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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地底秘窟,穷汉分鱼


  第六章 地底秘窟,穷汉分鱼

  仰头向天,入眼能见的,就是一条黑黢黢洞窟,从头上几丈处一直向上,笔直向上,也不知长几许深几何。

  几点微不可见的星光,从口中透射下来,大约也就是周围几人称呼此间星窟的由来了。

  察觉有人,刘火宅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却忘了,现在不是四百斤,而是一百斤了。

  四百斤肥肉傍身时的使力,和一百斤可不一样。

  “嗖……”整个人不由自主冲天而起,直直向上方的星窟里钻去。

  一飞好几丈,钻进了星窟犹自不止,继续向上行去。

  不过立刻,从星窟中传来强大无比的阻滞力道,好像一张大网,或是一道无形的倒悬之河,冲到他的身上,仿佛五指山压孙猴子。

  让他前冲的势头飞快减缓,无可奈何开始回落。

  “噗通!”落回到地上,刘火宅身子摇了一摇,稍微有些晕眩。

  “呦喝,体格不错吗!”黑暗中传来谑声。

  “既然这么生龙活虎的,就赶快开始干活,别耽误时间了。”

  “干活?干什么活?”刘火宅第一次出声,疑惑看向黑暗中的几个身影。

  这是些衣衫褴褛的家伙,蓬头垢面,好像街边的乞丐。

  “别废话,想要活命,就随我们来,一起干活。”几个人不客气的道。

  刘火宅满头雾水,环视四顾:“活命?能不能先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说话之间,水声陡然大作:“哗!哗!”大水奔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音经过洞窟间的扩散转折,显得宏大而悠远,洞壁因之而震颤,地表因之而战栗。

  不需要赶去,距离很远刘火宅已经看到,不,是感觉到,远方一道洞窟里,墙壁上猛然开了米许见方的洞穴,大水如喷泉涌出,在对面的墙壁上撞出硕大的水花,然后流落地面。

  并不宽敞的洞穴很快被水充满,然后大水循着地面,疯狂向洞窟两端涌去,估计用不了几分钟,就将淹没这里的洞穴。

  不仅仅是水,似乎那些水中,还有些刘火宅能力之外的存在,可能是……混夹在水中的巨大石块与枯木?

  这样的水流冲过来,便不是普通水流了,而是泥石流,不光激流漩涡能够淹死人,夹在水里载浮载沉石头枯木,比水流本身更加危险。

  经过极恶老祖之事,刘火宅的天赋神通又强大了许多,天地间乱流乍一出现,立时出现感应。

  而周围几人的反应,就更加出乎他的预料……

  “有水声,是哪边?哪边?”

  “我说是乾位!”

  “我怎么觉得在兑位呢?”

  “半条臂鱼?”

  “半条就半条!走!”三两句话间,似乎做下了一赌,几人匆匆而去。

  “新人,别傻站着,跟着来。”另外一人向刘火宅挥手到,递过来一根鲸油长明焰,里面的鲸油分量已不多,不过照个半日还没甚问题。

  接过鲸油焰,刘火宅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们去的……是水来的方向。”

  这是很自然的考量,人又不是鱼,若在外面,还可以游泳,在这地底下,只能够潜泳,除非有针对性的法宝或者道法,人可没办法在水中生存。

  自己的天赋之力是流,凝聚压缩空气,顺水而流寻找洞窟的高处逃生没甚大问题,这些人……这些实力很是普通,怕是……再往前两道,就要变成鱼虾裹腹之物了。

  刘火宅的委婉说辞让打招呼的人一愣:“你知道?你知道……水从那边来?”

  似乎显而易见,水声从洞中多番折射汇来,起伏不定路线不定,其实判断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也就刘火宅有那样的天赋神通,才能够清清楚楚分辨。

  “没时间与你仔细说,找的就是水来的地方,别废话,快来过来……”此人粗鲁的招呼道。

  毕竟是初来乍到,就且入乡随俗吧,若事有不谐,自己再出手不迟。

  而且,抬头看看天上,这地方越早离开的越好……留一点云若分身监控四周,刘火宅点点头,紧紧跟在此人身后,就如当日洛浦鬼窟一般,钻洞越窟……

  行进之间,别的方向也有人声响起,这幽深黑暗的地底,也不知掩埋了多少人,倒跟洛浦鬼窟差相仿佛的广大。

  四百斤重的身体陡然减成了一百斤,让刘火宅觉得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吸一口气就能浮在空中,别提有多轻快了!

  很快的,和两三队人见面打了招呼。

  不过都没什么心思闲聊,擦肩而过,各自选了不同的方向继续前进。

  只刘火宅知道,倘若是找水,这些人走的方向基本无误。

  洞窟中段出现的泉涌很快灌满了那条甬道,并且四面八方的扩散出去,每个方向都能遭遇。

  “轰隆!”就如刘火宅所想,不过几息之间,激烈的水流出现在眼前,贴着洞底狂涌,飞快将众人小腿没入水中。

  “乾位,是乾位,我赢了,哈哈!”一人率先叫起来。

  “又没看到破处,怎么能确定?右边洞里不是也有水流出来吗?”另一人不服气的道。

  “奥城喜,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前者不屑撇嘴,“好,那就继续走,看看到底谁赢!”

  此时大水已经没过膝盖,而且仍在疯狂暴涨中,估计几息之间,就能漫过头顶将人彻底淹没。

  这些人实力平平,水中已经立足不稳,继续向前探看的说法,基本上是……自寻死路。

  两人争辩未果,从齐腰的水中,陡然有一物蹿出,身体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张开的嘴巴,比身体都更大,龇牙咧嘴,凶狠凌厉的噬向了当先一人。

  是一条鱼。

  这些人反应也是极快,瞬间刺出了横在胸前的鱼叉。

  这个时候,刘火宅终于知道,这些人神经兮兮戒备森严所为何来了。

  一瞬间三个人同时出手,鱼叉横三竖四叉出。

  小鱼个头虽小,半空中犹能变向,灵巧的几此拍震,接连换过几个方位。

  不过“渔夫”的手艺也是练过的,鱼叉所向甚是巧妙,略加变化,便封住了小鱼所有进路,最后一叉横向,将小鱼整个穿刺而过。

  擦擦汗,释放一下干掉此物的轻快,几个人面色肃然:“这么快就有幽鱼出现,幽怪幽兵很快就来了,动手吧?”

  “好!”一片赞同之声。

  刘火宅满头雾水,不晓得这些人所说的动手到底什么意思,已经将近没胸的水流陡然一急,同时夹着震耳欲聋的响声。

  洞窟里的水仿佛一瞬间沸腾一样,加速向外涌出,将水流里的诸人冲的七零八落,七晕八素。

  在那同时,几只黑乎乎,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的物,夹在水中,执着骨磨的长叉,踏浪而来,向诸人发起了冲锋。

  刘火宅总算知道,所感受到的水中那些莫名之物是什么了,不是沙石,而是这些……妖怪?鬼魅?

  管它们是什么,泡在水中的诸人破口大骂起来:“草,被别的人抢先了。”“动手!”“动手!”

  一片催促声中,这些人人人探手入囊,从他们腰间破烂的……乾坤袋?

  没错,是乾坤袋!

  刘火宅揉揉眼睛,确认所见无误,这些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竟然人人都有乾坤袋,倒比楼兰古城里,乾坤袋被收缴了的自己更加阔气。

  所有人都探手入囊,从破烂的乾坤袋里……拿手指甲,抠出了那么一点点东西。

  刘火宅看的真切,真就是拿手指甲抠的,比指甲里面的泥都小的一点点物事。

  东西虽然小,却沾水就涨,刚掏出来时,只有芝麻那么丁点大,抬起手臂时已经有核桃大小,随着手臂后摆,又奋力扔向前方,出手的时候,那物已经涨的拳头那么大。

  “噗!噗!噗!”接二连三被丢到远方,不知所谓的一帮家伙立刻转身向后,发足开奔。

  初时还不晓得,为什么这些人态度变化的如此快,从奋勇向前到转身向后只经了一瞬。

  两三秒钟之后,刘火宅明白了!

  那些被扔到洞窟前方的,拳头大小的物事,在水中飞快不断的涨大,一秒钟已经涨出了水面,两秒钟彻底封住了洞穴,三秒钟后陷入了洞穴石壁,撑的咯咯作响。

  如此庞大的膨胀压力下,哪怕奔腾汹涌的水流,也推不动这平地生出来的巨石呀,很快被截断在里面。

  至于水里面扑出来的那几只怪物,可能被石头压在底下化作肉泥了,也可能被前后数块石头夹在当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没有人看的清楚。

  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了源源不断的水流补充,已经涌出的水很快从四面八方的洞穴褪去,在地面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鱼……

  战利品很快被归拢起来,衣衫褴褛的汉子们凑到一处分起赃来。

  之前有赌约的两人,就着洞窟方位,及赌约大小的问题争吵起来。

  刘火宅才知道,所谓的臂鱼,不是有鱼叫这名字,而是指手臂那么长的鱼。

  这里没有丈量长度的工具,所以用这种方式。

  “这里到底什么地方?你们刚才所用,又是何宝物?”刘火宅难耐疑惑,扬声问道。

  “这里是孤独地狱!”

  佛教十八地狱,分作八热、八寒、游增、孤独。

  所谓孤独地狱,便是在人间那些苦难之地,过着孤独、非人的生活。


  章七 暗无天日,息沙添洞

  这里并非真的孤独地狱,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他们都还活着,有血有肉,知冷知热,渴了会俄,累了会疼……

  不过在他们看来,这里比孤独地狱更加可怕!

  哪怕是入了孤独地狱,至少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至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正在偿还生前所结的因果,知道当所有罪过还完,他们就能够转世投胎,重享人生。

  他们现在……却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因何被关在此间,正偿着还哪段因果,更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种生活。

  这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迷宫,暗无天日,唯一能够看到外面的地方就是星窟,知道自己是在地底。

  可是,只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无论如何接触不到,实在比地狱更难熬,生存于此,便是在绝望、无助与压制之际游走。

  洞里也有日夜,当星窟亮了,就是日,当星窟暗了,仅有几点残星,就是夜了……

  不过,日夜本身,对星窟几乎没什么影响,星窟太深了,无论日夜,天光都照不到地窟里面。

  喔,对了,星窟不止一处的,上下左右前后,足足有几十处。

  每个地方,每个晚上,所对应的星辰都是不同的,只有一点相同……哪条星窟,都不是能够脱离地窟的出路!

  地窟里现下,少说也有几千号人,都是被困在这个地方,想尽了办法也出不去。

  进来星窟的方式,主要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误入沙漠,又渴又饿,不支倒地不醒人事,等到醒来的时候,便出现在星窟之底了。

  另外一些人,则是莫名其妙被人偷袭,等到醒来的时候,多出现在地窟中心处祭坛。

  不过昏倒的方式,并不能决定出现的方式,也有饥渴而倒出现在祭坛,或者被人偷袭出现在星窟的……不一而足。

  这让刘火宅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松气的原因,是自己不需要立刻开跑了。

  所有的星窟都可能是入口,星窟遍布四面八方,就算极恶老祖追到里面来,也不太可能刚好就在自己出来的那道。

  不过既然如此,就意味着,极恶老祖可能从任意一个方向,任意一条坑道里出现,起点并不拘泥……

  刘火宅不得不将云若拆分成许多道,四面八方的释放出去,搜遍身周每一条甬道,以防不测。

  等级差距太大了!倘若照面,实在没有把握再度逃脱,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再照面。

  做完了布置,刘火宅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闲聊打探。

  这些人所用那见水就涨的宝物,他一度怀疑,就是传说中大禹治水的神物息壤。

  他即对了,又错了。

  此物的确有类似息壤的效果没错,不过见水就涨之后,形成的却是不易被水推动的大块岩石而非土壤,所以此物,叫做息沙。

  每天晚上,或者说每时每刻,地窟中心处的祭坛中,就会自动生出这种天地神物。

  而其作用,也很简单,就如方才一样,抛进水里,以其来阻挡,无孔不入的地下水脉的侵袭,同时籍以获得食物。

  说话之间,将地面上离水之鱼清扫一空,一帮人拔足上路,开始寻找新的渗水点。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这些人的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回到祭坛,领取息沙,然后行走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面,保证大水不会浸过坑洞,将祭坛淹没。

  据说若那样的话,祭坛上的息沙便会一瞬间爆发,将洞穴压塌只是小事,失去了息沙来源,这些人在坑道中绝坚持不到两天。

  渴了累了饿了,便返回到相对安全的祭坛周边,将捕获的食物烤来吃了,大睡一觉补充体力,醒了继续干活,为了……不会被水彻底淹没,为了能够继续喘息生存,享受暗无天日的日子。

  毫无出路,几乎绝望的生活中,许多人死了……

  或者被藏在水里,被唤做幽鱼、幽怪、幽兵之类的妖物杀死;

  或者是躲避不及,被洞窟水流淹没,被爆发的息沙挤成肉泥;

  或者是因为始终找不到出路,断绝了希望,渐渐的陷入了疯狂,自绝而死。

  但只要不死,生活就还要继续……

  行进之间,一批人与方才一起围堵漏处的其他队伍遇上,相互之间开始骂咧出声,摩擦不断。

  这边人说那边人胆小怕事,息沙投的太快,以至于水流瞬间折向这边,没机会增加收益。

  要从水中获取食物,故而并不是见水就堵的,需要掌握节奏技巧。

  可能的情况下,尽量的放多一点水流过,最后水流尽了,里面裹挟的战利品也能多一些。

  被如此说,对面的人当然不服气,反唇相讥这路人动作太慢,说他们早已经行的够深,才出手截断的,乾坤袋里掏出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显摆。

  这边人于是反唇相讥,说对面人把不知道几次堵漏攒的战利品一遭拿出来显摆,不知羞耻。

  对面人则嗤笑,这是纯粹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两支队伍,似乎一向的不对付,堵完漏处,有空闲了,一边走一边骂。

  不过,倒没有动手。

  大约也是,这地下世界太过沉郁了,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们一泄心中怒火,让心灵不至崩溃。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来的日子太久,都快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了。”一直招呼刘火宅的家伙陡然拍拍脑袋,“……我叫戚横,你叫什么名字?”

  “刘……”差点脱口而出姓刘,不过危急关头还是谨慎些好,音调变了一变,转做了,“柳……”

  “萧……”第二个字一出口,心中顿时怅然,也不知今生今世,还是否有与风萧萧重聚之日。

  第三个字不知不觉出口,纯是觉得顺口:“……痕。”

  “柳潇痕?你也是中原人?”戚横搔搔头道,“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

  地底下黯淡无光,大家伙又都衣衫褴褛,分辨族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刘火宅一阵汗然,才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也跟自己一样,都是有着过去的,打个哈哈只说可能是重名,蒙混过去,反问戚横以前。

  被关押在地底的,多是大宛本地人,不过也有像戚横这样,奔行在大宛与中原之间的汉客商旅。

  戚横到此已经五年,五年说起来不长,却也算是老人了。

  想当初,他是带着自己的商队,正穿行在大宛到嘉峪关的商路上,陡然遭遇大漠中最凶残的沙暴,整个商队都不幸被卷入其中。

  整个商队六十多号人,只活下来七个……

  不,生活在这个地方,根本不能说是活着,只能说是不死不活。

  七个人,经过五年煎熬,死了三个,疯掉两个,现在只有戚横还有队伍里的另外一人潘彬算是完好。

  “怎么样,柳兄弟,加入我们吧?既然相遇,就是有缘,想在这地方讨生活,孤家寡人可不容易……”戚横笑眯眯的道。

  “少见啊,新人你们也拉拢?”听见这厢里声音,远方,吵的正酣的两人回看几眼,压低了声音,一人撇嘴,“看他瘦的就跟竹竿似的,一阵风就能刮倒,天生受欺负的料……”

  “别看他长的瘦,能跳五丈多高,少说也是四五重的武修,一把好手!”

  两个人声音虽低,又哪里逃得过刘火宅耳朵,一听之下登时明白,若即若离的亲疏感来自何处。

  嘴上和这些人应付着,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这些人进来的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不知多少年,也不知多少人了,竟然无一人知晓此地的来由,刘火宅和这些人却不一样,他是自己跳进蜃龙之嘴的,进来之前,更曾经通览了楼兰古城中的典籍,对于此间的处境,却有所推测。

  所谓的楼兰古城,是一场幻境。

  他原本以为,跳入唯一出口的蜃龙,就可以摆脱幻境回到现实,但似乎不是那样的……

  好像,又落入了另一重幻境。

  最明显的迹象是,数千人,不知道多少年,也始终无法摆脱的地底水狱。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能将数千人关在此间且始终寻不到出去的路,甚至找不到边际,只幻境一种解释。

  甚至……刘火宅已经知道了,此间的幻境究竟出自何物

  蜃乃洪荒奇物,屡次天地大劫,人道大战之后,现世的人知道的已经不多,但楼兰古城里,却有这方面的详细记录。

  蜃原来是分阴阳的,阳蜃习惯生活在炽热的沙漠,喷吐出的蜃气凝成沙漠幻境,惹人迷失,而其吞吐的蜃气久而久之凝成精华,便是息之沙;

  阴蜃习惯生活在江河的入海口,喷吐云气令船只迷航,其喷吐的蜃气凝成精华,叫做息之水,性质与息沙差相仿佛。

  而息之沙与息之水混合,便是传说中的天庭神物息壤。

  古楼兰人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对!


  章八 窟顶祭坛,息沙留字

  曾经的楼兰古城,曾经以一对阴阳双蜃做他们的护城灵兽。

  古楼兰能够风调雨顺,繁荣昌盛,在这片干旱少雨的土地上国祚千年不绝,多赖此二物护持,还有那息沙、息水以及息壤的神妙。

  直到巫妖二族的溃军经过此地,击杀双兽,将古朝历朝历代的财报灵物劫掠一空,方才戛然而止。

  楼兰古城中留下的记录似乎是如此,但好像,阴阳双蜃并未死去……

  也有可能,二蜃经过千年茍合,已经繁衍出了小蜃龙……

  总之,地面上的楼兰古城,是明显的阳蜃手段;而这地面下的无边迷宫,则就近乎阴蜃的能耐了。

  出现在阴蜃幻境的息沙,同时也可以解释。

  只是不知为何,这片古老的遗迹,还有阴阳双蜃,竟然落入了极恶老祖手中,很明显已经被其掌握,为其所用。

  那些陷落此地的人,大漠中迷失的,估计是被蜃龙吞下,而莫名其妙被人袭击的,恐怕就是极恶老祖做的手脚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极恶老祖要这么做?

  这假和尚天生邪恶,却非损人不利己的型,能将数千人困顿在此,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查阅典籍,刘火宅明白了许多事,却不包括这一桩。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习惯独来独往了。”一番思索,刘火宅婉拒了戚横等人的请求。

  “独来独往?你也看到了,这地方,可不是适合独来独往的……跟我们一起,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什么事发生,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真的……不必了。”主要考虑到,假若极恶老祖追来的话,人多眼杂的,不好开溜。

  “你好好……”

  “算了,戚横!”戚横还欲再劝,潘彬打断了他的话。

  一会儿和人打赌,一会儿又和人争吵,这潘彬的性子可见一斑,听闻刘火宅拒绝,面色不善的瞪他几眼:“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强求。”

  好像是宽宏大度,下一句话立刻暴露了真性情:“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馍馍了?告诉你,错过今日,你就算想来,我们也不要了。而且……小子,是你自己说的,习惯了独来独往……千万别让我们看到,你和别人勾肩搭背的样子。”

  缘分,这就算尽了。

  刘火宅不以为意,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嘿,这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呢!”瞅着刘火宅反应,潘彬大是不忿,还欲追上,被戚横拦住:“算了,算了!”

  “你这么半天唾沫,就白费了?”

  “就算加入我们,又能怎样,反正大家早晚都会死在这里,早死,晚死,又有何分别?”

  后方的对话,从刘火宅耳中缓缓消失了,刚刚拐过一个弯去,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惊恐惶急,不似人声的动静:“息沙留字了!息沙留字了!”

  声音滚滚,从黑黢黢的地下洞穴中穿过,激起更加汹涌的回音,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息沙留字了?!”

  多是惊愕,也有疑问。

  “什么字?哪个主窟里的孔洞没有填,要浸到星窟了吗?”

  不晓得息沙留字是什么,不过听闻前前后后的话声,似乎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怪这些人反应过激了。

  “轰隆隆!”人人拔足飞奔,向着一个方向疯狂而去。

  这些地下洞窟,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时间推移,会不断改变的,这是刘火宅确认此间为幻阵的另一个特征,也是被困锁在此间的人,无论如何离不开的另一个原因。

  因为通道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记路,做标记根本没有用。

  所有通路,基本上是以息沙祭坛为最高点,逐次降低,并且不断的向外扩散的,犹如一张落在沙丘上的蜘蛛网。

  网的中心,正好在沙丘的最高处,同时建有那什么息沙祭坛,地势最高,也最安全,每个人都知道;

  次之的是几十处星窟,位置也相对较高,很少会被淹没。

  所以假如要回祭坛,不需要标注什么记号,不需要在这片迷宫中有多少的经验,只要向着高处一路穿行,总能抵达目的地。

  刘火宅栖身在侧,雾兽云若散而不聚,凝成气雾包裹着身体,隔着两三道洞穴缀在众人之后。

  虽远远的隔着,内心深处,对将要发生的事,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

  地面潮湿,墙壁濡湿,虽然如此,并无青苔杂物以及太深的腐蚀痕迹,处处显示出了此间状况的异常……

  随着众人一路行去,越爬越高,四下里,也渐渐干燥起来。

  又过了一阵,眼前……透过心灵感应,雾兽云若的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洞穴中心处,竟是个异常广阔的空间,那规模幅跨,和洛浦鬼窟之底的生克造化阵差相仿佛。

  巨大的空洞中心,是一座祭坛,和楼兰古城里,阳蜃幻阵中的祭坛同一风格。

  而祭坛上方,竟然是……夜空。

  就仿佛刘火宅出现的星窟一样,祭坛的上方,也是直通天际的孔洞。

  不过,直径百丈的孔洞,和直径不足丈的孔洞,差的太多太多了!

  从星窟中,一洞向天,不知多深多远;

  在这片祭坛,看到的则是壁立千寻,一环绝壁,有了参照物,也有约略能看出,距离地面究竟多少丈了。

  估计……大概……壁立千寻的说法还不足以形容吧。

  仅从两眼所见,这个地方,到地面的高度,超过了想象!

  无人注意,云若高高的飞起,然而……就跟星窟时一样,只不过飞起了五丈高,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住,再也不能继续往上。

  不过,飞到这么高,已经能够看到祭坛,看到祭坛上面的留字。

  原来所谓的息沙留字,就是祭坛上那一层细细的白沙上,无端端出现了人为书写的痕迹。

  铁钩银划,刚劲有力,正是极恶老祖的笔迹。

  这些日子,这假和尚布置祭坛,画符写咒,刘火宅虽没有刻意去看,心中已经留下印象。

  而其内容,也不出所料,大抵是说,窟中有幽妖混入,化作了普通人模样,所有人需提高警惕,活照旧做,看到陌生面孔速来祭坛祷告汇报。

  此间异状,果然跟极恶老祖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是那老家伙,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为什么不亲身下来呢?要用这种神神叨叨的法子?

  远远的看着,刘火宅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了新的疑惑,收回云若,四面八方的派遣出去,侦查道路,规避闲人。

  刘火宅隐在一旁的同时,无敌迷宫里的人也在疑惑,议论纷纷……

  以往息沙显字,都是说,某某方位的星窟已经被水淹没,速去救援,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古怪的命令呢?

  幽妖混入?幽妖可以变化形貌,做普通人模样的吗?

  那样的话,岂不是妖怪了?

  别看这些人幽妖幽鬼幽怪的称呼着,那代表着他们深恨夹在水中那些异物,却并不曾真将它们当做妖怪来看。

  能够变化形貌的妖怪啊,那得是什么等级的,至少也是天道级的大妖罢?自己一直与之对抗的存在,有这般凶猛吗?

  事情有些稀奇,这一窟中人的想法,未免有些稀奇起来了……

  有的人疑惑,这种稀奇古怪的命令究竟要不要做?

  也有人笃定,息沙显字,每次都是至关紧要关头,涉及到生死存亡,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更多的人是开始希冀,这次的留字如此不同,假如完成了,所得的待遇,会不会跟以往不一样呢?

  比如说,让自己离开这鬼地方?

  虽然没有任何证明,但只有万亿分之一的希望,被困在这片暗无天地的坑道中的人们,便不惮于尝试一把。

  几乎是立刻,所有曾经见到过刘火宅的人,便大步冲上祭坛,争先恐后,你拉我拽,闹哄哄汇报了遭遇刘火宅的事。

  大声的祷告也就刚刚完结,赤红色的身影瞬间浮现在息沙祭坛,笑声惊天动地:“哈哈哈哈,刘火宅,找到你了!就说过,你跑不掉!”

  极恶老祖的血肉化身满脸狰狞,目露凶光。

  见到的人情不自禁倒退几步,因为极恶老祖的凶相,但是……但是想及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情不自禁又走上几步:“这位大……大……仙君?”改口几次确定了称呼,笑的谄媚,“消息是我上报的,是不是……”

  “怎么是你,明明是我!”

  “是我,是我才对!”

  “你们都让开,让开,蹬鼻子上脸……”

  极恶老祖身前,顿时打成了一团,混乱不堪。

  “活该在这干一辈子!”瞅着这帮没出息的家伙,极恶老祖不屑撇嘴,将身一摇,血肉化身散做了十几个,风驰电掣向通向四方的甬道中飞去。

  与此类似的幻阵,不止一个,这老头一开始是不确定自己进了哪一个,所以耽误了时间,一边奔逃,刘火宅一边心中醒然。

  不过,明白也没有用,老家伙既然已经追来,想要摆脱他的分身追捕,难如登天。

  奔逃之中,不远处一条甬道陡然传来水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急促脚步声……

  刘火宅脑中灵光一闪。


  章九 出阴蜃,斗鱼虾

  地窟范围虽然广大,终究有限,以极恶老祖的恐怖分身之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地窟翻个底朝天。

  虽然有云若,可以将自己从老家伙的天道探看中隐去,那毕竟不是真的隐身,天道之眼虽发现不了,肉眼却可以看到。

  现在又没了隐身斗篷,只要被看到,必逃不脱。

  想要躲避只有一法……

  刘火宅瘦如麻杆的身体风驰电掣,虽然也就刚刚五重,减去了三百斤的负重,速度直追五重巅峰的存在。

  再有天赋神通帮助消去声音,隐去风波,行进之间竟是无声无息,不过几吸,便来到洞窟漏水的地方。

  而远那几队没有回到祭坛,继续洞穴搜索的队伍,虽然比刘火宅先听到声音,没他到现场更快。

  雾兽云若遵从刘火宅指挥,神不知鬼不觉的缀在一行人身后,出其不意的在某个人身上一抄,立刻扬长而去。

  一边呼唤云若,刘火宅一边施展天赋神通,排开水流,向墙壁上那处缺漏行去……

  水流湍急,仿若倒悬之河,没有刘火宅的神通,想要这样做简直难如登天。

  “轰隆……”遥遥远处,有撕裂空气的声音传来。

  不过还没传入前来围堵漏点的队伍耳中。

  那是极恶老祖分身激出的音爆。

  刘火宅神通听的分明,逆流中再加一把力,携着大团神通压缩的空气,“嗖”的冲进了墙壁上漏处。

  也就刚入,几十丈外,漏点溢出的水流也冲到了前来堵漏的人胸际,息沙纷纷抛出,沙砾暴涨堵塞通路,水流被阻断,不过是一息之间。

  又过了一息,老祖分身掠过,音爆声惊天动地,骇的四散拣鱼的众人勃然色变,以为出现了什么大面积坍塌……

  幸运,并不是,先后几个老祖的分身从他们身前经过,每一个人都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都不是刘火宅后,转身离开,继续前行,丝毫没有发现,也没有起疑,曾经出现的异常,空留下一地堵漏者,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过得片刻,陡然有人摸腰叹息:“哎呀,不小心掉了乾坤袋也……”

  掉了,也就掉了呗,鬼窟这么大,难说掉在了哪里,四处找找呗?

  众人离开了漏处,议论纷纷。

  刚刚好!刚刚好!息沙之后,漏洞里面,刘火宅长长松了口气。

  天赋神通包裹着大团大团经过压缩的空气,环绕在他的身边,就好像个肥皂泡一样托住了他。

  仅这个肥皂泡里的空气,足够他呼吸个两三刻钟的了。

  从幽州古道被抓住,到阳蜃幻境中逃出,他那一身肥肉可不是假的……

  一半靠肉体支撑着,另外一半,则无时无刻不在锻炼他的神通之力。

  看起来三百斤重的肥肉里面,雾兽云若的分身包裹下,藏着诸如隐形斗篷、辟毒太岁之类体积有限的宝物,同时也包裹着逐日增加的液态水银。

  死亡面前,谁都会爆发潜力,同月余前相比,刘火宅的天赋神通不是强了一星半点,而是至少好几倍!

  虽然还不能凭空挥出灵修版的大劈空掌,倘若再有极恶老祖生死握那样的极压之境,刘火宅相信,这次绝不需要十几二十掌了,至多三掌,必破得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空气耗竭之前,找到地下水道的出口。

  阳蜃幻境中,他能够果断的来到皇宫之前,一头钻进蜃龙口中;阴蜃幻境中,能够迅速想到摆脱幻境的办法,就是钻进这些随机出现的漏处水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息沙暴涨,漏点被截断,水流便立时恢复了平静,不再汹涌。

  不过,截断水流的息沙,也同时截断了甬道里传来的光线。

  源自鲸油长明焰的火把光线虽然微弱,一片漆黑中却也显眼……

  连这最微弱的光源都被遮住,整个水下,登时暗淡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又过了好一阵子,逐渐适应的眼睛才可以看到,水底下远远近近一些微弱的磷光,绚烂,飘渺,就仿佛幽深的夜空。

  刘火宅并不点火,以神通感应着四周遭的一切,明辨着四周围水下,那些黑暗生物的穿梭往来。

  完全不需要动用手脚,硕大的气泡再怎么被压缩,还是远远轻过身体的重量。

  他的身体被这股强大的浮力推动着,就好像气泡从水中浮起,悄无声息,迅速之极。

  上浮不过数米,刘火宅身体陡然一横。

  “嗤……”一道黢黑的身影,猛然从他身边滑过,蹭过气泡,带起少量空气的同时,激荡水流,溅出涟漪。

  这是一只地洞里曾经见到过的幽鱼,不过体积大了许多,足足有尺许长,冲撞的力道也强了许多,嘴巴更是张的跟个脸盆似的,凶狠凌厉。

  刘火宅闪身躲过,劈空掌力透过肩膀,悄无声息的没入幽鱼体内。

  既然达到了五重,寻常劈空掌便可以用了,而且绝无后患。

  五重大力隔空涌入,幽鱼浑身一颤,眼睛、嘴巴、鱼鳃里鲜血汩汩溢出,僵住不动。

  不过……这才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随着第一条幽鱼的死去,潜藏在漆黑寂然水下的那些生物,好像一起活过来一样,向刘火宅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仿佛冰疱从九天坠落,又似狂风中夹带着泥石,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这些东西本身并不甚强,也就相当于两三重的身手,不过牙齿毕竟尖利,真被咬到身上,五重的防御法门也未必挡得住。

  而且,好虎架不住群狼,好汉架不住人多呀,身手再高,面对铺天盖地这样的攻击,又是在自己并不熟悉的水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噬的尸骨无存。

  也就难怪数千人别困居此地,能够想到如此离开的一个都没有,恐怕所有想到的,都已经果了鱼腹了吧?

  刘火宅一边思索,一边催发了神通,最初时候,他还是灵息变内息,以内劲一个一个的打杀。

  不过很快,这种方式就满足不了了,冲上来的鱼实在太多太多了……迫不得已,只有将这些幽鱼,还有夹在幽鱼当中,与人相似的,几乎有四重左右修为的幽怪,当成是流的一种。

  经过强化,他的流虽然不至于对这些铺天盖地的攻击绝对的控制,诱导、分化、引偏之类还是能够做到的。

  当下,刘火宅身周,彩带飘飘……

  所有彩带,皆是头尾相接的,散发着幽光的鱼虾蟹之属,以及其他一些水下生物组成的,仿佛天上仙女的彩带,萦绕不散。

  这水底下,可不光只有幽鱼幽怪之属的,而是物种丰富,产出极多,若不然,不可能仅凭漏水处的一点收获,养活地洞里面几千号人呀!

  至于,为什么要将幽鱼、幽怪之属单独拿出来说?

  除了这些东西攻击性最强,又形似妖物没有见过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些东西不能吃。

  大部分鱼虾蟹捉了之后,都可以变做口中食量,只有这几样,是不能吃的。

  有的是根本没有肉,有的是身上有毒……总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东西,属性各异,可能也有能吃的,不过相比吃了之后的古怪,人们宁愿不吃。

  鱼虾蟹的大军包围着刘火宅,最中心处的刘火宅身上,时不时的,会有强大的劈空气劲派出,气劲透过气泡撞到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激荡水波的同时,将难以想象的大力传递出去,一路上顿时腥风血雨,所有范围内的鱼虾蟹被挤做肉饼,沉落下去。

  不过很快,又会有新的鱼类补充上来……

  刘火宅额头上冒汗,定时清理也是没有办法,环绕周身的鱼虾大军几乎要超出他的负荷了。

  天赋神通增强了,也不是没有限度的呀!

  更严重的是,如此剧烈的动作下,身体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环绕周身的压缩空气,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少变稀薄……

  三分之一因为身体的剧烈消耗;

  三分之一因为鱼虾大军的扑击,每次擦身而过都能带走少许,积少成多,这个量也十分可观;

  还有三分之一,则因为神通毕竟有限,全神贯注用来对付鱼虾了,气泡自己的束缚力便不足,气体若么融进水里,若么变成气泡自己飞走了。

  照这个趋势,别说坚持两三刻种了,半刻种都够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是水面,水面在哪里呢?

  这段时间,刘火宅始终不停的上升,不光凭气泡浮力,还包括神通借力,但是……依旧找不到任何出口。

  这里似乎是地下水脉的最深处,从四周围的压力就可以感觉出来……

  而且不光够深,地形也复杂。

  上浮了这么久,刘火宅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几处水面,但是……那水面,是水与上方岩石的交接面,而不是与空气的接触面。

  水脉就如同阴蜃幻境一般,是夹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里的。

  继续向上,几乎难以看到活路,难道说……刘火宅的视线转而向下。

  下方,是高低起伏的水下沟壑,无穷无尽的鱼虾之类在其中徜徉,更有成群结队的幽鱼、幽怪之类,悍不畏死的向那些岩石,发起冲击,一排排一队队,训练有素如同战阵。

  难道说,只能如这些幽鱼幽怪一般,从外部再度打开幻境的入口,回到幻境中去,被极恶老祖逮个正着?

  不对,等一下!有如战阵?刘火宅心思到处,陡然一阵灵光闪现!


  章十 千丈水下,挣扎求存

  下方观察到的幽鱼群,幽鱼一只只首尾相接,对水下泥石发动了此起彼伏的攻击。

  它们大张着嘴巴,无论前方是石头,是泥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皆是一口咬下,片刻之间环游一圈,也不知是找地方吐了出来,还是已经消化殆尽,加入幽鱼之流,继续前面的做法。

  当幽鱼纠缠在左右,不离不弃的时候,很难发现其中的规律,毕竟当局者迷吗,但当纵目远眺,刘火宅一眼就发现了这些幽鱼攻击方式的不妥。

  因为这些幽鱼,悍然竟是按照天地元气的运行方式在行动……

  水往低处流,是水的方式;气向稀薄处补,是风的由来;自从明了的流的能力,对天地间种种变化,刘火宅已是了然于心。

  不光风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天地万物自生下来,皆有自己的性情与禀赋。

  水底鱼也有自己的运行方式,接近于水,但与水流又有稍微的偏差,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天地元气的运行方式……

  天地元气之运行,类似于风,但是阴阳互补,相生相克处,又远远比风复杂错综了无数倍。

  或许……有动物,真的能够凭本能,做到与天地元气差不多的流动方式,但是……就好像鱼和水的方式,并不完全吻合一样,这特殊的幽鱼幽怪之属,也不应该和天地元气的运行方式一模一样。

  但是,就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有一种可能!

