,你是不是扫把星下凡啊。

现在王八回到荆州家里了,最好不要祸害家里人。呵呵,开个玩笑。




宜昌鬼事Ⅱ 九十 我是一个粉刷匠



今天本来是想写过阴长篇系列的,可是很不好意思,我喝酒了。我喝酒脑袋就乱,无法构思逻辑性强的长篇。所以就写短篇吧。把长篇留到明天清醒的时候再写。

这个故事是铁鱼讲给我听的,没错,就是前些天我去天津北京,和铁鱼等作家见面,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铁鱼说的故事。

铁鱼说他当年在家乡的城市干网络技术。当地最大的一家证券公司的网络系统就是他给弄的。既然是他的活,后期维护当然也要他来干。

结构后来那个证券公司要腾地方,把大楼给卖了,搬家。然后吧,收拾证券公司的工人把里面的网线都给掐了。接手大楼的另一家公司也是要网络系统的,这下就不干了。

于是证券公司的老总只好请铁鱼回来,把几千掐断的网线都给重接回来。这悲催的铁鱼,无端就得干这活了。

几千根网线,分别牵着大楼里无数的办公室端口。铁鱼和同事连续干了两天两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人都要累趴下了。结果就在第三天晚上出了事。

柔柔带着两个同伴蹲在网络端口那里接线,虽说就是接线而已,实际上很复杂,要一根线一根线的测试。铁鱼干着活,嘴里哼着歌曲,“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这堵墙……”

“哥,你唱错了。”铁鱼的一个同伴就说道,“歌词不是这么唱的。”

铁鱼就说:“那里错了啊,我大小就是这么唱的。”

“不对不对。”同伴纠正,“应该是我是一个粉刷经,粉刷本领强……”

“呀哟,是这样啊,我都唱错了十几年了。”铁鱼笑着说道。

话刚说完,房间里一片黑暗。停电了。

现在说一下网络机房的情况,因为接线的缘故,网络机房一般都是安排在大楼的中段。这样最节省网线,而且出现故障了,也最容易排查。这个大楼的网络机房就在五楼。

停电没事,因为要保持网络的不间断性,机房旁边还有一个临时供电系统,专门给网络服务器临时供电,就是防备着突然停电。这个临时供电系统,叫UPS机房。

铁鱼和同伴等着UPS供电,可是几分钟过去后,网络机房仍然一片漆黑。铁鱼就说,这下肯定是UPS系统也出毛病了,我过去看看。

然后铁鱼就走到隔壁的UPS系统的房间。走到机器的角落里,挨着查看连接网络系统的线路。铁鱼一个一个的排查,他半趴在地上,用手机的光线照明查看。嘴里仍旧哼着那句歌词,“我是一个粉刷匠……”

结果铁鱼就听到身后有人在接着他的歌词唱,“粉刷本领强……”

铁鱼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同伴,可是想了一下,这个唱歌的声音好像是个小孩的声音,深更半夜的,这个即将转让的大楼,从哪里来个小孩唱歌呢。

铁鱼心里疑惑,就往后看,房间里黑洞洞的,啥都没有。铁鱼想着,这是自己幻听了吧,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太疲劳的结果。

铁鱼这时候,还没想太多,停了一会,就继续工作。手上操作着,脑袋里就又想着歌词。可是这次还没有唱出来,身后就传来了歌声,“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铁鱼这下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铁鱼于是猛的把头一扭,看向身后。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就站在UPS机房的中间,嘴里唱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铁鱼突然意识到,房间里灯亮了,有电!

而且这个小孩正在恭恭敬敬地站在唱歌。非常专注,非常投入。

铁鱼内心的恐惧油然升起,瞬间传递到全身。他的恐惧控制了他的身体,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里!

铁鱼飞快的跑到门口,用力去扭动那个圆圆的门把手。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扭不开门锁。这个门锁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反锁,而且就算是反锁,从里面也应该可以打开啊。

铁鱼连续扭了多下,门就是不开。铁鱼的背后阵阵发凉,汗毛耸立。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那个小男孩的歌声又在铁鱼的耳边响起。

铁鱼顾不上扭门锁了,他退后一步,用脚向木门踹去。铁鱼是个一米八十、体重两百斤的山东大汉,一下、两下……

铁鱼终于把门给踹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去。跑到网络机房的门口,他对着机房里喊道,“兄弟们,下班!下班!”

可是网络机房里什么人都没有。

那个歌声追着铁鱼来了,“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铁鱼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他什么都不顾了,飞快的跑到楼梯口。在路过电梯的时候,心里还想了一下,是不是该乘电梯下去,但是他立马想到,大楼都停电,UPS是不会给电梯供电的。

铁鱼就从楼梯向下跑。

跑到一楼的大厅,这里应该有个守门的老头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去那里了。

一楼的大厅是玻璃幕墙。铁鱼看见玻璃墙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心里更加想着要逃出去的冲动。可是卷闸门也没有办法打开。

铁鱼就操起大厅里摆放的一个吧台凳,狠狠的砸向玻璃幕墙。玻璃幕墙破裂。把铁鱼的手指都给划伤,鲜血淋漓,但是这是他事后才发现的,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铁鱼跑到马路上,没命的飞奔,忽然有人在拼命的拉他,这时,他已经跑到了马路上灯火通明的地方,附近也有很多人。

铁鱼才发现,拉他的人,是自己的两个同伴。才定下心神。

两个同伴就说,他刚才说去检查UPS的线路,然后走出机房的门,出去不久,就来电了。

可是他过了几分钟后,就听见UPS机房里在咚咚巨响,然后看见他把门踢破,从门里跑出来,两个同伴,看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去拉他。可是怎么拉也拉不住。就看见他疯狂的向楼梯跑下去。

等他们追下来,一楼的大厅玻璃已经砸碎。

接下来,就是他们追上了铁鱼。

铁鱼第二天早上去跟证券公司的负责人去赔礼道歉,准备换门。在路上,他给那个负责人打电话,负责人就说,没事的,已经把门换好了,玻璃也重新安装了,语气很随意。

事情都了结后。铁鱼从别的渠道才问到,原来这家证券公司要搬家,原因真的就是大楼里闹鬼。

铁鱼说给我们听的时候,我们都异口同声的笑话铁鱼,谁叫你唱歌把歌词给唱错了,那小男孩是在纠正你呢。

结果铁鱼就说,奉劝大家,唱歌一定要记好歌词,千万别唱错了,指不定就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来纠正你的歌词。




宜昌鬼事Ⅱ 九十一 过阴之冥阵1



冥阵

“命运是一张大网,无边无际,且无处不在。”疯子对王八说道,“我知道自己的任何努力,都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王八笑着说道:“你说话都变味了,听起来真是别扭。”

“你知道我最不甘心的是什么吗?”疯子问道。

“没能和婷婷出国?”王八回答,“放弃了这个机会?”

