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节

　　此地依旧属于战场，那方存在于古往今来的战场，时刻被光阴长河冲刷！

　　此外，历届以来，他现在看到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不是一批人。

　　总有人不信邪。

　　觉得自己可以借道入【无妄】。

　　季惊秋目光从那柄横断天穹的大戟身上收回，拍了拍青主的刀柄，勉励它日后要向“前人”看齐，继而超越。

　　刀鞘中，青主轻微颤抖。

　　古路这一年而来，季惊秋时刻将青主伴身，不忘以养刀之法为其“磨刀”，青主原本就蕴含的灵性意志愈发浓烈。

　　高空，一道身影顶天而立，一手握持大戟，横断虚空与长河，一手压下，遮天蔽日，抓向季惊秋，冷酷而霸道！

　　在这只大手面前，星辰都仿佛显得渺小，所过之处，虚空连涟漪都没有泛出，直接碎裂，露出其后的虚无。

　　但它却最终受阻，停留在季惊秋面前，并且被散去了法相，变得与正常人等同。

　　一声闷哼声在虚空中响起。

　　那只停留在季惊秋面前的手，露出了裂纹，流出金色的血。

　　无论是掀动的狂风，还是足以压垮天地的伟力，最终都在季惊秋头顶几尺外，被完全隔绝。

　　仿佛两者根本不在一方时空。

　　这就是【无妄山】的威能。

　　和古路意志所说的一样。

　　哪怕只是刚踏上通往【无妄山】的路径，都足以万法不侵，不受任何威胁，更遑论被人挟持，借道突破【无妄山】。

　　季惊秋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手，目光忽然一凝。

　　仅仅一只手的掌心纹，就仿佛山根水脉，演化仙山万仞，山河如画，让他对于之后的道路有了触动。

　　他不由喟叹，见一叶可知秋，体魄锻造到这等地步，自身内天地恐怕就足以媲美一座宇宙。

　　此时此刻，季惊秋登临万古第一的锐意稍稍收敛了一些，自觉自身距离这些绝世强者还差了许多，不知几年才能追赶上，需要保持谦逊，不可自满。

　　而这只大手并没有就此停下，哪怕已经染血，仍就在尝试。

　　这一刻。

　　小径外，天地模糊了起来，乾坤都在颠覆，虚空蔓延出无尽裂痕，露出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暗虚无，混沌气弥漫。

　　出手的不再是一人，还有其余强者插手，却都止步于季惊秋三尺之外，连一丝一毫的余波之风，都近不了身。

　　“可恨！”

　　“如前人所言，竟是可望不可及……”

　　有强者低语，双目赤红，寻觅无数年，却不如一小辈，而今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无法触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辈漫步其中！

　　“这次结束后，想办法让门下人将此子抓来，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有人冷冷道。

　　已经开始向着前方走去的季惊秋忽然顿了下，停步。

　　他没记错的话，幽海三千界的诸强要想进入大宇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即使拉了仇恨，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

　　想到这，他好心而有礼貌地回身，劝说道：

　　“那边的老古董，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乱伸手，会遭天谴，结下因果的。”

　　刹那的沉寂后。

　　“小辈狂妄！”有人震怒，呵斥道，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调侃他们的威严！

　　“不过在神游境取得些许成就，也敢对我等不敬？！”

　　“因果？本尊自身就是天大的因果！”

　　“主动走出跪拜，饶你不死！”

　　“皇天注定覆灭，你背后的势力护不住你！”

　　季惊秋却已洒然回身，沿路而上，只丢下一句话。

　　“你们已经老了。”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后方一列强者，哪怕脾气再好，此刻不禁呵斥他的年少轻狂。