  电光石火间,刘火宅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过,明白了部分真相,并不能够助他立刻摆脱鱼怪们的纠缠。

  恰恰相反,鱼怪们的冲击更加凶猛了,而他身周围的气泡,也飞快的消失殆尽。

  水花在他身周围翻涌激荡,气泡汹涌如喷泉向上方行去。

  接连祭出劈空掌的刘火宅一个换气不及,劈空掌失手,有水呛入喉管,胸部憋闷,气息凝滞。

  一只幽怪趁机向他胸腹间撞来,在小腹上划出一道血口,惹的幽鱼幽怪们更加疯狂,汹涌而上。

  若是正常时候,别说劈空掌失手,就算被幽怪冲撞,刘火宅也足可以运气于腹,以少林金刚符硬扛,但是气息运转不畅,一切都是空谈。

  感觉到腹部剧痛,喉咙憋闷,刘火宅灵台清明,意识清明……

  到了五重灵动期,肉体的损伤,已经无法轻易撼动意念了。

  “天赋神通,卷!”怒叱一声,吐出胸中余气,刘火宅悍然发动了并不成熟的自创道法。

  “咻!”云若应声变化,在刘火宅身周,散发成仙女彩带般的织物,然后在刘火宅天赋神通的指使下,疯狂旋转起来。

  刘火宅,顿时如处在一道龙卷风的核心。

  围绕他的身体,水花翻腾,乱流如涡。

  所有游向他的幽鱼幽怪以及其他鱼类,来到云若织物的范围,皆被凝若实质的云若带一 把缠住,然后以无可抵挡的大力,裹挟着它们,一起旋转起来……

  辟开水流,挡住铺天盖地风雨不透的接踵攻击。

  这是其一,其二……

  水流的疯狂翻卷,激起了大量的气泡,而这些大量的气泡,本能的向上方,水面升腾而去,但被刘火宅神通一卷,逆反本来,聚到刘火宅身周,很快荟萃成团,如头盔一样包住了刘火宅的头颅。

  “呼~~~吁~~~”深深喘息一口,消去了喉间憋闷,体内窒涨,刘火宅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据说……灵修三重,武修五重,就可以辟谷,不依食物而获得能量;灵修四重,武修六重,就可以水都不要喝,而安然无恙;灵修五重,武修七重,则连呼吸……都可以省略掉,达到传说中的胎息境界。

  这些据说,应该真材实料并无虚假,但是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你得系统的、完整的接受过相应的教育。

  刘火宅有没有接受过?

  当然没有!

  论武修,他的内功心法叫做基本内功,靠基本内功修炼到武修五重的,估计是空前绝后了。

  论灵修,他更是毫无根基,仅凭两个残篇和自己的揣摩,达到了现如今的境界……

  其他人若达到五重灵动期,必定已经一身的武艺道法,也就他了,还得悲催的天赋神通,于道法一窍不通。

  别说五重灵动,估计就是四重结丹,通晓避水咒道法的也不在少数。

  哪会像刘火宅,用如此笨的办法,在水底下搅出气泡来,然后以天赋神通将气泡凝聚到鼻端前,呼吸换气……

  万幸,万幸啊,这从水中搅出来的气泡真的是可以呼吸的,若不然他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雾兽云若翻卷如龙,将刘火宅保护在漩涡的中心,一边帮刘火宅辟开来鱼,一边供应他的呼吸,就这样……一路奔驰向下。

  没错,向下!

  向控制幽鱼、指使幽鱼,让这些鱼儿如天地元气一般运做的核心之处。

  水下漆黑,但这并不妨碍刘火宅感应水流,将水的界限与水中异物探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雾兽云若被催发开来,在它有限的笼罩范围内,天赋神通至少被强化了十倍,就好像个搅拌机一样,气势恢宏的一路向前。

  幽鱼们锲而不舍的尾随在后,但在雾兽云若的隔断下,在刘火宅天赋神通的牵引下,渐渐被拉开……

  看起来,天上地下,幽鱼幽怪似乎哪里都有,但是意识到了它们的运行方式,也就看穿了它们的弱点。

  刘火宅走的并非是一直线,而是贴着幽鱼幽怪们的分界面穿行。

  分界面的两侧,看起来幽鱼幽怪的数量是差不多的,但是基本上,左侧的只向左游,右侧的只向右游……

  分界面于寻常人来说,只是脑海中虚构出来的一个平面,在刘火宅眼中,却是散发着光彩的,实实在在的切面,天地元气的切面。

  依照天地元气运行的幽鱼幽怪,完全遵从天地元气的方式运行,没有丝毫违背。

  所以刘火宅贴面行,左右两侧的幽鱼没有一条向他扑来,只有后面的锲而不舍。

  但是假若追的位置稍有偏差,落入了分界面的两侧,那些幽鱼幽怪立刻也就拖了控制,再无法追来……

  水底下穿行,刘火宅的速度越来越快,无论是雾兽云若的翻卷,还是他自己的身姿变幻,都渐渐有了心得。

  后面的幽鱼幽怪们益发不济,被甩的已经根本看不见。

  再度长长松了口气,惹的头上套着的水缸样大气团一阵波动,刘火宅放慢了速度,集中精力处理腹部的伤口。

  一尺来长的伤口,血肉翻卷,不断有血融化在水里面,好像墨水滴入水中,缓缓扩散,又惹得行经之处的幽鱼幽怪悍然转向,面目狰狞的看向了此处。

  可惜,由于天地元气的束缚只能看着,不能动,好像有层玻璃相隔着,空自嘴巴大张,鳍尾摆动,不能靠近半分,让刘火宅益发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催发神通,控制着血肉,刘火宅缓缓倒逼出了混在血里面试图传遍全身的毒素……

  污秽不堪的浓绿色毒血缓缓被挤压出来,如脓水般粘稠,正觉得松了口气,陡然一阵庞大的波动传来。

  一瞬间面色大变,操纵雾兽云若,刘火宅猛然一个大转身。

  足足两三丈长,一只巨大无比的幽怪,不知何时出现,擦着他的身体划过,背鳍腹鳍翼鳍尾鳍,鳍鳍如刀锋,闪烁着寒光,险险让刘火宅刚好的伤口上再填一道。

  无声无息的出现,这就对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被发现了?

  如同鲨鱼般的漆黑幽怪身姿一卷,无声无息的完成了翻转,水波都没有激起多少,横冲直撞的重向刘火宅压来。

  不能像之前一样了……劈空掌威力大,但是消耗也多,前面之所以被幽鱼逼到那么狼狈的境地,一是准备不足,二就是因为这了。

  消耗大,需要换的气就多,在这水底,他的神通甚至制造不出足够的供应自己的空气来。

  而且,对付小鱼小虾大劈空掌可以,对付这么大只的,未必还有效果……

  心念一动,刘火宅伸手一捋,围绕身体疯转的雾兽云若一瞬间停滞下来,一部分紧贴着他的身体,变成了翻滚起伏的一件气衣。

  这衣服却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制造气泡,无数的细微气泡被气衣抖动出来,向上漂浮,在头颅处被神通拦截下来,供给刘火宅呼吸,另外一部分,则随着刘火宅神通灌注,越来越长,越来越凝实,最终结成了一把丈八长枪。

  “去!”力发腰际,灌注一身之力,刘火宅长枪一抖,势如破竹,悍然迎向了小山一般撞来的幽怪。

  幽怪也不知何为害怕,眼中凶光大炽,速度更快。

  “嗤!”眼见火星撞地球般的冲击,结果只是轻微一声细响。

  马上就要与此物相撞之际,刘火宅手里长枪一瞬间由硬变软,循着幽怪大张的鼻孔,轻烟般钻入,然后在此物的身体里面,猛的凝结穿刺。

  那“嗤”的轻响,便是同时好几根雾刺,从此物体中扎出的声音。

  而刘火宅自己,千钧一发之际,一掌拍在此物额头,就如同灵猫,以在水下几乎不可能有的动作,险之又险将冲撞避过。


  章十一 巨怪镇守,仍需努力

  “嗷!”巨大的幽怪发出响亮的嚎叫,目光疯狂,身躯剧颤。

  水波从它大张的口中一圈圈扩散,激荡的天地元气为之凌乱,激荡的刘火宅的身体因之而不稳。

  看似笨拙,其实极快的转过了身,此物再度向刘火宅冲来,从体内穿刺出来的雾柱似乎毫无作用。

  “却是真的蠢了,明明知道……”一拍额头,刘火宅醒然,探手一抹,神通再运。

  “咻!”鲨鱼般幽怪的躯体表面,雾柱陡然收缩回去。

  探出来都没事,按说收回去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也不知道收缩回去之后,雾兽云若被刘火宅操控的,都进行了怎样的变化,幽怪庞大的身躯却开始显而易见的迟滞起来。

  水流的阻力是巨大了,没有推进力,幽怪速度降的飞快,本来一眨眼就能前进一个身位,很快变作两眨眼,三眨眼……十眨眼,二十眨眼……

  此物最终,竟没能冲到刘火宅跟前,庞大的身躯乱颤,粗糙的身体表面,一个个鼓包此起彼伏,穿梭不息,就好像有些活物在表皮之下乱跑,又似乎充气的玩偶内部出了问题。

  颤抖越来越剧烈,鼓包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身前一丈处,此物的皮已经皱的好像随时会脱落下来。

  当它奋尽全力,终于能触到刘火宅的时候,眼中凶光已经彻底泯灭,整个身躯“嘭”的一声化作烟尘,消散无踪。

  “呼呼!”云若呼啸着从幽怪消散的部位飞出,十分得意。

  “好了好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得意的。”刘火宅以神念说道。

  “噗噗!噗噗!”云若很是不满,凝结成形,飞临刘火宅头上,左右开弓,不停打脸。

  “天赋神通!”这刘火宅哪里肯让,神通施出,针对云若的动作反向施力。

  云若飘渺不定的身躯一阵乱颤,不过很快,重又虚不受力起来。

  云若既可以增幅他的神通,同样也可以削减,很快完成了转变。

  对此刘火宅早有准备,神通随之变化,调校到了新的可以控制云若的状态……

  于是云若再颤,再变……

  这是仅只他们俩才能玩的小游戏。

  一直到现在,刘火宅都搞不明白,雾兽云若到底是种什么灵物?

  看起来就是一团普通雾气,但是雾气构成,却是千变万化,从心所欲。

  就在这小小游戏里,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刘火宅的天赋神通想要控制一件东西,就得预先感应所要控制之物的……特性。

  水、火、风、冷、热……各种流都有各自的特质,天赋神通在赋予了刘火宅操控之力的同时,也赋予了他感应之力。

  当神通练的熟了,对很多东西,刘火宅就完全不需要感应了,一出手便能找准特质,可惟独对云若,对这个他自己的灵兽,本应该最熟悉的操纵物,始终把不准脉。

  因为云若的特质竟然是随时可换的,而且,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种,仿佛是无穷无尽……

  统计到十种的时候,刘火宅还感觉到惊异;

  当统计到一百种,他开始麻木……

  当统计到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加,他便风中凌乱了,根本记不得那么多状态,只得放弃,以这种变化,来锻炼自己的感应与反应。

  不过,这样的把戏也实在很久没玩了,被极恶老祖死死的盯住,刘火宅甚至不敢暴露出雾兽云若的存在,就更加没时间,陪小东西做这热衷的小游戏了!

  撕挣纠缠之中,他也并未忘了本意,控制着身体,贴着曲曲折折的分界面一路前行,前行向心有所感的方向。

  前行之中,面容陡然一肃,神通将云若卷落。

  从远方,有神识扫来……

  这种感觉颇为神妙,不过他的天赋神通最擅长的就是这类,在独特的视野里面,犹如能看到光线射来。

  果然有问题!

  前方不是有妖物,便是有修真者,刘火宅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意识到幽鱼幽怪之类,是绝对的按照天地元气的方式流动的时候,他便意识到了此点,意识到所谓的幽鱼幽怪,只是天地灵气汇聚,是经过了道法或者妖术加工的幻化生物。

  所以才不能吃,不能喝,被地底迷宫里的人视作妖物,单列一类。

  必须找到这些玩意幻化的源头,找不到,自己便无望摆脱此间……因为这说明,自己仍在幻阵当中,并没有真正脱离。

  “轰!”一边前行一边思索,应付着云若极尽变化的反抗,从身周不远处,陡然两道狂澜涌来。

  围绕头颅的气泡一瞬间被压的半扁,两条比之前的鲨鱼幽怪更强更大的幽怪凭空现身,分从左右前方气势千钧的撞向了刘火宅,若被撞中,一瞬间骨肉成泥!

  凭空浮现,说明自己猜测正确,假如是实体肉身,怎么可能凭空浮现。

  已经收拾过一条,就不在乎再多出一条了。

  刘火宅哂然一笑,雾兽云若倏然化分两道,迎着两怪来的方向,夷然无惧射去,仿佛两道劲矢。

  风驰电掣的接近之后,劲矢化烟,循着怪兽的鼻孔钻进了身体之中。

  “哼!”刘火宅感觉到了,百丈开外,透过黑漆漆的水底射来的冰冷视线。

  被云若入腹的怪兽陡然也从中两分,一只变作两只,首尾各凝结成一,上下而分,绕向刘火宅。

  非是实体,便不能用物理的手段来击杀。

  所以劈空掌行,雾矛穿刺就不行,因为劈空掌震破了天地元气,搅乱了这些幻化生物存在的本源,而雾矛穿刺,对过分巨大的幽怪来说,伤害不值一提。

  那么雾兽云若究竟是如何击杀前面那只怪兽的?

  很简单,以它的特异体质,直接隔断幻化生物与天地元气的呼应罢了。

  云若可以随意变幻体质,同样也拥有诸如此类的异能。

  就连天道高手的探寻,都深入不到它严防死守的区域当中,何况这些个不上台面的幻化生物。

  于这些幻化生物而言,云若入腹,就好像是剧毒入体一般,扩散到哪里,哪里便立时崩溃,绝无悬念。

  什么抵抗都没有用……包括首尾分成两段,同样呼吸间毙命,甚至没能撞到刘火宅身上来。

  四只幽怪如风化去,烟消云散,从它们消失的地方,四团云若欢呼着出现,重新凝结为一。

  刘火宅感觉到,盯视此方的不知名目光中闪过几分惊异。

  毫不犹豫的,催发了神通,沿着分界线,向那个方向飞扑过去。

  除了叫人疑惑的幽鱼幽怪,依旧疑似迷宫的四下,还有一桩,还有一桩让刘火宅确定,自己并未成功脱逃,仍须继续努力的征兆——他的“诺”!

  他曾承诺,一定要好好教训刀家公子一顿,他做到了,修为瞬间提升一截。

  他也曾承诺,一定会凭自己的力量,从极恶老祖手底下逃脱……

  此诺的难度,比上次承诺可超出太多了,倘若做到,绝无可能如现在这般,无声无息。

  所以,还需继续努力!

  行进之间,坚定了心神,重凝了云若,刘火宅义无反顾,扑向了这水下所有异状的源头。

  那源头处是……

  眨眼间奔驰几十丈,远方情形也渐渐呈现在眼底,刘火宅就看到了,看到了一只光溜溜的头颅。

  那头颅能有多大呢?高下五十丈,直径五十丈!

  若不是头颅下面,那两只比车轮还大的眼睛陡然眨了一眨,刘火宅说不定扑到这东西上面,还以为只是水底一方比较古怪的礁石呢……

  看清了此物模样,刘火宅虽然不能说是肝胆俱裂,也停下身形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何方神怪?”

  他心中惊悸,雾兽云若却是夷然无惧,见到这么大家伙,呼啸一声,身体猛的膨胀起来,膨胀到……十丈长十丈宽规模,已是极限……

  就如之前那般,悍然冲向此物。

  “轰隆!”仿佛天崩地裂,又似万马奔腾,刘火宅立身不稳,被激荡的水波震的连连翻滚。

  然后,一道两三丈粗的巨大触须,从水下也不知什么地方探出来,如鞭子横扫,搅的风云变色,山崩海啸。

  刘火宅奋尽了全力,险险将那巨大的触须与湍急的水流避过,把巨大触须上,那些密密麻麻分布的比水桶更粗,收缩蠕动的息肉吸盘看了个满眼……

  章鱼,是一只巨大章鱼!

  刘火宅总算明白过来,那圆圆的脑袋,车轮样大眼睛究竟是何物,但是……

  这妖兽,体积竟如此巨大!究竟修炼了几百几千年啊?

  不管他如何疑惑,雾兽云若已经灵活的避开了长满吸盘的巨爪与呼啸的水流,从两眼下方的黑漆漆洞穴,冲入了巨大章鱼的身体。

  雾兽云若,介于实质与虚体之间,无论是空气,还是水流,甚至是地面,阻挡不了它的穿透。

  “呜吗呢吗呢哄……”巨大章鱼发出一连串嘶叫,初时似乎是不屑,然而没过多久,陡然色变,竭尽全力的挣扎起来!


  章十二 生死问道,水底狂奔

  抵得上几片足球场连起来大的巨型章鱼,根本就是一座小山。

  一旦挣扎起来,天崩地裂,山呼海啸。

  八只巨大的堪比千年古树的触须在水下乱扫,携着惊天动地的威势,搅动滔天乱流!

  一时间四周围,漩涡处处,此隐彼现,比毁天灭地的飓风吹过威力更强百倍。

  又有从水底翻起的泥沙,被章鱼身躯与触须撞断撞裂的岩石崩飞,间杂其中。

  不过呼吸,原本澄澈宁静的水底,变作了淤泥沼泽。

  磨盘大的碎石在水中载沉载浮,若被擦中,立时筋断骨折。

  虽然有天赋神通,虽然在这种乱流之中,天赋神通正有用武之地,也是费了几乎全部心神,刘火宅才能勉强保住性命,欲要做的更多,力有不逮。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呀!

  动物的力量,通常是随着体积增长的,刘火宅多长多宽多重,与眼前的巨大章鱼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小蚂蚁。

  每一撞击,每一挥扫,莫不都是千钧之力。

  别说刘火宅了,就算是元婴,出窍期的存在,遇到这样的怪兽也无从下手,错非晋入天道,一举一动皆能融入天地之威,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太恐怖了!太变态了!

  想想还动过干掉此物的念头,刘火宅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不知天高地厚了!

  狼狈不堪,连滚带爬避过此起彼落的泥石,匆忙退避,离的越远越好。

  “哞啦咪咔吧……”巨大章鱼口中,仍在发出怪声,宏亮的震惊天地,好像是在说话,可是完全没法理解。

  云若还在章鱼的腹中,也不知正进行着怎样的斗争……

  刘火宅拼了命的跑,竭尽全力的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巨大章鱼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紧紧跟随,一路势如破竹的碾压过去,许多水下沟壑都因之而填平。

  “扑!”眼见刘火宅渐行渐远,从那章鱼身下,铺天盖地的一股墨汁猛然喷吐出来。

  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怎么知道有墨汁喷出来?

  因为四下里本有明明暗暗的夜光生物,当那墨汁扑面而来,便什么光都没有了。

  不过,能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整个人已经被墨汁包裹。

  剧烈的灼烧感从身体表面传来,墨汁不仅遮蔽视线,还附带着强烈的毒素。

  浸泡在水里的躯体,瞬间如入滚汤,从上到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被空气隔离的上半部分相对要好一些,也只是相对。

  扩散在水中的墨汁氤氲成雾,丝丝缕缕从水中溢出,溶进了上半身气罩里面。

  稍微晚了一些,但毒性是一样一样的,烧灼刘火宅的面皮,腐蚀他的眼睛、鼻腔、喉管……

  “对我没用!”

  低吼一声,刘火宅忍住剧痛,凝聚意念,以神通将水中墨汁罩中毒气尽数排遣出去,同时肉身发力,体表面皮上血脉紧缩,形成屏障将剧毒隔离在身体要害之外。

  当肉身修行到了五重境界,便有这样的能力。

  巨型章鱼的墨汁毒素虽是天下绝毒之一,一时间竟拿刘火宅没有办法。

  而且隐隐约约的,刘火宅心中生出一个奇怪感觉,类似的毒素,似乎哪里见到过?或者经历过?

  思虑之间,然诺已成,刘火宅的修为略略上涨了一线。

  也就仅此而已了,乾坤袋直到阳蜃幻境才被极恶老祖收走,在那之前,他以一身肥肉为掩蔽,保留下了一些物事,其中就包括辟毒太岁。

  然诺增幅,果然是与实现然诺的难度休戚相关的,刘火宅心中了然,身体在波涛中翻滚,神通流转,仿似游鱼穿行向远方。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光幕,截断了分界线。

  进来时,他还不太明白,那片光幕是做什么用的,向外奔逃的过程中,他隐隐约约有所推测——这片光幕,就是用来封印这只大到变态的章鱼的。

  “哪呢……叭嘎……噗叩呢……”巨大章鱼口中吐出连串杂音,衔尾追来。

  完全不明白它在说什么,不过能够感觉到,语气当中的惊讶,疑惑,质问?

  带着疑惑,刘火宅转眼间便道光幕之前,“轰!”

  进时容易,出去却难。

  他奔行极速,结果一头撞在光幕上,好像要跳楼却撞上了防弹玻璃窗……天旋地转,天摇地晃,天晕地旋。

  紧随他之后,巨大章鱼挟着汹涌的水流,翻腾的泥石,当然,主要还是它如山般的巨躯,恶狠狠压降过来。

  倘若被压中,除了“吧唧”变做肉饼,绝无第二种可能。

  跑!贴着光幕缓缓滑落当中,刘火宅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屈腿,缩身,血流加速,肌肉横生,瘦骨嶙峋的两条腿转瞬间粗壮如青蛙,刘火宅血脉贲张,奋力起跳。

  弹跳的同时,劈空掌奋尽全力,一掌推出。

  于普通人而言,很难做出这样的发力,腿部倾尽全力的同时,两臂同样使出十二成的力。

  连刘火宅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总而言之……就被逼到了这种境地,狗急了……跳墙呗。

  “轰!”光幕上,水波激荡。

  “轰!”劈空掌落处,水花激震,大蓬大蓬的气泡瞬间生出,多的有些超乎刘火宅想象。

  “嗖!”逃脱的速度,也快的超出刘火宅想象,几乎是一瞬间,便跨越了三丈距离,来到了劈空掌力的尽头。

  后方,气泡消失,水波平静,倏忽间恢复了常态……

  但是,简直就好像空中跳跃一般,没有丝毫阻力的异状,深深铭刻在刘火宅心底。

  为什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刘火宅大惑不解。

  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假如保持这个速度,巨大章鱼撞来之前,自己完全有可能逃出它的覆盖。

  生机既现,刘火宅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血肉蠕动,撑的脚掌变大,奋力又是一蹬,一拍!

  没有了光幕的反弹,必须借助这种形变,来获得足够的反冲力,这点刘火宅还懂。

  我必能做到!出掌之际,咬牙,瞠目,刘火宅暗下然诺。

  危机关头,许多念头疯转,许多事来不及考虑,只有坚定了信念,明确了目标,全力去做而已。

  “嗵!”粗壮的青蛙腿带着宽大的脚掌,恶狠狠推动水流,发出一声爆响。

  几乎在那同时,“嗵”,身体前方,劈空第二掌也挥出。

  身体前后两端,同时水花四溅,不过方式完全不同,身后的凝实,取其反作用力,身前的尖锐,取其穿透力。

  “噗……”一连串气泡破裂,刘火宅身形如电,瞬间再度穿梭三丈。

  穿梭过程中,身周满是气息可换。

  然诺达成!

  此诺容易,所以修为几无寸进,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应诺而生,将前后两击所消耗的灵息内息,顷刻间弥补了个七七八八……

  在那同时,神通加速运转,也弥补了一两分,刘火宅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奔逃,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虽然费力弥巨,竟不消耗多少灵息内息,自己这样在水下面奔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仿佛可以一辈子奔驰下去。

  好像陡然间打开一扇窗,真气在身体里面如臂使指,畅通无阻!

  既然做了第一次,第二次,我便可以做到第三次,第四次!

  虽然狗急了跳墙,跳过墙去都不知道怎么跳的,但是接连重复两次,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刘火宅福至心灵,连下然诺。

  在那同时,屈膝,屈肘,手脚齐动,就如青蛙,一下一下在水下穿梭,一下三丈,飞驰电掣,速度比在陆地上面奔腾竟然丝毫不逊……

  侠义道,便是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股超越自己的精神!

  坚信本身,便是力量!

  自从入道之后,被极恶老祖压抑了许久,终于在逃出生天的此刻,刘火宅对自己的道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三丈、六丈、九丈、十二丈、十五丈、十八丈……

  呼吸之间,刘火宅奔逃出了几十丈,遥遥避开了巨大章鱼正面来到了侧向。

  “哪哞叩哝……”巨大章鱼似乎也发现了此点,口中咆哮着杂糅不清的音符,庞大的身躯不可思议的陡然加速……


  章十三 危机再破,速度压制

  还不够!还不够!

  不够快,也不够灵活!

  倾尽全力猛然一踏,避过了巨大章鱼搂来的触须,刘火宅心中核计。

  章鱼统共八条触须,有四条能够轻而易举的够到刘火宅。

  虽然完全打不中,左一下右一下的挥扫着,让刘火宅无端端的走了许多冤枉路……

  再加上,他又是一跃三丈的模式,拐弯很难处理的妥当,走过的冤枉路就更多。

  这样继续下去,还真避不开这只巨怪的碾压。

  险之又险的,几次从巨大章鱼与光幕之间的空隙逃生,一边连呼庆幸,一边根本来不及庆幸……

  “轰!轰!轰!”巨怪与水中石的撞击声,暗流汹涌,乱石崩飞,刘火宅就好像踩在断裂桥面上的遇难者,夺路只知狂奔。

  不过他比断桥遇难者可悲催的多了,遇难者眼中,至少彼岸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他这里,彼岸却遥遥无期,随着你的奔逃,在不断变远。

  除了夺路狂奔,别无他法。

  但就算狂奔,究竟是这一秒就会殒命,还是能够坚持到下一秒,每时每刻都是悬念。

  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纯粹意志坚定,倘若运气不足够好,也早没命了……

  幸亏,到目前为止,刘火宅还具备这两样,每每死里逃生。

  不过,靠运气这东西,终究不会长久……

  焉知下一秒,好运气不会倏然而逝?

  必须更高!更快!更强!

  一边咬牙坚持,刘火宅一边心中发狠。

  极限状态中,大脑转的也比平常快了不知多少倍!

  念头疯转,一个个想法涌现,立刻又一个个被否定掉。

  更高?已是极限!

  更快?同样也是极限。

  更强?再强也强不过身后方那畜生呀!

  什么都无法做到,自己还能如何保命?

  难道真的就全无办法?不,不,似乎还有……只有一条路——更加灵活。

  没错,更加灵活。

  改变一步三丈的方式,改变从一点到另一点的直线前进模式,必定可以省出不少路来,躲避章鱼碾压与触手挥扫也必然更加自在,

  刘火宅脑中,陡然灵光一现……

  自己真的蠢了!月余之前,自己就曾经试过的,试过那种方式,一个月过去了,自己的整体实力上升了一层,反倒做不出来了吗?

  “天赋神通,灵修劈空掌!”没有挥动双手,双手的力量全数集中到了腿上,本应双手做的事,改以神念。

  神念操纵灵息,灵息凝做内息,在体内施出于体内一模一样的攻击……

  “轰!”水花飞扬。

  成了!

  一次既成,第二次就更加没有压力,刘火宅的道这方面有先天的优势,凭着坚定的信念,做过一次的事再做,几乎必成。

  灵修劈空掌的威力并不会比双手发出更强,但这样的方式解脱了双手,让他更专注与双脚发力,一下窜出,至少远了一个身位。

  而且,重点不再这里!

  重点在于,此式既然能以神念劈出,刘火宅很快意识到了,意识到了这种在水下几无阻力的前进方式的原理:

  劈空掌全力击出,传递给前方水流以强大的搅动力,刘火宅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却可以通过天赋神通看的清清楚楚,吸收了那巨大的搅动力,掌力一路上,所有水流,一瞬间翻涌成气泡。

  就好像在水底随意挥舞,就能够搅拌出大量气泡一样。

  只不过劈空掌下,如此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整道水流皆被催发出气泡,一瞬间本应是水的存在,变成了和空气差不多的几乎没有阻力的气泡,于是,他从其中瞬间穿梭而过……

  不过,也就瞬间!

  一瞬间,这些气泡又会变回做水,但是,这就够了!

  没时间去感悟这种物质转换之妙,刘火宅催发了神念,不再挥出劈空掌里,而是纯粹的神念搅扰。

  他有这样的能力,他的天赋神通就是如此,不以劈空掌力,而是以神念,直接将前方水流激荡成泡沫状。

  如此一来,直曲随心,他的两臂与后腿,则就全心全意的都环绕周身的水流中疯狂借力……

  他已经不是在游泳!甚至也不是一下一下的跳跃!他这是在飞,货真价实的飞行,和在空中几乎没有区别,而他这……却是在不知多深,压力极大的水下。

  巨大章鱼的眼中,异彩连连:“呢吧吸嘶……”

  似乎感慨,又似乎惊叹,渐渐的被刘火宅拉开。

  虽然追逃没有多远,两个人就来到光幕的另一方边界,依旧是只能碰壁无法出去,但在压倒性的速度面前,巨型章鱼已经毫无威胁。

  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点,巨型章鱼陡然停止了追捕。

  水底的山崩海啸,足足又过了几十秒,方才缓缓平息……

  不追了?终于放弃了?刘火宅在几十丈外停住身形,惊异不定的看着巨怪。

  就算那怪物放弃不追了,进到这片只许人进不许人出的光幕区,想要出去,花费的功夫还得很多很多,刘火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他有种直觉……

  眼前的巨型章鱼,有问题!

  出去的路,就在它的身上,不光是指出光幕的路,还包括……摆脱这黑暗的地下,去到地面上的路。

  心中正核计,巨型章鱼却陡然动了。

  它那些巨大的触须,猛的全数伸展开来,在体外结成了曲曲绕绕的古怪构型。

  然后……

  刘火宅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但无论他怎么揉,眼前的场面是实实在在的。

  巨大章鱼的八根触须,竟然在体外,结成了八卦之型。

  没错,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除了天生八足的章鱼,一般人,不,一般怪物还真做不出眼前这只章鱼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呢。

  八足各自蜷绕,先天八卦各就各位,围绕着巨型章鱼,无穷无尽的强盛灵光开始翻涌,升腾,普通人看不见,但在刘火宅的视野,整个海域,好像过年放烟花时那般绚烂,又仿佛火山爆发那样震惊世人!

  先天八卦!

  据说乃是远古大神伏羲参照河图洛书演化而来,眼前这只巨型章鱼,难道竟与那传说中功德龙马一般,是一世界仅得一只的神兽?

  应该不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猥琐的神兽啊?!

  那么这只章鱼,是有人培养的,至少,也是曾经进入了修真界,接触过最基础的修真常识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它又不会说话呢?

  刘火宅脑中现出隐隐约约的念头,可惜完全来不及多想,章鱼八卦阵的威力已经显现。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就如五行一般相生相克,灵光在章鱼体外此起彼伏,由杂乱无章而止井然有序,渐渐的,便结成了必然的演化结果,太极之图,阴阳双鱼。

  无名的水底,一明一暗两个灵光的漩涡开始涌现,强大的吸力迸发出来,将四周围的海水源源不断的吸纳进去,也包括浑浊的泥沙,乱滚的碎石,以及水藻、鱼虾之类,好像两个无底洞。

  理所当然,还有几十丈开外的刘火宅,同样受到了吸纳之力的牵引……

  现实的世界,一切变化恢弘壮美,仿佛天地生变,大势磅礴到让人无从抵御。

  而在灵光元气的世界,一切只比现实更加灿烂,比天地之威更加壮美,不过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刘火宅看到的更多,能够改变的也更多。

  后方传来吸引力,就竭尽全力的与之抗争呗!

  迎面飞来碎石,躲过就是;纠缠的水草缠绕过来,神通拨开;这一道水流明显要强,就不正掠其锋;那一道水流,却比寻常更弱,柿子拣软的捏捏……

  刘火宅就好像一条灵活的小鱼,不,比鱼还小,小的不可思议,小的让四周围的剧变无比庞大,大的甚至超过了鱼儿认知的整个宇宙。

  当差异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天地之威反而失去作用了……

  就好像蚂蚁,日日夜夜只在地面上穿梭,但哪怕从万丈高处把它扔下,也摔不死它,因为它已经小到无视重力的作用;

  又好像知了,到了夏天便不知疲惫声嘶力竭的嚎叫,你永远不能指望,它会领略冬天的严寒,哪怕仅仅是知道,世上有冬天这么个季节……它的生命就是一个夏天。

  “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冰。”

  当事物小的一定程度,生命短暂到一定程度,世界影响的方式,便截然不同了。

  生死之间,刘火宅再度领悟,做出了正确也几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嚯喋嘶喃嚓叻……”八卦章鱼发出又一串杂糅不清的感叹,抑或是愤怒?

  愤怒刘火宅如此滑溜,愤怒自己杀招都这么久拾掇不下,巨大的身体陡然一涨一缩,黑白的阴阳双鱼发出强盛的灵光。

  刘火宅勃然色变!


  章十四 云若化剑,火宅回首

  为什么色变?

  不是阴阳八卦阵吸引力陡然增强,与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是巨大章鱼速度陡然加快,仍旧是原地未动,盘阵结鱼。

  更加不是施出了什么超乎想象之外的神通……

  让刘火宅色变的,是始终环绕身周的云若的分身——一瞬间失去了感应,没有了活力。

  仍旧是凝聚的一团,但可以感觉到,精气神已经不在里面了。

  云若出什么事了?这才是刘火宅担心的。

  自从洛浦鬼窟相遇、相识、相伴,一人一物还没有停止过,彼此之间的感应呢!

  曾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欢笑、哭泣、悲伤、愤怒……云若简直已经成为刘火宅身体的一部分。

  以至于变化陡生,都不需要经过天赋神通感应,刘火宅刹那间觉出了不对!

  当然会不对,斩掉一条腿,一只胳膊,有人会无动于衷吗?

  云若到底怎么了?一瞬间,刘火宅脑中生出无数念头……

  被真的吞吃掉了?苏日安有餐风饮露的传说,刘火宅却不相信,云若也会成为某些人,或者妖物的食物,肯定很不好吃!

  被杀死了?切割不行,打击不行,寒热温冷都不怕,不能说天下无敌,但想要收服云若,这天上地下,怕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甚至能够一连两次做出至关重要的突破,在岌岌可危的关头也始终没有放弃,也是源于他对云若的坚定信念,相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云若必会化作七色的云彩,披着万道霞光,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与自己里应外合,一举扭转颓势……

  梦想破灭了!

  刘火宅心中,一瞬间空空落落,好像永远的缺失了一块,和骤然听到,风萧萧是萧道领之女时的心境,竟有几分相通之处!

  云若……云若……

  不知不觉的神通凝聚,失去了自主意识的云若雾躯,在他手中,渐渐显化成一柄利剑,雾凝洁光,冰盈剔透,如一泓碧水流转,又带着云霞的飘忽流转,与云若的精气神还在时截然不同!

  可恶!可恶!竟然连凝成的物事都变的不一样了!

  刘火宅悲愤莫名,情不自禁的挥剑劈砍。

  简直就好像,找到了遇难者亲属的尸身,却募然发现,已经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惨到完全忆不起昔日容颜了……

  “嗤!嗤!嗤!……”云剑切削,道道剑气应挥而出。

  没错,是剑气。

  挥砍只是随手而发,但是刘火宅体内气劲,随着云剑情不自禁的流淌出去,制造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切痕,自如流畅的……就好像那剑就是刘火宅自己的身体一样,气劲在剑身里面流转,跟在身体里面流转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法器之上的宝物皆有灵脉;天器以上的宝物更会有自己的神识,皆可以容纳内息或者灵息畅通无阻的通过,但是所有这些,都是有损耗的。

  十成里仅容许一成通过的,是绝大多数;

  十成里许通过五成的,已经是极品的宝贝;

  十成通过十成,绝无仅有!

  当然,可以以宝物灵脉构造阵法,辅以灵符之类的供能手段,往往能让人发挥超出自身几分,甚至是几倍的实力来,但那是别的手段,和宝物的灵息通透性不是一回事。

  通透性竟然是十成十,刘火宅随手化出的这柄剑,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绝对也是世间顶级了!

  白色如弯月一般的弧光,从剑刃上飞出,破开水流,轻而易举的飞到几丈之外。

  漆黑的流水无可奈何被中分开去,停了一瞬,才重新凝聚弥合起来……

  刚好此时,刘火宅又一次徘徊到了光罩边上。

  弯月剑光飞出五丈,余势不止,竟直直落到了光罩上。

  激的光罩一阵摇晃,落刃处,皲裂的白线清晰可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消失。

  “嘶~~~”刘火宅倒抽一口冷气。

  刀剑之锋利,有各种各样的评判标准,其中比较经典的一种,便是将剑倒插地上,看剑缓缓沉到地里面。

  能至剑柄,说明是世间绝品,其锋利程度,与落速成正比关系。

  看起来锋利的不可思议,在漫天神佛,法宝乱飞的仙侠世界,根本不算得什么,若不能沉,根本不入方家眼内。

  不过传说,绝品之上,还有更锋利的两级,一级叫做抽刀断水,一级叫做挥刀断气。

  顾名思义,抽刀断水,便是说,一刀挥下,便连水流都能斩断,真真难以想象;

  而挥刀断气,则是说一刀能够切断灵气元气空气之类……好像和缠灵剑、玲珑刀有些关系,但原理完全不同。

  缠灵剑、玲珑刀,靠的是刀剑中的灵脉结阵,将封禁灵力的阵法炼制在刀剑之中,一旦被灌入内息激活,立时发生作用,迟滞冻结灵息,与刀剑本身的锋利程度无干。

  真正的挥刀断气,类似于一剑破万法,纯以不可思议、惊世骇俗的锋利,将气与气之间,其实本来也不存在的牵连斩断!