“不是。”疯子眼神迷茫,“我真的不知道我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脱离这个环境,真正的缘由是什么,我只是本能的意识到我不能走……”

“所以你就留下来。”王八喝了一口茶,“你只是看到方浊在坚持,和我当年一样的坚持,你本能的相信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对的,而且很重要。所以即便你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你潜意识里知道不能逃离。”

“究竟是什么让你和方浊那么坚持?”疯子追问道,“你是为了给赵先生报仇吗,方浊也是为了给老严报仇。你已经放弃了,方浊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呢?”

“不是这样的……”王八摇摇头,说道,“不是每个人都想你想得那么狭隘。其实老严和我师父,当年都是一路人,只是他们相互看不惯对方的做法而已。”

“恩,这个我听金旋子说过。”疯子点头说道,“老严那个部门从明朝就存在了,创始人真的就是诡道的门人道衍。只是诡道和那个官方的部门越来越疏远。”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王八说道,“不是这样的,怎么跟你说,你才明白呢。”

“难道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系?”

王八拍了拍疯子的肩膀,继续说道,“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对你来说,就是让自己好好的生活,追求更高一点,就是让自己身边的人也能好好的生活。”

“是啊,”疯子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和你想的不一样,他们思考的事情更多,他们想让更多的人过得好一点……”

“那是吃多了闲着没事干的人。”

“老严、我师父,就是这种人。”王八微笑着说道,“还有……”

“是的,”疯子歪着脑袋说道,“还有你,净他妈的多管闲事,爱折腾。”

“我师父如果不是这种人,那他现在应该是一个医术高超的主治大夫,生活无虞。老严如果不是一心想着剪除张天然的势力,他安安心心的在自己的门派当一个逍遥散人,悠闲自在。可他们都放弃了,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王八说道,“还记得当年我们和我师父第一次吃饭说的话吗,他那时候其实一直看中你,想收你为传人,可是我说了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

“那一句话?”疯子挠头问道。

“我也记不太清楚,”王八说道,“大意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总得要人去做的。”

“比如你们要对付张天然?”疯子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跟着老严起哄,招惹张天然。不是我针对老严,说句实话,张天然一直都没有对我们痛下杀手,倒是老严净使一些阴招,让我不爽。如果不是赵先生的缘故,我还真指不定站到张天然那边去了。”

“你这次没走。”王八脸色严肃,“他不会再收下留情了。他会用尽所有的办法来对付你,和你身边所有对有影响的人……”

王八这句话说完,两人都站起来。走到王八住所的阳台上。

疯子和王八两人的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向着四周打量。天阴测测的,云层压的很低。一股昏暗的黑气把整栋大楼缠绕,仅仅只有九楼没有被笼罩住。

现在已经是春夏交接的时候,傍晚的天气却十分阴冷,疯子和王八胳膊上的汗毛竖起,这栋楼从几天就开始温度异常,即便是平常的普通天气,这栋大楼里都不同于别的地方,一直都是冷冷的气温。本来应该开空调的季节了,但是寓所里的住户回到家中都得穿上毛衣御寒。

“我打算搬了。”王八说道,“董玲回她父母家里去住。”

“我想的太不周全,把你又给牵扯进来。”疯子愧疚的说道,“还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王八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自己也不是说,这张网,谁也逃不掉吗?”

“你有什么打算?”疯子说道,“回来吗?”

“看情况吧。”王八回答,“我不能离开董玲……”

“也是。”疯子讪讪的说道。

两人沉默一会。

疯子又拉起话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和张天然势不两立,老严和赵先生到底为了什么?”

王八盯着疯子看了一会,慢慢说道:“乾隆后期,白莲教起事。占据或攻破州县达二百多个,抗击清朝十六个省征调来的大批军队。各地白巾军修筑寨垒,据险防守。直到嘉庆年间,白莲教之乱才方告结束。死于白莲教之乱的人口总共过亿之数。”

疯子听了王八说了这些话,惊讶之极,“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康乾盛世,难道不是太平日子吗?”

王八有回答疯子,而是继续说道:“太平天国,太平军和清军往复争夺烧杀之区掀起的战乱席卷所及,庐舍为墟,遍地瓦砾。多年后,依然是满目疮痍,残破萧条,一片凄凉。战争造成中国人口的损失至少在一亿以上。”

疯子愣住了,“难道他们不是抵抗清朝的残酷统治吗?”

“现在你知道,老严为什么要带领他的部门和张光壁死掐了吧。”王八说道,“白莲教和太平天国都以宗教蛊惑人心,积聚信徒和政府抗争,到最后都朝野震动将倾,天下民不聊生。一贯道在民国后期坐大,无论那一个政府都不会容忍的。这就是老严一辈子的任务,而且他的那个研究所,一直都干这个的。我师父成为过阴人,也没有走到张天然那边,他与老严不睦,但是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

“我没你和老赵这么大的责任感。”疯子吸了一口气,“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走下去吧,谁叫我当年抢了你的过阴人位置呢。”

? 王八笑着说道:“看你的装模作样的样子,被吓到了吧。”

? “没事,我有主意对付他了。”疯子把石础拿在手上,“其实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如果不是这个,我就走了。你说你送什么东西给我不好,非得送这个。”

? “这就是命了。”王八说道,“我送你石础的本意可不是为了留下你。没想到你会突发奇想,想出这一招来。”

? “那是啊。”疯子轻松的说道,“不试一下,我也不甘心啊。”

? “师父当年把石础放到水坝下面。”王八说道,“可是他治水没成,我就把石础给捞起来了,想送给你留个纪念。没想到附灵散了之后,石础变小,反而让你有了办法。这真是命。”

? “不说石础了。”疯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可别让旁人听见。”

?

王八的手机响了。王八去开门。

疯子对王八说道:“有客人?”