　　而无论他们如何“骂骂咧咧”，都只能看到那个年轻人，在脚下这条光辉璀璨的小径上，越走越远。

　　只给他们留下一道终身“难忘”的背影。

　　自始至终。

　　古路意志都未曾直接插手，只是平静看着，坐视那曾经斩灭数座宇宙的大戟崩裂了戟刃，映照诸天的古镜在光阴长河的冲刷下，逐渐失去“色彩”，变得普通，失去所有神异。

　　几息之间，就足以让他们付出数十、百万年的积累。

　　数遍万古，有几人能抗衡光阴长河？

　　不得超脱，收束自身，就是极限。

　　祂望着季惊秋最后的背影，心中有微澜渐起。

　　方才那些人，放眼幽海也是数得上的强者，谁敢当他们的面，嘲讽他们年事已高？

　　……

　　季惊秋沿道而上，穿越过神异的隧道，最终脚踩在了令人心安的大地上。

　　他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座横亘于天地中的神岳。

　　后方是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荒野。

　　在荒野地平线的尽头，天灰蒙蒙一片，有部分区域是裂开的，后面是奔涌的无边大水，浩浩荡荡，永不停歇，疑似光阴长河，其中混沌的雾霭的翻涌。

　　苍穹破碎，天亦有缺。

　　季惊秋忽然发觉，自己此刻间，似乎失去了一切力量。

　　连精心锤炼已久的肉身，都仿佛回到了未曾修炼前。

　　他低头看着掌心，捏和，却没了以往的力道。

　　这里就是圣地，无妄吗？

　　他脚踩实地，向前面走去，进入这里后，他手背象征所谓第一序列的印记就停止了灼烧。

　　山脚近在眼前，季惊秋目光一凝，在前方看到了许多脚印。

　　这都是以前的攀登者所留吗？

　　一旁的地面上，还有着许多刻字，大多都透露着无奈、不解，有些则是留名。

　　季惊秋环视了一圈，发现了一些“熟人”所留。

　　不出所料，明妙音等前十者，其中有部分也进来过此地。

　　也就是说，至少前十的武者，大多都获得了第一序列，进入过此地。

　　难怪古路意志说，方才并不是“第一次”了。

　　但无论是谁，最终都止步于山脚，费尽手段后，还是无法登山而上，这让他们大失所望，也无法理解，接受。

　　传说中的圣地，无数强者寻觅不得的【无妄山】，他们好不容易进来了，却是入宝山而不得。

　　这种落差感，让不少人留言与其如此，不如不来。

　　在这些留言中，季惊秋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终究不算白来，无妄山，无心海……嘿，我等开辟内天地构筑如宇宙天地，可容纳万灵繁衍生息，是否有可能，我等也生活在某个强者的内天地中？】

　　无心海……难道指的是心灵海洋？

　　季惊秋思索。

　　至于后面的话，则被他无视，这类套娃的言论他前世就看到过了。

　　没有意义，即使真是如此，又能如何？

　　【可惜，圣地已陨！】

　　【要登上此山，唯身入无上才有希望，可若我等能身入无上，还登什么山？】

　　【正确的地点，却是错误的时间……】

　　季惊秋继续扫视下去，发现并非所有前辈都是如此悲观。

　　【来都来了，空手不得归，挖点土回去做个纪念吧。】

　　【唔，我看到石缝中长出了一株草，准备移植回去，说不定到了外界，会成为一株神药！】

　　【不是，这荒野寸草不生的，不会都是被你们给搜刮的吧？挖地三尺，这也太狠了，当个人吧，给后辈留点不好吗？】

　　季惊秋下意识抬头望去，发现山脚附近，已然是寸草不生，有些地方，还残存着明显挖掘的痕迹。

　　能入此地的，要么是神游境的盖世级数的天才，要么是至强者，这也……

　　太不端庄了！

　　大体扫完地面上的刻痕留印，季惊秋确定，这方世界绝对是特殊的，无论过了多少年，都定格在某一时刻，不在光阴长河中。

　　但也如诸位前辈所说的一样，这座无数人追寻的圣地，发生了某种意外，难以攀登。

　　季惊秋叹了口气。

　　手背上的印记正在指引他向山上走去，可当他尝试迈步而上时，却有极为惊人的重力压下。

　　换做外界，他还不惧，可进了此地，一身力道皆消，这就麻烦了。

　　季惊秋山脚下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死角”，还是有些不甘心，难道要和诸位前辈一样，挖点土回去？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登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