  刘火宅倒抽冷气!

  挥刀断水,清晰可见!

  挥刀断气,光幕上的裂痕同样是清清楚楚!

  随随便便凝结的这把雾剑,锋利程度达到逆天的第三级?

  刘火宅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在眼前。

  不光是他,甚至就连身后远处的巨大章鱼,募然瞅到这幕,也狠狠震动了一下,因为这剑的锋利。

  整个阴阳八卦阵的运转为之一顿,吸力顿减。

  刘火宅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注意那些了,只是感觉后方无所不在的牵引陡然一弱……

  自己的神通没有停止,于是一瞬间,他整个人风驰电掣冲向了光幕,眼见就要再撞一个天旋地转头破血流。

  “破!”不由自主的,挥舞云剑狠狠砍下,然诺发动。

  “嗤!”阻力甚大。

  在光幕上划出一道白痕,和将光幕切开,是两回事,因为光幕是有厚度的。

  坚实的难以想象的灵光,厚度也足足超过一尺。

  想想也是,若非有这般夸张的厚度,又哪里阻挡得了,小山般巨大的章鱼的猛力撞击啊!

  但是,没有用!

  就算厚过一尺也没有用,云若之剑虽然费力,却也没有多么艰难的,就将灵光之幕刺穿,在刘火宅奋尽全身之力的切割下,剑痕飞快的延长,成扇弧,成半圆……

  虽然切出的痕迹在封禁大阵的运转下,飞快的变薄,消失,光看那痕迹出现与消失速度的对比,刘火宅早晚能在这面光幕上钻出一个洞来,逃出生天!

  “哞,哞咦……”八爪章鱼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叫,似乎不甘,失落,又似乎间杂着更深沉的情绪。

  刘火宅切割的动作,陡然止住!

  他整个人凝在光幕壳上,仿佛一尊雕塑。

  八爪章鱼的嘶叫,也猛然凝住,似乎不明白刘火宅怎么停了,又似乎在核计,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刘火宅停住了。

  光幕突然变硬了,他切不动了?

  还是光幕上生出新的力量,把他粘在那儿了,好像蜘蛛网粘苍蝇一样。

  刘火宅不动,八爪章鱼也不动了。

  不过漆黑水底的波澜在继续,八卦阵也在运转,此起彼伏的灵光下,巨大的阴阳双鱼也仍然叫人头晕目眩的辐射出巨大的吸引力……

  按部就班的动,益发衬托出刘火宅静的古怪?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八爪章鱼那巨大的,圆鼓鼓的有几分可笑的脑袋转动着,似乎在疑惑,这个时候,刘火宅却陡然动了。

  方才的一静,他在光幕上留下的切痕已经由半圆,恢复到了扇形,短弧……

  想要恢复,又得花费一两秒,使出全身之力。

  不过,刘火宅却没有那么做,奋力一拔,悍然将云若之剑从切痕抽了出来。

  章鱼巨大的脑袋滑稽的转动着,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没有了剑支撑,刘火宅整个人,已经因为水底那巨大的吸引力,整个脱离了光幕,向着八卦阵心,阴阳双鱼,巨大章鱼的本体,风驰电掣而去!

  不光有吸力为驱动,神通发作,巨足蹬踏,几厢合力之下,刘火宅速度呼吸间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境界,甚至……比在天空中飞行更快,一瞬间飞抵巨大章鱼头顶。

  云剑高高的举起,恶狠狠的挥下!

  云若虽然失去感应,尚能凝剑助自己脱困,自己又怎么能一个人先走,将云若留在这个地方?

  “噗!”污血四溅,剑身斩开皮肤,激射出的剑气也不闲着,破开血肉,在巨大章鱼的身上,留下了长达十丈的巨创。

  “呜!”章鱼吃痛,身躯痉挛,巨大触须横扫而来。

  躬身,猛钻,避开触须的同时,刘火宅也整个钻进了巨大章鱼身躯里面。

  眼睛微眯,神通发动,避开腥血,同时竭尽全力,抑住毒性比墨汁更强的腥血侵蚀,抽剑就欲第二切,眼前陡然一花!


  章十五 章鱼迷宫,别有天地

  眼睛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了幅天地……

  自己……真是蠢了!

  坑道是幻象,幽鱼是幻象……那为什么整个水下世界,包括那巨大的章鱼,就不能是幻象呢?

  根本就所有一切都是幻象,从进入楼兰古城时起,古城是第一层幻象,坑道是第二层幻象,水底是第三层,现如今这巨大章鱼体内,则是第四层……

  连幻象都没有摆脱呢,怎么能说已经逃出了极恶老祖魔掌?也难怪当初的承诺没有回报呢。

  刘火宅在章鱼体腔里行走,脚下粘不拉几、软不拉几,入目所见,皆是暗红色的血肉与筋膜,偶尔有红白掺杂的脂肪或黏液,又不时有浮凸的青筋,好像过节时的灯饰一般,装点着这体腔四下。

  一般人别说走了,睁开眼睛看到这么幅画面,就得以为已经置身血肉地狱,活活被吓到崩溃。

  饶是刘火宅胆大,意志坚定,也好容易才压下胸腔里的恶心与反胃,提剑小心翼翼的前行……

  好消息是,一入此间,就有感应。

  虽仍没有回馈,却可以感觉到,云若就在此间。

  这让刘火宅松了口长气。

  之所以放弃逃出生天的诱惑返身回来,一是难于割舍,二则是,他坚信,抓云若容易,杀云若难,雾兽应该是被困在章鱼肚里面了,不是真的遇害。

  既然有所感应,也就知道了方向……不过,刘火宅却丝毫没有凭借云若剑之利,划开血肉直线前进的打算。

  太恶心了!

  破开章鱼头颅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办法;在这么恶心的地方行走,再想想被血肉裹住一身的样子,刘火宅禁不住那种不寒而栗。

  但是,他打算轻轻放过章鱼的体腔,甬道四周围那些恶心的下水,却不打算放过他。

  “噜噜……”冒着气泡,泛着热气,鼻涕一样的绿色黏液如同粘稠的蜂蜜,从腔道前方涌现,虽然缓慢,却是坚定的向刘火宅扑来。

  “起!”不欲和这么恶心的玩意接触,刘火宅催动云若剑飞身而起。

  腔道不算太高,也就一丈左右,得很高的御剑功夫,加上点头哈腰,委曲求全,才能勉强避过。

  刘火宅就那般苦逼的挂在云若剑上,擦着绿色浓汁而飞,希望尽快摆脱这片区域,赶到云若身边。

  可是,又哪儿会那么容易?

  刚刚拐过一个弯去,腔道里不过走了几丈,“嗖!嗖!嗖!”从四周围的腔壁上,青绿色的血管陡然脱壁飞下,如同蛇虫一般翻卷缠向刘火宅。

  如果仅仅是一条,云若剑一划,不用剑体,仅凭剑气就破开了。

  问题是青筋许多,铺天盖地好像一张大网,刘火宅是割得断前面,顾不了后边,云若剑绕身划了只有几划,“啪叽!”

  他就沾在绿色黏液上不动了。

  黏液的恶心反胃就且不说了,最强大的还是其粘性呀!

  刘火宅不是不想动,而是被这东西沾上,一瞬间竟然动不了了。

  云若之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生生没法把他从黏液上拉出来,只是让黏液稍微的隆起了一些。

  “切!”黏液再稠,抵不过抽刀断水的锋利,鼓包应声而断。

  刘火宅趁隙缩脚御剑脱出,脚上吊着被切下的大团黏液,隐隐有白烟冒出,细微的“嗤嗤”作响。

  似乎摆脱,然而顾得了腚,顾不了头,只这一抽剑的功夫,数道血筋管络已经飞临了他的头上。

  “断!断!断!”毫不迟疑的挥剑再切,刚起的身形,失去了动力,虽然还有神通,却无论如何没有御剑飞行的稳妥,上下起伏难以稳住。

  当几段活生生的、冒着热气的管肠被斩断,一边喷血一边痉挛一边冒着白烟消失掉,刘火宅的身体,也无可奈何的再一次落入了绿油油黏液。

  “扑哧……”这一次,却比上一次陷的深多了,几乎没膝,拔肯定拔不出来,就算拿云若剑切,都不是一剑两剑的功夫。

  “草!”刘火宅心头火起,但并未失了冷静,神通一涌,“开!”

  黏液性质特异,刘火宅平生仅见,所以天赋神通过了这么久,才终于把握住了此物属性,能够进行控制。

  神通催动,改变黏液的粘稠特性,让自己能够拔足飞出。

  刘火宅的打算是这样的,不过这段时间里,章鱼的内腔壁也没有闲着,更多的血肉管道挣脱出来,有如活物各种粗细各种角度各种速度向刘火宅扑击而来……

  雪上加霜的是,身上冬暖夏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菩提布面料的衣服,也渐渐的被噬没了。

  这是西行的一路上,因为体重超标,以往的衣服渐渐无法穿下,极恶老祖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来的货色。

  看起来不甚起眼,绝对的好东西呀!

  抵住了之前的墨汁,又抵住了刚入时的血肉,却在这刻没有了……

  方才挣扎的激烈,刘火宅还没有注意,现如今侵蚀漫过了膝盖到了大腿根,就由不得他不注意了。

  这些绿色黏液的粘度超乎想象,其中蕴含的剧毒,同样超乎想象呀……

  倘若一般人落到此间,恐怕不出一时三刻,就血肉成脓水,只余一具枯骨了。

  饶是刘火宅身具抗性,又有神通之助,此刻也感觉到了神困体乏,一阵阵的麻痹感从脚底传出,渐渐向全身上下蔓延。

  这竟然不是一般的毒,而是灵毒!

  何谓灵毒?顾名思义。

  普通的毒,消磨的只是人的肉身、血气,而灵毒,消磨的却是人的精神、魂魄。

  中了普通毒,别管毒性也多猛烈,就算身体保不住,灵修者亦可脱却躯壳,或夺舍重生,或投胎转世。

  中了灵毒,则就完全不行了,灵毒附依在人的灵魂精神,无论是夺舍还是投胎,都无法摆脱。

  正所谓流毒无穷也!

  到现在,这天下间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灵毒究竟是类什么毒,又是经过何法炼制出来的。

  有说,所谓灵毒,其实是以人的七情六欲入药,以人之魂魄为养,祭制而成;

  也有说,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仙家诅咒,类似苗疆的下蛊,只不过所用乃灵蛊,非是凡蛊,故而跗骨追髓,脱体难清。

  说法靡多,但没有一个是被证实了的,更加没有一个,是可以对症的。

  不过关于灵毒,有件事却是公认的,在灵毒上的造诣,天下以迷天圣教为尊。

  当然,只要能被称作灵毒了,没有一种是简单的,都如同那跗骨之蛆,得不到解法甚至生生世世不能摆脱……

  虽然意识到此点,刘火宅心神不同,信念不变!

  “软!”好像有生命力一样,能紧紧的拽住人不放的粘液飞快的软化。

  随着对粘液了解的深入,天赋神通的操控力也飞快的增强了。

  “褪!”在那同时,另一道神通施出,刘火宅那惨绿色的面容也不再继续恶化了,维持原状不动。

  灵毒就蕴含在粘液当中,随着对粘液了解深入,对于灵毒,刘火宅也并非全无反抗之力。

  如果说,在和极恶老祖西行的一路上,刘火宅学到了什么的话,一就是坚定的信念,能够渡过许多看似无法摆脱的困境;二就是,天赋神通可以兵分多路,各行其是。

  控制水分的流失;操纵身体里面的血液、肥肉以减轻身体的重量;控制气流在肺部的出入,以保证呼吸之间获得足够的补充;控制体中产生的大量热量,能够及时的发散出去……

  一个月之前,刘火宅的天赋神通还只是个一只手能动的婴孩,一月之后的现在,它已经成了四肢俱全的壮汉!

  所谓的灵动期,也就是元婴在金丹中渐渐孕育显化,灵能心脏开始跳动,初始意识开始萌生,独立意念开始闪现的阶段。

  古语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非人的压力下,金丹里孕育的元婴,就如同现实中的穷人孩子一般,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成长!

  一手拨弄黏液,一手压制灵毒,虽然吃力,倒也并非全无抵抗之力。

  正揣摩毒性,奋力自救,忙的不可开交之际,耳中陡然传来“呱”的一声响。

  似乎是……青蛙?

  刘火宅疑惑扭头,“扑”,被一股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喷个满脸,透过白汁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肉壁墙上,黑乎乎的秤砣样大的癞蛤蟆贴壁趴伏,下巴无辜的涨缩着,转眼又是第二口喷出。

  这一遭,刘火宅无论如何不可能被颜?射了。

  但是,癞蛤蟆后方,更多的蟾蜍、壁虎、蜈蚣之类贴壁爬过来。

  这章鱼腹中,原来不止刘火宅一人呢,五毒俱全啊!

  想想也是,这里本是幻境,又不是真的章鱼腹中,有这些活物又有甚奇怪的?


  章十六 迷宫终点,最后一层

  东西射脸上,面皮掉地上。

  刘火宅面皮通红,火辣辣的,一方面是愤怒,另一方面,却是被蟾蜍毒液毒的。

  而且不光蟾蜍,其他蜈蚣、壁虎之属,沿墙而行,也在飞快的接近中……

  抄一把绿色黏液抹脸上,绿色黏液虽然也毒,毒性却缓,虽然也恶心,没有白色汁液那么恶心……

  用绿色黏液清洗白色汁液,就好比拿尿洗屎,没得选择的时候,也只能如此了。

  面皮上一抹,出乎意料,略带清凉的感觉传来。

  放手下来,看着手心里,混在一处的白色汁液与绿色黏液鼓泡反应,刘火宅啼笑皆非。

  然而,再感应一下内息灌注,硬逾钢铁,等闲不会被蚀破的面皮与身体下部的感觉,他的脸色又是一变。

  消息两个,有好也有坏。

  好消息是,这蟾蜍之毒与黏液之毒有些相克,同时作用可以相互缓解侵蚀。

  不过,仅蟾蜍毒液如此,其他四素,和黏液之毒以及蟾蜍毒液合并,究竟会出现什么结果,可就难说了……

  总不应该,五毒杂糅,所成的混物,刚好就是黏液之毒的解药吧,那布设迷宫的人真就太无聊了!

  坏消息则是,自己的神通……抵挡不住黏液之毒。

  看起来灵毒好像已经被天赋神通挡在外面,不要忘了,神通本身,就源自灵魂,同样会被灵毒侵蚀。

  以神通挡灵毒,就好像事抱薪救火,初时似乎能压制一星半点,但同时,也是在火堆里不断的添加木柴,一旦火苗最终蹿起爆发出来,威力会比平时更大更强。

  灵毒之诡秘,真真叫人叹为观止呀!

  灵毒到处,神通渐渐开始出现不稳之兆;

  就仿佛同样被毒素侵蚀的肌肤,虽然注满了内息,封闭毛孔,闭塞血肉,让毒素只能从表层,一层一层的侵蚀透过,绝无法一蹴而就,但在剧毒的侵蚀下,毛孔禁不住的颤抖,血肉禁不住的痉挛。

  说不定哪一刻,毛孔就会张开,血肉就会收起,放毒素长驱直入!

  这章鱼内部的迷宫,看起来温吞缓和,除了恶心肮脏别无他物,真落入其中才会发现,这就是座活的泥沼,是巨大无比的蜘蛛网,越是挣扎,越加速陷落,杀人于无形!

  想要破网而出,似乎只有一个法子了——快刀斩乱麻!

  这念头在刘火宅脑中本不清晰,随着体腔迷宫越来越难搞,拖人下水的手段层出不穷,而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如此一来,除了云若剑外,至少还要用到……

  刘火宅情不自禁伸手入偷来的乾坤袋,摸了一摸放入袋中的辟毒太岁。

  当初的一整颗辟毒太岁,刘火宅拿了七分,风萧萧拿了三分。

  看起来是刘火宅拿的多,不过风萧萧的三分可以全部动用,他这七分,能够动用的只有两分,五分是不能动的,否则就要绝根了。

  自从出了洛浦鬼窟,一路杀伐不断,辟毒太岁屡建奇功,到如今,已经用去了足足一分了,而新长出来的,不过一口。

  照时间来看已经不少,但还是入不敷出呀!

  这东西解毒的确奇效,可惜效用并不持续。

  也就是说,你中了毒了,吃一口下去,剧毒立解,但解掉之后又被下毒,那么也会立刻再中……

  想要冲破迷宫杀出一条血路来,说不定这千古奇物就要绝根了!

  不过……哪怕如此,也要继续!

  刘火宅心中并无一丝一毫后悔之意。

  辟毒太岁虽然神效,毕竟是死物,云若可是活生生的呀!

  回想着和云若相处的一幕幕,“噜噜……”是在撒娇,“呼呼……”是自鸣得意,“呜呜……”是忧伤,“吐吐”是吐槽不屑……

  刘火宅云若剑渐渐握紧,神通调用,灵息如长江流水滚滚灌进了剑身之中。

  “铮!”无风自动,无击自鸣,云若剑一声清越激昂声震九霄。

  从剑的前端,长达三丈的剑气凝而不散,随着刘火宅一剑劈下,摧枯拉朽的正前方的五毒之群斩成两半。

  五毒之中,不乏有坚逾金石的,在云若剑下皆是灰灰,一声闷响定然两半。

  然后,白色剑气余势不止,恶狠狠灌入墙壁,“噗嗤”深深的没入墙壁之中,圆弧几道乱划,将大片大片的血肉之壁剜挖下来。

  筋肉抽搐,血管纠缠,虽然是假的,迷宫就好像真的章鱼的躯窍一样,疼痛着,抽搐着,向刘火宅发起攻击。

  “散!”神通一绞,绿色黏液辟开通路。

  “散!”神通第二绞,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五毒喷吐,被神通反转,四向挥散出去。

  有的落上墙壁,溅起阵阵白烟,有的落入黏液,发出“嗤嗤”之向,如水落滚油,同时飘起腥臭的浓烟。

  只有蟾蜍毒液,被刘火宅针对性的放过,射到了他的身上来,以缓解通体上下的绿液腐蚀。

  到了这个时候,刘火宅周身已经不着寸缕了……

  不过这不会让他的脚步有丝毫畏缩,神通狂运,云若猛挥,向着心有感应的方向,他坚定的迈出了第一步!

  “嗷……”从不知多远的远方,惊天动地的嚎叫传来,似乎巨大的章鱼,真的感受到了刘火宅狂飙猛进招致的痛苦。

  整个坑道,猛然翻转!好像天崩地裂。

  绿色黏液因之翻滚淌落,溅的四处都是,不过厚度,却因为这陡来的变化,稀薄了不少,都流到别处去了。

  相对的,密密麻麻的五毒却随之增多起来,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杀!”“杀!”“杀!”每剑挥出,皆是然诺,每剑挥出,皆有不知多少五毒授首。

  同时,血肉壁挖掘也在继续,一块块血肉掉落,一道道的鲜血飞溅,真真是血雨腥风,地动天惊。

  不过顷刻,刘火宅原本惨绿的周身上下,已被染成了血红。

  而他的脚步,也坚定的离开了原本的通道,杀进了云若剑辟出来的血**中。

  管道的翻覆还在继续,但刘火宅以心灵感应云若的方位,丝毫不受迷宫变化影响,虽然缓慢,却是坚定的,脚踏实地一步步趋近云若的所在。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何况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厌物。

  刘火宅身周,简直就是血肉的旋风,他整个人犹如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狠狠钻进了章鱼的肉躯,前面的血肉被凌迟下来,后首以神通甩飞出去。

  不断喷涌的碎肉腥血击打着循血洞钻入的五毒们,冲乱了它们的阵型,对消了它们的喷吐……

  说来也奇怪,持剑前行时,刘火宅还觉得,粗暴的打法坚不可久,不定过得片刻,自己就顾头不顾腚,错漏百出了。

  真当实行起来他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容易……

  前头挖肉,后边埋虫,所有阻碍尽数斩断,那些虫物之类的喷吐,干脆不闪不避,不过盏茶功夫,他已在墙上开出了深达五丈的血洞,抵达了另一道管络。

  破洞而出,随手向后几下挥绞,大蓬大蓬的血雨喷吐,大块大块的血肉陷落,将刚通的血窟砍塌深埋。

  重见天日,刘火宅无一丝一毫疲累之感,行有余力,且周身上下侵蚀血肉的剧毒,在神通压制与血肉封堵的双重作用下,进展甚微,辟毒太岁都没用上一口……

  如此施为,成功可期!

  新的管道中尚无五毒搅扰,都还在后方的血窟里挣扎呢。

  刘火宅脚步不停,云若剑疾挥,向着云若的方向“蹭蹭蹭”,眨眼间在墙上又开出一洞。

  “悉悉索索……”前行丈许,后方塌陷的血窟里终有五毒钻过罅隙爬出,也有些小虫,绕远从别处兜转过来。

  看都不看,探手入囊,从中取出那细小不起眼的息沙,望后一抛。

  息沙落地,见水就涨,因为吸入的是血水浓汁,膨胀之后的石头,红的绿色混乱混冗,煞是好看,横亘路上,将追来的虫子再度一阻。

  “劈空绞!”接连不断的开凿,也让刘火宅渐渐有了心得。

  云若剑在手,灌注所有闲余力量,无论灵息、内息还是神通。

  云若剑光暴涨,而那光,也是种流。

  其性桀骜,十分难以驾驭,但刘火宅还是能将其弯上一弯。

  于是,循着特定轨迹在前方斩、切、划,寥寥几剑,前方五丈之地血肉,尽数切分成均匀整齐的小块。

  如鞭似剑,此招若用来进攻,必是无孔而不入,若用来防守,则绵密不漏丝毫……

  “嗷~~~”刘火宅杀的爽了,血肉坑道的本体却受不了了,一声震荡九霄的嚎叫。

  刚才还只是挣扎抖动几下,现在干脆翻腾起来,打滚、旋转、颠跳,无所不用其极,将坑道内部搅的过山车一样。

  血肉、筋管、汁液还有五毒之属,没法稳固,就在这里面摇来晃去,好像在巨大的搅拌机里面。

  但是,没有用!

  不管怎么滚怎么转,云若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管怎么难怎么险,刘火宅的信念在心里,不增不减……

  一路腥风血雨,一路势如破竹,辟毒太岁吃了三口,肉墙挖通了七堵,刘火宅在一道墙壁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最后一道了,云若就在里面,他感觉得到!


  章十七 迷宫之底,古怪老人

  这是一道赤红的墙壁。

  之前也是血色,但没有这道纯正、均匀。

  如血般的墙壁,给人以凝实的压力。

  这个时候,迷宫所托之物的挣扎也到了疯狂的境地。

  上下四方不停变幻,走马灯一样闪过,重量略略偏向的位置,红的血与绿的毒液混合着,如岩浆般慢慢升起,一路升向刘火宅脚底。

  又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五毒之属,在这恶心的“岩浆”里面穿梭往来,群情激奋的欲要将刘火宅撕碎、分杀。

  颠簸下,刘火宅不得不竭尽全力的以天赋神通裹住了身体,持云若剑开始挖凿。

  就好像迷宫之底,总有潜伏着的最终怪物一样,他一路拼杀至此,也到了最紧要关头……

  那缓缓逼近的灭顶之灾且不说,单只眼前的最后之墙,想要破开就有一定难度,因为这墙既坚且韧,比之墙的血肉之壁难啃许多倍。

  云若剑虽然已经到了挥空断气的程度,劈这血墙,一剑之下也就丈许。

  不光如此,这墙愈合的还快,就仿佛那湖底光幕一般,刘火宅前头切着,后首切痕已经长合,想要从这上面挖出一条路来,既得攻击足够强大,又得切的得法。

  “嗤!嗤!嗤!”剑刃翻飞,每剑挥下,剑身所承受的阻力都相当的大。

  呼吸之间,挥出了三十几剑,也不过在墙壁上,挖出了丈许深坑洞罢了。

  这若是之前,五丈十丈的已然挖进去了……

  不光挖出来的地方既浅且窄,就这狭小的空间,血肉还在不断蠕动着,滋生着呢,若刘火宅挖的稍慢,说不定就被活埋在里边了。

  毒液岩浆距离此间已经只有数丈,有些蟾蜍、蜈蚣、蛇虫之类,已经跃出了岩浆向洞中蜿蜒。

  不用一时三刻,自己就要被掩埋了……

  还是速度不够快!力量不够强呀!

  可是,手段已经使尽,辟毒太岁用过了,云若之剑纯是意外之喜,血肉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天赋神通也竭尽全力没有丝毫保留……

  自己还能做什么?还可以做什么?能够救出咫尺墙后的云若?

  只有一个法子了吗?

  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

  血窟之中,刘火宅将牙一咬,朗然出声,信口长吟:“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想要在这片刻之间提升修为,便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问道。

  道是一个好东西,人必须是领悟了道,才能够感悟天地,进而脱离天地甚至是自立天地,而道,就是一切源头。

  世间成道之法千千万万,每个人入道之法都不相同,没有对与错。

  虽然没有对与错,却有强与弱!

  所谓的道,其实就是规矩,就是门道,能够阐述天地存在,宇宙运行之原理的,可以称之为大道;能够助人助己,令世间清平人人安乐的,可以称之为中道;独善己身,令自己与身边的少数人从中获利的,可以称之为小道。

  老子、佛陀、阿修罗,以及纳兰老祖的道,是大道;

  无数的大道传人,以及中古诸子、至圣先师、历朝历代圣贤所修之道,则算是中道;

  大道不可追,只能自悟,向前人学,永远逊色一格。

  而如驱尸宗古清河的控制,则是小道。

  刘火宅的侠义道,也是小道。

  小道易入,进境也快,虽然偏颇,却是不得大道之门而入者的首选。

  其实刘火宅化丹结灵时,可选的不仅仅侠义道,也有一条中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超越了侠义道的正气道,威力更强,相对的,束缚也更多。

  侠义道,一不怕死,二要说话算数,虽也有些苛刻,还算好了。

  不怕死是天性,刘火宅天生如此,没得挑,至于说话算数,只要不轻许然诺,同样不会惹什么麻烦。

  而正气道就不同了,要求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路见不平一声吼是基本要义,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同是体重应有之义。

  不光光因为这样,容易惹的一身麻烦缠身,最重要的是这道,和眼下世间通行的离世索居独善其身的道完全相反!

  渐渐明白了修道真意之后,对世间主流的道,刘火宅的确有些看不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站到主流的队里面去。

  侠义道还好,顶多算是中立,而正气道,绝绝对对是悖逆的……

  之所以没入,就是因为没有想好,但是此时此刻,不能不想,也只有去想了!

  一曲正气歌唱毕,刘火宅体中翻江倒海,识海里天崩地裂。

  新的道与旧道并不冲突,纯粹的升华了一个境界……

  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因之而蠢蠢欲动,不受控制的涌入了刘火宅体内。

  将来的事不好说,但是眼下,在这一瞬间,刘火宅的实力的的确确提升了一个台阶,弥补了他行无余力的缺陷。

  云若剑无风自鸣,剑端喷出的光虹瞬间粗长了许多!

  原本一下只得一丈,立刻就变成了一下两丈,而且阻力大大减少,速度因之而加快。

  相同的时间里,挖掘量变成两倍,也就相当于肉墙的愈合速度慢了一倍。

  此消彼长,刘火宅的挖掘速度几乎是原来三倍!

  内息灵息如沸,口中长啸不已,刘火宅开足了马力,势如破竹辟开障碍,钻向了目的之地。

  往里也就钻了五丈,几乎就在毒液岩浆将要填没肉窟之际,“嗤……”一剑挥落陡然不受阻力,深陷墙中……

  通了?通了!

  最后这壁,虽然坚实,竟出乎意料的薄!

  刘火宅心中一动,加速几剑斩出,在墙上破开一洞,整个人飞身钻入!

  轰!场景变幻,天摇地动!

  诸如此类的情形,刘火宅看过不是第一次了,却没有想到,还能再看一次。

  钻过了肉墙,后面赫然是第五重幻境!

  竟还有第五重……

  天晓得,是不是还有第六重、第七重、第八重……

  一边感受着熟悉的场景变幻,刘火宅一边禁不住吐槽。

  希望云若真在里面,希望救出它以后,能够循着来路……一路再杀将回去,直到找到出口罢……

  “竟然真的冲到了这里……”眼前一片强化,刘火宅一边举剑戒备一边适应,耳边陡然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陌生苍老的声音,仿佛已在此间等待了千年万年。

  “呼呼!呼呼!……”紧接着,是云若兴奋雀跃不已的声音,雾兽真的在这里。

  刘火宅松了口气,眼睛也慢慢适应了强光,看清周围环境之后,他又松了一口气,到底了,看起来这就是最后一层迷宫了!

  眼前是个硕大无比的厅堂,其规模,和洛浦鬼窟之底,以及方才经过的水下光禁差不太多。

  就如刚刚破壁而入之前的场景差不太多,墙壁皆由红的血肉与青的筋脉组成,只是又庞大扩张了许多倍。

  不过惹刘火宅眼球的,并不那些,而是此间正中,密密麻麻的灵光与封禁包裹下,盘膝而坐的一个老人。

  云若就在他的前面,左冲右突,奋力挣扎……

  但无论如何挣扎,始终无法离开他身前三尺之地。

  云若此物,究竟由何构成,刘火宅丝毫不知,他只知道,它不怕砍削,不怕水火,不怕寒热,而且……几乎在所有封禁之中,都能够自由来去。

  能够影响云若的似乎只有两种,一就是自己的天赋神通,流之力,二便是……天道力量。

  刘火宅暗暗提高了警惕,看看老人稳若泰山的气度,再看看……四周边无比强大的封禁力量,隐隐有了判断:“前辈,这里是何地?前辈因何被困在这里?又为何……捉住我的灵兽不放?”

  老人缓缓张开眼睛,目光扫过刘火宅,让刘火宅生出通体上下皆被看遍的感觉。

  老人收回了锋锐的目光,点点头:“原来是后天混沌之体,怪不得能够以五重修为,收服混沌雾灵,而且冲到这里。真不知究竟何人,竟敢行此逆天之举……”

  老头的话,刘火宅一句没有听懂,满头雾水:“前辈,你在说什么?”

  “少年,你是如……”老头却不理会刘火宅的话,截口说道。

  刚说了几个字,整个空间陡然一颤,空间裂纹凭空浮现,极恶老祖嚣张的声音透过裂纹传入:“竟然一路冲到了大阵心房,刘火宅,我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哦,你是被那老怪抓进来了……当然是被抓进来了,他需用你的混沌之体,练他的和合金丹!”老头一拍额头,望空一指,“关!”

  蜘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纹,逆向掌合,应声消散。

  老头看定了刘火宅:“少年,你能到此间,也是天意,帮我个忙好不?”


  章十八 郑重托付,迷天玉牒

  “帮忙?帮什么忙?”刘火宅持剑而立,正气凛然,“倘若是正当的事,在下当竭尽所能;倘若是邪恶之事,恕难从命……”

  这便是更改了道法的缘故了。

  设下了限定,刘火宅又指指云若:“既请我帮忙,能不能先把我的灵兽放了?”

  老人笑了,有些意外:“原来你修的是此道,那我就放心了!看你是中原人,怎么会……”话到半截停住,摇摇头,“既然如此,那还真是天意呀,不枉我灵机一动,圈住此物将你引来。”

  将手一挥,天道力量松去。

  云若顿时自由,先是“呼呼”的欢呼几声,盘旋飞到刘火宅身周,“噜噜”的撒起娇来。

  探手摸摸云若绵软的身体,刘火宅算是放下了一桩心思。

  从身体里面,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萌生出来,令识海膨胀,金丹激旋,修为立时上升一截。

  这是救出云若之诺的回报。

  此诺难度不低,故而回报算是丰厚。

  同时,这也证明了,面前的老人是真心实意放了云若的,并非弄虚作假。

  这令刘火宅对老者生出几分好感,心中把他话说所说,将自己诱来此地之事,一并给抹消了。

  想来假若自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发现有机会能诱人前来,获得一线生机,恐怕也无论如何都会做的。

  而且,这水下暗无天日,又布置了幻境大阵,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出去呢?层层向内还是层层向外,真没甚太大分别。

  只是,这老头怎么会如那洛浦鬼窟之底的合窳、妖猿一般,被封禁在此地呢?刘火宅心中充满了疑惑。

  妖物的封禁他见的不少了,人的封禁还是第一次见。

  “嗵!嗵!嗵!”说话之际,惊天动地的声音不断从虚空中传来。

  乍听起来,好像是敲打墙壁的声音,仔细探查,会发现大厅中空间乱颤,灵光穿梭,就好像要面临什么灭顶之灾一样。

  每下声音传来,老人面色皆是微变,让刘火宅心中明白,那是他与极恶老祖神通对撞的结果。

  看起来,这老人和极恶老祖之间,的确是互不对付。

  好人的敌人不一定是坏人,坏人的敌人也不一定是好人,刘火宅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了,这点还是晓得的。

  不过,从接触以来遭遇,还有眼下的情况判断,事情……似乎真就那么简单!

  就是不知究竟为何,老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天道高手,会被关在此间:“前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您会被……”

  话没有完,老人挥手止住:“情况紧急,没时间将来龙去脉慢慢与你说清了!”

  一挥手,一道白光,还有一只乾坤袋弯弯曲曲透过遍布的封禁之光,落入刘火宅手中。

  白光凝现,是一道玉符,表面云纹浮雕,灵光隐隐,刘火宅知道,这是灵修门派用来传讯的工具,又称玉牒,非本门之人难以探知。

  至于乾坤袋里,就不知道是什么?

  “老前辈,这是……”刘火宅疑惑抬头。

  老人语声紧迫,大袖挥舞,围绕他身周,天地元力疯狂翻涌,犹如大海波涛,让刘火宅惊悸于这名老者修为之高深!

  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天下六大宗门的掌门,就见了四个,武修四大高手排行第一、第四的也见了,甚至还有那逆天的纳兰老祖与天道第一人的神秘和尚……同是天道高手的柳随风,在他心中勉强也就前十

  但眼前的老者,刘火宅粗粗一估计,实力恐怕不下于任何一宗当代的掌门,恐怕还在其中几人之上。

  修行到了他这种境界,不说一定天下无敌,但无论行什么事,必定是仔细盘算,将前因后果拿天道推断的清清楚楚了,才会动手行事。

  怎么会,怎么会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呢?

  刘火宅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老人现在,是在为石破天惊的一记大招做准备,和极恶老祖欲破壁而入的对抗,不过占据了他一小部分心神罢了?

  他究竟要干什么?他打算要干什么?

  似乎看出了刘火宅的疑惑,老人直接开口:“我要集中所有修为,为你打一条出去的路!求你的只有一事,送你出去之后,将那块玉牒,带到迷踪原。”

  “你人到了迷踪原,激活了玉牒,自然有人来接你。乾坤袋中,是我历年冒险所得之物,可以助你逃脱此间,其中一部分,就当此行与你的报酬,我已经写明。”

  “你说倘若是正当的事就会帮,我可以告诉你,这枚玉牒里的讯息,关系到整个大宛三千万生民,无比重要,还望你能尽心竭力……”

  老人周身的灵光,渐渐开始显化,由虚幻的光,凝成了细微的尘屑。

  这些尘屑随风飘转,幻化出一个个玄奥的符号,也不知都有何威力……

  那是刘火宅完全不知的系统,非道,非佛。

  天道高手虽然强大,也有三六九等,如这种灵光凝结实物的手段,至少柳随风不会,从刘火宅见四大掌门遥遥交锋时的手段,怕也没怎么掌握。

  能够确定的,就只有纳兰老怪和天道和尚了。

  纳兰老怪的天演道,这门技巧是入门基础;天道和尚也用到过,也比眼前这老人更加纯熟。

  不过,已经很厉害了,天底下又有几个纳兰老怪?几个天道和尚?

  眼前的老人能做到此点,恐怕已经是九重合体境界了,虚空造物,恐怕也就是九重于八重的最大区别。

  将此情形,与老人所说的迷踪原稍一联系,刘火宅登时明白,眼前的老人,就算不是盘踞大宛的迷天圣教中人,也与其有脱不开的关系!

  因为迷踪原,正是传说中的迷天圣教的山门所在。

  不过具体在哪里,那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迷宫,规模比此间的大漠瀚海不会稍逊,又有许多灵光封禁,能够更改地形,移山倒岳,这世间就没有几个人清楚了。

  什么消息,能够关乎大宛三千万生民?刘火宅将玉牒握了一握,心中疑惑更甚:“前辈,既然能将我送出去,为何您不……”不自己出去呢?