“恩。”王八说道,“生意上的人。来跟我谈事情的。”

“那我先走了。”疯子说道,“方浊和黄坤在重庆去找钟家的人了,我让他们等我,黄坤做事比我还犹豫,怕他们应付不来。”

王八说道:“那快去吧,小心点。”

王八说着话,把门打开。疯子准备走出去,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得比王八还要考究。非常整洁,衣服上一尘不染。应该就是王八说的生意上的伙伴。

“这么快就上来了?”疯子问道。

“既然看见了,就认识一下吧。”王八对疯子说道,“这是邓桐,他们是家族生意,在沙市专门开药店的。”

王八又说道:“这个是我好兄弟,徐云风。”

邓桐向疯子点头,礼貌的说道:“你好。”

疯子想握个手,但是看见邓桐没有伸手的意思,也就罢了。

邓桐眼睛看着王八,好像有很急的事情要说。疯子看见了,连忙问道,“你们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王八说道:“恩,你快去找方浊他们吧。我是什么人,你犯不着担心我。”

疯子迟疑的看了看王八,又看了看这个从未谋面的邓桐,满怀心事地走出门。

董玲呆在西坝的娘家,坐在家里无事可做。董玲知道,王八是故意让自己回到娘家避风头的。家里有东西,傻子都看出来了。并且和从前一样,那些东西是冲着王八来的。董玲担心王八,结婚几年,两口子都一直默契的不提当年的往事,可是董玲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疯子没有跟着曾婷去日本。董玲就发现王八一直心神不定。

董玲坐在沙发上,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

是王八的声音,“玲玲,快收拾东西,别在娘家呆了,去石门洞。”

“发生什么事情了?”董玲说道,“好端端的呆在家里不好吗?”

“别说了,”王八在手机里说道,“快走,快走,我已经安排车过来接你,带你去石门洞找一个姓刘的道士,我随后就到石门洞和你会合!”

董玲打开窗户,看见云层越来越低,天空中隐隐有了雷声。暴雨将至,街上的人都在飞奔着向家里跑。可是有几个人正在街道上慢慢行走,一个又一个地查看门牌。

董玲来不及收衣服了。匆匆走出门,向楼下走去,边走边给母亲打电话,“妈,家里有事,我先回去……”

“要下雨了,你挺着肚子乱跑干什么?”母亲在那头焦急的问道,“要不你到菜场来,我们一起去。”

“有点事情。”董玲说道,“王哥已经来接我了。你不用陪我。”

“那你小心啊。都什么时候了……”

董玲走到楼下的路边,一辆轿车停到身边,车里一个人探出头来,“快上车吧,这里不能呆了。”

这人董玲认识,是公司里的会计。会计看见董玲打着肚子行动不方便,连忙出来,搀扶董玲上车。董玲做好之后,会计发动汽车,对董玲说道:“我们走大坝过江,不耽误时间了。”

“王哥在那里等我吗?”董玲问道。

“是的。”会计说道,“王经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鬼天气要我送你去那个地方。”

车行驶在建设路上,雷雨之前压抑的气氛渗透进车内,让人窒息。




宜昌鬼事Ⅱ 九十二 过阴之冥阵2



王八和邓桐走到楼下,看见疯子站在楼下。

“你怎么还没走?”王八问道,“你不是着急去重庆吗?”

“我低估他们了,”疯子说话有点惊慌,“冥阵,我他们凑齐了冥阵。方浊和黄坤都联系不上了。”

“电话打不通?”王八问道,连忙把自己的电话拿出来给方浊打电话,果然没有信号。”

“你怎么知道是冥阵?”王八问道。

“我一直知道钟家连魂魄就为了驱动冥阵,”疯子说道,“我以为我已经坏了他们的好事。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弄成了。”

王八看到疯子身边站了几个拿着锁链的鬼卒,顿时明白了疯子为什么会知道。

“你在那边没有白呆,守门人给你了不少好处。”王八点头说道,“那你快点去接应方浊,别耽搁了。”

“最快的水翼飞船已经没班次了。”疯子说道。

王八对疯子说道:“我叫人开车连夜送你。”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这次通了,“把车开到我家楼下,送我一个朋友去重庆。”

三个人等着车。疯子看到王八蹙着眉头,脚尖在地上划动。

“你有事。”疯子说道,“别瞒我。你知道瞒我也没有用。”

王八看着疯子,一脸茫然。

“妈的!”疯子立即知道王八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还不去西坝,董玲的电话打的通吗?”

王八摇摇头。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疯子喊道,“你疯了吗?”

“我这不就是打算去西坝吗?”王八说道。

“那你还等什么?”王八喊道,“我也跟你去!”

“那方浊怎么办?”王八说道,“听我的,你去重庆,我去接董玲。”

疯子看着邓桐,嘴里对着王八说道:“是他告诉你消息的吧。”

王八把电话拿出来,对疯子说道,“邓桐安排了人,去接董玲。应该没事。”然后给拨通号码。

疯子和王八的脸色都变白了,疯子听的清清楚楚,王八的手机刚刚接通董玲的号码,就被掐断。

王八看着邓桐,邓桐一脸的惊讶。

一声巨响,暴雨的第一个响雷就在他们头顶响起。但是雨还没有下下来。

王八和疯子呆若木鸡。很快,一辆车停到三人身边,开车的是王八公司的会计!

三个人飞快的上车,王八沉着的说道,“马上去西坝,快点。”

王八继续打手机,这次接通了,“妈,我来接董玲,让董玲在楼下等我……什么,她已经走了……她说我来接她……可是我还没到啊!你别急,一定是她着急打的先走了……你别急……”

“快点开!”疯子对着会计狂喊。

车在路面开的飞快,疯子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方浊在就好了……嗨,我走了就好了……”

“别说话了好吗?”王八对疯子说道,“冷静一点。”

二十分钟后,车到了西坝,刚到董玲娘家楼下建设路边,刚一开门,疯子就喊道,“不用下车!往大坝方向开!”

会计被疯子的喊声吓了一跳,当他回头看见疯子的时候,吓得蹦起来,头顶撞到车顶,“老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

疯子一张蛇脸伸到车窗外,信子一尺来长,伸出嘴巴外面,分叉的信子不停的在空气中伸缩。

“快开车!”王八喊道,“听他的,他在闻气味。”

车过大坝的时候,会计准备停车让守卫检查过坝证件,疯子说道,“不用,直接开。”

守卫在车距离十米的时候,就主动把路障给打开。

车飞快的过了大坝,到了紫阳。到了路口,会计不知道该开往那个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后座,看见车窗内已经没有疯子的身体,只有一条巨大的蛇尾盘在座位上,会计这才发现,一条巨大的蟒蛇已经缠绕在车体,蛇头正垂在车门的一侧,低低的吊在距离路面不远的距离。

会计心里发毛,又看了看,疯子已经坐回了车内。

疯子对王八说道,“石门洞方向,原来刘老道一直都是钟家的人。”

“知道地方就好。”王八说道,“董玲去了多久了?”

“半小时。”疯子回答。

会计一踩油门,车继续向着石门洞方向开去。

董玲坐在车座上,手抚着肚子,孩子在肚子里隔几秒钟就踢她一下。

“王哥在等我吗?”董玲问道,“要下雨了。”

会计没有回答,而是顺手点燃一支烟。

董玲心里一阵,会计是不抽烟的。

董玲又一次掏出手机,仍旧打不通王八的电话。

“今天是怎么了?”董玲说道,“王哥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山坳,这里有一片开阔的平地。会计把车停在路边。

董玲发现,天黑了。

会计不说话,坐在驾驶座上抽烟。浓烈的焦油味道弥漫在车内。董玲被呛得咳嗽起来。

董玲知道这个人绝不是会计,慢慢地把手伸向车门,猛的把车门打开,跑到地上。然后想着开阔地中的农田里跑去。田埂子上,车是追不过来的。

董玲向着农田那一边的一个民房跑去。但是又不能跑的太快,怕自己摔倒。

董玲跑了一大半距离之后,回头看去,本来停在路边的车,已经不见。再回头看前方,那个民房也消失。

董玲疑惑的四处张望,突然发现,农田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种,没有蔬菜,没有二季稻,田地里插满了木棍,那些木棍的上端都是绿色的纸条——全部是清明棍。

董玲不敢再行走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隆隆的传来,董玲吓得连忙把耳朵捂住,但又随即用手掌把肚皮捂上,孩子应该听得见了。

一连串的雷声过后,董玲的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声音,开始董玲以为是雷声的让自己耳鸣,可是渐渐的发现,这声音是哭声,非常细微的哭声。让董玲心惊胆战的是,她听不出声音的来源。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董玲突然想起来,几天前母亲告诉自己的一件事情。

在半个月前,连棚乡的一个孕妇,突然走失,她是在傍晚出门,说是去附近的亲戚家拿点小孩的旧衣服。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他的家人才在一个田地里找了她。已经死了,那天也是在下雨,找到那个孕妇的时候,家人发现,泥泞的田埂上,遍布这孕妇的足迹,她在田埂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走了一夜都没走出来。并且死因不明。一尸两命,轰动一时。

母亲当时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本意是让董玲不要到处乱走动。

可是现在,董玲越想越怕,原来这件事情,和自己这么接近。

冥阵!

“果然是冥阵。”疯子下了车,看到前方的一块开阔地。田地的方位是奇门,疯子松了一口气,这个难不住王八。

“哼哼。”王八张望了一下,嘴里说道,“故意留了景门,钟家人跟玩这一套,找错人了。”

“钟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疯子说道。

“没时间想这些了。”王八说道,“你快去重庆吧。”

“你……”疯子说道,“扛得住吗?”

王八把手放在疯子的肩膀上,疯子感觉到王八的手十分有力量。

“我是谁?”王八说道,“忘了吗?”

“对不起。”疯子看着王八,愧疚的说道。

“冥阵是用来对付你的。”王八说道,“记住,去了重庆,如果遇到冥阵,千万别用算沙。越算越死。”

“钟家的人在这里摆了冥阵。”疯子说道,“也许那边的人不怎么厉害。”

“也许会更强。”王八说道,“你这人从来都不把事情往坏的想。”

疯子犹豫的看了看王八。

“别他妈的再拖了!”王八说道,“走吧。”

疯子点头,上了车,王八对会计说道,“快走,连夜开,有几段路高速已经通了。”




宜昌鬼事Ⅱ 九十三 过阴之冥阵3



董玲身上越来越冷,身边的风吹在身上阴惨惨的,空中已经落下雨点,打在董玲的身上。董玲忍住自己向前走的冲动。

和王八在一起这么多年,或多或少的听到一些事情,在自己无法辨认方向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呆在原地,保持体力。而且很多迷惑人心的法术,就是让受害者自己耗费精力,再乘虚而动。

野地里的哭声越来越大,董玲挺清楚了,是婴孩的啼声。

然后有人的声音发出来了,“走啊,向前走啊,走几步就出去了……”

董玲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说话。极力克制自己向前奔跑的冲动。

雨更加的大了。

董玲看见田地里的清明棍都变了,看起来都是一个又一个怀抱着小孩的妇女站在地面上。每个怀里的婴孩都发出啼哭声。

董玲甚至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发出类似的哭声。董玲真的忍不住要跑,向前跑,可是她忍住了。

四个人人影站到董玲面前。董玲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的确是有人走过来。

“为什么不跑?”其中一个人问道,声音嘶哑。

董玲不说话。低下头,不去看前面的人。

四个人慢慢逼近董玲,董玲无法回避,抬头看着他们,看到后,心惊胆寒,每个人的肩膀上都顶着个小孩影子,四个小孩子都一定在笑,董玲能清楚得看见他们雪白的牙齿在黑夜里闪现。

“把小弟弟带出来玩。”小孩子嘻嘻的说着。

董玲听到,下意识地把腹部捂住。

“怎么不求饶。”四人中为首的那个说道,“别的孕妇在这个时候都跪地求饶,让我们放过她们和小孩,看来和过阴人有关的女人真是不一样。”

董玲仍旧忍着不说话。

“你求饶我就放了你。”

董玲听到这里,心里想着,“放过我的小孩……”嘴里正要说出来,两腿发软,就要下跪。

一只手扶在董玲的腋下,把她给扶住。手掌温热,董玲一口气长吐出来,那手掌,是自己最熟悉的手掌。手掌的力量灌入董玲的身体,董玲的身体重新站直。

董玲都没有扭头去看,而是把身体软软地靠在王八的身体上,抽泣说道:“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

王八对董玲说道:“你在旁边歇一会,过一会我们就回家。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邓桐小心的把董玲搀扶到王八身后两步。

王八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嘴里说道,“刘道长的不在,你们占了他的地方,把他弄哪里去了?”

“那家伙不听话,死了。”为首的光头说道,“怎么来的不是过阴人,你是谁?”

“我们没见过。”王八说道,“但是我知道你是钟家的老大,其他三个都是你弟弟吧,老三不在这里,是不是怕了过阴人,不敢现身。”

钟家的四个兄弟相互对望,都耸耸肩,钟家老大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姓王。”王八说道,“幸会了。”

“没听说姓王的人啊?”钟家老幺说道:“闭关前没听过你这号人物。难道我们闭关几年,连人都忘记了。你这么年轻,出道没几年吧。”

雨终于哗哗的倾盆而下。

王八把外衣给脱了,转身披到董玲身上。又是一道闪电,王八穿在里面的衣服,是一件灰褐色的道袍,道袍上刺绣着朵朵绿色牡丹。

“诡道!”钟家老二喊道,“果然是和过阴人一个门路。”

“没听说过诡道有姓王的厉害人物啊?”钟家老大说道。

王八慢慢从手上拿出三面旗帜,杂耍一般的摆弄。

“诡道有个金旋子,有个赵一二,”钟家老大说道,“现在又有个过阴人徐云风挂名。你是金旋子的徒弟?”