  刘火宅的潜台词一听便知,老人咧嘴笑了:“我若能出去,用你干嘛?”“哗啦”一声从地上站起,刘火宅才发现,有数条锁链,从老人身上穿出,直接牵连着地上封禁。

  但是……这世界上,有什么锁链,能够困住修为完好的天道高手呢?

  刘火宅大惑不解,锁链再结实,锁住的只是肉体,到了天道境界,肉体几乎已是可有可无之物,当踏出那最后一步,霞举飞升,更是直接抛却肉体凝注仙体,哪会有天道高手……落到眼下这般窘境?

  看出了刘火宅的疑惑,老人一声叹息:“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锁链,而是天劫之链!”扯动几下那流光溢彩的锁链,老人摇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迷天圣教练毒入道。金丹期,我们以毒为毒;元婴期,我们以因果为毒;到了元神期,便以天劫为毒……”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上次炼毒,我一个不小心,被奸人所乘,拿我自身炼化的天劫之毒,做成了这条天劫锁链,只要试图挣断,就会立刻惹动天劫下世……不光不能离开一步,还得日日夜夜为那可恶的和尚做苦力。”

  “极恶老祖?”刘火宅随口问道,只是想确认一下事实。

  “极恶老祖?”老人疑惑,“什么意思?似乎是修真的称号,好大的口气呀。”

  这老人,竟然不知对手叫极恶老祖?

  刘火宅指指天空中传来声音的地方:“前辈,你在这地方多久了?”

  说话的时候,“嗵嗵”撞墙巨响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极恶老祖自觉不敌,还是去另想别的招法了……

  老人面上露出怅然之色:“仔细想想,恐怕也十**年了,唉,我家里那……”

  十**年,十**年前,有木有极恶老祖这个称号?

  刘火宅仔细盘算了一下,最终答案还是——不知道。

  那时候他都还没有出世呢?对极恶老祖了解也没有多深,哪里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闯出的名号。

  就在这交谈的功夫,围绕老人身周的灵光已经强盛到了极点,星星点点的虚空造物结成符咒。

  老人长吟,衣发无风自动,鼓涨如球:“人之害曰毒!魂之害曰果!道之害曰劫!化毒成劫,辟开前路!”

  “轰!”从符咒中,张牙舞爪的雷龙瞬间涌现,毫光大放刺目生疼的,一头撞入血色穹顶,在上面破开圆桌大小,也不知其深几许的大洞!

  一瞬间,刘火宅对这老人的敬仰上升到了极点。

  世间修真皆避劫,躲劫,挨劫,破劫……独独眼前的老人,竟然能够化天劫为己用,甚至是虚空生劫,跟寻常人真不是一个概念的!

  虽然,这一击之下,老人立刻面色苍白的可以,一瞬间老了许多岁。

  不待他有所感叹,老人大袖一卷,无法抵御的天道力量裹住了他,一瞬间将他送进了黑漆漆圆洞!

  “我的力量,就只能送你出幻境而已……接下去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过,你既然能到这里来,应该就能自己逃出去!”


  章十九 沙底穿行,楼兰夜火

  老人的声音并不响亮,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初时刘火宅并不晓得,为什么这般紧要关头,老人单单留下这么句没头没尾,无关紧要的话。

  不过很快的,他就明白了……

  天劫辟出的黑漆漆通道里穿梭,老人的天道大力异常强大,刘火宅也不知道自己飞的有多快,不知道究竟飞出了多远。

  总而言之,足足一盏茶功夫吧,速度才渐渐的慢下来。

  这个时候,前路早已经由垂直而变的水平了,而后面的路,也不知是幻阵凭着自身的愈合力长合了,还是靠沙子陷落,彻底堵死了。

  没错,沙子陷落。

  不光是后方,前方也一样。

  刘火宅现在两头受困,被堵在地底了。

  看来,自己是的确出了陷阵了,天劫的力量从幻阵中传出来,一直冲向地面,或者是已经冲出了地面。

  但是因为这大漠瀚海,处处皆是沙子,本来钻好的孔洞,被沙子自行填埋了。

  刘火宅脑中这样的念头也就一转,“沙沙……”四下里密布的皆是这样的声音。

  “不要啊!”也就刚刚叫了一声,“轰!”面前支撑着的沙壁轰然塌陷,将刘火宅结结实实埋在了里面,压力山大!

  这若换成了寻常人,哪怕同样也是武修五重的高手,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下,未必能有挣扎之力。

  不过刘火宅,也就刘火宅了,还能够凭着肉体的强横,对沙流的控制力,再加上雾兽云若的大幅强化,在这地底深处,勉力挣扎、前行!

  沙流缓慢的托着他,就好像水流、空气那般,当然速度没法比,但是,也还行。

  在这暗无天日,不知道究竟多深,不知道距离外界多远的地方,也就仅能如此了!

  而且,从包裹身体的泥土里面,隐隐一股酥麻、干涩之感传入体中。

  刘火宅灵武双修,自知向来很明,略一查探便晓得,这是一种剧烈的土元之毒,倘若是一般人在这里,不过一时三刻,便是一堆冢中枯骨。

  除此外,前后左右上下,天赋神通感知内,又有无数细小生物在这片无人抵达的领域穿梭。

  有蜈蚣,有蛇虫,有蜥蜴,有沙鼠……难以想象,这片如此寂寞的沙海地下,竟然是如此热闹!

  不过,从来无人闯入的领地被人闯入,所有生活在此间的活物,也都展现了它们热情好客的一面——也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联系的,它们四面八方的聚集起来,然后向着刘火宅的方向聚集前进。

  眼前的情形,是如此的熟悉,好像刚刚才发生过!

  没错,就是刚刚才发生过吗,在第四层幻境里。

  怪不得那老人说,他既然闯得进第五层幻境,也就有能力帮他完成使命呢!

  甚至……刘火宅十分怀疑,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恐怕都不是幻境本身的效果,而是那老头,那老头为了训练自己刻意布置出来的。

  若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绿色毒液的喷涌,五毒之物的配合,还有管线筋脉的堵截……每种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刚好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又不会让自己太过轻松。

  每当自己有所疏忽,敌人也会自乱阵脚,让自己侥幸过关;每当自己感觉情况正好,一切轻松,状况就会急转直下……

  一次两次的险死还生是碰巧,次数多了……就完全不能用碰巧来解释了。

  还有一点!那老人用了九成的力量化毒成劫,仅用了一成的力量与极恶老祖相对,即便如此,那极恶老祖也没办法打破空间障壁,可以想见,这老人对迷宫第五重的控制力有多么的强。

  看起来,这片沙海迷宫,并不是独属于极恶老祖一人啊,而是他们两人共掌。

  极恶老祖对第一层有着绝对的控制力,但是第二重,就不敢轻易下去了,甚至要派出血肉化身,向下依次减弱。

  而这老头,则从第五重开始,依次向上有控制力……

  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人高手变成了眼下这幅对峙局面,刘火宅略一思忖,决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浮出地面。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老人对刘火宅的尝试虽然不大礼貌,却也的确颇具神效了!

  倘若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毫无心理准备的被压在重重黄沙之地,心理再怎么坚强,怕也难以从容自若。

  而一旦慌乱起来,便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是刘火宅,刚刚才经历了血肉迷宫中的一切,这埋身黄沙底的考验,就有些小儿科了。

  雾兽云若的增幅下,刘火宅的神通之力是平常数倍,轻轻松松以部分雾气,护住了身体,余下的雾气凝成手足,助自己在地底下穿梭。

  除此外,血肉凝结抗拒毒素,小部分神通游离在外,负责掐灭不怀好意向自己靠过来的小虫们。

  至于呼吸的问题,沙土塌陷一瞬间,刘火宅便以神通笼住了那大部分空气,在头部凝成空腔,就如水底时一样,缓缓前行……

  而且,这沙底还不向水底,水底的气泡,需要大力搅动才出,这沙底处处都是空隙,只有神通在,永远不会没得喘息。

  ****

  同一时间,楼兰古城。

  此时其实是夜半,沙底水下,幻境无日夜,但是在沙上面,整片沙海正被清明的月光笼罩着,乍一眼望过去,成片成片皆如凝霜一般。

  夜凉如水!

  沙海中,白日炎热,温度能烤熟鸡蛋,到了晚上,却是寒风刺骨,沙面上的凝霜是月光所化没错,沁入骨里的温度,只比寒霜更甚。

  巨大的月轮之下,整片沙漠瀚海,只有一处,不仅未陷入沉寂冰冷,还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火热。

  楼兰古城,火光喧天,整座古老的城市都好像着了火一样。

  但是仔细去看,你会发现,没有火,甚至没有灯,但光就从城市的每个角落射出来,照亮了街道,照亮了那些沙人,照亮了四周围的夜空。

  整座古城,好像大漠瀚海上的明珠,散发着夺目的光辉,令天上的明月都为之黯淡。

  熊熊光中,最耀眼的地方,莫过于古城中心处的祭坛了。

  因为位置最高,承受着整座城市光辉的照射,最是明亮。

  而整座祭坛上,最耀眼的地方,则莫过于极恶老祖的光头了。

  光溜溜的脑袋,集中了祭坛上大部分光线,比天上的月亮都更加显眼。

  “我们说好的,我助你完成心愿,你助我练成和合金丹。现在,我金丹最重要的一味药,就在下方幻境里,在那个坏你大事的人手上,助我一臂之力,将那味药夺回来……这是我应得的。”

  向着祭坛上虚空,极恶老祖空前严正的说道,一改平日的可恨模样。

  “没有什么……是应得的。”虚空里,传来缓缓的,悠远的声音,声音伴着强烈的呼噜声,仿佛是远古荒兽开口,还并不适应人类的发声一样,“我说助你练成金丹,是指以阳阵萃取日之精华,阴阵提炼昆仑水脉,启动赤明天火炉,可没说,要帮你找药……”

  “可是那个人……那味药,现在就在下面。我一个人力有不逮,必须与你合力,才能压制那人,取出药来!”极恶老祖微急,语声急促。

  沉默,久久的沉默,然后悠远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等了三千年,我的愿望还静静的躺在地底……”言下之意很明白,我都不着急,你着得哪门子急?

  “可你等得起,我等不起呀!”极恶老祖急了。

  沉默,又是久久的沉默,就在极恶老祖几乎要失去耐心,采取某些极端行动的时候,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所说的药,是指混沌雾灵?真没想到,开天辟地之后亿万年,竟然还能有混沌之雾启开神识……”

  极恶老祖一愣:“什么混沌雾灵?”

  又是沉默,许久:“……你所说的药,究竟何物?”

  “其实不是药,是一个人。”也是极恶老祖恶人做的多了,纯粹将刘火宅当成了药,而非人,白耽误功夫。

  “人?”语速太慢,以至于听不出来对方是何反应,“那你不必求我了。”

  “为什么?”极恶老祖又急了。

  “因为无论是人还是混沌雾灵,都已经走掉了。”

  “神马?!”极恶老祖豁然而起,勃然色变。

  就在极恶老祖与神秘未知的存在对话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洒在楼兰古城上的月光,不知不觉当中变了。

  变的更加柔和,变的好像……扭曲了些微一样。

  “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月轮之后,轻纱覆面的女子虚空站定,轻蹙峨眉。

  虽然蒙着面,仅仅露出的双眸与纤巧的下巴,已经是倾倒众生,让人情不自禁向往,倘若面纱褪下来,会是一副如何倾国倾城的容颜。

  女子自言自语:“啧,已经七天了!虽然江山说,此行应是有惊无险,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如果真的没什么问题,江山又何必刻意安排我游历至此,插上一脚呢?”女子语声清脆,自说自话着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恰在此刻,下方异变陡生。


  章二十 两重乾坤,天差地别

  “走了?竟然走了?怎么会!怎么可能!”极恶老祖的咆哮惊天动地。

  将近二十年了,苦心孤诣欲练成和合金丹,总算在今日,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所有材料凑齐,却没想到,最后关头走了刘火宅。

  无论日光精华、水脉精华还是赤明天火炉,有身后之物镇守,极恶老祖相信,绝不会出问题。

  至于炼丹所需其他药物,有些易找,有些难寻,但基本上,不是什么不可替代之物,就算真的找不到,还可以花钱向人求购。

  和合之体不行呀,不说世间认得这种体质的人就不多,就算认得,也没法向人开口求购呀!

  凭自己一双脚掌,走遍大江南北?

  其结果,就是足足花了十几年,才终于遇到一个刘火宅。

  自己还有十几年时间,去寻找另一个刘火宅吗?显然没有!

  极恶老祖的失落一瞬间到了极点,愤怒咆哮:“所有人听着,立刻给我出城,带回刘火宅!”

  并不怀疑神秘存在的话。

  “是!”楼兰城无活人,但楼兰城有沙人,听了极恶老祖命令,无论数千沙卫,还是数万居民,甚至是街头扑玩的猫狗,停在屋顶上的鸟雀……除了皇宫前面那只几十米长的沙蜃之外,齐齐应声,轰隆隆溅的烟尘四起,就如一股恶风,席卷天地向城外辐射而去,遍及四面八方,无一个角落被遗漏。

  天空中,本待出手的女子见势停住。

  古城起了反应,这是好事,说明情况真如某人预测的那般,生出了变故。

  隐在月轮之后,打起精神,将一双琼目冲入道能,女子细细往地面上搜寻起来。

  数万沙人拉网搜索的情形,十分壮观,虽然是在深夜,掩藏不住那种火热。

  这个时候,刘火宅又在哪里呢?

  理所当然还在地底深处呢!

  沙底不是水底,压力比水底相对要小,毕竟沙子自身可以提供支撑,但同时,阻力也远较水底来的大。

  刘火宅爬行的速度,虽未必像乌龟爬一样,却也快不了多少,一路向上,慢吞吞。

  爬行了也不过几十丈,四周围还是一片黄沙,刘火宅却突然觉得,四肢颤抖,肚肠翻腾起来……一时无力再爬。

  他饿了!

  想想也是,从古城幻境中逃脱,先入坑道迷宫,又入水底迷宫,继而血肉迷宫,激战连场,整整一天都是在不停的奔波中度过……

  按说灵修到了他的层次,都已经可以胎息了,就不要说餐风饮露,以及辟谷之术了,可惜,刘火宅是野路子出身,这些事真的不会。

  再加上,他灵武双俢,消耗又远较一般人来的大,为了逃脱,更是舍却了一身上下的肥肉,到如今,是真饿的狠了。

  百爪挠心,抠心挖胆的难耐当中,刘火宅总算省起,身上有食物。

  一是从坑道迷宫劳工身上偷的乾坤袋,记得里面除了息沙之外,也有……

  探手将劳工储备的几条鱼拿出,腥臭扑鼻,时间过了这么久,鱼已经有些臭了。

  不过……将就也还能吃了,到了肉身五重的境界,已是钢牙铁嘴,昆吾刀的胃金刚磨的肠,别说坏了一点,就算全坏了,下肚总也能提供点影响。

  挥神通消散了鱼的臭味,再施神通,籍云若之力,制造出高热,将几条鱼一一蒸熟,再化云若为刀,刮皮去鳞……

  刘火宅陡然发现了一事,不是鱼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他突然发现,云若刀不再锋利。

  云若一回归,他以神通凝聚的兵刃,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削铁如泥,抽刀断水,挥空断气。

  是神通不够?显然不是,经历连场大战,自己的神通只有增强,不会减弱。

  是方式不对?更加不会,对神通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已是驾轻就熟,很少有这种情况发生。

  那会是什么?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云若的精神回来了。

  可能是自己的神通操作,与云若对自身的控制,相互存在干扰吧?

  拿着钝刀,磨磨蹭蹭的将几条鱼处理干净,一边不管味道如何,大口大口的吞咽下肚,一边神念联系云若,是否能将部分身体,斩断意念,全数为自己所用。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估计雾兽也从来没有过,自断肢体的经历。

  不过随着修为的提高,应该就可以了。

  武修到了六重,不就可以凝注血肉化身,甚至是切断肢体,都可以自行接回了吗?

  云若本来就分散聚合,幻化随心,估计肯定也可以。

  或者是,有朝一日,自己的神念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如那老人一般,隔断云若的感应,定然也可以做到。

  没关系!剑没了而已,哪里都能够寻到,云若没了,恐怕哪里都找不到第二只了。

  狼吞虎咽的将鱼下肚,又就着水囊灌了几口,刘火宅的肠胃总算舒服了一些,伸手去摸云若的脑袋。

  “呋呋……”云若憋足了劲反抗,奋尽全力的挣扎,透过神念可以知道,它是嫌刘火宅刚沾过臭鱼的手太脏。

  “你这小东西,也知道脏净美丑么?”刘火宅哑然失笑,施展神通弹了云若几个脑夲儿。

  “啪啪……”云若怒了,冲上前来,打刘火宅的脸。

  施展神通和云若撕挣,难得的休闲放松的空隙,刘火宅打开了另一个储物袋,血肉迷宫的神秘老人给的储物袋。

  脸色一瞬间变幻,十分之精彩,以至于云若趁机打了他好几个嘴巴子,刘火宅都完全没有反应。

  “呶?呶?”云若疑惑停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火宅都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昆仑栗,生长于昆仑悬圃的神物五谷,传说是天下五谷之源,颗颗昆仑栗,每颗都好像小指肚那么大,珍珠那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食一颗能抵十日之饥!不过最强大的,最强大的还是,食用此物,能够渐渐的伐毛洗髓,更易体质,令仙者之体更加稳固精健,令武者的身体隐患尽去,行气更加通畅。

  而伐毛,洗髓,本是肉身第七重,第八重才能够做到的事。

  伐毛之后,则一身内息,可以灌注到身体每一处细部,令其坚硬如铁,绵软如绳。

  届时将一身汗毛竖起,便可以抵挡绝大多数冲击,只需将汗毛韧化,便可以刀砍斧削皆挡在肉外,当运用到了极致,甚至相当于多出了一双手臂。

  那千丝万缕的头发,一旦收发由心曲折随意,比双手双脚使起来都更加凌厉,甚至江湖中,有专门修炼这种功夫的高手。

  至于洗髓,就更加强悍了。

  这个世界上,处处都充满了不公平,只有一件事,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那便是,每个人,每天都有十二个时辰,不多不少,不增不减。

  除非拥有扭曲时间的神通,或者是……洗髓,能相当于多出许多时间来。

  为何?因为洗髓之后,可以令你的反应更加快捷,令你原本只能做一件事的时间,做两件事三件事甚至更多,令你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做出别人难以想象的复杂反应,这就是洗髓!

  哦,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

  颗颗如珍珠般的昆仑栗,粗粗一数,大约能有百颗。

  悲催的呀,自己没事,去整另个乾坤袋里那几条破鱼干吗?

  看着昆仑栗,闻着鼻端飘散的沁入灵魂的香气,刘火宅无比难受。

  闻着这味道,再想想那臭鱼,简直就好像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一口一口吃进了肚里……别提有多恶心了。

  而且,昆仑栗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接下来还有什么?

  沙棠之果,食之可以御水而不溺,也就是直接教会人胎息之术。

  丹水,如血一般的赤红的水,传说饮之不死,传说有些夸张,首先这个饮,就好像是昆仑栗一样,必须得喝的多,长年服用才有效果,其次所谓的不死,也要打个折扣,其实就是伤口愈合的特别快,能让普通人,也有武修练血的快速愈合效果,当然,如果已经达到了武修练血境界,再喝这水,就会更加强大。

  除此外,乾坤袋中还有琳琅满目的宝物、盔甲、丹药、炼炉,有足足几十块玉牒,仅看玉牒表面的文字,每块都是不同的道法、秘术传承,或者是,神秘老人自己书写的心得。

  看起来,神秘老人似乎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自己了呢……

  刘火宅隐隐恻然,他可以想到,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天道高手,皆知天命,晓造化,老人将身家托付的唯一理由恐怕就是——他已经感应到,时日无多了!

  可是自己甚至还不知道,这个老人叫什么名字?

  更加不知道,他的陨落,和自己的突然闯入,或者是拼尽全力助自己离开,有没有因果关系。

  乾坤袋中,最显眼的地方,有块唯一没被封禁遮蔽的玉牒留存,应该就是老人前面所说,给刘火宅的留言了。


  章二十一 沙棠丹水,遗物赠与

  昆仑栗,沙棠,丹水之类的灵丹妙药以及灵修材料,刘火宅可取三分之一,余下部分,再一分为二,一半归门派,一半遗老人的后人。

  宝物、盔甲、银钱之类,刘火宅可以取一半,另一半给老人的后人。

  当中还有一鼎,古朴庄严,锈迹斑斓,叫做巫辛鼎,乃是迷天圣教之物,须得还回。

  除了那些,便是琳琅满目的书籍了,已被老人分门别类整理好,包括道术、心得、随笔感悟之类。

  关乎迷天圣教功法传承的,直接送回门派;

  以迷天圣教技艺为基础,改良推演出的新奇技艺,刘火宅可以学,但是不许传授他人。

  除此外,还有与迷天圣教毫无干系的,老人历年冒险搜集整理出的道术,刘火宅可以学,也可以随意传授他人,不受限制。

  玉牒上,便是诸如此类的内容,将乾坤囊中诸般物事归属一一说定。

  另外还有两枚玉牒,一枚是给迷天圣教掌门,一枚则给老人的后人。

  看起来,老人是真的看破天命,晓得时日无多了!

  骤然得到这大笔的财富,说不激动兴奋是假的,不过,想想那一面之下,便托付了后事的老人命运不知如何,又实在雀跃不起来。

  默默取沙棠服下,如李般的果子刚刚入喉,一股难以想象力量陡然生出……

  一瞬间,刘火宅喉管闭塞,经脉栓堵,竟然呼吸不能。

  这果子……有毒?

  脑中也就刚刚生出这恐怖的想法,无与伦比的憋闷,强迫着身体内部,开始向其他地方寻找进气的口。

  “呜……”被憋的鼻青脸肿,身体抽搐,垂死般的感觉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砰!砰!砰!……”终于有些门户,在巨大的压力作用下,砰然爆开!

  先是肺部,与手太阴肺经之间的门户。

  肺与手太阴肺经,原本就是一体,好像大河与大河边上湖泊的关系,不过,以往二者之间交换的,是内息精气,此刻门户一通,交换的便是空气了。

  一栓既通,势如破竹,“砰砰砰”,不仅这一窍开了,所有与手太阴肺经相连的正经奇脉也都通了,然后是所有正经奇脉上的穴窍,三百六十穴窍之外,与肌肤相连的通道。

  假如只是寻常憋气,这些穴窍无论如何是不会被憋开的,是沙棠本身的药力,传遍全身,将这些关节之处变的松散易动了。

  “呼~~~”周身上下,几百万个毛细孔同时开合,吸入空气,通过穴窍,经络,汇集于肺部,然后经过一轮转换,再循原路排出……

  刘火宅总算知道,所谓的胎息是什么了,原来就是以毛细孔代替鼻子呼吸。

  毛孔不似鼻孔只有两个,周身统共几百万呢,更加不会发生把花生米都吞进去的惨剧,无论是在水下还是在泥土中,几百万的毛孔张开,都可以从四周围,吸入到足够多的空气,而且,经过皮肤的天然过滤,可将绝大多数杂物屏蔽在体外。

  这沙棠不愧是昆仑神物,端得神奇!

  狠狠喘息几口,感受着气流在身体里面的穿流,刘火宅心中赞叹。

  立刻又服下了昆仑栗与丹水,既解了饥饱,也将连场大战生出的隐伤微微修复了一些。

  然后,他从老人给自己的丹药里面,取出了一颗避毒含丹衔在口中。

  已经可以确定,老人就是迷天圣教中人了,而且地位不低。

  解毒这样的事,便不需要耗费神通与避毒太岁了,天底下能有什么门派,比迷天圣教更晓得对付毒物?

  含丹有核桃那么大,在口中慢慢融化,释放解毒之药,基本上一颗含丹,可保人至少两个时辰,不会中毒。

  就算真有奇毒,毒性超过了含丹极限,也可以大幅缓解,令其不会迅速发作。

  最后,再从老人乾坤袋中的宝物里面,取一件拥有辟土之力的落尘法衣穿上。

  昆仑栗与丹水补充了体力,修复了损伤;

  沙棠、避毒含丹与落尘法衣则帮刘火宅解放了所有无谓的神通之力,可以集中力量在挖掘上……

  刘火宅装备了齐整,一时间,前进速度大大增加。

  恐怕就是有穿山甲之类的妖物在此,也敌不过他此刻的挖掘速度,每分钟都能上浮数丈。

  刘火宅总算知道,修真者为什么喜欢打造宝物,喜欢炼制丹药,喜欢搜寻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了。

  有好的法宝护身,有灵丹妙药吊命,有神兵利刃攻防,真的是太方便了!

  虽然一向只练自身,对任何身外物都没兴趣,经历了这么多,刘火宅也渐渐察觉了,以往观点的偏激。

  不,不对!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呀!

  倘若有元婴期的修为,还需要借助这些个身外物的力量吗?

  倘若有元神期的修为,则就压根不会被极恶老祖给抓住!

  身外之物的确好用,不过也仅仅因为眼下,老人所托之事十分重要,必须竭尽所能而已。

  待此间事了,还是得继续锻炼呀,只有神通与道术,才是最可凭依之物,其他这些,都是身外物。

  一念既定,刘火宅的修为,又稍稍的上升了一小截。

  这就是入道的关系了……

  入了道之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关乎你的道心,你的修为,选择对了,便得分,选择错了,便失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很难有人,能够自始自终保持本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动摇!

  因为外界的诱惑,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因果交缠,所导致的各种各样的事端,又常常真的十分复杂。

  当愤怒时、伤心时、急切时、得意时……受情绪影响,做出的选择与平时,可能就天差地别了。

  但是你的道,却不管这些,只认本心。

  所有修真者喜欢离世索居,因为与外间人接触的少了,因果便少,因果少了,需要做出的选择变少,需要做出的选择少了,就不易犯错。

  可以说,修真界有眼下的局面,这也是一桩至关重要的因素。

  而这个时候,就可看出天生道痴的强悍来了!

  天生道痴不是天赋,也无关天赋,天生道痴就是种纯粹的信念,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心境,自岿然不动,不受任何因素影响的信念。

  如果说修真是种考试,那么天生道痴,便是次次都能答满分,次次都能状元及第的能耐。

  就算出身再低,天赋再鉴,必能趟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话题又扯远了,且回正题……

  刘火宅速度大大增加,一分钟几丈,也就刻种左右,再向上挖掘的时候,他陡然感受到了,感受到了神通影响范围之内,沙流的变化,以及另外一种流的陡然加入。

  十丈以上的地方,沙土变平了,沙土之上,则是自由流淌的空气……

  自己,终于要到了地面了!

  虽然有了诸般丹药的加持,有了诸般宝物的防护,能否到达地面早已不是的值得怀疑的问题,但是真将冲出沙底,重回天光之下,刘火宅心中的雀跃,还是如那埋在土中就欲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幼苗一样……

  随着他心情的雀跃,随着地面在渐渐的接近,他的身体里面,也慢慢发生着翻江倒海的变化!

  倘若有人从地面,从空中往下看,同时又能看清天地元气变化,此时此刻定当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个波及了周围百丈,无比绚烂,无比恢弘的巨大元气漩涡。

  百丈之内的元气,被未知的力量催动,不由自主聚拢向了核心,聚拢向了正在土中攀爬的少年。

  他识海中花纹繁复,日渐茁壮的一颗金丹,便是这所有一切异象的罪魁祸首!

  金丹滴溜溜激旋着,将仿佛无穷无尽涌入的天地元气,以自身的独特花纹消磨着,改造着,然后吸汲于自身。

  金丹的直径,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最初只有拇指大小,很快变的比蛋黄还大,还在继续持续的增长中……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刘火宅就要冲到地面了?因为出了此间,基本就可以说,他已经摆脱了极恶老祖的控制了!

  他一个月之前,做下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诺,经过这么长时间准备,经过跌宕起伏的斗争,终于将要实现了!

  至于神秘老人这样的飞来横福,道哥不管,或者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

  总之,只要做到了,就有奖励,难度越高,奖励越多。

  如这种几乎不可实现的承诺,则其增长,几乎就是修真者所能承受的上限!

  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涌入,刘火宅经脉欲爆,体中鼓涨如沸……

  “噌!噌!”最后几下,简直已经不是在刨洞,而是在飞。

  月光下的大漠,陡然沙砾飞扬,如火药桶爆发。

  慢慢散落的沙雾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伴着如龙长吟:“嗷~~~”

  太痛快了?太高兴了?这都不是嚎叫的理由。

  嚎叫是因为需要,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涌入,不分良莠,不分属性,只能借着一嚎之力,将体中汰物尽数喷出,就如中古大贤王阳明军中练气一般。

  一蹦就是三十丈高,一嚎其声惊天动地。

  没有三十丈高的沙丘后面,黑乎乎的沙人头颅随着刘火宅身影的升腾不断后仰。


  章二十二 鏖战沙人,星夜遁逃

  没办法不嚎。

  不说那宣泄元气的效果,就凭着修为一蹴而就,由灵动初期,直接转成灵动中,就值得兴奋雀跃一番了。

  刘火宅的识海中,金丹缓缓跳动着,就如同心脏一下一下,更有神念隐隐约约透壳传出,那是元婴在其中孕育的征兆。

  踏入灵动,不过才十天,就从灵动初转成灵动中了,而假若从他迎春楼前饿倒,自悟天赋神通踏入修真之门算起,他修行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十个月!

  十个月时间,就从一个修真的新丁,成为了灵动中,跟那些老怪们不能比,和同年龄的人相比,绝对的傲视同侪,这升级速度倘若给人知道了,绝对惊落一地眼球!

  不过,还是老话说的好呀,乐极生悲!

  刘火宅破沙而出,冲势不止,高高的越过了沙丘,和沙丘后面,呆愣愣仰头的沙人,对了个正眼。

  震彻天地的吼叫传开,从远方,还有更多的沙人被声音惊动,将森幽的目光投来。

  一些近处的沙人,更似已经认出了刘火宅,蜂拥而来。

  也有少数几只,不与众人相同,反而掉头向后跑去。

  当然不是溃逃,应该是要把这个消息,通报给极恶老祖知道。

  苦也!刘火宅凌空一声哀嚎,神通一凝,通体莹白的飞剑凌空浮现。

  神通上了一个台阶,修为上了一个台阶,这幻化出的飞剑也随之而更加凝实锋利,当然,和挥空断气时相比,还不是一个档次。

  “走!”神通一催,飞剑疾遁,化作白色流光,瞬间追到逃跑的几只沙人身前。

  “虚空绞!”夹着神通的用惯的招式反手挥出。

  带着弧线的剑光神通翻翻滚滚如同活物,一瞬间席卷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

  没有了挥空断气的云若剑,招式威力并没减弱多少。

  只不过是从砍削的剑气,变成了砸打的棍气或说鞭气罢了。

  对这些并非活物,纯由沙砾构成的沙人来说,难说到底哪个杀伤力更大呢。

  “嗵!嗵!嗵!嗵!”弯曲的棍气下下命中,一瞬间,范围的三只沙人散成了漫天黄沙。

  刘火宅持剑而立,欲要冲向更远一点,那些围拢过来欲行群殴的沙人,“沙沙……”夜色中,那散落的黄沙里,传来些微异样的声音。

  什么情况?刘火宅微一愣神,“呼~~~”大风陡起,卷着漫天黄沙,如同一只大手向他挤压下来。

  三只沙人碎而未死,竟然借着躯体重凝之机,欲拿身体做囚牢,将刘火宅生生包夹在里面。

  以往它们用这招,干掉了不知多少古城幻境中的逃兵了……

  不过可惜,今次它们遇到的是刘火宅。

  “雕虫小技!”不屑撇嘴,刘火宅神通一展。

  “轰!”凭空里偌大的气掌断然挥下,将受三只沙人影响,蠢蠢欲动的风流与沙流尽数镇压。

  看起来,无论是砍削还是砸打,对这些异物效果都不大,只要有沙,这些东西就能凝成躯体。

  “收!”刘火宅感觉到了,三只沙人那令沙砾凝聚的魂魄之力,神通一变,揪住这些魂魄便收。

  收不动!

  魂魄稳如泰山,倒把刘火宅自己拽了个趔趄。

  怎么会?刘火宅讶然:“再收!”

  还是不动!

  不过这次,刘火宅注意到了,随着自己的大力撕扯,夹在漫天黄沙中的,几张毫不起眼的薄纸片。

  每下撕扯,这些薄纸片便跟着一动,就好像,沙人的魂魄是落地生根,长在这些纸片上一样。

  完全撕不下来!

  只有一种解释,这些沙人的魂魄,是未死的生魂。

  只有生魂,才会和躯体之间,保持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刘火宅神通再强,没可能把活人的魂魄,直接从身体里面扯走。

  但是……这些沙人竟然是活人?

  这可能吗?这现实吗?

  刘火宅被这些沙人搞的一愣一愣的,沙人却不会轻易放过刘火宅。

  十几只沙人蜂拥而上,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有的想按头,有的要抱腿,有的欲搂腰,一副将刘火宅生擒活捉的阵势。

  “灵修劈空掌!”神通一凝,在云若的紧密配合下,刘火宅悍然放出大招。

  实力再上层楼,他终于可以不受限制的释放此招了。

  天地元气凭空激荡,好像虚空塌陷了一般,一瞬间,同时五处爆开,再加上刘火宅自己的两只肉掌,合共七道劈空掌力,将扑来的沙人们裹在当中。

  激荡穿梭,此起彼伏,运气好的只中了一记,运气不好的一掌被打飞,一掌又打回来,一掌向左,一掌向右,足足挨了四五记。

  “轰!轰!轰!……”七连爆,当爆发声平息,沙人碎了个铺天盖地,尘土飞扬。

  但是,承载了沙人魂魄的碎纸片却丝毫无损,阴魂不散的继续吸纳沙砾,发出“沙沙”之响,试图重铸沙身。

  还真是难缠呢!

  刘火宅轻喟,神通一敛,不收沙砾,不收魂魄,以气流推动,将那十几二十张薄纸片收入手中。

  之前都是神通感应,薄纸入手,就着月光一看他才发现,那是一张张的黄色符纸,质地极薄,但相当坚韧,五重大力竟然撕之不碎。

  黄纸符上,铭印着密密麻麻杂乱繁复的咒符,刘火宅不是很认得,不过最上面那两个相对简单些的古朴大篆遍体,他还勉强领会的出——黄巾。

  是据说已经失传的黄巾力士符?刘火宅得出了推断。

  很有可能,上古之时,人族崛起,当时的人族圣皇黄帝,和三苗巫族后裔蚩尤中原大战,据说黄帝就是仗着类似机关兽的黄巾力士,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巫族大军抗衡。

  逐鹿大战之后,封神大战,仙武大战,每每还有黄巾力士的身影,直到了近古第一朝末世,魔教天师张角揭竿而起欲争夺天下,却遭修真界联手封杀,死在帝气山下,这一门传自远古的技艺,才彻底绝了后,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又出现。

  刘火宅对修真界的事知道的不多,但碍于身份,对皇朝兴替的历史知道的却是详细。

  神通绞散汇聚而来的风沙,随手将黄纸符塞入乾坤袋中,他持手中剑向天一指,风驰电掣拔地而起,向着和沙人相反的方向,夺路而逃。

  这些沙人如此难缠,而且数量如此之多,想要将见过自己的尽数剿灭根本不现实!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跑了!

  “追!快追!”见刘火宅返身而逃,沙人们含混不清的吼道,身形一散幻化成黄风,风声呼啸着逐向刘火宅。

  理所当然,也有少数几只被选出来,分别去通知其他方向上的沙人,还有回楼兰古城禀报。

  经过这片刻耽误,方圆五六里内的沙人,或者被同伴招呼,或者是听到了刘火宅的啸声,向这个方向聚集起来。

  倘若从天空俯瞰……不,事实上,就是有人在天空俯瞰。

  仅凭双眸,一个下巴,便已经倾国倾城的女子隐在月轮中,看着一马当先的白线遁光,紧随其后万马奔腾的黄沙大军,满眼好奇……

  “竟然真的能逃出来,而且又升了半级?”满脸的难以置信,心情激荡下双眸如烟如雾,勾魂摄魄,“江山,这就是你所说的,天命所衷的效果吗?”

  “要知道,天妒~英才啊!你自己便是一例,难道……你这所有的算计,都是因为不服输吗?”

  刘火宅却不知道,天空上有人窥探,拼了老命的,只是御剑狂奔。

  但是,不够快,还不够快!

  看着身后方,响声隆隆,铺天盖地的犹如沙暴般的场面,他无比的庆幸,庆幸自己决断及时,逃出生天。

  倘若晚上片刻,就不是眼下的局面的,而是自己被几百几千只沙人围殴的场面。

  虽然升级了,他还不会自大到以为,可以应付那样的大场面。

  不过,光逃出来还是不够的呀!