“我师父是赵一二。”王八老实回答。

“好像听说过,有个王抱阳。”钟家一个人说道,“可是没徐云风厉害,诡道自己争夺过阴人,被徐云风击败,再也没什么音信。他们诡道自己就喜欢内讧。”

王八说道:“徐云风是我兄弟,他当过阴人和我当过阴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内讧之说。”

“本来听说这个大肚子女人和徐云风有渊源,没想到来了个无名之辈。”钟家老大沮丧的说道,“熊浩这狗东西说话从来都不地道,让过阴人跑了,我们怎么交代。”

“这女人是我的妻子。”王八把手中的旗帜牢牢抓住,“我和徐云风是过硬的兄弟,熊浩没骗你们。”

“本想逮一只大羊,”钟家老幺说道,“却来了个小喽啰。”

“哈哈,”王八笑起来,“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钟家老大说道,“很重要吗,是不是想让我们求饶,放你们走,可以,告诉我过阴人在那里就行。”

“对你们很重要。真的。”王八说道,“我曾经发过誓,绝不会让旁人伤害我的家人,如果有人敢冒犯我的家人,我就斩草除根。你们说重不重要。”

“看来是个吹牛皮的。”钟家老幺笑着说道,“我看你有什么本事……”

钟家老幺笑着笑着,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弱,接着慢慢停止。

他头顶的婴孩用两个手臂狠狠的拧住他的下巴,慢慢的转动,一点一点的转动,钟家老幺想挣扎,可是两个胳膊已经被一群鬼魂死死攥住,钟家老幺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

咔咔咔的细微声音,从钟家老幺的脖颈处传出来。

钟家的老大,连忙去用手去抓老幺头顶上的婴孩,可是那个婴孩突然张开嘴巴,一口咬住钟家老大的手背。钟家老大的手背鲜血迸出。

婴孩嘴里尝到鲜血,手臂更加用力。钟家老幺的脖子被完全扭转,颈骨断裂,身体软软倒下。

钟家剩下的三人,这个时候,才明白,站在眼前的王抱阳,绝不是一个无名之辈。

“你到底是什么人?”钟家老大低声问道。

“我说过。”王八回答,“我是诡道赵一二的弟子。你现在求我放了你们吗?”

钟家三人眼中已经有了惧意。

“不过没有用。”王八说道,“你们炼了这么多小孩的魂魄,又冒犯了我们的妻子。我没有理由放过你们。”

“你的路数不是诡道。”钟家老大说道,“是茅山。”

“钟家分了好几宗,你们这一宗今天就没了。”王八说道,“其他的几宗,应该不会想你们这么恶毒。还有话要说吗,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如果今天真的过阴人在这里,你们也许还有出路。但是我不是他,你们运气不怎么好。”

钟家三兄弟的身影消失了,隐没在黑夜的大雨中。

“冥阵而已。”王八对着黑暗大声说道,“我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开门封死了。你能跑多远。哈哈。”

董玲看着已经癫狂的王八,觉得无比陌生,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雅尔,脸部扭曲。董玲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不会再忍隐下去。

钟家三兄弟又站到了王八面前。

“奇门学的不怎么样啊。”王八说道,“我二十岁就玩会了。你们年龄活到狗身上了?”

王八的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礼貌,而是咄咄逼人,极尽讽刺。王八怒气已经克制不住。

钟家三人已经知道面前王八的厉害,他们辛辛苦苦摆布的冥阵已经不知不觉的被王八控制,现在形势逆转,大难临头。

钟家老大出手了,田野里的鬼魂都爬到王八身边,对着王八呲牙咧嘴。

可是鬼魂都不敢靠近王八,王八把手中的旗帜摇晃。那些鬼魂转过身体,冲向钟家兄弟。

钟家老大绝望的发现,这些鬼魂在瞬间摆出了阵型,而且是顺着冥阵的奇门而动,力量强于自己驱动百倍。

王八手捏成拳头,骨节啪啪作响,一拳挥去,打到钟家老大的胸口。

钟家老大能够清楚的看到王八的动作,但是他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王八的手掌陷入钟家老大的胸口,心脉被王八扣住。

王八的脸凑到钟家老大的面前,相距不过一寸,两人的鼻息都能相互听见。

钟家老大看到王八的眼睛已经血红。




宜昌鬼事Ⅱ 九十四 冥阵4



“王哥!”董玲在王八身后大声喊道,“算了吧,小孩还没出生……”

王八脸色慢慢变得柔和一点,钟家老大紧张的身体,渐渐松弛一点。

“不行。”王八说道。

钟家老大嘴巴张着,再也阖不上,萎靡顿地。他的心魄被王八巨攫取。

剩下两个钟家兄弟,呆若木鸡,不知道王八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他们。

可是王八却转头扶着董玲,和邓桐向冥阵之外走去。

钟家两个兄弟看的明白,王八是走的杜门。冥阵里,杜门主的是隔绝。看来王八对奇门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道家高手。

钟家两兄弟吁了一口气,他们等了很久,确认王八已经走远,背起已经人事不省的兄弟,找到王八刚才走过的杜门,也想走出冥阵之外。

他们错了,他们走不出去。杜门这边是一道石头垒砌的保坎,他们过不了。

两兄弟犹豫片刻,把准方位,向惊门走去。天空一道闪电,正击在惊门的方位,地面上的木杆全部燃烧起来,片刻变成焦炭。

师兄弟中能运用奇门的只有老大,现在老大已经失了心魄,那里还能指导两兄弟出阵,两兄弟只能靠着最基本的奇门方法,想着休门走去,休门是开的。道路平坦。

可是两兄弟走了两个小时,仍然走不出去。结果发现,休门永远都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暴雨下得更加大,伤门主水,走到伤门方位都是蔓延的水渠,不知深浅。

两兄弟终于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王八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而是把他们留在冥阵之内,慢慢的消磨他们的魂魄。

钟家四兄弟,剩下清醒的两个,茫然的站立在磅礴暴雨之中,不知所措。

更加让他们绝望的是,伤门方位的水,开始倒灌,现在已经把他们的脚背淹没……水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他们每走一步,就更加深陷到泥土里。

王八和董玲邓桐走在大雨里走着,王八念着避水诀,雨点飘过董玲的头顶,落在王八的身上。邓桐和王八都淋成了落汤鸡。

三个人走到附近的一个小小道观,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今晚就在这里避雨。”王八说道,“找厢房休息吧。”

邓桐面有难色。王八笑了笑,“那你就站一夜吧。”

董玲不愿意单独呆着,王八从厢房抱来一床被褥,垫在地上,让董玲躺下休息。然后去找了一个煤炉过来,生火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王八刚把上衣脱下,突然静止不动,偏了偏脑袋。董玲和邓桐都不做声,盯着王八看。

王八听了一会,董玲突然喊道:“有声音。”

王八迅速的走到门外,站在一个大水缸旁边,用手伸进缸内,提了一个人出来。那人留着长须,身体四肢被绳索扣住。

王八把那人的绳索解开,带到房间内。

过了很长时间,那人醒了过来。

“他们逼着我布了阵法。”那人说道,“就把我扔在缸里,若不是你来救我,我就淹死在水缸了。”

“刘道长。”王八问道,“重庆那边对付方浊的冥阵是谁布下的?”