  还必须把那些慧尾一般的沙人尽数甩开,甩到视野范围之外,然后自己才能够变幻方向,选定地点,掩藏行迹。

  若不然,一时三刻之后,必会被闻讯赶来的极恶老祖追到,到了那时,想再一次逃出来,怕是难如登天了!

  还得更快才行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刘火宅脑中就这一个念头。

  可是,怎么才能更快呢!

  对了!对了!不由自主的,刘火宅就想起了自己在水底穿梭时的场面。

  神通翻涌,均匀而坚定拨开了飞剑前方的空气,就好像飞剑的前端,又有一道飞剑,专门用来辟开气流。

  “日欧……”如此一来,速度果然大快,连擦过耳边的风声都不一样了,锐利的像是能够刺破耳膜。

  奔驰当中,刘火宅回首探查,略略松了口气。

  原本正渐渐拉开的距离,随着自己速度骤增,拉的也越来越远。

  连山接海的沙人大军,慢慢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道风景,风声更是丝毫都听不到了。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呀!

  必须要彻底摆脱,天知道,这里距离楼兰古城到底有多远,天知道,极恶老祖需要花多久才能敢过来。

  越早摆脱,越早找好了地方,逃出生天的希望就越多一分。

  刘火宅简直恨不能生出两只翅膀来,嫌自己飞的不够快!

  生死关头,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

  眨眼之间,也不知几年过去了,天边的沙人终于不见了,刘火宅大松了一口气,随意变幻了一个方向,继续最快速度向前飞驰了一阵。

  提心吊胆的向后看看,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头扎进了前方一座沙丘。

  他要钻回沙底,凭着他的神通,凭着已有的经验,只有在沙海深处,躲的极恶老祖找之不到,他才有逃脱的希望。

  “轰隆!”身体一入沙丘,不需要向里钻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被沙子向下吸入。

  这竟然是一片流沙!

  流沙不可怕,可怕的流沙翻涌起来的动静。

  这是座规模相当大的沙丘,高有近百丈,绵延数千丈。

  刘火宅这么一钻,就好像推到了多米诺骨牌,整座沙丘都轰动了!

  几千丈方圆的沙砾缓缓滚落,如同山洪爆发,向地势较低处推移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滚得完。

  刘火宅悲催的欲换地再入,脑海中陡然一道警兆闪过,念头立时打消。

  不管沙丘陷落,奋尽全力向地中钻去,不过旋踵,整个人已经踪影不见。

  空气中,传来了撕天裂地的呼啸声……


  章二十三 化身亿万大搜捕

  若是白天,定然可以见到,遥遥远方,那冲天而起的沙线,皆是被极恶老祖的奔腾带动,直上高空,久久不散,仿佛滚滚钱塘大潮来袭。

  现在是晚上,就着月光只能看个轮廓,但那恍若飓风吹过的巨大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向四方宣布,极恶老祖的到来!

  声音刚过,没有两三秒钟,极恶老祖的身形已经在沙丘上空浮现,光头反射着月光,体表蒙着淡淡血色。

  其速度,已经比声音慢不了多少,可以想见他的心中,是多么的心急火燎,接到了消息,甚至不惜透支修为赶至。

  “沙沙……”这个时候,铺天盖地的流沙还在陷落。

  不过,刘火宅的身影,连同他最初陷落时的沙坑,都已经被填没了。

  几千丈的沙丘都在滑落,可以确定,刘火宅就在这个范围之内,无法确定,他究竟在哪个位置。

  不过,这样就好,这样极恶老祖已经满足了!

  “自在天魔,为我张目!”戳指上额,坚逾金石的指甲,轻巧的划破额头,划出一道血线。

  “剥!”如同果壳剥裂,血线陡然中分,露出了里面一只通红的瞳孔。

  眨巴几下眼睛,似乎在适应某种变化,从眼睛里面,铺天盖地的血光涌出。

  真的只是光而已,好像探照灯一样的光,但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景下显示,无端端的让人联想到无边地狱,血腥恐怖。

  血色目光就如同一把巨大的扫帚,笼罩近百丈方圆,对着陷落的沙丘,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疾速扫描起来。

  这个时候,刘火宅又在干什么呢?

  理所当然是在挖洞,拼尽全力,没有保留。

  外间极恶老祖降临带起的风声,他已经听到了,暗暗佩服自己判断精准的同时,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地底穿行的速度的确已经挺快,但是……一分钟五六丈?这显然远远不够。

  虽然流沙的陷落加快了这个过程,也不过一分钟十丈左右罢了。

  刘火宅拼了命的往沙子里面钻,极恶老祖的血色瞳光飞快将整个沙丘扫视了一遍,不过花了盏茶功夫罢了。

  对其中几处疑点,重点关照了一下,但是最终证明,那不过是之前失足在这片流沙地的遇难者的尸骸罢了。

  一遍扫过,没有收获……

  极恶老祖不信邪,瞳仁打开,立刻又开始第二遍搜索,这一次,由下至上,由右至左。

  可怜极恶老祖,屡屡被刘火宅逃脱,到现在也没明白,天道之目对刘火宅没用。

  不知何时开了神识的混沌雾灵,可以将一切天道探查挡在体外。

  倘若是精于天道观测的高手,或许,可以通过顽石在水中,遮挡水激发出的紊流,判断出对方的所在,但是极恶老祖,没有这个水平。

  当然,也是刘火宅掩饰的够好,和极恶老祖通行一个月,竟然死死守住这个秘密没有透露,终于成了此刻逃离的杀手锏!

  其实他就在极恶老祖眼皮子底下,第一次扫描经过的时候,深度才三丈。

  幸亏这个时候,流沙陷落的规模也大,铺天盖地,不会招致什么怀疑。

  第二次扫描经过的时候,他已经在十丈深处,相对安全了许多。

  但是这个时候,流沙的陷落也渐渐放缓起来,他不到不随之而放缓了速度,因为担心,自己挖掘的声音会被极恶老祖听到。

  或者挖掘之际,在流沙表面生出什么痕迹,让极恶老祖注意到这个地方……

  一连两遍,都没有人,极恶老祖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不可能!”大声咆哮着,极恶老祖飞快的绕整个沙丘飞了一圈,飞行过程中,以血色瞳光将沙丘周遭五十丈也尽数扫描了一遍,防止刘火宅趁这个时间,已经跑到界外去了。

  但是,没有,仍然没有,还是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极恶老祖血贯瞳仁,脑袋上半部,三只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透着欲择人而噬的凶残。

  “分!”霹雳一声雷,极恶老祖筋骨耸动,噼里啪啦如爆豆般一阵乱响之后,数百上千的血影,一瞬间从它身上脱出,凝成了与他面目相同,气息相近的一模一样的血肉化身。

  这些化身有的眼冒红光,有的倒是眸子清明,显而易见的分成了两派,骤一见面,立时互看不顺眼,捉对厮杀起来。

  “不许打!不要打了!”极恶老祖的本体怒发冲冠。

  他本没有头发,要如何怒发冲冠呢?

  很简单,以体中那充沛的,几乎无穷无尽的内息呗。

  那样喊的同时,先天级的内气伴着声音,就好像火车汽笛一样,源源不断的从穴窍喷涌出来。

  从身体上喷出,撑的袈裟长袍鼓涨欲裂,无风自动;

  从两个太阳穴喷出来,好像喇叭对吹;

  从头顶百会喷出来,便是怒发冲冠了!

  “自相残杀,有意思吗?我们的敌人,现在在地下,只要能捉到他,我们的实力,立时上升一倍不止,将成为史无前例的灵武双俢!”

  “你不想吗?”极恶老祖戳手点中了血贯瞳仁的一个。

  血贯瞳仁凶狠凌厉,但是细细一想,停下了手。

  “还是你不想?”极恶老祖又点中了目光清明的一个。

  目光清明者略一沉思,微笑着住手。

  “既然如此,那就都给我停手!停手!这天下间所有人都与我们有仇,唯独实力,和我们没仇。大家伙齐心协力一次,无论如何,要把地里面那只小老鼠找到!”

  “嗖!嗖!嗖!”语声刚落,已经有人钻进了流沙海中。

  也有人跑的更远一点,从外围开始探寻。

  极恶老祖满意的点点头,幻化分身的这个法子,他本来没多少把握,没想到真能将这些人劝服,成为臂助。

  这让他活捉刘火宅信心增强了许多,同时也隐隐期待,倘若再有这种情况,似乎可以仿照此列,拿嘴说服分身们,为自己效力呢!

  极恶老祖的算盘打的哗哗响。

  这个时候的刘火宅,也不过在地下十五丈深处。

  围绕沙丘一圈的搜索,费时比较久,劝服各自为战的分身,同样花了一些功夫,时间加起来,比头两次扫描都长,但是刘火宅,也不过又潜入了五丈罢了,不敢太快呀。

  十五丈距离,的确也令他的保险系数大大增加了,直到,他听到外面那铺天盖地的声音。

  极恶老祖的分身之术他是见识过的,听着极恶老祖劝服诸人的说法,听到血肉分身们此起彼伏钻入沙丘的声音,刘火宅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忙不迭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分身们落入流沙,引发了沙丘第二轮陷落,而且这次陷落,无论从规模还是声音,都比上次强大了许多。

  所以刘火宅可以拼尽全力,而不虞被人听到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坏消息不仅这一个。

  另一个坏消息是,他和极恶老祖在这厢里对峙,楼兰古城中的沙人却从没有停止过追赶的步伐。

  经过这段时间努力 ,它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现场,现在只有几百,一刻钟之后,应该能有几千,再过一刻钟,全部几万人应该就会全到了。

  “你们所有人,到外围依次搜寻。”环绕沙丘,极恶老祖给沙人,们划定了大概的区域,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后,略一寻思,他找到了目光清明的大约十个分身:“你们,分别向那边、那边、那边追过去看看!”

  久寻刘火宅不着,让极恶老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沙丘下面,初来时沙丘那惊天动地的陷落,说不定只是凑巧,或者,是他抛一件东西下来,刻意引发的?

  不能不防!

  派出分身,向着和陆续赶到的沙人们正好相反的方向搜索,必然能知,究竟是哪种。

  极恶老祖已经精确计算过刘火宅的速度,比照分身的搜索速度与视野范围,十个人已经足够无缝搜索。

  倘若搜索范围之内都没有异象,即便可以确定,刘火宅就在这之下了。

  到了这个时候,极恶老祖隐隐约约也意识到,刘火宅有躲避天道搜寻的能力了。

  回想着上次,他从楼兰古城中逃脱的技巧,极恶老祖眸子越来越亮,信心爆管。

  这一次,刘火宅,你跑不掉了!

  极恶老祖的爆管,是刘火宅的灾难。

  他虽然加快了速度,在地下面穿行,和极恶老祖的分身们还是有差距。

  他的那些倚仗,不必呼吸,不怕剧毒之类,八重分身们全有。

  而它们没有的神通之力,也完全可以凭借远远超过刘火宅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弥补。

  极恶老祖的这些分身们虽然没有八重之力,一个个也都相当于七重初,足足高过刘火宅两阶。

  地下穿行的速度丝毫也不比刘火宅来的慢。

  “嗤嗤嗤……”不过旋踵,刘火宅的神识感应里面,已经探查到了几路,接近了自己的分身。

  幸运的是,其中一路半途折道乐,估计是觉得刘火宅还钻不到这么深,抵达足够深度以后,开始细细的摸排。

  还有另外一路,刘火宅停下动作,屏蔽了声息,直到对方擦边将自己错过,才重新开始行动。

  沙海底下,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声音还有神念。

  极恶老祖是武修,这些分身神念不行。

  而凭声音,刘火宅是一个人,这些分身却是一大票,上下四方此起彼伏皆是钻洞的声音,分身们听到自己人挖掘的声音容易,听到刘火宅挖掘的声音难。

  有不止一次,分身们听到觉得怀疑的声音,摸索靠近,最终发现那是同伙,就在地底下争吵攻讦起来。

  除非直接摸到刘火宅本体,否则他们游动虽快,也拿刘火宅没招。

  慢慢意识到了这点,刘火宅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平静了,就该极恶老祖不平静了。


  章二十四 排山倒海,如来拍大圣

  地底下的情形,极恶老祖虽没有亲身体验,却也是历历在目。

  本来的十足把握,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各种状况层出不穷,在慢慢的减少。

  好消息是,外放的十个分身皆已经赶回,他们向远方探查了足够距离,再无异状,刘火宅应该就在沙丘下面。

  但是,要怎么将这小子找出来呢?这是个问题。

  要知道,沙底不比水下,不说游速,单单遮蔽视线这点,就让沙底搜寻,和水下搜寻,难度相差了几个档次。

  极恶老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刘火宅这家伙在沙子下面,浑沙摸鱼,暗中偷笑的情景。

  可恶啊!可恶!几乎咬碎了一嘴钢牙。

  就好像珍珠里面混进了一颗鱼眼,不会吹竽的人混在吹竽的队伍里面充数,怎么才能将鱼眼和不会吹竽的分辨出来呢?

  不能用看的,分辨鱼眼难上加难,但是竽,刚好是用听的,极恶老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所有人,立刻原地不动,待命!”声音穿透地层,清清楚楚传入地底诸人耳中。

  坏了!此言一入耳,刘火宅立时悚然。

  幸亏,极恶老祖的分身不是都听话的,闻言不少人还在继续行动,更有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声发问:“为什么?”

  声音从地底传来,瓮声瓮气,问完之后,大约还灌了一嘴沙子,连连咳嗽,惹来几许笑声。

  刘火宅趁机也动,又往下摸了一段。

  “你们动,那小子便也能动,你们都不动,那小子便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被你们发现了,明白不?”极恶老祖想通了一些事,笑的奸邪。

  他的这些分身,也不知是在什么情况下催生出来的,有些古怪,但有一点,没一个是蠢的。

  极恶老祖这般一说,所有人便都明白了,立时不动,刘火宅也只好跟着不动。

  他只知道,敌不动,他也不动,却还没有想明白,极恶老祖究竟欲用何法,将自己找出来……

  所有人都不动,都不动了,还怎么找?

  难道就缩在这里比耐性?说不定那假和尚真就是这么想的呢!

  自己知道有昆仑栗与丹水,别说坚持个十天八天了,就算坚持个十年八年,恐怕都没有问题,但是极恶老祖不知道呀。

  说不定,他觉得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事实上,若不是遇到了地下迷宫中的神秘老人,他现今本来也该油尽灯枯了——肯定耗不了多久?

  假如这样,事情可就严重了。

  那就真耗住了呀!

  极恶老祖这些分身究竟能耗多久,刘火宅并不清楚,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对于正经出身的武修与灵修来说,胎息、辟谷、餐风饮露之类的事,是掌握神通之后的通用技巧。

  倘若是处于战斗中,剧烈的消耗或许能令技巧无从发挥,仅仅是地底下一动不动的呆着,刘火宅毫不怀疑,所有这些分身,每一个长年累月的呆下去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呆下去,或许总有机会能够逃脱,毕竟分身们和极恶老祖并不是完全的一条心,但是……

  这样呆下去,神秘老人托付给自己的事,又要如何完成呢?

  还有风萧萧,估计也在等着自己平安的消息呢,倘若就被困居在此,她会怎么样?

  一时间,刘火宅心思百转,胡思乱想!

  他在这纠结,外面的极恶老祖可没有纠结。

  一番话,让流沙海中的分身们停止了行动,然后他再上面,开始和地表以上的几十个分身开始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刘火宅只能感觉到,那些靠近地表,五丈、十丈范围内的分身们,一个一个的撤出了。

  撤出有声音,撤出引发了流沙轰鸣,但是此时的情况,和早先又不一样了。

  早先刘火宅一个在地底,声音混在流沙滑落的声音里面,很难能够分辨出来。

  现在,地底里可不止他一个人了,有几百号的极恶老祖分身。

  自己再动,落到这些地中的分身耳中,便可以清晰明辨出来,那究竟是外面流沙滑落的声音,还是里面的人在动了。

  本来分身们还没有这意识,若不然,他们有机会逮到刘火宅。

  不过得了极恶老祖提醒,他们这根神经立时绷紧,刘火宅就不敢继续行险了。

  只能一动不动,静静听着,比较浅层的分身们一个个撤离。

  很快的地外面的分身达到了几百个,地里面的分身只剩下几十个。

  这当中,也有分身误听了同伴的声音,赶过去大打出手了几下,令得刘火宅趁乱钻动了几步,也就仅此而已了。

  随着地底渐渐沉寂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此间。

  刘火宅仍是不明白,极恶老祖究竟要采用什么方式,竟然把表层的人都给撤走了。

  他不明白,那些与老祖虽然不心灵相通,想法做法却极端近似的分身们,却先一步明白了。

  “不要啊!”“草你妈,道城和尚,趁机下黑手!”……呼喊声此起彼伏。

  虽然抗议,这些人,却都没有动,显然是知道,极恶老祖的做法虽然不地道,的确有可能找出了刘火宅。

  道城和尚?刘火宅听的疑惑,正迷糊间,心中警兆突生。

  突生?也没有没法,只能静静的呆在原地,生挨!

  地面上,几百极恶老祖的分身,尽数悬浮半空,密密麻麻占据了流沙丘上的每一丈空间。

  然后,在极恶老祖一声令下,几百人同时挥舞手臂,望下便砸。

  就在片刻之前,刘火宅还用过他那灵修版的劈空掌,五道神通凝聚,两道肉掌拍出,威力惊人,但是和这里的极恶老祖相比,无异于萤火虫和皓月的差距。

  一瞬间,几百道大劈空掌,悍然砸落沙丘。

  每道皆有十丈方圆,每道皆调用天地元力,愈往下便愈强,当达到了十丈开外,正是其最强的一瞬。

  “轰!”几百个大大的手掌印,一瞬间出现在流沙海的沙丘上。

  “扑!”手掌印的边缘,沙土崩飞,皆是被巨大的掌力挤压,破隙而出,生生挤出来的。

  尤其是沙丘的外围一圈,由于没有了大劈空掌压制,沙砾间直迸飞到几十丈高处,在外围一圈形成了深深的沟壑,流星落地的威力,怕也不过如此了。

  可以想见,这一记,不,这几百记大劈空掌合击的威力。

  如空气,如水,如沙之类可以流动的物事,皆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传递压力。

  地表上的场面排山倒海,气势恢宏,地表之下虽然看不到,那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压力,却结结实实的传递下去。

  就好像,齐天大圣被压在了五指山下,原本在沙底如鱼得水的刘火宅,一瞬间就好像背负了三座大山。

  虽然心中警兆早生,虽然有神通护体,云若增幅,虽然有落尘法衣的防护,一瞬间,好像大锤,不,好像十把百把大锤,同时间从头到脚砸中了自己。

  “噗!”禁不住七窍喷血,染红了周边的沙砾。

  所有这些血,都是被那巨大的压力,从身体里面生挤出去的,就好像小孩子玩的喷水枪。

  只不过这个挤的过程,不像玩喷水枪时那么快乐罢了!

  刘火宅耳鼓铮鸣,头脑眩晕,险险背过气去。

  相比刘火宅,极恶老祖的其他分身也承受了一模一样的压力,不过,他们的等级毕竟高出了足足两阶,而且一个个都是血肉化身。

  虽有些难受,倒还可以将就。

  “刘火宅,快出来!若不出来,我就继续攻击,我倒要看看,你能承受几记!”

  用几百分身,同时劈出大劈空掌,极恶老祖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如他这样的八重武修高手,虽然还未达到九忧和尚那般翻手间移山倒岳的境界,却也相去不远,随便一挥手,弄一道笼罩几百丈方圆的攻击还是轻轻松松,刘火宅就曾亲眼见到过。

  不过,那样的攻击太强了,极恶老祖怕他承受不住,所以改用这种方式。

  不会一下打死了刘火宅,总要让他,有开口投降的能力吧?

  刘火宅当然不会投降,一边催动神通迅速调息,一边伸手入神秘老人的乾坤袋,记得……

  从袋中掏出了龙眼大一颗赤色药丸——黄芽丹。

  他曾经吃过,可惜并不记得自己吃过,但对黄芽丹存一口气吊住性命的效果,还是早有耳闻。

  吞丹入腹,身体内外,无论是这次的新伤,还是前几日积下的旧伤,以令人发指的速度痊愈起来。

  伤口长合生出了大量的麻痒感,刘火宅咬牙忍耐,禁不住一声咳嗽,喷出满口血雾。

  外间,极恶老祖已经问过了三声,刘火宅仍不答,他一个眼色下去,数百血肉化身,立时各就各位,就要挥出第二击。

  “等一下,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恰在此时,地底深处,离刘火宅并不远的一道分身,兴奋大叫起来。

  糟糕,受的打击太重,一时间忘了掩饰!刘火宅心中一沉,如坠深渊。

  也恰在此时,“铮……”一声清越的琴音,响彻大漠,声音仿佛从皓月中传下。

  所有听到琴音之人,都情不自禁心神摇曳,动作停顿。


  章二十五 挑拨分身,皓月琼花

  天方大漠,朔风飞扬。

  本就是一毛不拔人迹罕至之地,加上又是晚上……

  应该没有人知道这片幽暗鬼蜮发生了什么,更加没有人晓得,这里曾有过一番多么浩大的搜索,只有月亮知道!

  所以月亮行动了。

  琴声悠扬,如从皓月中传下,瞬间攫住了在场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的心神,人皆定住不动。

  人不动,大地却动了,也不知那琴声中,附带了怎样的冲击,流沙海的地面,一圈圈一波波显而易见的起伏,如同海浪澎湃,翻滚汹涌而出,传递出了很远很远……

  依稀整个大漠,都被这琴声波及了。

  极恶老祖的分身与沙人在琴声中颠簸起伏,包括沙子底下的刘火宅与其他分身,也都感受到了震动。

  “轰隆隆……”受琴声震荡,沙丘开始了新的一轮滑坡,但是滑落的声音,丝毫掩不住清澈的琴声。

  必是好琴,曲也是好曲,人更加是高手,不过刘火宅无暇欣赏。

  事实上所有人都无暇欣赏。

  琴音入体,刘火宅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的萌动无端端的迸发出来,让他阵阵心悸,匆忙调动神通,先压制住,再行观察。

  几秒钟之后,搞明白了这琴声的目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一桩效果,勾魂摄魄令人凝住不动,刘火宅神通对音波有感应,加上天生道痴,故而一个瞬间就反应过来,几乎无效。

  至于第二桩效果则是……治疗。

  琴声能够刺激人的潜力,同时调集天地元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将两者杂糅到一起,里应外合,促进伤口的痊愈。

  但问题是,这琴声要治疗谁?

  极恶老祖的分身们与沙人吗?沙人从来不需要治疗,极恶老祖的分身们,则还根本没到需要治疗的地步。

  这么说来,目标就是自己了,这声威浩大的琴音,只为自己一人而来!

  但是,刚刚才吃过黄芽丹,这不是浪费了吗!

  刘火宅口中吐血,心中吐槽,竖了耳朵,神通催发,仔细聆听外界的声音,这是至关重要的当口,不能有半点疏忽。

  同一时间,身体缓缓挪移到了另个方位。

  那个闻到了他血的味道,正钻地赶来的分身寂然无声了,这提醒了刘火宅,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整片沙海,天上地下,除刘火宅之外,只还有一人保持清醒——极恶老祖本体。

  沙丘在崩陷,刘火宅在游动,假如极恶老祖是在地底,一瞬间就能发现刘火宅的确切方位,可惜他在外面,经过沙流之声的混冗,觉不到半丝异样。

  在他心底,也不相信刘火宅还能动——自己的分身都不动了。

  “你是何人?因何无故插手此间之事?”极恶老祖面目肃然,抬头问月,虽然被横插一脚,竟不发火,难得的好脾气。

  没法不好,来人是谁他不晓得,一件事是清楚的,此人也是天道高手,并不下于自己。

  平常时候他从不怕事,极恶老祖是谁?令天下修真头疼的狠角色,怎会怕事?

  但是今天,他宁少一事不多一事,万一和这来人放对,坏了局势,纵跑了刘火宅,鸡飞蛋打就太过可惜了。

  到现在,他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此人不知道自己在此间究竟所为何事,希望对方不是为了刘火宅,希望……就算意识到有救兵在,刘火宅也不敢轻易发声示警。

  分身已经发现了刘火宅影踪,所有人都不动了,最先恢复过来的,必是自己的分身。

  所以,维持局势不变,静待琴音效果过去,于极恶老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虽危不乱。

  “嘻嘻……”皓月中传来几声轻笑,如同天上仙子的私语,动人心魄,惹人惦念,只是所说的内容,让极恶老祖高兴不起来,“妾身常闻,极恶老祖你一向的杀人放火,姧婬掳掠,无恶不作……妾身平生最恨婬贼,今日行至此地,特来取你性命!”

  呀呀个呸的!

  极恶老祖大怒,说他杀人放火他承认,说他无恶不作他自豪,说他捋掠他也接受,说他姧婬妇女,这是赤果果的污蔑呀!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极恶老祖,也是你想替天行道,便能替天行道的存在吗?

  三只赤红的眼睛,一瞬间杀机灌满,极恶老祖悍然向天,向着那轮皓月挥掌:“虚实握!”

  不是他不顾大局,一言不合坏了心意,就要大打出手了,实在是他的道,不允许他忍气吞声呀!

  他的道,是复仇,睚眦必报,根本不允许一巴掌扇脸上,还要下贱的把另一半脸也凑过去的忍耐。

  大仇得报,则道行精进,势如破竹;大仇不报,憋在心里,则总有牵挂,常生心魔……

  之所以四大高手一直排行老四,就是因为早先年的一桩大仇,直到现在没能得报,始终郁结于心,令得修为停滞在八重中久久无法晋级。

  虚实握,一握混虚实,悍然捏向天空中玉盘。

  看起来月光如水,夜色醉人,凭着楼兰古城幻境中十几年的经验,极恶老祖知道,来人就掩藏在那月影之后。

  几十丈方圆的大手凌空一握,好像天空中云气交接,隐隐有电闪雷鸣的气息涌现。

  琴声戛然而止。

  “呯……”看起来完美无瑕,完整无缺的月轮,一握之下竟然碎了。

  飘渺虚幻的倩影一瞬间从月轮的碎片后现身,蒙着轻纱,娥眉微蹙,弯成一个叫男人心碎的弧度:“好凶~~~”

  “姑娘别怕,老祖我来了!”呼声惊天动地,震的沙海翻波。

  “阴阳……我草!”极恶老祖本来正欲发出范围最大的阴阳握,以束缚女子的行动,闻声扭头怒骂,几乎一口血喷出来。

  为什么是闻声?为什么要扭头?因为那话并不是他说的,而是他那几百个分身说的。

  几百个分身同声发喊,威力小的了吗?

  正气凛然、威风八面的一声断喝后,几百分身,悍然向极恶老祖发起了进攻。

  “雾雨疾梭步!”“导魔入体!”“生死握!”“阴阳握!”“虚实握!”“终始握!”“千指魔功!”“天魔解体!”……

  极恶老祖的招式,所有分身也会,虽然,并不像本体一样,每一个都会所有的技艺,但是基本上,每个都有拿得出手的一两桩,反倒更好选择。

  于是刹那间,极恶老祖就被自己的诸般绝艺包裹住了,遭遇了劈头盖脸的一通爆锤!

  “我草!反了你们了!”极恶老祖五内俱焚,七窍生烟。

  谁能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幻化出来的分身,会被个妞儿一笑,尽数变成了护花使者,围着本体的自己大打出手呢?

  虽然猝不及防,本体的实力毕竟强了许多。

  “虚空生室!”发动身法,一瞬间将自己的身体,掩藏在虚空里,避过了几百分身最猛烈的一轮攻击。

  伸展身体重新现身,极恶老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引魔入体!千指魔功!”

  每个分身有几斤几两,分身不知道,极恶老祖的本体最清楚。

  聚所有魔功于乌漆码黑有如鬼爪的指尖,一瞬间弹出了几百上千道。

  八重高手的反应,就能快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每道魔功,都有自己的指向,每道魔功,都有针对的对象,而且,刚好能令分身无从抵挡。

  实力到了天道境界,一些通用的准则,其实就已经不再适用了……

  比如说,一个八重高手,无论是力量,还是对天地元力的影响,亦或者是反应,判断,无论如何不可能有几百个七重高手那么多,但是极恶老祖偏偏就能分化出这么多分身出来呢?

  正常的思维到了这时候,其实已经根本不适用了!

  极恶老祖欲要一击干掉几百分身,那就是有机会实现的。

  只是……只是实行的过程中,稍稍的出了那么点偏差!

  别忘了,神秘女子还在一旁站着呢,手里捧着古琴,眼睛看的异彩连连,陡然轻吟起来:“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声音脆的如黄莺出谷,清的如山泉入涧,甜的似玉露琼汁,美的似天女散花。

  “……洛神赋!浮生吟!烟雨愁!铮!铮!……”

  瞬间三式,透过琴声发出来,缠绵悱恻,勾魂摄魄到了极致!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定身,而是,催发人的气血,提升人的修为,强化人的意念。

  天上地下,琴音笼罩中的所有人,包括极恶老祖,也包括所有的分身。

  不过到了极恶老祖的八重境界,外力提供的加持,基本已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而对那几百只七重分身来说,这却是救命的加持!

  短短几个节拍的演奏,倒让九成的分身保住了小命,只一成比较倒霉直接崩溃,被极恶老祖收回了体中。

  “你是皓月宫的人?”极恶老祖不再出手,看定了半空中的女子,“看来,你今天是打定了心思要与我作对了!可惜呀,皓月宫流星崛起不过二十年,就要陨落了!”

  话中杀意令人胆寒!


  章二十六 相忘江湖,电闪雷鸣

  就如极恶老祖所说,皓月宫的崛起,到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年。

  天下六宗的更替,远没有想象中的激烈。

  毕竟灵修寿命漫长,随着时间累积,门派底蕴会越来越厚,资源会越来越多,名声会越来越响,传承会越来越成熟……

  想要陨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近百年以来,先是天煞门于北方崛起,顶掉了三茅道宗,继而又是皓月宫于西南出世,顶掉了昆仑派,称得上异数了。

  不过归根结底,昆仑派的陨落,是太好面子,固步自封,明明有对昆仑道法的更加强有力的阐述,他们不虚心求教,反而指摘其是异端。

  好的东西就是好的,修真者们的眼睛雪亮,事实证明了哪种诠释是世间主流,昆仑派只得独自吞下苦果。

  至于三茅道宗,问题则出在内讧上。

  曾经出过驱尸宗之事,三茅道宗内部一向的不团结,修炼符咒、五雷正法与驱尸术的三方貌合神离,各打小算盘,矛盾累积导致三茅道宗的地位江河日下,终于在连番的门派冲突中跌出前六。

  虽然有自己的问题在,天煞门与皓月宫的崛起,即适逢其会,也有他们自身实力过硬的原因。

  天煞门新任掌门鹰眼,为人强势,将个牧州草原经营的犹如铁桶一般,其他门派泼水不进,其实力慢慢累积,登堂入室是顺理成章。

  至于皓月宫,专修迷魂摄魄之类的技巧,原本在修真界是要被斥为异端的,但皓月宫硬是从这条被修真者摒弃的道中,寻出了一条让人无法指摘的——美。

  美人一笑,颠倒众生,烽火戏诸侯古就有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千古流传,冲冠一怒为红颜更是屡见不鲜。

  美的威力,自古以来数不胜数,但是将其上升为一条道,从未有过,皓月宫创造了历史。

  虽然时日短,皓月宫的道法却是完备,再加上只收女弟子,和其他门派少有冲突,慢慢也算站稳了跟脚。

  其门中琼花宗擅长迷惑敌人,控制人行动;蝶谷宗则擅长激发人的潜力,加持己方这边。

  选材优质,再加上皓月宫的道法,专注于美容养颜,改善形体,如此里应外合,令的皓月宫弟子个个貌美如花。

  弟子一入门中,练歌,练舞,琴棋书画,简直就好像……培育大家闺秀或是青楼头牌的章程。

  时至今日,荒山冒险,幽宫探看,带上一个皓月宫弟子,或者压制敌人,或者加持己身,简直已经是一种流行。

  而假如能够同时带上两个,一个伤敌,一个治愈,队里的其他人走路简直都是打着飘的。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虽然皓月宫的影响力正在稳步的提升,毕竟时日尚短,最致命的,是门中高手储备不足。

  这样的情况下,广结善缘的做法是对的,但是……得罪极恶老祖这般阴险下作,难缠而又强势的天道高手,殊不可取!

  而且,极恶老祖心中尚有推断。

  皓月宫崛起时日尚短,门派高手屈指可数,且都没什么名气,眼前这竟敢掳自己虎须的,除了那神秘的没有人知道名姓没有人知道长什么模样的掌门女子,还能是谁?

  杀了这女人,皓月宫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就算杀不掉这女人,日后去到皓月宫,将之搅的鸡飞狗跳,也足令新兴的皓月宫风雨飘摇了。

  极恶老祖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甚至都想好了以后报复的具体步骤。

  神秘女子闻声……不知有何神情变化,都被面纱遮住了。

  但是行动,表达了她的决心。

  反手从背后,女子掏出了另一具古琴出来,沧桑的琴身,斑驳的丝弦,入眼一见,不知已经历了多少风雨烟尘,但是……杀伐之气丝毫未减,反而灵光绚烂的,好像要活过来一样。

  刘火宅知道那灵光代表的意义,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从灵剑羽阴那里。

  那般迫切,跃跃欲试的灵光,只代表了一件事,琴已有灵,而且,被封藏的太久,太渴望一展身手了。

  “铮!”如琴所愿,神秘女子纤长的葱指同时拨弄琴弦,发出撕天裂地的激昂之声。

  从琴弦前端,几乎可以看见,沙场中的刀剑林立,劲箭疾矢,鏖战冲锋的画面。

  一瞬间,方圆百丈,被女子轻轻一挥手,便做了厮杀终日,血战不已的修罗沙场。

  天道高手,不动则已,一动天地震惊。

  “来得好!”自出手以来,极恶老祖连连吃瘪,次次压制,表面上看起来,是神秘女子算计精熟,占了上风,其实主要是,极恶老祖的道,不适合欺压别人,倒是适合被欺压。

  睚眦必报么,属于越打越强,越打才越顺手的类型。

  之前被压制,令他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些气……便在这一瞬间,在这一掌中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

  甚至,完全弥补了分化几百个分身而导致的实力上的损失。

  “生~死~握!”怒张的大手,与天河倾泻般的琴音悍然正对。

  女子既然倾尽了全力,就没法太快的移动身形,哪怕天道高手,也还是如此。

  所以极恶老祖用了范围较小,威力最强的一击。

  当然,发出这击的同时,他自己也移动缓慢。

  就看两人的攻击,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那胜利的一方,便可将对手吹个七晕八素不辨东西了。

  不算一击就分生死,但是的的确确,能够影响接下来战局的走向。

  “轰隆隆!”晴天霹雳。

  生死大掌,探入兵锋四起的沙场,一路碾压,就好像真实的沙场里,陡然有远古荒兽来了招云龙探爪,叫沙场上的普通兵将根本无从应对一般。

  极恶老祖的这一招,强大的超乎了想象。

  “好个极恶老祖,果然有些门道!”神秘女子赞了一声,面上纱巾猎猎作响,仿佛随时可能被大风吹去,也显示出了,她这一刻所受的压力之大,“相忘江湖,看你的了!”女子娇叱一声。

  相忘江湖,那是什么玩意?

  所有人俱在心中纳闷的时候,沧桑的古琴以几个清越激昂的弦音,回答了疑问。

  原来这琴就叫相忘江湖!

  相忘江湖,一声鏖战正酣,二声烟雨飘摇,三声则……白云苍狗!

  三声过后,平空里雷云滚滚,翻涌激荡。

  正当极恶老祖的掌印就要击溃那沙场幻象,冲到神秘女子身前的时候,漫天金蛇狂舞,此起彼伏,陡然爆发出来。

  一道道水桶粗的闪电犹如天下间最悍勇的兵将,一下下刺中生死握的打印,一下下消磨着那股涵盖天地的豪迈。

  天空中,激斗正酣,伸手不见五指的沙丘下,同样并不平静。

  极恶老祖的分身正在懊恼,发泄式的捶打四方。

  刘火宅其实就在不远处,没有足够的时间挪的更远,咬牙干碍分身制造的冲击。

  说起来有些复杂,神秘女子的开场白是琴音,琴音传遍天地,所有极恶老祖分身俱受影响,刘火宅暂时得以摆脱了原地。

  但女子的第二招却是媚笑,诱的老祖分身纷纷反目,向主家大打出手。

  这招对地面上的分身好使,对地面下正在搜索刘火宅的那些,显然毫无用处。

  于是早先问道刘火宅味儿的那分身,恢复清醒之后,便发作起来……

  怎么办?这样干挨也不是办法,距离这么近,迟早会找到自己这边的?

  刘火宅脑子飞转,恰在这时,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年,还不赶快出来!以为我老人家没事逗这老怪物玩呢?啧啧,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生猛,皓月宫怕是要遭了无妄之灾了……”

  声音感慨着,语声清脆,撩拨心弦,哪怕刘火宅这般心如铁石之人,也禁不住心旌微动。

  声音是现在刘火宅耳边的,同时……也是响在整个地底的,刘火宅具体什么方位,极恶老祖都不知道,女子同样也是茫然。

  但是现下地底,可不止刘火宅一个人呀,而是有许多极恶老祖的分身的。

  就算自己想出来,这些分身让吗?

  而且,她这般堂而皇之的提醒,让所有分身都提高了警惕,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个女子,不会是和极恶老祖一伙儿的,和假和尚演一出双簧,好骗自己出去自投罗网的吧?

  不,不对!若女子还不出现,自己迟早得在极恶老祖的无差别大手印下筋断骨折,若么埋尸黄沙,若么出声讨饶,难逃一劫,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演戏。

  而且,地底下有分身……女子这话,重点不是前半句,而是那后半句呀!

  只是,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虽然是透过这么曲里拐弯的渠道散播出去的,就一定能让极恶老祖采信吗?

  刘火宅明白过来,不过有一件事至少可以决断了——神通催发,奋尽全力的开始向地面上浮去。

  地面上战况不知如何,神秘女子的出现不知因何,她是为自己而来的,这点是可以确认的。

  不管她找自己究竟要干什么,肯定比落到极恶老祖手中强上百倍。

  而且,自己还身负迷宫中那神秘老人的托付呢!


  章二十七 老祖算计,先抑后扬

  刘火宅下了决心,催发神通向地面上穿行。

  声音一响,分身们立刻知道怎么回事……

  “在那里!”纷纷指点,无论远近,竭尽全力游曳过去。

  有的距离远些,只能赶路,或是选取最短距离,计算提前量以拦截。

  有的距离近些,好像闻见味道那只,一边追赶,一边直接挥掌开轰。

  大劈空掌的力量透过沙砾传递,威力也能保留六七层左右,也不可小觑,试图以此干扰刘火宅的逃跑。

  但他们忘了,或者压根就不知道,刘火宅是如何心志坚毅的一个人,面对后方掌力,不仅不视为压力,反而神通运转,竭尽全力的将其变成向前的动力。

  筋断骨折?断就让它断吧。

  口吐鲜血?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

  反正有黄芽丹吊命呢,就算这颗黄芽丹效力用尽了,还可以再吃一颗吗!

  体中那股治愈一切的热流一次次涌现,让刘火宅回忆起了似曾相似的一幕,某个女子的身影在心中缓缓浮现,同时也让他明白了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掌轰击,蹿前两尺,两掌轰击,便是四尺……

  一下一下,分身打击飞快,刘火宅的行进速度也随之飞快,竟丝毫不逊于七重分身的追兵。

  而且这么一搞,让许多闻声追来的其他分身,计算错了提前量,纷纷被刘火宅甩在身后。

  就这样,一马当先,刘火宅飞快的趋近了地面……

  此时此刻,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极恶老祖与神秘女子陷入了缠斗,那石破天惊的一掌,是极恶老祖久被压制,陡然爆发的一下,一掌之后便即无力。

  而神秘女子,能够安然挡下那击,则纯是托了灵器相忘江湖的犀利了!

  不过灵器的爆发,也并不是随爆随有的,那之后,相忘江湖就陷入了沉寂。

  而神秘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极恶老祖之道的难缠,不再试图占据上风,改以纯粹的缠斗。

  在这过程中,极恶老祖一边与她战斗,一边借机收回了散落在外的几百个分身。

  试图染指他的分身,就要应对他超乎想象的全力攻击,神秘女子明智的并不借势纠缠。

  随着极恶老祖分身渐笼,实力缓缓上涨,女子也被迫拿出了更多点的功力与之缠斗,看起来并没有用尽全力。

  战局一时间胶着。

  不过,战斗本来就不是重点,战局外的一些东西,才是这场战斗的真正目的啊!

  对此,极恶老祖与神秘女子其实都十分清楚,两个人也不止一次的,从非战斗的角度进行了布置、试探……

  几乎,就在极恶老祖将最后一个分身也收拢起来,至少是看得到的最后一个分身收拢了起来,整场战斗的转折点也终于出现了。

  战斗的转折点是什么?整个战局的目标,是捉放刘火宅,那么战斗的转折点,理所当然,也就是刘火宅浮出地面的那一刻!

  “轰!”沙砾冲天而起,刘火宅是被气急败坏的分身,一掌击出地面的,不可控制的离地飞起,带动漫天黄沙。

  紧随在他之后,几十道分身依次升起,就好像锅里下饺子一样,只不过是倒着放的。

  可以想见,刚才地底下的追逐,有多么的惊险刺激!

  口吐鲜血,面色灰败,但是意识仍然清醒,刘火宅终于重见了天日,而且,一瞬间分辨出,天空中哪边是自己的敌人,哪边是自己的救星。

  看起来理所应当的一件事,当你身后边跟着几十号强者,大踏步的追你,要将你生吞活剥,再理所应当的事,也会变的不那么理所应当了。

  幸运的是,刘火宅不在此列。

  一瞬间分辨,神通催发,拐了一个弯,径自投向神秘女子的方向。

  虽然神秘女子漏在面纱外面的眉眼与下巴,已经足够惊艳,刘火宅眼中无一丝沉醉之意,这也让神秘女子微微意外,对此行益发多出些兴趣出来。

  “千指魔功!”战局到了紧要关头,极恶老祖终于爆发。

  只是,这次不是源于他的道,而是他实打实的真功夫了。

  瞬间千指劲气,刺破虚空,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其中半数归了刘火宅,不打他的脑袋要害,专攻其他位置,定要叫刘火宅筋断骨折,遍体鳞伤,无力再逃。

  而另外半数,则平均分散给了追杀刘火宅的分身们。

  “你……”分身们勃然大怒,他们也是有自己的性情的。

  费事八怪这么久,就是为了捉住前面那小子,猎物终于要到手了,主家竟然不抓那小子,分身动手来打自己?

  卸磨杀驴有没有这么快的?

  分身们郁闷啊!气愤啊!但也无可奈何。

  他们的惊叫只得一声,便被每人分到的几十道劲气陡然贯穿。

  他们每个人实力多少,没人比极恶老祖更加清楚,因地制宜,一招克敌。

  身体立时化成丝丝血肉,被极恶老祖收回到了自己身上。

  “嚎!”实力尽数回归,极恶老祖爆发出一声呐喊,震惊天地。

  面对神秘女子这样的强敌,必须精神与气血尽数回归,爆发所有实力啊!

  不过,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先全力收拾了刘火宅,然后再自拆长城,吸纳了分身呢?

  原因很简单!

  “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流光舞影,风花雪月!”

  面对轰向刘火宅的千指气劲,神秘女子当然不能无动于衷,轻吟出声,灵琴连奏。

  铮然琴鸣下,刘火宅飞驰的身影陡然一花,变得朦胧飘渺起来。

  同时,这份朦胧飘渺又一传十,十传百,每个影子皆晃,不过两三次,就将一个刘火宅,变成了虚空中成百团虚无缥缈的影子。

  “嗤嗤嗤嗤……”千指魔功风声大作,每一击都能击破其中一个幻影。

  但是,琴声不断,刘火宅的虚影分化也不断,有影子消失,就立刻又有影子分裂出来。

  几百道千指魔功,每一道都成功消灭了一个影子,命中率高的令人发指,可惜……没有一道是击中了真正的刘火宅的。

  就算他全力出手,也必然遭到神秘女子的拦截啊,极恶老祖看的明白,虽乱不慌。

  千指魔功放毕,随着最后一道指风也与虚影同归于尽,极恶老祖成功收回了自己的所有分身,一个不漏,而刘火宅,也终于到达了神秘女子身边,一边吐血一边拱手施礼:“多谢前辈相救!”

  神秘女子脸上并无兴奋之色,满脸戒备。

  最后的一刻,也是最危险的一刻!

  为什么?因为刘火宅到了自己手里,因为极恶老祖吸回了所有的分身。

  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刘火宅对极恶老祖的重要,神秘女子并不清楚,但是她可以观察,可以揣摩……而且,她怎么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极恶老祖自己,是怎么看的?

  极恶老祖的道,睚眦必报,压抑的越狠,反弹之力也就越大。

  之前一轮急攻,极恶老祖的反应,就已见端倪了,所以接下来,神秘女子一直注意着,不向他施加压力,反正自己的本来目的也不知干掉这老怪。

  但是……刘火宅落进了自己手里,对极恶老祖来说,这便是最大的压力了。

  其实,从最后一瞬,极恶老祖的行动模式也可以看出来他的打算。

  他并没有全力阻拦刘火宅,而是先收回自己的分身,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呀!

  实力全满,则基数大;压力超乎寻常,则乘数大……极恶老祖苦心孤诣刻意制造出这个局面,不光是想要留下刘火宅,而是要将神秘女子也一网打尽呀!先抑,后扬!

  “生~死~握!”果不其然,准备妥当立刻动手,极恶老祖这一击,携着全身之力,加持了所有能够加持的增益,最重要的是,顺应自己的道心。

  一掌挥出,掌力还未涌出身体,天道因之生出变化。

  原本晴朗的夜空,竟然一瞬间乌云翻滚,遮蔽了漫天星星与一轮明月。

  云层中,电闪雷鸣,而且不是寻常的白炽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是唯独天劫才有的征兆。

  极恶老祖这一击,上应天地,竟然隐隐有了天劫之像。

  而且,这劫不是他本身实力引发的,是纯粹的攻击导致,就好像地底神秘老人的练毒化劫那般……

  倾尽了全力,计算好了所有因素,极恶老祖这最后一击,竟悍然提升了一个等级,达到了九重的实力。

  “呼~~~”天空中风云色变,地面上,极恶老祖掌气也终于拍出。

  几乎凝若实质的魔光大握,能有三百丈长宽,好像要将天都撕裂一般。

  风云色变,神秘女子脸色也微微一变,心中怀疑,是不是极恶老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若不然怎会……

  虽然怀疑,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十指连挥,操持灵琴:“相忘江湖,月满九州!”

  琴声激昂,堂堂皇皇,不像是与人敌对,倒像是要和人说理一般。

  刘火宅琴艺不高,但还能听懂一些,听神秘女子调式不对,心中诧异,片刻之后,琴音的效果出现,他未免就更加诧异了。

  极恶老祖的生死大握还在路上,神秘女子的琴音已经响彻天地。

  于是,风停了,云散了,天劫消失无踪,一轮皓月重新出现。

  她这一轮疾奏,效果竟然是……竟然是驱散乌云,露出月星?

  可是,要人命的不是乌云天劫,是下方那只疾速拍来,越靠近越显得庞大的气掌好不好?

  刘火宅惊诧莫名。

  女子却已经惊叱出声:“幻~”


  章二十八 雾雨疾梭步,幻月流光闪

  虽是娇叱,入耳清脆如铃音奏鸣,十分动人。

  不过动人的不光声音,还有效果!

  随着女子娇叱,刚刚被她驱散了云层显露出来的月亮,竟然变了……

  依旧明亮,依旧皎洁,只是不再圆润。

  现如今是……八月,仔细一想,似乎正好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月亮陡然变成了一道漩涡,明亮的,朦胧的光的漩涡。

  那漩涡就好像风的龙卷,水的涡流一般,漂移不定,在原本位置前后左右摇摆。

  “月~”第二字出口,声音清脆依旧,月亮的光轮,却陡然变大了。

  原本的月轮只有圆盘大小,飞快的膨胀到了车轮那么大,而且还在继续不断的扩张当中。

  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漩涡的扩张变的亮了,只有在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挂在屋顶的巨大月亮,这一刻实现了!

  神秘女子的手段神乎其神,刘火宅看的目眩神离。

  这就是一种天道手段,但原理神秘,手法特异,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火宅讶然无声的同时,极恶老祖的生死握还在半途呢,不过脸上的惊讶是一样一样的。

  不,不太一样!

  刘火宅的惊讶,纯粹是对女子神秘道术的感叹;而极恶老祖的惊讶,除了这股情绪之外,还包括……骤然联想到女子真正身份的意外。

  后者,要远远超过前者。

  “是你!”极恶老祖无比悲催,无比苦逼,无比干涩的大叫起来。

  横亘三百丈的生死大握还在推进,但是瞬息之间,已经没有了最初时候那势如破竹的凌厉。

  天道攻击,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精神,极恶老祖精神先败了,虽然气势仍旧恢弘,威力无复以往。

  似乎在他的意识里,神秘女子已经逃定了,无论他这一击如何惊天动地,不可能将其留下。

  不过,极恶老祖毕竟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心志之坚毅超乎想象。

  一瞬间失神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情绪的波动,意识到了生死大握的疲软,牙一咬,脚一跺,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再度奋起……

  不是催发生死大握,此招他已经放弃了,任由攻击翻滚向前,搅动天地元气,他施出的是另外一招。

  “雾~雨~”先散化为气,复又聚气为雨,极恶老祖的身形,瞬间加速到了无与伦比的境地,恍若一道流光,风驰电掣向神秘女子与刘火宅二人奔去。

  “流~”神秘女子第三字出口,大袖一展,将刘火宅缠的严严实实。

  刘火宅一愣,尚不明白,女子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传来。

  女子带着他开始加速。

  巨大的负荷,让已达五重的刘火宅,暗暗心惊于此招的疾速。

  以前极恶老祖带他赶路时,绝没有这么强大的威压。

  就说现在,神秘女子多带了一个人,比起想方设法契合了自身之道,发挥出百分之两百实力的极恶老祖,也就慢了那么一线而已。

  要知道,极恶老祖的雾雨疾梭步秘术,速度也是号称冠绝天下的呀!

  要不是有这种非人的速度,极恶老祖怎么敢随随便便去招惹修真者,闯出现在偌大的名号?无非就是仗着速度够快,打不过就跑,天下无人能制罢了。

  可是就在今宵,就在当下,极恶老祖似乎碰到对手了……

  这神秘女子究竟是谁?竟然能让精擅于此的极恶老祖也相形见绌?

  不知何种材料的丝绸将刘火宅包裹的紧紧的,虽然薄如蝉翼,承载如此恐怖的加速浑然无事,甚至还能飘散纷飞,保持着飞天妙舞的姿态,堪称一奇。

  刘火宅鼻端闻着丝绸沁出来的那淡淡的馨香,以及另外一股,很少会夹在香粉中的别致香味,隐隐约约有了某种推测。

  “疾梭~”雨凝化梭,多边形不规则形状的梭体,将极恶老祖的速度,又提升到了一个极限。

  天空中的流光,亮的简直刺瞎人的眼睛。

  “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让你……”同一时间,极恶老祖的声音如闷雷,在天空中翻翻滚滚。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雷电交加,这大漠瀚海也要来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了呢!

  “光~”神秘女子不答,第四字出口,携带刘火宅的身形同样开始发光发亮,丝毫不逊于极恶老祖拼了命的雾雨疾梭步。

  看着极恶老祖渐渐拉近的距离,刘火宅有些不明白。

  女子这式遁术,比极恶老祖的确强了一丝丝没错。

  但也只是一丝丝,加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就是极恶老祖比女子强上一丝丝了。

  现如今,两个人的道法已经催发到了极致,差距依旧明显。

  究竟是为何,让眼前的女子笃定,能够带自己逃走呢?

  不要说女子脑子糊涂了,一时间没算清楚,天道高手不会有这样的失误。

  更别说后面,显然已经处于破罐破摔状态的极恶老祖!

  虽然跟的紧紧的,刘火宅也感觉得到,假和尚也就是尽人事安天命罢了,内心之中,对如何拦下女子和自己,实在已经不报什么期望?

  始终心中存疑,直到,直到刘火宅纵目前方,看到了自己和女子流光所指的方向,终于有所推测。

  “步!”极恶老祖最后一字出口。

  速度与之前丝毫不变,到了疾梭二字,他的遁术效果就已经达到了顶峰了,不会再变了,这最后一字纯是顺口,好听罢了。

  “……让你如此苦心孤诣的,坏我大事!醉仙子?”极恶老祖憋了许久,闷了许久的疑惑,终于问出口来。

  “闪!”同一时间,神秘女子最后一字也告出口。

  和极恶老祖遁术的最后一字不同,极恶老祖那纯是顺口好听,神秘女子这最后一字,却是有原因的。

  最后一字出口,她与刘火宅,也已经抵到了不知几万丈的高空,甚至越过了黑暗沧溟,提前看到了太阳之升,看到四周围,有无穷无尽的灵光,在冲撞着天光磁极,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灿若云霞的光幕。

  天地真的是太大了!

  行到此间,感受到天罡大气的凛冽,见到诸般异象,连心志坚毅的刘火宅,也情不自禁生出感叹。

  感叹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他便与神秘女子一起,没入了那巨大无比的月轮漩涡之中。

  没错,月轮漩涡!

  漩涡只是幻象,后面还有真正的月亮。

  这件事谁都猜得到,但是,虽然只是幻象,从地面上看起来,房屋那么大的漩涡,当行到了此间,大的已经超过了人的想象,恐怕……有千丈万丈的规模。

  这种简直改天换地的威压,比起真正的扭曲月亮,似乎也差不上多少了。

  没有多少时间感叹,就是一瞬间,刘火宅与神秘女子轰然冲进了月轮漩涡。

  “咻……”似乎有声轻响,又似乎没有,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横亘千万丈的月轮漩涡,也在二人投入之后,渐渐的开始暗淡,消散,化成无穷无尽的光点,融入到了那此起彼伏的云霓极光之中。

  等到极恶老祖下一瞬间赶到的时候,月轮已经崩溃了,外形犹存,其内在已经消失,就好像极恶老祖自己控制的那生死大握一样,失去了主持以后,就变成了海浪拍岸一般的自然景观,威力略有一些,甚至都谈不上杀伤力。

  “可恶!”极恶老祖的悲呼如杜鹃啼血,猿猱哀嚎。

  不过这些,刘火宅都听不到了,他只来得及听到那最后一句话,眼前一暗,复又一亮,再睁开眼时,便完全换了副天地。

  不过他的心中,已经明白了许多。

  醉仙子,果然是她!

  四大高手里排行老三的人物。

  也唯独她,能让极恶老祖既是懊恼,又无奈的承认,自己某些方面有所不及了。

  且本就不多的女性高手里面,会没事喝酒的,除了她,刘火宅也想不到别人了。

  他闻到的那股与香粉有别的味道,是酒香!

  如此也解释许多事,比如说,为何醉仙子起手用的全是皓月宫的道法,为何要搞那次欲盖弥彰的地底传音……

  显而易见的是,四大高手彼此都相互知道一些,毕竟被排在了一起,说全无了解是不可能的,比如极恶老祖,就对醉仙子幻月流光闪的强大心如明镜。

  但是似乎,除了知道一些,四人彼此交往并不太深,至少,极恶老祖和醉仙子之间,没打过照面,若不然,神秘女子这般惊艳的人物,别说蒙着鼻子了,就算把整个脑袋一起蒙住,未必不会被认出来。

  起手冒充皓月宫道法,不知醉仙子是怎么做到的,至少达成了两个目的:

  一、极恶老祖不知是醉仙子,便不会忌惮那速度冠绝天下的幻月流光闪,为醉仙子救出刘火宅提供很多便利。

  二、皓月宫道法长于辅助,短于强攻硬打;极恶老祖当对手是皓月宫掌门,判断失误,以为凭着实力加持,道法催发,能够将她与刘火宅一并擒下,反被钻了空子。

  至于那次地下传音,则是专门给皓月宫开脱的。

  天道高手行事讲究因果,醉仙子显然不想,皓月宫因为自己的谋略,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说,从一出手开始,醉仙子便步步算计,处处设套。

  极恶老祖也苦心孤诣进行了自己的反击,可惜所有反击,皆已在醉仙子算中,无一得逞,被醉仙子轻轻松松实现了既定目标。

  但是,醉仙子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醉仙子的目标,那是以后的事,刘火宅本能的怅望远方,不知道该望哪个方向,但新的然诺牢牢生根不可去除——

  极恶老祖,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回去的,捣了你的老巢,救出被囚的人,让你后悔终生!


  章二十九 一瞬三千里,践诺负因果

  醉仙子的目的,是刘火宅最大的疑惑。

  自己和醉仙子无恩无亲,也无冤无仇,为什么……

  纯粹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没人会闲逛到沙漠的正中心吧?尤其是死亡沙海那块。

  而且,这世界上,能从极恶老祖手中救人的,屈指可数!

  就算真的遛弯到了死亡沙海,怎么那么巧,刚好就是有能力救自己出来的呢?

  不管他怎么想,眼前一暗复又一亮,已然改换了天地。

  刘火宅知道,和醉仙子两人已经离开楼兰古城很远很远了。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眼前重亮之后,天空中月亮的高度都发生了变化!

  幻月流光这一闪,赫然是撕开了虚空,将两个人传送到了至少几千里之外。

  或许月轮漩涡之前,天底下的确有人能比醉仙子更快,但只要被她钻进漩涡,天上地下没有人追得到,也难怪极恶老祖意识到醉仙子的身份之后,对留下她没有丝毫把握。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醉仙子袍袖下钻出来,刘火宅拱手施礼,疑惑只能埋在心里,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醉仙子微微点头,并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刘火宅,双眸异彩连连。

  刘火宅当然不会自恋的以为,自己被一见钟情了……

  醉仙子的目光更像是,更像是古早以前就认识他一样,对他的变化无比好奇,仔仔细细打量,好像要穿透刘火宅似的。

  “嘟嘟!嘟嘟!……”凝结成形,云若绕着刘火宅的脑袋乱飞,不断的发出警告之声,完全被醉仙子的强大气场震慑到了。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面纱下面的嘴巴微微弯出一个绝美的弧度:“灵动中期,对一般人来说还算将就,不过……做下那么多手脚,效果就只有这样?”

  一开始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来发现醉仙子是自言自语,而且……所说的话完全不懂。

  刘火宅无暇推敲,他还身负重任呢,拱手作礼:“前辈救命之恩,刘火宅记下了,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地元力翻涌激荡,成为这句话的鉴证。

  虽然从侠义道,升级成了大侠道,并未改变刘火宅重然诺、轻生死的状况,只是在那基础上,多了些新的规则罢了。

  一句话看似客套,其实和誓言差不多。

  同样缘于这道,因为地底下神秘老人曾经说过,要刘火宅带的讯息关乎西域大宛三千万生民性命,优先级还要远远超过报恩。

  听刘火宅如此说,醉仙子面上并无丝毫满意之色,素白如玉的眉间反而微微蹙起:“这就是你的道?未免太儿戏了吧?”

  天道高手,一眼看穿没甚好奇怪的,刘火宅面色恭谨:“大道三千,条条可证道。”

  不等醉仙子反应,立刻又道:“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到迷踪原去,还请前辈告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要去迷踪原,要走哪个方向?”

  虽然一瞬几千里,仍旧还是大漠瀚海,并未出了沙漠,只是沙砾颜色微有不同,同时月光下,隐约能看到远方群山,应该已是到了大漠边界。

  既不知道迷踪原的所在,也不知道东西南北,刘火宅只能开口问。

  深深打量刘火宅几眼,醉仙子双手齐动,一手探入怀中,翻出来时,已经掣了一只玲珑冰清的玉壶,另外只手震动袍袖,就如早先一样无可抗拒的将刘火宅缠卷起来:“就送你一程吧,估计你也找不到地方……”

  带着刘火宅,化成经天流光,向着东北方向狂奔。

  不是幻月流光闪,估计那撕裂空间的一遁,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用出来的。

  飞行当中,玉壶对准红唇,醉仙子引颈“咕噜噜”灌下半壶去,且飞且唱:“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君歌声酸辞且苦,不能听终泪如雨……”

  其声本已美到了极处,唱出这凄凉悲悯之词,立时叫人心旌动荡,难以抑制。

  刘火宅情不自禁便询问出声:“前辈,我们曾经见过?或是……我们都认识某个人?或是……”

  问到第二句时,醉仙子声音略顿了顿,让刘火宅意识到,自己猜中了。

  都认识某个人,会是谁呢?

  刘火宅满怀疑惑,然而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丝毫头绪。

  第一次失态之后,醉仙子也再不给他试探的机会,放声高歌,响彻天地,刘火宅那点声音嘴巴都冒不出来,就已经被震散了:“……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

  天道高手的奔驰速度无与伦比,四周围的一切,在刘火宅眼中,都已经不再是影像,而是道道彩带,而声音……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他什么都听不到,只醉仙子的歌声,能够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

  如此既聋且盲的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刘火宅陡然又感觉到了压力,速度变化的压力。

  刘火宅睁开了眼睛,收起了神通,停下了气息运转:“啊,前辈,到了吗?”

  环视四方,依旧是大漠瀚海呀?迷踪原听说是草原的啊?

  “到了?到你个头啊!”醉仙子似乎喝醉了,脸颊微红,满面忿然,“你要我送你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怎么才带你赶了这几百里,就已经因果缠身了?”

  初修行的时候,因果往往意味着机缘,意味着提升,那时候还好一些。

  到了如醉仙子这样的层次,修为已经不是重点,他们关注的只有天劫,只有飞升,这个时候,因果便是彻彻底底拖后腿的了。

  带着刘火宅只飞了几百里,柱香功夫,醉仙子略一感应,悍然发现,自己已经因果缠身,如陷泥沼。

  虽然,这因果是好的,倾向于功德,但是……天道可不管是好是坏,修恶有修恶的天劫,修善也有修善的功德天劫。

  除非有远古大能女娲、伏羲一样造人、教化这种改天换地的功德,能够如纳兰老怪一般,让天劫都俯首,否则……功德天劫的难度,丝毫不会弱上一些。

  从这方面来说,天道倒是公平的很,大道三千,无论善恶正邪,一视同仁。

  刘火宅无奈摊手,只得将情况略微一说,然后申明,自己绝不是有意的,自己也不知道,因果这种事也是会传染的。

  “若是一般托付,的确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恐怕那个人与你说的,确是真的了,这件事关系到的人太多,已经惊动了天道,修真者最好不要碰……也包括你,刘火宅!”

  醉仙子面色肃然:“虽然修为还低,眼前这桩因果……太大了,你这般沾染上,就算以后升到了八重九重,都未必能够摆脱。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被这样的因果缠住,则就像负重前行,难上加难……”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也知道醉仙子是为自己好,虽然不屑修真者的谨小慎微,刘火宅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答应也可以反悔的啊!正好,你的道选的太窄,不利于以后进步,借此机会,破道重修,你还年轻,修为也浅,换路容易,等到以后,渐行渐远,想要掉头回身就难了……”

  刘火宅低眉顺目:“答应人的事就要做到,这无关修道,而是做人。”

  醉仙子气笑了:“好,好,你堂堂正正的做人,我枉做小人!”咬牙跺脚,转身化流光,一瞬几百丈。

  几瞬之后,流光又一窜一窜的回来,回到刘火宅身前,凝成醉仙子的摸样。

  “迷踪原的方向在……”举手欲指,胳膊刚抬起来,醉仙子脸色大变,“你究竟搀和到什么事里了?怎么只给你指路,就重重阻滞。”

  胳膊换了个方向:“向那个方向继续前行,约莫三五百里,应该就是大宛城了,你到了大宛,自己打探消息吧!”

  言罢,再度化光而去。

  刘火宅哑然失笑,这位前辈说别人说的好好的,轮到她自己,表现的也并不怎么高明吗?

  倘若为了修真,连做人的基本都丢弃了,不当人子……如此修真,又有何益?

  虽然仍旧满腹疑惑,一个都没得到解答,喃喃自语着,刘火宅将所有一切抛到脑后,云若化剑,向着醉仙子所指的方向御剑而去。


  章三十 西域大宛,异国风情

  昆仑以西三千里,天山以南两千里,西域大宛,是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上的唯一明珠。

  西域之地面积极大,南北六千里,东西八千里,菱形分布在天山、昆仑与西海之间,地势北高而南低。

  整个西域没有一条成规模的大江大河,拥有的,只皑皑天山上面的雪水,每年春天开始融化,循着地势缓缓流下,滋润着整个西域。

  传说在数千年以前,冰雪融化的水可以汇成几条长河,从天山南麓,一直流到南方的西海。

  当时整个西域草肥马壮,宛若世间天堂!

  但是几千年之后的现在,天山雪水已经无法浸润整片西域,雪水融化形成的大河湍流,从能流入西海,渐渐的离岸千里消失,又千年,离岸两千里,再千年,便是现在,离岸三千里,只是侵蚀出的古河道,提醒着后人曾经的沧桑。

  伴着水流减少的,是沙漠面积的不断扩大,原来只是海边一线,直扩大到了现如今的无边无际。

  整个西域,据说在几千年前,人口足足能有一亿,这几千年下来,人口已经不足三千万,被气候变化逼迫,都搬迁到大宛城以北,至天山南麓这片区域。

  大宛城,昔日西域草原上的明珠,现在已经成了干湿之地的交界点,面临着一年赛过一年的干旱的威胁……

  以上,都是刘火宅道听途说来的,真赶到了大宛城,刘火宅才意识到,干旱的威胁是多么的严重!

  这竟然……是座规模丝毫不逊色神都洛阳的大城。

  占地数百里,人口上千万,还是一缩再缩之后的规模。

  不过只要想想,这座城至少已经三千年,自从楼兰古城消失以后,就始终是整个西域政治、文化的中心,有如此规模也是顺理成章的。

  相比大宛,洛阳从大周才开始成为神都,在那之前并不起眼,长安,则是大周之前的大汉的都城……

  中原大都的兴盛与没落此起彼伏,从无三千年始终如一的坚守。

  不过所有中原大城,至少有一条,是大宛完全无法相比的——所有的中原大城,无论天南地北,必然临江或者临河。

  御剑飞到大宛城上,就着八月十五的皎洁月光,看着黑夜中,大宛城里那一条条与中原不同,透着异域风情的街,刘火宅立时意识到大宛城面临的困局。

  再加上,迷宫地下的际遇,神秘老人的托付……对老人所说的,事关西域三千万生民的信息,刘火宅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推测。

  假如玉牒中消息真的因为那个,这一遭走的也算值了!

  不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道之所趋,这与他内心深处,向往道法神通的初衷,也是相符合的。

  和他当初在洛阳城中,与风萧萧一起惩奸除恶的行为,也是相符的。

  醉仙子的劝解,没在他心中留下丝毫印记……

  想及这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远在万里之外,担心牵挂的那个人。

  自己终于逃出来了,虽然没法第一时间就去找她,应该想办法,给她送个口信才对。

  如此这般思索着,刘火宅大宛城中按落了飞剑。

  想要去迷踪原,须得打探迷踪原方向,想要打探消息,又有什么地方,比客栈里的店小二更加消息灵通?

  在城中灯火最亮的街上,寻了一家客栈翻身下剑,刘火宅步入厅堂,大锭的银子直接砸过去,砸的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一瞬间眉花眼笑,眼冒精光。

  难得钱包里又充裕了,得了神秘老人的大笔馈赠,此时不充大爷又待何时?

  “天字号客房来一间。”奔波多日,大战连场,刘火宅也需要休息了,就算要去迷踪原,也得歇歇脚再说,“顺道打听两个事。”

  “少侠,您尽管吩咐!”恭谨的笑着,店小二迅速将刘火宅全身上下扫了个通透,得出了大体的推断,“厨房,烧点热水,给客人洗洗风尘……”

  “客官见谅啊,如今这城里的水源稀缺,水比油还贵,大桶泡澡是不可能的了,能拿毛巾通体擦上一遍,已经是难得了。”愁眉苦脸的解释着,又吩咐厨房,给刘火宅上一壶酒,两个小菜填填肚子。

  刘火宅也就顺势坐下:“小二,可知道迷踪原怎么走?或者知道……什么人可能晓得迷踪原怎么走?”在刘火宅向来,店小二就算消息灵通,如迷天圣教这样的仙门所在,也多半不会知道,不过,介绍一两个可能晓得路的向导给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神秘老人说了,在迷踪原上将那玉牒捏碎就可以,不一定非得找到迷天圣教的山门。

  “第二件事则是,这附近,可有信誉卓著,可跑远途的信客?我有个口信要送到幽燕去,越快越好。若有养鸽养鹰的,那就更好了,费用不是问题。”

  中原会有驿卒,可以送信,不过这里是西域大宛,驿站不通,而且驿站速度太慢,从这里到幽燕上万里,一封信怕不要传上几个月?

  相比之下,鹰鸽传信要快的多了,不过,寻常百姓大多用不起这个,用得起这个的,多也不接受外来的订单,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

  小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了:“客官,您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一件事吗?”

  “一件事?”刘火宅一瞬间被说蒙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怎么可能是一件事?

  “怎么不是一件事?您要打听迷踪原的位置,问谁会比圣教弟子更加清楚?你要给远在万里之外的亲人发信,又有什么,会比圣教的飞剑传书更快?”

  “您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到迷天馆前排个队,只能能排上,都能解决!”

  “迷天馆?”刘火宅再发疑问。

  “客官,您连迷天馆都不知道?”店小二露出诧异神情,“您是怎么来到大宛的,难不成,是从天上飞来的?”

  刘火宅无语,事实还真就是如此。

  店小二察言观色的功夫绝对一流,一瞬间意识到了情况,神情立变:“原来是位仙师,真的是失敬失敬!”拱手作礼。

  “厨房!把酒换成千年醉,炖只甲峰,烤只羊羔,再加四个小菜,快点做快点上!还有,后厢剩下多少水,都烧热了,让仙师好好洗个澡!”

  厨房里本来还传来疑声,质疑把储水都用了的决定,待听到仙师二字,登时不言语了,锅碗声相碰,水火之声渐起。

  所谓甲峰,就是指驼峰,驼峰分前后,两者形状有差,口感也有差,甲峰的肉色发红,质地透明发亮,口感肥嫩细润,乙峰的肉色发白,口感老韧,档次也略低一筹。

  “我可吃不到这么多。”店小二对待自己的态度值得玩味,刘火宅一边思索一边摆手,“而且……给你的赏钱,不够买这一壶酒两道菜得 吧?我这人无功不受禄……”

  寻常人碰到修真者,态度多是敬畏,敬畏的表象之下,往往还隐藏着嫉妒、仇恨、羡慕之类复杂的情绪,眼前的店小二却不是的。

  倘若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对修仙充满向往,这种单纯的热情还情有可原,但一个见多识广的店小二,定然更加知道修真者的冷酷、淡漠,孤僻离世才对……

  他在巴结自己,但是巴结的真心实意,完全不叫人讨厌。

  刘火宅心中奇怪。

  “只要仙师明日去迷天馆的时候,能够顺便搭把手,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这些饭菜酒水,算本店白送的……天字号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仙师你吃好喝好。”

  “搭把手?”刘火宅更加疑惑了,不过就在此时,一股倦意陡然涌上心头。

  仔细想想,已经几日几夜没睡,始终处在戒备紧张的状态,哪怕他是个修真者,又达到了五重境界,也有些支持不住了。

  点点头刘火宅挥退了店小二,也无心享受那刻意准备的美食,随便拨拉进肚子,走上二楼客房倒头便睡。


  章三十一 迷天馆寺,四方长队

  一觉睡到日上中天,正午时分!

  刘火宅实在太累了,苦了太久,困了太久,担惊受怕,殚精竭虑,精神上早已疲惫不堪,肉体上也是备受折磨,好了伤,伤了好,接近极限。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一觉便睡的深沉了。

  等到他从空前平和安静的睡梦中醒来,四下里已经炽热如火。

  此时正是七八月份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

  西域大漠号称“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后一句刘火宅没有看到,那前一句,却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

  要把人蒸出油来的闷热中,刘火宅翻身坐起,施展神通,将周身变的清爽宜人了些。

  他的神通有这样的功效,但是睡觉时候,就无法控制了。

  还是不能够做到,哪怕在睡觉这样的无意识状态,也自发的运行神通啊……

  传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不光可以睡梦中抵御寒暑,甚至可以察觉不怀好意者的探寻,突如其来的袭击,哪怕在睡梦中,和清醒时应变没什么两样。

  “咚咚!”思索之间,传来敲门声,却是店小二听到房中有动静,送来了热水毛巾早餐之类,唔,现在应该是午餐了。

  大汗淋漓的入房,感觉到房中与外间迥然天地的温差,更加坐实了店小二心中的推断,服侍更加贴心,寒暄间更显热情。

  睡的太久了……本来只是想小睡一下,立刻上路的,刘火宅心中有事,一边快手快脚洗漱一下开始吃饭,一边随口应付着顺道打听迷天馆之事。

  昨夜迷迷糊糊的,还没觉得奇怪,此刻回想,发现诸多疑点。

  迷天馆,一听就是迷天圣教的下线组织。

  自己说要找人问路,小二推荐迷天馆倒也情有可原,自己说要送信,竟然同样推荐迷天馆,而且说什么来着?飞剑传书?