刘道长说道,“张天然。”

王八听了,愣了一会,才说道:“这次,真的是躲不过了。”

董玲知道王八说这句话的意思。眼睛和王八对视,王八苦笑一下。

王八让刘道长拿了干净衣服来换。董玲在厢房里换了。

这边邓桐看见旧衣服,没有换的意思。

“你太讲究了。“王八说道,”学道之人,没几个有洁癖的。”

邓桐只是微笑着摇头。四人再也无话可说,董玲盖上被褥睡了。

天亮后,刘道长出去叫了一辆车,送王八三人回市内。

车到王八所住的小区楼下,王八三人站在马路旁边,王八对邓桐说道:“你先回去,告诉你父亲,我都答应了。”

“真是太好了。”邓桐兴奋地说道。

“你回家准备好,”王八说道,“两天后,再来找我。”

邓桐向王八行了一个礼仪,然后走了。

王八和董玲在屋里收拾东西,董玲边收拾边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和他打算开药店的吗?”

“邓家是荆州世家。”王八回答,“但是他们不仅仅是做买药的生意。他们还开一种店铺。”

“也是买药的吗?”

“他们家族表面开药店,实际上,他们主要的生意是阴阳店。”

“我不问了。”董玲说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王八轻松的说道,“就是跨着两界做点生意罢了,所以他们有他们的本事。”

董玲问道,“我们怎么办?”

“邓桐两天后会来,你跟着他去一个地方等着,他有办法不让别人找到你。”王八说道,“曾婷的在日本的长途电话你还留着吧。”

“你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董玲站直身体说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曾婷是学医的。”王八说道,“她照顾你,我放心。等事情都了结,你再回来。”

“能在孩子出生前回来吗?”

“能。”王八说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董玲扔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王八面前,紧紧把王八抱住,“我等你。”

疯子在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天坑旁边。

钟家的长辈在五天前给方浊带话,希望面谈,现在疯子知道了,钟家已经铁了心不会和黄家、魏家联纵,至于商量云云,都是一个幌子而已。疯子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安排这么周密,要对付自己。王八说的是对的,什么事情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更何况敌人。

这是奉节境内最大的一个天坑,地处偏僻,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点。钟家的人在这里修炼,的确是非常好的选择。天坑陷入地下几百米,阴气极盛。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从天坑的缓坡向下延伸。疯子慢慢的走向天坑底部。

疯子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天坑的底部。抬头望天,只有一个圆形的天空在头顶上方。坑底的温度很低,冷飕飕的。一条地下河,在坑底流淌,从一边的石壁冒出,流到另一边,又钻入地下。

疯子看到天坑的距离地面的中段,云雾弥漫,慢慢把天空遮掩。

天坑底部还有一个石头垒成的小屋。黄坤正站在屋外,看见疯子来了,对疯子说道,“方姐不见了。”




宜昌鬼事Ⅱ 九十五 冥阵5



“你怎么搞的!”疯子对黄坤大骂,“你净顾着自己了吗?”

“方姐在这里施展不开。”黄坤说道,“她进来后就不能随意移动了。”

“她怎么不见的?”疯子焦急的问道。

“她突然就消失了。”黄坤回答,“开始我以为是她自己走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刚才看到方姐的父亲了。”

“完了。”疯子懊恼的说道,“完了,张天然一直就在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一直都想办法附到方浊身上。”

“师父。”黄坤说道,“你看……”

不用黄坤提醒,疯子也看到了。天坑底部,站出了很多人来。这些人,没一个是活人。这些人连疯子都没看出来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现在他们有的歪歪的站在石头上,有的依靠这天坑内的石壁靠着,有的站在河水里,半截身子在水面之下……

“方浊!”疯子大声喊道:“方浊!”

声音在天坑不停的环绕,久久不绝。

疯子心里空荡荡的,那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读书刚进校的时候,疯子和王八在考试舞弊的时候交换卷子,被监考老师发现,疯子当时就是这种心若死灰的感觉,只是这种情绪在现在放大了千万倍!

——疯子想起了王八曾经对他说过,“老严一直就是拿方浊当诱饵。”

疯子“啊”的一声把自己的头部给捧住。

——王八还说过,“我之所以不愿意再回去跟着老严,就是因为老严心太狠,他知道张天然需要一个傀儡。”

疯子茫然四顾,天坑里除了四处站立的死人,还有那些灌木静静遍布在坑内。

——王八说,“你是张天然最看中的人选,但是老严故意让方浊在玉真宫使出她的能力,让张天然改变了主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的内心太脆弱,但是方浊比你更甚。偏偏是你们,天生就有旁人不及的能力,没有比你们更好的选择。你要好好看着方浊,别让张天然附在她身上……”

疯子浑身战栗,大难临头,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因为,疯子已经感受到张天然就在附近,而且很近,很近。

疯子忍不住要计算。想算出张天然在那里。

——“别算沙,越算越死。”

疯子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疯子趴到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可是听弦也无法施展,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神棍术士,而是一贯道的道魁——张天然。

疯子明白了,石门洞那个冥阵只是一个圈套。如果能把自己和王八都困在石门洞,是张天然的最佳选择,但是张天然也计算到了王八不会让疯子耽误时间,所以在这里也布下了冥阵,他亲自布下的冥阵。

疯子呆呆地站着,开始后悔当年的选择,是的要对付张天然这样的对手,仅靠法术远远不够,自己会诡道的五大算术有什么用、会杨任流传的杀鬼术有什么用、会幻化蛇属有什么用、能把螟蛉发挥到最强有什么用……

真正的胜者需要的是缜密的头脑,就像王八那样的聪明头脑。而自己就是个傻子,当年抢了王八过阴人的身份,最开心的是谁,当然就是张天然!