  在这样说之前,小二可还不知道自己修真者的身份呢?

  普通人,也可以以飞剑传递讯息?

  刘火宅不由便问,店小二笑答,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他既然敢兴趣,一会儿到了迷天馆自然便知。

  小二深谙这种推销手段,三两句话让刘火宅生出更多兴趣,胡乱几口将饭食拨拉下肚,直接推窗飞出,向着店小二指点的方向行去。

  距离目的地似乎还有……四五条街呢,变的热闹起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的两边,各式各样的摊贩,卖哈密瓜的,卖葡萄干的,烤馕的,烤羊肉串的……

  形形**的商贩,带着白头巾,穿着西域独有的服饰,操着形形**的台词,招揽客人。

  最初时候,刘火宅还以为是市集,或者是庙会,慢慢的发现,这街上边的人只进少出,都堵在街心不动,鳞次栉比的一个一个站着。

  大热的天,也没人抱怨,没人咒骂,一个个汗如雨下的只是等待。

  他们是在排队!被云若包裹着,刘火宅大庭广众堂而皇之的从人群头上飞过,陡然想起了店小二昨夜的话。

  这些人排的,都是那迷天馆的队。

  不过……这队到底有多长啊?

  往前方,拐过一个弯去,依旧是一整条大街,密密麻麻全是排队的人。

  行到街头,再拐弯,依旧还是……

  如是者接连三次,也并没有到队的尽头,只是刘火宅忽然感觉到了,从目的地的方向,一股股强大的灵光波动前来,让他再无暇计算街数,操着飞剑凌空掠去。

  说是叫迷天馆,不如说是叫迷天寺,这座自从刘火宅入城以来,就被多番提起的建筑,原来是大宛城西部一处四方通行的寺庙。

  寺庙不大,但是位置煊赫,赫然截断大宛城正西大街与另一条南北大街。

  两条大街在寺庙改变了走向,形成了环形扭曲,别扭……也可以说是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种布局若在中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在西域,则随处可见。

  这里的人习惯日日参拜,夜夜诵经,寄托他们信念的所在,大抵都占据着最便利的位置,这样既方便朝拜,也显示了他们的虔诚。

  结果刘火宅所看到的,不过迷天馆前所有队伍的四分之一而已,还是不太重要的四分之一。

  从迷天寺四方的门上,皆有数条队伍排出来,每一条都向外蜿蜒,占据了好几条大街。

  在队伍的最前方的,刘火宅终于看清楚了这所有人排队的目的,因为清清楚楚的在迷天馆外的竖幅上写着呢——求医问药;代传书信;取水;杂事……

  其中,领水的队最长,那绵延了好几条街的,人人带着锅碗瓢盆水桶之类的,皆是此队,如求医问药、飞剑传书与杂务几队,则就短了很多,不到街尾。

  这也给街两边的小贩腾出了更多空间,越是往前的小贩,生意做的越精,开始有卖冰的,卖凉茶的,租伞的,甚至是代人排队的……

  不是庙会,胜似庙会的热闹。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刘火宅看的目瞪口呆,正一头雾水之际,人群里,陡然看到个熟悉面孔,一愣之后,喜形于色,翻身落地。

  “嘿!嘿!糊上两撇胡子,以为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最近天热,水又不多,你领两份,后面的人怎么办?”迷天馆外,虎头虎脑身材魁梧的少年从人群中拎出一个人来。

  “俺也是没有办法呀,俺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生了,得用热水呀……”被挑出来的家伙哭丧着脸讨饶。

  少年一愣,望向其他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三三两两有人回应:“是真的。”

  少年脸色缓和了一点:“既然是真的,就不额外罚他了。不过,你们说应该怎么办?这两天水不太多,他领到了,定然有人领不到……大家都这么辛苦的排队……”

  “生孩子没有热水可不行!”队伍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叹息,“虽然日子艰难,孩子还是得好好养活才成啊!”

  老人的话,惹来一圈人赞同。

  “要不这样吧,家里还有点存水,我也能做得了主,领到今天的份,匀给他半人份!”老人咬咬牙道。

  “我也能匀点……不过,却匀不了太多,不能让媳妇看出来。”另外一人道。

  “你不会说,你排队太渴,自己喝了些吗?”有人调笑道。

  “排队半天,一个个都干得嗓子冒烟,什么时候会不喝呢?他媳妇可精明着呢,我估计,早把他喝的那点算进去了……”一圈哄笑声。

  哄笑声中,又三三两两的有人出来,愿意捐赠一点,不过旋踵,便凑齐了这人的份。

  少年在旁默默看着事情发展,待到大伙商议完毕,点点头:“大家都心肠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不过,也不能让大家伙儿太吃亏……我喝水不多,这里还剩了点。”

  一边说着一边掏下了腰侧羊皮水囊:“我认捐一半,你们大家,每个掏一半就行了。”

  一圈感谢声。

  少年掏出假胡子水囊口对口的倾倒:“不过,他这事算是特例,下不为例哈。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就不要和大家一起排队了,到边上杂事那队,我……”

  正说着话,身后陡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行啊,小子,半年不见,真要刮目相看了!”

  少年如中雷击,身体一晃,让水洒出不少,惹来一圈可惜。

  少年浑然不觉,如风般转过了身子,口眼大张,满脸的不可思议:“火宅哥!”

  “嗨,小果。”刘火宅笑着招呼。

  当然是林小果,刘火宅在迷天圣教中,也就这么一个认识的人了。

  玉无瑕,也就是冰清,可以说认识,不过刘火宅都不确定,自己在迎春楼见过的那张脸是不是真的那张脸……

  林小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少年身体本来就敦实魁梧,踏上修行之路后,看起来进境也不俗,勒的刘火宅手臂隐隐作痛,汗味湿味扑了满脸。

  刘火宅个子不矮,不过林小果更高,走的时候就比他高半个头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如今,竟比刘火宅足足高出一个头去。

  站在人群中,真真的鹤立鸡群了。

  以前的童稚之气也渐渐褪去,从处理刚才那件事的表现来看,成熟稳重,简直可以独当一面了。

  倘若冬雨看到此幕,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吧?

  “火宅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抱完之后分开,林小果喜不自胜,抓耳挠腮,刚才那副成熟稳重的形象顿时不翼而飞,毕竟,他才十六岁呀。

  “这事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刘火宅摇摇头,指指后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小果,你怎么会在这儿的?这……又是在干什么?”


  章三十二 迷天圣教,万家生佛

  林小果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简单,因为迷天馆属于迷天圣教。

  而且这种属于,和仙门大派置办世俗产业还不是一回事……

  以少林寺为例,世俗产业之一是放租,山前山后几十万亩土地,几万佃户,供应寺中僧人食用。

  同时还有武馆、镖局,少林占定了中原腹心,干什么都方便一些。

  当然,也有他们的老本行,水陆法会。

  不过,这些世俗的产业虽然打的是少林寺的名号,其实不直接归少林寺管的,赚来的钱,分寺中个三成四成,算是少林这块金子招牌的使用费。

  并不会真有的少林弟子,尤其是核心的禅宗、武宗弟子加入。

  就算有加入,也是秘密执行任务,或者改名换姓另有因由。

  武修也得吃饭呀,灵修虽然可以不吃饭,衣食住行,还有三样总得解决吧?

  收钱是应当应分的,不过就好像医院里的红包,职场上的潜规则一样,偷偷摸摸,没人明目张胆的来,一觉得丢人,二怕沾染上因果。

  这因果,说清它是什么不容易,但是想躲,也不是那么难,六个字——不和他人来往。

  无论中原的少林、武当,还是东海的逍遥,牧州的天煞门,蜀川的皓月宫,都是如此,刘火宅还是第一次知道,世间有如此门派,逆大势而上,而且,是六大道宗之一。

  这迷天馆,就是迷天圣教的产业,不仅打着迷天圣教的招牌,从上到下,几乎都是迷天圣教的弟子。

  不光普通弟子,听说就算玉无瑕这样地位颇高的圣女,也会经常前来。

  “我迷天圣教,结丹期以寻常毒物为毒;至元婴期,以因果为毒;至元神期,以天劫为毒……”

  不由想起了水底深处神秘老人的话,刘火宅若有所悟。

  打断了林小果的寒暄:“小果,既然你在那就方便了。我这里有个口信,听说你们可以飞剑传书发出去。”

  林小果乐了:“什么飞剑传书呀,不是天道高手的等级,哪里能够无人御剑万里……圣教天道长老虽然不少,可没人有那个闲工夫给人飞剑传信。”

  “都是这里的人以讹传讹罢了。其实是鲁班坊的万里传声筒,我们在这头说话,远在万里之外的另外一头也能听到。”

  “其他地方的师兄弟们收了消息,依样传话也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刘火宅听的也是汗然,说起来自己都已经五重中了,这些门道仔细想想其实也应该明白了,丢人啊!

  “李师兄,你来代我一会儿。”向门里挥挥手,林小果拉了刘火宅便往内走。

  那李师兄身形微胖,一身汗湿,刘火宅略微打量了一眼,也就二重,和林小果是一样的,修为还挡不住寒暑。

  气喘吁吁的出来,李师兄擦汗苦脸:“小果,你可快点哈,我这刚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林小果负责管理排队,解决纠纷,看起来权力挺大,其实就是个迎客的。

  不过这里情况特殊,且其他弟子都一样,且林小果也乐在其中的样子,刘火宅便不置喙,微微点头示意。

  “这谁啊?”李师兄不由便问。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指着刘火宅喧哗起来:“他插队!他要插队!”

  “嘘,闭嘴,林少侠一向处事公道,才不会破例呢。定是有其他人。”有更多的人说道。

  也有许多人,并不说话的观望,不过看向林小果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估计这件事一了,林小果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会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我……”人声大哗,林小果解释的话直接被淹没。

  刘火宅微微一笑,难得见面一次,就不要让这小子为难了,将手一指:“云若,去!”

  “嘭!”云若化散,自从神通强化之后,刘火宅对云若的指使,也强大了至少十倍以上。

  “云来!”雾兽凝聚的雾气在头顶翻涌,围绕迷天馆,沿着四方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去,不过顷刻,就扩散到了四条街队伍的尽头。

  通过云若感应,探查到几个街区以往的情况,云若也随之生出感应。

  现如今的刘火宅,假使全力催动,怕是能把小家伙扩散到百丈方圆,现如今只循着四条街,又不是全数遮盖,轻轻松松,将所有排队的人皆挡在雾下,以薄薄的雾层,遮蔽了绝大多数的强光。

  “风来!”神通再运,薄薄的雾层水波一样上下起伏起来,好像海浪一波波,推动着雾层下方的空气一浪浪冲向远方。

  一瞬间,酷热难耐的大街,变成了清爽宜人的凉棚,有盖遮挡,凉风习习。

  原本话声四起,风起云涌之后,十几条街,十几万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天空,远方的开始欢呼,以为是迷天圣教的手段,近处的却知怎么回事,就有不少人,慌忙向刘火宅林小果赔礼道歉。

  刘火宅挥手:“没事没事,这么大热天的,大家伙儿排队都不容易。”

  心中却是略略惊疑,就这两下散手,自己的修为,提升了一小截。

  难道说,做这等小事,也在自己道的范畴?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的却是门道。

  那李师兄惊异不定的看着刘火宅,刘火宅的修为,他看不出来,但是这等手段,等什么修为能够施展出来呢?

  至少,也得是元婴期的修为吧?

  确实,若没有针对性的神通,没有云若的强化,这种手段,元婴得借助道术阵法,至少要出窍,才能直接施为。

  “这位是……”李师兄重新问了一遍,但是神情语气,天差地别。

  “这是我姐夫!”神色微微一黯,林小果得意洋洋的说道。

  自从刘火宅带着他,亲手帮他姐姐报了仇,林小果对刘火宅,便是一种盲目的崇拜。

  觉得这世间,就没有刘火宅办不成的事,对于他从分别时的武修三重,转变成现如今的灵修五重,明明应该感受最深,却偏偏没有任何感觉。

  林小果志得意满的带刘火宅进了门,找来师兄,替刘火宅把事办了。

  刘火宅的三两下散手,早惊动了迷天馆中人,迷天弟子们个个态度恭谨。

  刘火宅慢慢弄明白这迷天馆的功能。

  其实功能原本多样,求医问药,这不解释;代传书信,也不解释; 除此外,可以介绍人押运货物;可以代人解决寻常人不好解决的问题——

  有人野外遇险,抢救艰难;某处有妖物盘踞,普通人难以匹敌;哪条道上出现了马匪,啸聚闹事……

  什么都做,什么都管,收费不高,态度又好,迷天圣教似乎在用这种手段,训练弟子的心性,同时以此为引,让他们有目的受控制的牵连因果,为入门之后练毒做准备。

  所以迷天圣教在西域地位崇高,西域偏远,民族众多,信仰也多,但是遍布各地的大大小小的寺庙、经院当中,多有迷天圣教的一席,将曾经给过恩惠的迷天圣教弟子,当做护法神灵来祭拜。

  连带的所有仙门弟子,都被爱屋及乌,不是敬畏,而是打心底里的敬仰。

  也因了迷天圣教这样的做法,整个西域虽然面临干旱,生活极端困苦,没有人杀人放火,没有人聚众生事,依旧如往日一般的和平安宁,虽然日子的确一天比一天更差了。

  当然,面对这种情况,迷天圣教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从几十年前开始,迷天圣教在遍布西域的大大小小的迷天馆中增设了一项业务——发水。

  他们以重金,派人至中原,向机关术天下第一的鲁班坊购进了大量的问天井。

  所谓问天井,其实就是种机关陷阱,其效果是,只要有灵力灌注进去,就会不断的凭空生出水来。

  这本来是种安放在大型阵法中的部件,经过改良强化以后,就变成了迷天圣教专用的问天井。

  民众源源不断的四方汇聚来取水,其实并不是迷天馆占据了唯一的泉眼,而是前头发着水,后头正在有许多的迷天圣教弟子,将自己的内息源源不断的灌注进问天井内,生出水来。

  一口问天井,十万两银子,迷天圣教以每年十口的速度,在各地迷天馆中布设着,以满足日益严重的干旱威胁。

  “玉师姐去中原,其实就是为了此事。”林小果补充道。

  说来可怜,虽然顶着天下六宗之一的名头,而且历史久远,迷天圣教家底其实并不丰厚。

  迷天圣教最拿手的本事是毒,毒这种东西,毕竟不能乱用。

  倘若迷天圣教那么做了,六宗之一当中,绝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做买卖还讲良心,能赚多少银子就可想而知了。

  问天馆的生意,也是同样,收费厚道,还得养活上下那么多人,能够入敷得出就不错了。

  为此,他们不得不另辟财路,比如说,倒卖西域特产,打造精美的饰品,以及……玉无瑕打的那种工。

  另外,问天井体积庞大,移动不便,由于机关布设的问题,又没法放到乾坤袋中去,从神都洛阳,将之运到西域大宛,运途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听着林小果诉苦,听着少年掩在话里字间的那种虽苦尤甜,刘火宅对迷天圣教好感空前。

  这才是,一个灵修门派该有的气象吗!

  面对因果天劫寸步不退,倾其所有担负天下!

  正大生感慨,正东向的大街上,陡然一阵嘈乱传来。

  “叫你们那冰清出来!”别人听不清,刘火宅却通过云若,听到了微带熟悉的嚣张声音,看到了楼那边的画面。


  章三十三 冤家路窄,异域重逢

  出门没看皇历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朋友聚会么?

  透过云若,刘火宅啼笑皆非的看着下方,一圈保镖围护之中,志得意满,趾高气昂的刀家公子。

  嘉峪关一别已经二十来天,不过刀家公子脸上身上,刘火宅以神通制造的隐伤,还略带痕迹没有完全清除。

  这二百五怎会到这儿来的?

  略一寻思,刘火宅隐隐明白过来,这家伙恐怕是追着自己与极恶老祖,想报仇来着。

  只是,他怎么的又和玉无瑕惹出了是非,就不是刘火宅能够凭空想象的了。

  “已经说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冰清的……”迷天圣教的弟子十分无奈。

  “没有一个叫冰清的?”刀家公子仰头向天,从云若的角度,清清楚楚可以看到翻白的双眼,满脸的诡笑,“那么,就叫那个叫玉无瑕的出来!”

  “已经说了,圣女不在,你如果想见,换个时间再来吧!”迷天弟子忍气吞声,不过话并不客气。

  任谁,被肌肉虬结五大三粗的汉子单手扼住脖颈,都会是这幅神气,无奈而又不甘。

  周围一圈皆是空地,空地上倒着几个人,却是指摘刀家公子随意插队,被一圈护卫打翻在地的。

  迷天馆中,许多迷天教弟子闻声出来,与刀丛云的护卫形成了对峙,纷纷要刀丛云客气一点,最好速速离去,

  其场景,和开武馆,有人来砸场子**分相似。

  不过,迷天馆中出来的,皆是负责迎接送往,维持秩序的低阶弟子,在刀丛云一圈训练有素,实力不俗的护卫面前,丝毫不占上风。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说不在就不在?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刀丛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啪嗒折扇一打,刀丛云摇头晃脑怪笑道。

  环视四周,笑的古怪:“就算眼下不在,你不晓得通传吗?最好要她快一点,我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嘴巴能够紧多久,万一……把她在中原干的那点事全抖落出来,我怕她不好做人。”

  “哈哈……”刀丛云得意的笑起来,“嘿嘿,什么圣女,我看是神女还差不多。”

  “我刀丛云难得赏脸,想上上她,竟然敢跟我玩捉迷藏,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原来不是为的自己,而是为玉无瑕。

  玉无瑕在洛阳干那事的因果,刘火宅已经全知道了,只是不知这刀丛云如何也知道了,大约是对玉无瑕的美色念念不忘,从嘉峪关直追到了此间。

  想想这刀家公子还真是风流成性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是在调戏良家妇女,第二次见面,又进步了,试图调戏起迷天圣教圣女来了。

  刀丛云在那里一语双关,隐带威胁,周围一圈义愤填膺的听众就有些不明白了……

  “圣女?神女?有什么分别吗?”

  “有分别,当然有分别了!”人群中也有识文断字的汉人,闻声忿忿,“《高唐赋》有句: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在中原,神女的意思就是姬女。”

  “神妈,他敢说圣女是姬女?”闻者登时爆管,“打他!打他!”

  这大夏天在外排队,手边能有什么打人的物事?无非地面上有什么就抄什么呗,沙子、石块、臭狗屎、干牛粪……也不嫌脏手。

  劈头盖脸啊!纷如雨下啊!

  饶是刀丛云一圈子护卫,这猝不及防,竟然也漏掉了几块,喘息而过打到刀丛云头上脸上。

  武修第二高手的公子,颐指气使的风范是有了,可惜乃父的身手半点没有学到。

  “这些贱民!贱民!”扒拉下头顶杂物,捏着一看,是黏糊糊的臭狗屎,也不知道扔的人是怎么抄到手里的,刀丛云险险呕出来,暴跳如雷,“都给我杀了,全部杀了!”

  “是!”护卫们得令,齐齐应诺。

  能成为刀丛云身边的护卫,全是刀家死士,唯命令是从,从不想其它。

  死水一片的眼中,一瞬间杀机腾腾,望向了竟敢鼓噪闹事的平民们,似乎在想,究竟将这些人如何料理。

  “住手!”眼见这些人意图不善,迷天馆二楼,一声呵斥传来,迷天圣教终于有像样的高手出现了,一个……元婴。

  刘火宅一瞅之下便看穿。

  不过,元婴呵斥虽然响亮,动用了天地之力的声音轻而易举压下了所有躁动与纷乱,但那……毕竟不是自己主人的声音。

  只要不是主人的声音,便……无效!

  “喝呀……”刀丛云统共带了能有七八十号人,显示出了他的小心翼翼。

  七八十号人,多半数仍守在他的周围,约莫有二三十号人,齐齐发一声喊,“刷啷啷”抽出了腰侧长刀。

  刀百里姓刀,家传打刀技艺天下第一,其所用的,自然也是一把刀。

  和醉仙子的相忘江湖不同,和压根没有武器的九忧和尚与极恶老祖更不相同,刀百里的血染残阳与其刀法驰名天下。

  二三十号护卫抽刀在手,并没有立刻动手,却弹刃唱起歌来:“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随着这些人吟唱,拿在手里的刀一把把竟然颤抖起来,跃跃欲试的仿佛要飞出去,更有雪白的刀芒在刃前吞吐不定。

  这些人的修为也就在四重左右,本来不应该造出如此显著的刀芒……

  刀家刀法,弹指歌,弹刃做歌,蓄势出刀,蓄势时间越久,发出来的刀便越强大。

  到了刀百里的境界,一刀断山决不是难事。

  眼前这些人等级虽低,一刀扫倒一片却还是可以的。

  眼见就要血溅五步,生出惨剧,迷天馆二楼的元婴终于知道,不出手不行了。

  “人心如迷,天心曰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鬼魅无常,一针见血!”

  从他身上,一瞬间几十点针光散射,犹如仙女的彩带飘忽无定的飞射出去,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轨迹,这些针光的目标是清晰的,每下都对准了拔刀作势者的刀刃。

  “切!”二十几人同时出刀,刀光霍霍连成一片,犹如雪地反光。

  几十点针光随之转向,丝毫不乱,依旧钻向既定的目标。

  电光石火,眼前双方就要相撞,从刀丛云身边,陡然一股无形无相的虚幻大手排出:“大劈空掌!”

  本应是势大力沉的武修大招,由于发出者实力高超,举重若轻,竟然轻飘虚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似的。

  那大手“呼”一声从防御者头顶飞过,好像遥控的一样绕着拔刀者们头顶一圈旋转,轻轻松松将几十点针光捞在手中,一丝都不剩。

  拔刀者们的刀光还在半途,他们的招式速度虽快,和高手的出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人家都已经对过一招了,他们还没有完事。

  “先天高手?”二楼的元婴一瞬间变了脸色,浑然没有想到,那个纨绔公子身旁,竟然还有如此高手。

  等等,刀丛云,弹指歌?

  嘉峪关虽是大宛向中原的门户,但大宛人很少会起向中原进犯的念头,故而对那几千里之外,戒备着他们的坚城,真没什么认识。

  直到了这刻,到了生死将判的紧要关头,元婴陡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些,都是什么人。

  可是……已经晚了!

  元婴心情沉痛的看着慌作一团,势必要被斩成两段的平民。

  “原来还有高手,不惜血本啊!”刘火宅看的分明,轻笑一声,神通催发,遥遥发动,“灵修,劈空掌!”

  “轰!轰!轰!……”平地惊雷,接连大爆。

  刘火宅可不像元婴期那么客气,只打人刀刃,也不像藏身在刀丛云身旁的那个先天似的,气劲掠体不沾分毫。

  瞬间五道劈空掌全力轰下,砸灭了海浪般的刀光,余势不止,继续滚滚向运刀者们卷下。

  天降横祸,运刀者们一个个虎口开裂,被响声冲击震的酸麻不已,竟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冲击袭来,若被打中,势必筋断骨折。

  “大胆!”这番,却轮到刀丛云身边的先天着急了,“大劈空掌!”

  一掌推出,掌虽然只有一掌,但是指影,却是有五根,先天高手大劈空掌向前一戳,五根手指分向五方,看看敌住刘火宅这一轮突袭。

  武修的路看起来简单,其实简单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变化,眼前这人,无疑便专精于大批空掌,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全力出手,挽下属于将灭。

  但是,就在他出手的同一时刻,天空……忽然一亮,炽热的阳光猛然照下。

  突然的变化,让先天高手也有些反应不及,本能的抬头向天,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在刀丛云头顶,重新汇聚成了雾状的云若,毫不客气,循着刘火宅神通之力,化成一只硕大巨掌,一掌将刀丛云攥在手心,像提只小鸡子一样,拎上半空,一旋即走。

  “咦?火宅哥,那好像是……”林小果目露讶色惊呼起来,扭头一看,身边哪里还有刘火宅的影子?


  章三十四 追逃游戏,殃及无辜

  “贼子敢尔!”先天高手又惊又怒。

  虽然对刀丛云不屑一顾,对刀丛云的老子,他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自己被指派保护刀丛云,若是出了事,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竭尽全力,拔足追去。

  “救我,救我!”刀丛云也完全没了脾气,雾手包夹下,无助的喊道,眼泪鼻涕一块出来,和刚才趾高气昂志得意满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呜呼~~~”云若兴奋的叫着,拎着刀丛云天旋地转,天翻地覆。

  刘火宅给它的指令,便是使尽作弄刀丛云,只要不死,怎么样都行。

  云若难得逮到这么好玩的玩具,飞行速度虽然不算太快,胜在灵活诡异。

  先天高手几步追到它的身后,排掌来推,云若视若无睹,反正打到了它也不吃亏,遭罪的是手心里边的刀丛云。

  云若可以无视,先天高手可不敢真拍到,掌力将要命中的功夫,在他的刻意操控下,瞬时改了方向,向天飞出。

  心底里,将偷袭者的阴险程度又提高了几个档次,他以为云若是刻意拿刀丛云当挡箭牌呢。

  哪里知道,云若还因为他的刻意留手,感到几分失落,不满的加速旋转几圈,让刀丛云又遭了不少的醉。

  刀家公子身手本来就不高,在这样的极速前进与疯狂旋转下,一开始还叫的出来,只一会儿,叫都叫不出来了。

  嗓子都哑了,嗓子嘶嘶的漏气……

  其实从一切发生到现在,不过电光石火间,一追一逃得身影不过追逐了两三条街,都没有出取水长队的范围呢。

  这样的追逐继续下去,自己毫无办法……

  先天高手反应飞快,奔驰中打定了主意,将身一摇,竟从身体中,幻化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血肉化身,与他一起,从各个方向围追堵截云若。

  能够幻化超过一个的血肉化身,这位先天,赫然已是七重修为,怪不得刀百里放心就他一个高手,护翼儿子安全了。

  八重以上统共四人,八重不出,这些七重的基本可以纵横世俗界,哪怕修真界,等闲也不会开罪他们。

  不过,和极恶老祖同时幻化几百分身相比,他这门功夫就差的远了,顶多也就七重初。

  而且,他的这些分身和极恶老祖的分身还不太一样。

  极恶老祖的分身一个个都有神识,可以说话,会思考……战斗力相对弱了一些,甚至不听统一的指挥。

  这人的分身,则没有神识……或者,只有杀人、捉人、放人……这样最简单的思维,如同驯养出来的猎宠。

  一幻化出来,便眼冒血光,死死的盯住了云若。

  哪怕雾兽并无感觉,也被那凶恶的目光看的,向刘火宅传达出一道紧张的思绪。

  “嗵!”分身落地,便向云若直直冲去,浑然不顾,挡在它和云若中间的,还有一堵残壁,几个闲人。

  “轰!”一瞬间,残壁上撞出人形孔洞,闲人被远远的抛开,筋断骨折,大口吐血不在话下。

  “嗵!嗵!嗵!”另外一只,则完全爆发了力量,一脚到地上,便是一个深坑。

  大宛城城中街道,皆是用石块铺成,一脚踏碎几块,第二脚踏碎更多,第三脚在地上已经是个浅坑……

  借着这种制造小型地震的冲击,另一个分身三步之间蓄满了力道,好像离弦之箭,电闪雷鸣的轰向了云若逃遁的方向。

  “呦吼!”同时数道攻击袭来,云若长啸一声,兴奋无比,间不容发一个旋转,躲过了三人几乎完整的封锁,不过行进的速度,也不得不随之减缓下来,必须换另一个方向。

  “哪里走,排云掌!嗖嗖嗖!”最后赶来的七重高手本体,向着云若欲往的方向,迅速却又缓慢的,接连推出了十几掌。

  说他迅速,因为这十几掌电光石火一瞬间推出,实在已经快到了极点。

  说他缓慢,是因为他出掌虽快,那掌力出的却慢,十几掌……开始最慢,后来稍快,一掌叠一掌,到最后,竟然十几掌叠成了一掌,层层叠叠,凝若实质,好像一堵墙,不,好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向了云若要去的方向。

  到六重,便初步可以控制天地元力,不过只有到了七重,控制天地元力,才能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发出这种集十几掌之力于一击的浩大攻击。

  修行之事,越是到后期,每阶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

  这位七重高手用这种方式击出的一击,几乎达到了七重巅峰才有的攻击了。

  云若可不敢硬撼,刘火宅给他的指示里,要留住此人小命。

  怪叫一声正欲再度掉头,不远处,隐在天际的刘火宅忽然传过一道思绪来。

  云若大喜,携着刀丛云便撞。

  藏身在一座既可以飞遁,又能够隐形,如同逍遥派的空母云蚌般的鼎中,刘火宅微微一笑,下面的状况他看的清清楚楚。

  七重巅峰的确很强,不过想要撼动云若,怎么也要八重力量才成,想要彻底捉住,更是只有九重才能做到……

  刀丛云若是这样死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呼……”七重高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没有想到,这家伙敢硬撞。

  直到现在,他没有搞明白,那团裹挟着刀丛云,飘渺无定的雾气里面,只刀丛云一个人,并没有另一个人操纵着。

  幸亏,此人精修劈空掌出身,对掌力的控制实在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炉火纯青的地步。

  虽然倾尽全力,虽然已经离开了身体几丈,虽然仓促收手,竟然成功收起了大半。

  云若带着刀丛云撞上那掌力,就好像撞在绵软的垫子上,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向后弹去。

  云若欢呼了一声。

  高手两个分身则怒嚎了一声,全力扑空,两个人飞过了一段,从上到下,向着云若悍然压来。

  要保住刀丛云小命,高手对这两个分身,于是都做了特殊处理。

  两只腿脚依旧的精壮无比,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它们整个上半身,却是黏黏糊糊软软踏踏,好像果冻或者浆糊一样,只要碰上刀丛云,或者……刀丛云边上,那个并不存在的存在,定然可以一瞬间将其缚牢,令之寸步难行,至少高手是这样相信着的。

  不过……感受着雾团在收力后的排云掌上的反弹力,高手面色一变,意识到情况不对,警觉的四向探查起来。

  两坨血肉化身飞临了云若头上。

  “扑哧……”雾兽毫无预兆的分裂成了好几团,一团裹着刀丛云,其他几团自然空着,贴着两坨血肉化身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

  擦身而过的过程中,两团血肉化身也不闲着,竭尽所能的往每个雾团里都捞了几把,但什么也没能捞到,无可奈何的坠落。

  云若重聚为一,呼啸着冲天而起。

  两团血肉则加速下落,下方是普通民居,圆顶,白墙,异域风情的院墙。

  民居前面的街道上,有人排队,还有一行人,刚刚从远方走来,发现了天空异状,正抬头看天呢。

  见到此幕,面色微变……

  到了七重境界,已经完全可以虚空借力,凌空转身,尤其那又是两团血肉化身,根本已不是凡物,更不需要实物借力。

  但是似乎,野兽一般思维简单的两团化身并不是那么想的。

  加速下落,过程中,粗壮如象的两腿血脉贲张,显然已经聚集了全部了力量,加速向那圆鼓鼓的屋顶上落去,假如落中,势必……

  从刘火宅的角度看不到,大街上行来的这几人却看的清清楚楚,屋里面,一家老小正在围桌吃午饭,其乐融融,统共十几号人,浑然不觉正来的灭顶之灾。

  “住手!”数声呵斥,有男有女,有高有低,动作却是相同的,灵光喷涌,几十上百道虹光飞出,虽多不乱,齐齐罩向坠落的两团分身。

  “人心如迷,天心曰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五色俱迷,苍茫寻道!”

  情况紧急!

  虽然情况紧急,这些迎面而来的年轻修真竟然一瞬间,结成了灵阵。

  数百道暗器毒气射出,在半空中结成密不透风的光幕,循着某种特定的节奏旋转着,探寻着,围绕着平民家的屋顶,仿佛倒扣的漩涡。

  就在血肉化身将撞上屋顶的一瞬间,这倒扣的漩涡,似乎也终于寻出了二血肉化身大力踏落的弱处,疏忽间分作两股,往两只血肉化身的右脚脚心里钻去。

  血肉化身也有筋脉,有穴窍,有诸如此类的弱点。

  下方灵阵虽然仓促成形,组阵者等级也一般,这两击却是精准、及时……迫的血肉化身不得不略略偏脚,所蓄大力顿时消去近半。

  然后,血肉化身凝聚真气,封住穴窍,毫无顾忌的往暗器之旋尖处一落。

  “砰!”平地惊雷。

  暗器之旋一瞬间便被踩爆,四五名仓促出手的年轻灵修不由自主吐一口血,踉跄倒飞出去,受了阵破反噬。

  其中就有一名女子,修为最高,艳光最盛,后退过程中……不,结阵出手的同时,已经心分二用,作势蓄力,此时扬手一推。

  “噗……”不如为何,这普通民居的院墙、房墙以及厚壁,竟然松软的好像沙子堆出来的。

  一击之下,灰飞烟灭,而聚集在正屋中吃饭的一家人,被女子的强盛灵光抵住,生生从正厅,挪到了后方街上。

  一家人还保持着吃饭的姿势,呆呆愣愣,浑然不明,怎么吃着吃着饭,有日头从上头射出来呢?

  “轰!”疑惑之间,两血肉化身终于踩上屋顶,屋子瞬间陷落,尘土飞扬。

  “噗!”女子按捺不住再吐一口血,退到墙边,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吃了下去,看那形状颜色大小,依稀就是黄芽丹。

  脸色飞快的向好不少。

  “圣女!”“师姐!”……几名年轻灵修同时关切的轻呼。

  没错,这个女子,赫然就是玉无瑕。

  “圣女?”半空中,七重高手听到了声音,将凌厉的目光投去,心中瞬间生出主意。

  “啊~~~”恰在此刻,刀丛云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惨嚎传来。


  章三十五 生撕两臂,投鼠忌器

  “啊~~~”刀丛云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惨嚎传来。

  七重高手不可能无动于衷,本能的向声音来的方向望去,面色大变。

  半空那一团雾霭之中,血光飞溅。

  七重高手心惊肉跳的审视之下,一只断臂如他所愿,先落出来,然后是刀丛云的整个人。

  刀家公子的一条手臂,被刘火宅操控着云若,以神通大力强行撕下。

  白骨森森,附着着青色的血管,白色的筋络,红色的血……拖拖代代、牵牵连连好像是断开的莲藕。

  刀家公子的通呼响彻天地。

  七重高手看的肝胆俱裂,背心直冒冷汗。

  当然不是他见识太少,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个七重高手,必是经过实战检验的,什么血腥的事没有见过?

  他害怕的……是今次回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呀!

  而且,这还是在刀丛云仅受此创,且胳膊有望接回,不再继续受伤的情况下。

  有一条做不到,他就别想活,就算都做到了,可以预见的来自刀丛云的疯狂报复,也不是他可以无动于衷的。

  七重高手心底,无穷无尽的苦涩涌现。

  刀丛云为什么要报复?撇去高手的护卫粗疏不提,刀丛云此人,最是睚眦必报,别人不招惹他,他都会百般刁难千般挑衅,何况自己害他受此大罪。

  脸上现出犹豫之色,犹豫究竟是要尽忠职守,然后死路一条?

  或是逃之夭夭,是死是活,留待来日?

  七重高手的迟疑,便一瞬间被人觉察到了。

  是谁?

  出人意料,是刀丛云!

  虽然典型的纨绔子弟,刀丛云毕竟是刀百里的儿子,一身冠绝天下的武艺没有学会多少,勾心斗角,察言观色,以一人之力,将个普通家族推入到四大世家之列的本事,却学了个七八成。

  七重高手向来的看不起刀丛云,其实在刀丛云心底,又何尝看得起七重高手?

  自己有个天下第二的父亲,且父亲的命铁定会比自己长的多,可以预见的日子里,定然能够照顾自己到老到死,既然如此,干吗拼死拼活流血流汗的练什么功夫呢?

  舒舒服服当一辈子纨绔子弟就好了!

  这就是刀丛云的宏图大志,虽然荒诞,倒也实际。

  七重高手的心思一起,刀丛云便将他看透了,只一句话,就让七重高手僵在那里——“释安盛,你还没到八重呢!就算要跑,能跑到哪里?”

  刀丛云一语直击要害!

  是啊,自己又能跑去哪里呢?

  没到八重,就不能像极恶老祖那般,从天道高手往天道山察看的目光中掩去身形。

  刀百里虽然自己不会看,以他的人脉,请别人替他看绝不是什么难事。

  天下虽大,看起来处处都是生路,但是似乎……没有一条属于自己呢!

  七重高手也是过于惊慌一时糊涂,被刀丛云这般一说,立时回到了现实。

  看他神色又变,刀丛云知道,他已经被自己拿住,捂着胳膊伤处,血泪如雨下。

  虽然如雨下,强忍疼痛继续开口,生死关头竟然也激发了潜力:“我知道,你必是迷天圣教的高手,不要以为藏头露尾的,就真能满混过去!”