怪不得熊浩当年和自己共同对抗宇文发陈的红水阵。自己帮了张天然一个大忙啊!现在张天然接近成功了,也许已经成功,方浊现在也许已经被张天然控制了。

疯子想起了那个巨大的人影,强大的身影。无法抵抗,只能落荒而逃的场面。

“方浊!”疯子徒劳地对着天空喊道。

“师父。”黄坤走到疯子跟前,“我问你一件事情?”

“你要问什么,你要问什么?”疯子胡乱的说道。

“你是过阴人,有在乎过亲人吗?”黄坤说道,“你这么在乎方姐,我相信你不是个绝情的人。”

“我和王八都是半路出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了……”疯子说道。

“那你何不回家。就此罢了。”

“不行!”疯子决绝的说道,“不能丢下方浊。”

黄坤看见师父接近癫狂的模样,把螟蛉掏了出来,并且请出了六甲神丁。

“师父,我们尽力吧。”

疯子默默的接过螟蛉。茫然四顾,伸出手掌,一个眼睛在疯子手掌里不停眨动。那些尸体慢慢退缩,钻进地下。

现在天坑底部的云雾越来越盛。眼睛已经看不到五米之外。

冥阵开始催动。

黄坤把六甲神丁围在自己和师父的身边。

疯子对着天空喊道,“你听着,我是不懂奇门,但是别以为你就能把我给困住。我告诉你,我现在就从休门开始。”

疯子想着右前方的方向直冲冲的行走。

一道镇魂幡挡在疯子面前。疯子用手中的螟蛉把镇魂幡给划破,无数魂灵散了出来,疯子的左手探出他的第三只眼睛,魂灵都被眼睛吞噬。

接下来是生门,疯子不在意那些摆布在面前的白幡,当白幡把疯子的身体围绕的时候,疯子的胳膊上螟蛉的炙热火焰燃烧到全身,白幡全部烧成灰烬。

黄坤看呆了,师父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模样消失不见,现在靠着蛮力在阵内横冲直撞。

景门,无数手掌从地下伸出来,每个手掌的指甲都尖锐无比,疯子把脚踏上景门的方位,一刻都没迟疑。疯子的腿被那些手掌给紧紧攥住。不停的把疯子往地下拉。

黄坤看见师父的身体已经化作蛇身,在地面扭曲,努力摆脱手掌的束缚。土地猛然翻动,一个巨大的手掌破土而出,紧紧捏住蛇身的七寸。蛇身缠绕,蛇头的嘴巴张开,露出上下长长的獠牙。蛇头回转,狠狠要在巨大手掌的腕部。

另一个手掌又从土里冒出来。

把蛇身的尾巴给揪住,把蛇身向地下拉扯,拉到地下。

黄坤看得清清楚楚,师父的身体在地下滚动,被土壤限制,地面之下,还有几只巨大的手掌蠢蠢欲动。

黄坤心念一动,把手伸入地下,抓住师父的手掌。

疯子借力,从地下爬了上来。

“你就这点本事吗?”疯子对着地下狂喊,然后放出无数布偶,每一个布偶都化作火团,把景门照亮,那些手掌被火光照映,纷纷破裂。

死门,疯子内心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不决。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自己的全部力量,硬生生的闯开冥阵。

死门在河水里。石壁两端的地下河缝隙,都在向中段汹涌的灌水,水快速的漫上来,天坑底部的河沟,慢慢形成一个水潭。

黄坤知道,师父的五行属火。张天然借着五行的生克,要克制住师父天生的能力。

疯子站在水潭边,从地下抓了一把细小的石沙起来。疯子的抓住泥沙的手握成拳状,手上的火焰大炙,瞬间把泥沙烤干。

疯子的手掌略略松动,沙砾慢慢的从掌心落下。

算沙。

有一件事情,金旋子不知道,王八不知道,赵一二已经看出一点端倪,写在了《黑暗传》上。算沙不仅仅是一种算术。

张天然一定也不知道。

疯子心里感谢赵一二,是他留给自己的线索,让他明白了算沙真正的用处。

七十七进,一百二十九出。

到了。

水潭水面形成一个水柱,水柱瞬间化作火焰。疯子又化作蛇属,和水柱纠缠在一起,双蛇威力大盛,冲开死门,余力不尽,把伤门也给冲开。

石壁垮塌。

把水潭填满。

天坑内的云雾渐渐散开。火焰燃烧在水面之上,嗤嗤作响。

三个人影,慢慢在黄坤和疯子面前显现。

熊浩、方浊,还有一个是马接舆。

熊浩正拿着一个镜子对着方浊的头顶。疯子鼻子抽动,镜面裂开一个纹路,贯穿整个镜面。

熊浩沮丧的把镜子给扔掉。恶狠狠的看着疯子。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熊浩的声音非常老成,而且很浑厚,不是熊浩玩世不恭的声音。

黄坤听过这个声音,在老严的研究所里。

熊浩看了马接舆一眼,黄坤的身体腾空,狠狠的撞向石壁。马接舆动手了。

方浊动不了,她的能力比不上马接舆。

熊浩眼光对着疯子的螟蛉,螟蛉的火焰渐渐消逝。

疯子也不能化作蛇属,他的草帽被风刮起,吹的远远的。

“我给你那么多机会。”熊浩的声音仍旧缓和平稳,“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下来对付我。我和你有什么仇恨?”

“我不知道。”疯子回答,“也许我生下来就是要和你作对的。”

“你认为你能阻止我吗?”熊浩,不,现在他是张天然。

“你找别人吧,我和方浊都不会让你摆布。”

张天然说道:“你坏了我的镜子,就能破坏我的计划?”

疯子愣住了,是的还有马接舆。

熊浩的身体突然分开,一个留在原地,一个走到疯子面前。疯子使出最后的气力,螟蛉重新燃烧,砍向张天然的化身。

张天然不再是熊浩的脸庞,而是一个方正的国字脸,留着短须。张天然伸出右手,把螟蛉的剑刃抓住。他只是个幻身,能力大打折扣。疯子和他相持不下。

疯子看到马接舆的手掌伸在熊浩的头顶,眼睛看着方浊。方浊失魂落魄,没有任何表情。

疯子疯子突然意识到马接舆要做什么。马接舆的能力,能够高明到把人的魂魄互换。

张天然的化身,在疯子面前微笑,“你阻拦不了的。没人能阻拦我的计划。”

“他能。”疯子喘息地说道。

“谁?”张天然得意的表情凝固。慢慢向身后看去。

“张真人。”马接舆说道,“是我。”

“你也想跟严崇光一样吗?你和他一样,要背叛我!”

“我从没想过。”马接舆说道,“但是,这丫头不是一般人。我不能对她下手。”马接舆谨慎的说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张天然已经明白了。

“其实不算巧合,”马接舆说道,“天下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你若是多打探一下,就应该能查出来,你只是没时间而已。”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严崇光是怎么死的,我很清楚。”

张天然的化身向回到方浊身边,疯子那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蛇身狠狠的缠绕在张天然的化身上,张天然的化身迅速的膨胀,越来越大。蛇身绷得越来越紧,蛇身的皮肤开始爆裂。疯子没有放弃,蛇身用力紧缩,暂时压制化身的膨胀。

疯子的蛇属血肉开始开裂。

马接舆对方浊说道:“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今天一并还了。”

方浊看着父亲,眼睛流泪。

马接舆用力大吼了一声。

疯子方浊和黄坤躺倒了一片草地上。天坑的就在身边不远处。

疯子和黄坤都收了伤,一时没有力气站起来。

方浊走到天坑的边缘,向着天坑的内部看去。

“方姐。”黄坤喊道,“我们走吧。”

方浊跪在坑边,不肯离开。黄坤蹒跚走到方浊身边,要拖方浊离开。方浊甩开黄坤的手,仍旧看着坑底。

一股云雾猛的冲到方浊面前,这股云雾化成张天然的面孔,云雾聚拢,把方浊给笼罩。

但是这股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下去,瞬间雾回缩到坑底。

方浊对着坑底磕了个头,转过身来。对着疯子和黄坤说道,“他认我了。”

疯子嘴角鲜血淋漓,勉强向方浊笑了一下。

方浊牵住黄坤和疯子的手,说道,“抓紧,我可以省力点。”




宜昌鬼事Ⅱ 九十六 冥阵6



两日之后,邓桐准时到了王八家中。

王八已经和董玲收拾好了行李,邓桐发现过阴人也在,还有两个人不认识。王八对邓桐说道:“这是我方浊,这是黄家的黄坤。”

邓桐一一认识。

疯子对邓桐说道:“就知道你来历不一般,身上的阴气重的很。”

邓桐笑了笑,不置可否。

众人到了荆州城内,邓桐带他们走到商业街上一爿小小门面里,这是一个瓷器店,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瓷器器皿。

“现在卖这挣钱吗?”疯子说道,“还是靠卖药挣得快。”

邓桐没有回答,而是招呼出了一个老年妇女出来。

老年妇女颤巍巍的带着董玲走进门面内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家具摆放很整洁,只有一张床铺和一张桌子。在董玲走进去之前,老年妇女给了一个项链给董玲戴上。

“稳妥吗?”王八有点不放心。

“谁也找不到的。”等着董玲和老妇人走进去,然后把门关上。然后有迅速打开,门内的摆设全部没有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不仅如此,董玲和老妇人都没了踪迹。

王八忍不住紧张一下。

疯子说道,“这里是家族所有店铺通门吧。”

邓桐的脸色有点不屑于顾。

“董玲现在到公安了。”疯子轻松的拍拍王八的肩膀,接着又说道,“不对,应该在荆门……在石首……”

王八心里平静下来。

“靠!”疯子大声对着邓桐说道,“你家真不错呢,到底有多少店面啊?”

“以前有一百多家,现在只有三十多家了。”邓桐佩服的说道,“过阴人真的非同小可,我家的通门夹在两界之间,你都能算出来。”

疯子摆摆手,笑了笑,对王八说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事情,让他们把家底都拿出来帮你藏董玲。”

邓桐看着王八,王八摇头说道,“这是我和他们邓家的事情。你别操心了。”

邓桐把门关上又打开,董玲和那个老妇人正在屋里放行李。

王八对董玲说道,“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希望能在你签证下来之前就了结,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我倾其我们邓家所有的能力保护嫂子。”邓桐说道,“放心吧,嫂子没人能找到她。”

邓桐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疯子说道,“除了徐师父……”

“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算沙。”王八说道,“我放心了。”

邓桐和董玲走到门面门口,董玲抚着腹部,向王八告别。旁边的老妇人示意董玲不要踏出门槛。

邓桐向王八拱手,“我家是做生意的,希望王经理能遵守诺言。”

“要我跟你们签合同吗?”王八问道。

“不用。”邓桐说道,“我家信得过你。”

“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王八说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邓桐再次回答。

黄坤和方浊看着他们告别。然后一起走到商业街的尽头。黄坤对疯子说道:“师父,这门面真的藏得住人吗?”

疯子说道:“那你回去找找。”

果然黄坤重新回到商业街里面,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瓷器店铺。街中其他做生意的商人,他们都记不起来,有个卖瓷器的店铺。

黄坤走回街头,看见王八疯子方浊已经走远,黄坤连忙追赶,在荆州的城墙处才追上他们。

王八用手扶着城墙,对疯子说道,“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里游玩吗?”

“玩什么啊?”疯子说道,“你就是糊弄我,说要接地气,说这里的地气最好。骗我和你在这里蹲了好几天。”

方浊对着王八说道:“王师兄,你真的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几年,你们这么窝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王八说道,“开始吧。”

疯子把王八的肩膀捶了一下,“你拽个屁。”

方浊长舒一口气,“我们现在去那里?”

“当然是先把黄溪的事情了了,让黄溪把族长让给黄坤。”王八说道,“去秀山。”

黄坤站在地上,愣了一下。看见师父和王八并排走在前方,方浊紧随其后,黄坤看到他们坦荡的走着。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快速跟了上去。

(冥阵完)




宜昌鬼事Ⅱ 结束语



考虑了两天,我还是决定鬼事2就写到这里了。

鬼事2写的不太好。也许是角色定位的问题。也许是异海写的太用力,导致力度不够。

本来我是想用黄坤和邓桐作为主角写鬼事2的。

可是写着写着,发现很多鬼事一的东西没有交代好。

于是我改变方向,把黄坤的戏份给减弱了,第二主角邓桐到了结束才出现。

关于他们很多的情节都没有写。而这些情节才是我设想的鬼事2的情节。

现在只能把鬼事2的故事放到鬼事3了。

鬼事2作为一个承上启下的背景故事吧。

毕竟我还有很多写作计划,我也不想一辈子只写宜昌鬼事。

我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写别的故事。

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开始写鬼事3.

谢谢大家对我支持,我很感激,写作是我的爱好。到目前为止,作为一个业余写手,我还没有对写作感到厌烦。这点很重要。兴趣是关键。

对于鬼事后面的情节,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写作角度。现在我还没找到。在没有明确的写作角度下写东西,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等我找到合适的切合点的时候,就是鬼事3的开贴的时候。

再次感谢大家。

宜昌鬼事II过阴完

云舍。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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