  “不要忘了,我来自哪里,我爸爸究竟是谁?”刀丛云渐渐的声色俱厉,气势惊人,“你们真的想好了?从今往后,不和中原做生意了?做出来的金银首饰不到中原卖了?还有粮草、茶叶、食盐及那些问天井,也都不再买了?”

  “释安盛,给你一个任务。”刀丛云转向了七重高手,“假如今天,迷天圣教真的打算把我留下,你就跑……不用管我。只要能将今日之事通知我爹,我就绝不追究你的过错,我可以对天发誓。”

  刀丛云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了,脑子疯狂转动,拼尽全力要给自己找一条生路出来。

  一番话说完,无人应声……

  刀丛云依旧还是被雾气锁住,一动都不能动。

  释安盛被刀丛云说动了,也想明白了,渐渐定下心来,将警惕提到了最高,谨防迷天圣教高手包围,自己竟不能走。

  今日一切,应该不是迷天圣教刻意为之,毕竟先惹事的己方。

  但是,不排除情况持续下去,对方狗急跳墙。

  仔细想想,刀丛云被撕票,不,被撕胳膊前的一瞬,自己的打算,释安盛心中某个念头又动。

  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到玉无瑕及另外几个迷天圣教弟子,他们都已经翻身爬起,有的做出警戒姿态,有的开始遣散四周围人群,一件事是共同的,满头雾水,既疑惑当前的情况,也疑惑刀丛云所说。

  没有人说话,刀丛云干脆自说自话。

  对方不说话,给了他一种误解,以为对方也被自己拿住,一边忍痛,一边得意:“……如何?想清楚了?既然想清楚了,就把我放下来,听说迷天圣教和药王门虽一毒一医,却相交莫逆,必然可以将我这断臂完好无缺的续上。”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玉无瑕的圣女,也必须得陪我几日……不要舍不得,我知道在你们迷天圣教,圣子圣女的一大堆,不差这一个……”

  虽然断去一臂,此人竟然色心不改,也算十分执着了。

  “啊~~~”正说话之间,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惨嚎再度传来。

  刀丛云仅存的右臂,也被一把扯断,没法拿手按住伤口,血哗哗的流出来,很快将刀丛云流的面色如雪。

  而悄不做声,缓缓向玉无瑕挪移过去的释安盛,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实在不敢再动,拿住了刀丛云的神秘人第一次开口:“不许再动!你敢再动一步,我将这厮的子孙根也撕下来。”

  “不要!不要!”虽然遭了这样的罪,刀丛云竟然没有晕去,听到这话,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看起来于他来说,两条胳膊的作用,远远没有一条子孙根来的大。

  不过……这声音似乎……刀丛云一边惶叫一边疑惑。

  既然出声,刘火宅也就不再隐瞒,迷天鼎飞临刀丛云头上,缓缓现形:“小子,还记得上次分开的时候,我曾经说过什么吗?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见你两次,我打你一双!”

  “是,是你!”看着刘火宅,刀丛云既是惊惧,又是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又一次,是人家占了上风,自己的生死在人家掌握中。

  “刘……是你?”地面上,玉无瑕也惊诧出声,浑然没有想到,竟然在这地方遇见了刘火宅,一时间有些呆滞,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好久不见。”刘火宅微微颔首,惹来玉无瑕一圈师弟妹们好奇的打探。

  许久不见,玉无瑕还是以前那副样子,风情万种,艳光四射,也难怪刀丛云会念念不忘,断了胳膊都还色心不改。

  而刘火宅呢……他明显的成熟的,比以前稳重了,而且……他的修为?

  玉无瑕眸中异彩连连,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刘火宅身体里面的情况,放了别人,甚至是天道高手,都不一定能够探的清楚,独独玉无瑕,是个例外。

  因为早在刘火宅入道之初,玉无瑕就曾经以迷天圣教的五毒奇经,探测过刘火宅的修为。

  虽然探测无果,刘火宅最初那点修为,却颇赖那几次毒术探测,依赖他的流神通对毒素的天生抗拒……

  随着修为日益精深,最初埋在他身体里面的那点毒种,却并没有完全消去。

  甚至已经不能说是毒种,确切的说,是以此为基,渐渐生成的抵抗毒素的能力。

  老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虽然这两者一者是毒素,一者是抗体,两者之间,却存在玄妙感应,令刘火宅的神通、云若的隔绝,对云无暇忽然无效,一眼之间立见端倪——五重中。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五重中。

  但是一年,不,仅仅八个月之前,他还只有三重的吧?而且,是三重武修!短短八个月,怎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玉无瑕全不明白,无限好奇。

  刘火宅却没那么关注玉无瑕,招呼一打立时收回了目光,凝视刀丛云:“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当然想活。”虽然无奈,刀丛云也唯有忍气吞声答道。

  “想让我放你一条生路,也行。”刘火宅微微一笑,伸手入乾坤袋,片刻后掏出莹绿发亮的灵丹来,低声道,“这是我师父极恶老祖精心炼制的戾魂万蛊丹!让你这属下服了,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听命于我,我就再放过你这一回。”


  章三十六 设计纨绔,借刀杀人

  “你的师父,极恶老祖?”刀丛云一愣,低声道。

  “是啊!上次经过嘉峪关时,你不是见过吗?”刘火宅天真无牙的点头。

  “那个老和尚?”刀丛云油然反思。

  那个道貌岸然的和尚,竟然是极恶老祖?

  看起来不可思议,不过想想,很有可能!

  老四和老二差了两位,但是四大高手之间,并不是有过切磋,或是轮回淘汰赛比较过。

  无非是根据等级、装备以及意境,大家猜测评估出来的,并不真实有效,也不代表事实的排名。

  比如说上次,极恶老祖与醉仙子交手,虽然醉仙子处处占了上风,那不过是她知己知彼,以有心算无心罢了,真刀真枪修为上的交锋,或许是功法有异,或许因为她身为女子,明显逊了一筹。

  假如狭路相逢,又不能使幻月流光闪,要逃的多半是她,不会是极恶老祖。

  公认的,九忧和尚四大高手里排第一,因为九忧已达九重,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武修九重,第一实至名归。

  至于二三四,老二刀百里刀法犀利,其拿手的武器血色残阳,既通灵性,又与其本人亲密无间,能够充分发挥其擅长的技艺……种种因素加起来,似乎应该最强,但也仅仅是应该。

  之所以此人排了第二,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的资料天下人知道的最多,知道他厉害在什么地方,所以给了人那样错觉。

  而醉仙子与极恶老祖,一向的行踪飘渺,神龙见首不见尾,擅长的功法,拿手的武器,不为人所知。

  刀百里的确是人、刀、灵三位一体,已经达到某种极限,但是谁又知道,醉仙子与极恶老祖不是呢?

  比如说,与血色残阳同一档次的灵琴相忘江湖,无人知道是在醉仙子手里。

  又比如极恶老祖的极限分身,到了武修七重的确可以开始分身,八重可以分的更多,但是所分多是只知听命的蠢物,更加……会有数量的限制,用不出本体精专的技巧……

  这些都是不为人所知的。

  客观的说,九忧和尚的第一实至名归,刀百里的第二,因为大家对他了解的最多,醉仙子的第三,因为她是个女子,而且据说貌美如仙,极恶老祖第四,因为他最是神秘,人们所知不多,而且……还有那么个令人厌恶的名字。

  所以,极恶老祖并不怕刀百里,这一点,从极恶老祖当日嘉峪关前的表现,便可见一斑。

  这个世界上,不怕刀百里的人并不多。

  这是其一。

  其二,西域大宛这方民族众多,信仰复杂,除了像迷天圣教这样,只做事,不涉及信仰的存在之外,秘传佛教,在此间占据相对通统治的地位。

  而由于西域密宗与中原禅宗向来不和,极恶老祖当日以那身打扮过境,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若他不是极恶老祖,而是少林寺里的高僧大德,以刀家密布河湟的眼线,不应该查不出来……

  这则是从侧面,证明了刘火宅的说法。

  刘火宅丝毫不慌被刀丛云戳破谎言,因为他说的,本来就是真的吗!除了……自己是极恶老祖的炼丹材料,而非徒弟这点。

  “我那师父新近修成了一门神功,上次过嘉峪关时,本来想顺道向你爸爸挑战的,可惜你爸爸不在……”刘火宅摇头咂嘴,代师父可惜,“这次我那师父又躲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闭关去了,估计等他出来,也就不用比了……”

  潜台词是,到了那个时候,刀百里已经远远不是对手了。

  对此刀丛云嗤之以鼻,四大高手的排名,客观来说没甚意义,可刀丛云,是颇以天下第二人之子而自豪的,那是他尽兴纨绔的基础。

  看起来浪荡不堪的家伙,其实心底里,最是坚信自己的倚仗。

  正因为这样,才能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吗!

  一瞬间,刀丛云从刘火宅话中得到了数个讯息——

  极恶老祖修成了一门神功,这值得警惕;

  他对父亲不服,想要更改一下四大高手排名,这可以理解;

  他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闭门苦修,这理所应当;

  不过,西域虽大,统共能有多大?

  天道高手修炼起来,天兆频现,又如何能尽数掩藏起来?

  除了,这西域大宛最是著名的那片荒芜之地……

  几乎一瞬间,刀丛云就从刘火宅话中,判断出来极恶老祖的所在,暗暗得意。

  该当自己立功啊!通知父亲,打极恶老祖一个措手不及,既给自己报了仇,也帮父亲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对手……

  刀丛云心中算盘拨拉的哗哗响,几乎忘了两臂那难以忍受的剧痛,咬牙切齿:“好,释安盛归你,放我走!”

  “等一下……你得帮我把两条胳膊接好,不留隐患,再让迷天圣教的人以飞剑送我回嘉峪关。”

  刀丛云压低了声音,看向玉无瑕的方向,他不是七重高手,眼光奇好,判断精准:“你和那圣女玉无瑕,有事!你不打算我把你师父的名讳大声的公布出来吧?”

  极恶老祖四个字,刘火宅是压低了声音说的,除了刀丛云外,没有别人听到。

  那毕竟是臭名远扬的存在,和迷天圣教这样的大宗天生敌对,刘火宅欲和玉无瑕有事,便绝不能泄露了这桩。

  他刻意的压低生意,也便可以解释了。

  他行的,他果然行!对刀丛云简直正中下怀的机敏,刘火宅暗暗好笑,不过表面上还是作出“被你看出来了”的无奈之状,勉强点头同意。

  “等一下!”这两人自说自话的就把事情定下了,却忘记了,这事还有个正主儿呢!

  正主儿不答应,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

  “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嘴巴却长在我的身上……”释安盛心中窝火,这两人相对而谈,好像自己不存在的一样:“你说我吃毒药我就得吃毒药?你说把我给人,我就得乖乖跟别人?你们两个不要逼我,惹急了我,和你们鱼死网破,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错,不吃毒药,你也是听命于别人,吃了毒药,你也是听命于别人,其实和之前毫无差别。”刘火宅哂笑。

  刀丛云此人虽然荒唐纨绔,但是……不可小觑,从第一次接触,刘火宅便留下了深刻印象。

  果不其然,听到释安盛的抗议,刀丛云眉目不动,眼中全是轻蔑:“关东盘河峪,安小虎……”

  仅仅这八个字,已让释安盛彻底变了脸色。

  “释安盛,你行啊,把个寡妇搞大肚子,让孩子不跟自己姓,就以为天衣无缝没人知道了?”

  “明明赏给你一妻两妾,已经生下两男三女,你竟然还不满意,偷藏血脉,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下次再做这种事记住了,兔子且不吃窝边草呢!就算吃了,也别让孩子从小药浴,九岁两阶,搞的那么惹人注目。”

  释安盛,刀家的七重高手,一瞬间好像老了好几岁:“药拿来,我吃!不过……刀丛云,倘若盘河峪有丝毫不测,我必……”

  “犯不着,这事我爹还不知道呢,就我和那狗头军师知道。本来呢,我捏着你的把柄,也就是有备无患……”

  刀丛云毫不疑心的接过了刘火宅递来的药丸,第一颗吞下止痛,余下两颗敷在伤口。

  那药沾血即化,如凝胶一般,将他的断处粘连到了一起,虽然一时半刻的,血脉、骨骼、筋络之类的还长合不好,也只是时间问题。

  刀丛云识货,刘火宅所用,是武当断续丹。

  释安盛无可奈何,接过了刘火宅抛来的碧绿毒药,终于知道,自己从头至尾都小看了这个纨绔子弟,被轻而易举的玩弄于鼓掌……


  章三十七 久别重逢,气氛微妙

  刀丛云走了,被迷天圣教弟子送回了嘉峪关。

  看起来还梃风光,全大宛城的人都知道他的悲催,估计不日也将传到嘉峪关。

  相对的,刘火宅则成了大宛城的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客的段子,要挟刀丛云离玉无瑕远一点,则是英雄救美,虽然老套,千古流传。

  不过一天时间,这档子事便在茶馆酒楼说书人的口中盛行起来……

  至于释安盛,吃下了戾魂万蛊丹,变成了刘火宅服服帖帖的仆从。

  原本以为,叫这种名字,此丹效果是潜伏在人体内,一旦被潜者试图反抗主人的意识,蛊虫就会有提示,或者是……令释安盛痛不欲生。

  结果不是的。

  滴入了自身精血之后的戾魂万蛊丹被其服下,立刻令之服服帖帖,好像从心底深处,一下认同了刘火宅主人的身份。

  意识还在,记忆也在,判断力也在,但就是……成了刘火宅的忠仆。

  这丹,却不是蛊虫那样起效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令其俯首帖耳,真心从命。

  看着遵了自己命令,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将遭了无妄之灾的那家伙倒塌的屋顶重新支撑起来的释安盛,刘火宅暗暗唏嘘——好厉害的毒药呀!

  略一沉思,回头看向玉无瑕:“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安小虎和他妈妈,从盘河峪接到大宛城来?”

  “可以,我这就安排人,保证比刀丛云到嘉峪关更快,如果可以的话,另外那一家也可以试试接出来。”玉无瑕点头,这种事显然已经做的惯了。

  吩咐下去,颦颦婷婷走向刘火宅,风情万种,仪态万千:“嗨,刘火宅,好久不见,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

  直到了这刻,终于有机会好刘火宅打招呼了,玉无瑕心中的迷惑,已经强盛到了顶点。

  就在此刻,她几个师兄弟姐妹也纷纷围上来,好奇的打探

  迷天圣教弟子,和中原灵修截然不同,对于他们,刘火宅颇有好感,一一点头招呼:“是啊,好久不见。客气客气……”

  刘火宅的名字,这几人也隐隐听说过的,当然有个叫做夜灵芸的,更是对刘火宅报着某种程度的好奇与诡秘,叽叽喳喳纠缠着他。

  远方,迷天馆里的弟子渐次赶到,近处,受到波及的一些百姓纷纷涌来,将崩塌的屋子围的水泄不通。

  “给人把屋子盖好了,就到西面的杜记客栈住下,等我的消息。”吩咐完了释安盛,刘火宅神通一把揪住玉无瑕的胳膊,御剑离开了人群拥挤处。

  “啊。”玉无瑕微微轻呼,一开始以为刘火宅捉住了自己的手,霞生双颊,后来发现是神通之力,暗暗心惊于刘火宅神通的真切随意,简直已是炉火纯青。

  “嘿,看到没有,拉手了,拉手了,我就说他们有事!”地面上,夜灵芸得意洋洋向师兄弟姐妹们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拿来拿来,一人一两。”

  “这怎么能算,是用神通拉的耶,又不是真的。”也有人不服,回手捂住钱袋。

  “穆杰,就知道你吝啬小气,定然不服。”夜灵芸撇嘴,“我且问你,将来假如和人结了道侣,你们元婴同俢,就不算真做,就不需要负责,是不是?”

  夜灵芸两手叉腰,刁蛮大胆什么话都敢说,一句话就把穆杰噎在了那里,面色涨红:“不,不……”

  “你再敢说个不字,我就把这事公开出来,我看谁还敢来找你同俢……”

  穆杰慌忙捂嘴。

  “这不就得了,掏钱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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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这里,有两件事需要帮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飞上天空,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寒暄,刘火宅径自开口。

  “我们之间,真的要算的那么清吗?”玉无瑕闻声泫然欲泣,惹人怜惜。

  即便刘火宅,也眼睛隐隐发花,脑袋略略发蒙……

  狠狠摇头清醒一些,刘火宅转移话题开始说正事。

  竟然给我转移话题?玉无瑕大是不满,不过刘火宅所托的第一件事,确实简单,举手之劳而已。

  带着刘火宅回转迷天馆,通过万里传声筒,将“安然脱身,毋念”的消息传到风萧萧曾告诉过他的地址。

  口信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可以推敲的地方,或许就是女人的直觉吧,玉无瑕鬼使神差的就问:“女的?”

  “恩。”刘火宅轻轻点头。

  不知因何,玉无瑕心中就泛出丝丝苦涩之意……

  半年之前,他还不过是个四处拜师不得其门而入的青楼小厮,自己是迷天圣教圣女;半年之后,自己还是迷天圣教圣女,而他的实力,竟然已与自己相当。

  哪怕是天生道痴,这种升级速度,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当然不是嫉妒,而是突然觉得……错过了最重要的一些事。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天生道痴,几个修行如此勇猛精进之人。

  都不需多久,只十年、二十年后,眼前的少年,定是修真界里一朵奇葩。

  可是,自己明明在他刚发芽的时候认识了他,偏偏错过了破土而出的重要瞬间……

  玉无瑕心中泛起淡淡的惆怅。

  不过修道之人,都心志坚毅,异样的情绪只是一生,立时抹去,悄无声息,她面色如常调笑道:“半年不见,你过的还真是充实呀,拜了个师,修为连升几阶,顺道还……”

  没听清极恶老祖四字,不过刘火宅说我师傅如何如何,玉无瑕还是听到了一点。

  “客气客气。”刘火宅谦虚,不好还是老老实实道,“其实我没拜师,与刀丛云所说,是骗他的……”

  “就是那老家伙,把我捉来了这个地方,还想把我炼成金丹,我好不容易跑出来,顺便给他找点麻烦。”

  刘火宅说的轻松,玉无瑕却知道那字里行间的惊险与艰难。

  是啊,就算天生道痴,非是处处艰辛,屡经生死,也不可能有如此快的进境啊!

  不过,没有师父……这顿时让刘火宅的升级,充满了更加不可思议的要素。

  玉无瑕心中的惊骇与异样就如同大海里的波涛,一阵一阵的,久久不息,不过想想刘火宅的诡计,隐隐又有些发笑:“你变坏了……”

  “一向的。”

  “那家伙竟然要用活人祭丹,还是在西域之地,要不要我通知门中,擒拿了此人?”

  玉无瑕可不知那是极恶老祖,还笑刘火宅激刀百里,有些杀鸡用牛刀。

  刘火宅却想起了楼兰古城之事,面色转向严肃:“我估计……这也是迟早的。”说了所求的第二件事,前往迷踪原。

  还想多聊一会儿,不过刘火宅说情况紧急,玉无瑕也不纠缠,立刻带着刘火宅,飞在了去往迷踪原的路上。

  几乎就从大宛城为界,城的南方,是万里黄沙,一望无际,城的北方,则是万里草原,青碧无垠。

  等出了草原继续往北,雪山上融化的水逐渐增多,在草原上汇出了一片片的沼泽地,也就是迷踪原的由来了。

  真的走上去确实危险万分,更有许多久远的妖魔鬼怪盘踞其间,难缠诡异,防不胜防,不过从空中高高的飞过去,景色却的确是美不胜收的。

  玉无瑕竭尽全力催使飞剑,凭着手中品质不错的飞剑,勉强能跟刘火宅的神通凝结打个平手,对刘火宅的评价不由更高。

  虽然同是五重中,后进的刘火宅修为显然还要比她高上一线,也更加凝实……

  说不嫉妒,是假的。

  说失落,则更甚。

  缘分这东西,真的难说,修道人尤其的看重这些。

  “为什么要去迷踪原?”天风呼啸,玉无瑕勉强收摄心神,抹抹凌乱的发丝,扬声问道。

  她知道刘火宅怎么来到西域了,可是对刘火宅的目的,还一无所知。

  “这件事……和你们迷天圣教关联颇大,等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刘火灾轻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干脆就不说了,随意换了个话题:“迷天圣教的行事作风,和其他道门似乎大不一样,我昨夜才进的大宛城,到如今已是印象深刻,真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然而,却让玉无瑕面色一变。

  直觉到玉无瑕的异样,刘火宅片头一看,从玉无瑕脸上扫视到了无奈、沮丧、愁苦……等等情绪,虽然一闪而逝,落在刘火宅眼中已足清晰。

  刘火宅耸肩:“我那是夸奖。”

  “我知道……”玉无瑕答的分外无力。

  铁定有什么事?不过,自觉和玉无瑕,并不是那么熟,刘火宅也就不再追问,两个人相对无话,当日落月升时分,终于来到了两千里之外的迷踪原。

  怀里掏出神秘老人给的玉牒,刘火宅运转灵息激发。

  玉牒灵光涌动,一瞬间凝聚成形,化成一只玉蝉,呆着尖啸,向着某个方向飞去,瞬间消失,速度无与伦比!

  终算完结了承诺!刘火宅正潜心感受体中灵息涌动,玉无瑕颤抖、激动、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后传来:“你从哪里……从哪里得来的这只玉牒?”


  章三十八 迷踪原上,掌门消息

  玉无瑕俏脸皆是惊疑,时刻半睁半闭、惹人遐思的迷离双眸大瞪,眸中泪珠晶莹澄澈,毫不止息的滚落下来。

  声音激颤,娇躯战栗,情不自禁就来拉刘火宅,要看他手中玉牒,和平素外表妩媚,内心淡定的形象大是不同。

  “这玉牒……”刘火宅一瞬间明白过来,这玉牒和玉无瑕必然有莫大的关连。

  “这是……我爹的玉牒啊。”玉无瑕情不自禁抽噎出声,“我爹他,已经失踪了快二十年了,你是如何……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玉无瑕的父亲?刘火宅大是惊愕,不过仔细看看,玉无瑕的轮廓,尤其是高直的鼻梁,还有略带碧色的眸子,的确和地宫中老人有七八分相似。

  确也可能啊,玉无瑕能以如此年纪,位列圣女,在迷天圣教中显然来头不小,而神秘老人,显然也是迷天圣教中重要人物,两人家族有旧,是理所应当的,两人倘若正是一家,也合情合理,不是多么难以想象之事。

  “你爹叫什么名字?”刘火宅情不自禁问道。

  “玉子乔。”玉无瑕满脸希冀的看着刘火宅,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刘火宅唯有苦笑:“我与那位老人相见时间甚短……”仔细算算,也就盏茶功夫,说了几句话而已,“却还不知道他是何名讳……”

  “那你问我爹的名字作甚?”玉无瑕气苦,转念又高兴起来,“你是说,我爹他还活着?”

  是不是你爹,还不能确认;至于还有没有活着,想想神秘老人临走时的托付,还有他后事都准备妥当的做法,刘火宅不报太大期望,原因他都想得出来。

  自己逃出了生天,极恶老祖势必悲催成狂,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九成九会拿神秘老人来出气。

  神秘老人被封禁着,极恶老祖却是迷宫的掌控者,此其一;

  其二,灵修攻击散漫,招式大而化之,范围够大精度不足,用于群攻远非武修能比,但是狭路相逢,未免就逊了一筹,而如神秘老人与极恶老祖那般,神秘老人不能动,极恶老祖却可以随时随地从任何角度任何方向发出攻击,则胜败的天平,又要倾斜一些。

  虽如此想,刘火宅当然不能如此说,这点情商他还有。

  但是……要怎么婉转的说呢?刘火宅未免有些犯难,正犹疑之间,遥遥远方,一道天道惊虹射来,犹如九天陨星,声势浩大,速度惊人。

  几乎就是眨眼一瞬间,惊虹滚滚,已经从天边,来到了刘火宅与玉无瑕立身之地。

  虹光一收,在两人前方丈许,凝成了身穿深色束腰长袍,长发披肩,面容阴鸷的瘦长中年,元神化身。

  “无暇?……刚才那玉掌门的玉牒,是你发出来的?”中年男子原本满脸期待,待看清了状况,顿时有些失望,却是生了误会。

  以为那玉牒,是玉无瑕激活的。

  女儿有父亲的玉牒,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丝毫不能说明,玉子乔还活着,以及说明其他一些更多的问题。

  玉掌门?刘火宅略感意外,那位神秘老人,竟然是迷天圣教掌门?

  不过,从他那高达九重,甚至已经摸到了极致门槛的修为,确也合情合理。

  一瞬间,玉无瑕的脸色煞是精彩,有些犹疑,有些激动,不过最终……所有情绪都忍了下来,只是规规矩矩向中年男子行了一礼:“夜掌门。”

  夜掌门?夜孤坟?此人刘火宅倒是听说过的,迷天圣教现任掌门。

  失踪二十年,就算曾是掌门,玉子乔也该是前任掌门了。

  假如门中变故较多,二十年,前前任,前前前任都有可能了。

  刘火宅不知道玉无瑕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但她这般一招呼,显然让夜孤坟以为她是默认了。

  轻咳一声夜孤坟道:“无暇,掌门玉牒非同小可,既然玉掌门留给了你,你拿着也是应当,却不能随便交予别人……”瞟了刘火宅一眼,“有什么事找我,直接来瑶池主峰,或者让灵芸告诉我一声,也就行了。究竟有什么事?有人与你为难了?还是……”

  之前见过的那个夜灵芸,原来是夜孤坟的女人,难怪年龄虽小,一群人中隐隐为首。

  这个时候,玉无瑕似乎也不知如何应对了,站在那处,有些手足无措。

  正沉默间,另外一道惊天长虹遥遥射来,不让夜孤坟专美于前:“掌门玉牒现身,诸峰天柱皆有感应,我已经竭尽全力的赶来,没想到还是没有掌门你来的快呀!”

  虽然哈哈笑着,话中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充满一股子连讽带讥的味道。

  长虹凝结,幻成了白发白须的老者模样,一上来就站在了玉无瑕身边,让玉无瑕松了口气。

  “玉掌门消失二十年,终于有了消息,我心中欢喜,理所当然跑的快了一点。”夜孤坟一笑,并不争辩,只是目注玉无瑕,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这片刻间,接二连三的惊天长虹射来,每道皆幻做一尊元神化身,前后足足九道。

  迷天圣教背依天山,门中共有主峰九座,每座上面,皆是一位天道镇守。

  足足九个天道,也难怪近些年来,六大宗门必有迷天圣教一席了。

  只是,九大主峰长老,包括掌门夜孤坟,相互间似乎并非一团和气的,而是隐隐分成了三派,夜孤坟与另外两人一派,第二到的长老和另外三人一派,此外还有两人,独立结成了一派。

  究竟为何会如此,从这些人按捺不住的口舌攻讦中,刘火宅听出一点眉目来。

  所有这些个高门大派,能够令门中分裂的,无非是利益二字?

  而门派之中,什么利益最大?自然是掌门之位。

  二十年前,玉无瑕的父亲玉子乔陡然失踪,渺无音讯。

  过了一段时间,夜孤坟拿着据说是玉子乔的令谕,接替了掌门之位。

  但门中许多人不服,有人看夜孤坟不惯,说此人鹰视狼顾,不能居掌门位;

  有的则说他资历还浅,这也是事实;

  不过更严重的说法,则是说玉子乔的失踪,和夜孤坟有着说不清的干系,他所持的掌门令谕真实性,也颇值得怀疑……

  就这样,自夜孤坟继任之后,迷天圣教一下便四分五裂。

  之所以还没大打出手,也是各峰长老虽意见不同,情面还在,勉强维持罢了。

  其实这二十年来,众人相互间话都没说得几句,都闭关自守,潜心教授弟子去了,这好久不见面了,一见,于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

  果然一家有一家的问题,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看着迷天圣教下面的弟子,令刘火宅深感佩服,到了上边,情况和其他门派也没分别。

  这一争吵,就忘了其他了,途中有人想起了掌门玉牒之事,被夜孤坟一说,也给带沟里了。

  玉无瑕几次欲张口解释,竟然都插不进嘴去,

  这些都是门中长辈,发作起来,哪容得一个小辈插嘴。

  玉无瑕泪水涟涟,父亲失踪二十年好不容易有消息了,就这样耽误了?

  “好了!不要吵了!”刘火宅却看不过眼去了,神通催发,云若助力,一声怒吼,风云变色,“那玉牒,是我带来的!”

  寂静无声……

  元神幻象们一瞬间静默下来,过得片刻,嘈杂纷起:“你说什么?是真的?”“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你怎么不早说……”

  当下又是一番纷乱,不过总算入了主题了。

  过得片刻,八位长老加一位掌门,开始为谁先探查玉牒争论起来。

  亲近玉无瑕的一方担心,玉牒里面有夜孤坟陷害玉子乔的消息,倘若给夜孤坟先看了,会被做手脚抹去;

  夜孤坟也担心,若没做亏心事,担心被人诬陷,若做了亏心事,自然更加担心……无论如何不让别人先看。

  玉牒里内容,普通人的确没法探查,但是迷天圣教这些长老,倒是个个都有能力。

  一时之间,相互指责声再起,开始第二轮翻旧账。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玉子乔前辈还关在大漠迷宫里面,随时随刻都有危险!”刘火宅终于按捺不住了,第二次开口做声。

  “你们既然决定不下谁要先看,那就……让玉无瑕先看好了。她是迷天圣教弟子,应该可以探查玉牒吧?而且她也应该没有能力,修改玉牒里面的内容……”

  一语惊醒梦中人。

  随着玉无瑕将玉牒执在手中,轰乱的场景终于落下了帷幕。


  章三十九 隐忍二十年,终得正果

  玉子乔,迷天圣教前掌门,继掌门位五十余年,德高望重,将门派打理的井井有条。

  五十年,实在太长了,以至于令玉子乔生出了退位隐修,冲击飞升的念头。

  不过闭关之前,却还有一事,令他耿耿于怀不能稍解,便是西域这片荒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干旱少雨的问题。

  他决心查出真相,在给夜孤坟留下一道令谕之后,悄然而走。

  花费了足足三年时间,他的足迹踏遍了西域南北,每个地方深入地下水脉探查,确定天地元气及地下水流动,试图弄清楚,这一切异常的源头。

  到最后,还真给他弄明白了……

  原来表面上看,西域这片土地所需水源,皆是天山雪水融化流下,滋润大地,但是地表之下的水脉,却刚好是反着的,北低而南高。

  源自昆仑山中的地下水,源源不断的从南到北,从下方滋润着西域大地。

  不过,却是在三千年前。

  循着古时水脉游走,通过探查那些已经干涸的地下暗涌、河床,询问一路上的妖魔鬼物,玉子乔渐渐的弄清楚,地下水脉断绝的时间——三千年。

  地下水脉断绝,效果并不会立刻显现,所以出现了大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缓慢,却是坚定的荒漠化过程。

  推算出了水脉断绝的时间,理所当然对于水脉断绝的原因也有了推断——楼兰大战。

  估计正是三千年前那场打的天翻地覆的大战,生生打断了地下水脉,截住了昆仑之水向西北而流的通路。

  玉子乔遂在古城荒漠上寻找,可惜,荒漠太大,天地灵气太薄,以他的天道修为,竟然也力有不逮,只有换一种法子,先上昆仑上,然后深入昆仑上的地下水脉,从那里一路向西北……

  昆仑妖物众多,这一路必是腥风血雨,玉子乔的玉牒描述简略,但每个听闻的人皆知,那平平淡淡的表象下面,夹杂了怎样的危机与艰辛。

  不过,虽然危险,这法子无疑快了许多,又过了几个月,玉子乔终于发现了一切事的始作俑者——他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事情无关那场大战,不过也的确,是由那场大战而起……

  那场大战并没有摧毁地下水脉,摧毁地下水脉的,是楼兰城的护国阴蜃。

  原来那场大战中,阴蜃虽伤而未死,遁入了地底苟延残喘,截断水脉以萃取水之精华,用以修复损伤。

  毕竟是上古奇物,这么一修,竟然就是足足三千年!

  玉子乔到的时候,阴蜃正在沉睡,只是在身体周围设下幻阵,以抵御外敌。

  玉子乔遂闯入幻阵,直抵阴蜃腹心,试图占据优势后再与阴蜃谈判……

  眼前毕竟是远古荒兽,记载中便甚是强大,偶一疗伤竟要花费三千年,截断昆仑水,其强悍,只要想想都令人战栗,哪怕玉子乔已入天道,也毫无把握,只得做下这些手脚。

  却没有想到,阴蜃的沉睡竟然是假装的,就在他于阴蜃腹中布设阵法,召唤毒物,准备行事的至关重要的当口,竟然被阴蜃与一个不知名的武修和尚联手偷袭,受困阵中。

  从此以后,不仅不得见天日,还被迫日复一日的运转天地元力,为阴蜃的防御之阵及萃取水精之阵提供源力……

  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事实的真相清楚了,许多疑团也就揭开了。

  迷天圣教长老团,一时沉默,彼此之间还都有些小尴尬。

  已经这么大岁数了,竟然为本不存在的阴谋鬼蜮翻脸这么多年,个个都觉得面目无光。

  最后还是玉无瑕先开口,向着夜孤坟盈盈万福:“夜叔叔,对不起……”

  既是为方才的怀疑,也为那足足二十年的疑惑。

  “不碍的,既然一切弄清楚了,就好了……”夜孤坟挥挥手,虽是舒展的笑,在他那张阴鸷的脸上,也有几分诡异与古怪。

  看起来……他这一身的阴鸷气质,才是他被怀疑的最大因由呀!

  那怕这样简单的一笑,竟然都做的别扭而难看,恐怕也就玉子乔有那胆子,将整个迷天圣教交到他的手上了。

  相比刘火宅,其他几位长老,感触可就深了……

  仔细想想,虽然继任了掌门,夜孤坟忍气吞声,一退再退,终于捱到了此刻,守得云开见月明!

  假如不是如此,二十年时间,迷天圣教早如那三茅道宗一般,四分五裂难以收拾了。

  从这方面看,玉子乔将迷天圣教交给了夜孤坟,算得上慧眼识人。

  从这方面看,最该道歉的绝不是玉无瑕,而是其他几个始终反对夜孤坟的长老。

  若换成其他人,倚老卖老,未必就那么容易承认错误,不过那显然不是迷天圣教这些长老的风格,干脆利索的向夜孤坟承认了错误。

  并不是第一次以掌门称之,不过唯有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经过了二十年的对立,迷天圣教九大长老,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其他人作何反应不知道,刘火宅却看的分明,那夜孤坟元神眼中泪光一闪而过,虽然被一瞬间抹掉,逃不脱刘火宅神通感应。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二十年的隐忍退让,终于有了今日的大团圆结局,其间承受了多少怀疑、指摘,被斥为心虚气短,被亲近之人疏远,被周遭之人怀疑……

  长老们的道歉皆真心实意,但真正的苦楚,唯夜孤坟一人体会最深。

  不过,虽然激动,夜孤坟并未忘了最重要的事:“那些事,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当务之急,还是先商议商议,怎么救出玉老掌门才是。”

  这是正理。

  九个人久违的一力同心,很快定下计议,留三位长老镇守,其余六人率六峰弟子,合共六七千人,前往楼兰古漠解救玉子乔。

  就像玉子乔说的,这件事不仅关乎他的个人命运,同时关乎西域大宛三千万生民。

  楼兰古漠环境恶劣,气候复杂,天地元气稀薄,照刘火宅的意思,此行兵在精而不在多,六位天道长老联袂,已经足够。

  虽然六个天道,真未必就能拿下一只受伤的阴蜃与极恶老祖,救出玉子乔至少毫无问题。

  一下带那么多人,虽然都是灵修,吃喝拉撒,装备补给,甚至是召唤归集,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每耽误一秒,可能都会让玉子乔的性格更加危险几分。

  但是刘火宅反对的话还没出口,便被玉无瑕拉回腹中。

  将地下迷宫里的一切遭遇,关于玉子乔、关于极恶老祖的所有事,全部叙述了一遍之后。

  刘火宅便由玉无瑕带着,往迷天圣教瑶池峰客房飞去。

  天山之景,美不胜收,比迷踪原又强出几分来。

  不过玉无瑕看的惯了,根本无心欣赏,刘火宅则是心中有事,同样是走马观花。

  “为什么不让我说?”飞行之中,刘火宅按耐不住问道。

  要救玉子乔,应该没人比玉无瑕更心切。

  但是,明显不合适的做法,玉无瑕怎么就不让自己说出来呢?

  虽然自己一个外人,插嘴确实不太合适,不过迷天圣教似乎不太讲究这些个。

  就算讲究,自己不说,玉无瑕说也行啊!看她反应,完全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玉无瑕面现无奈:“我当然希望父亲能早一点被救出来,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让别人白白送死啊……”

  “六个天道,带六七千弟子,死的人只有更多吧?”

  “倘若不带弟子,那么去救的六个长老,甚至包括我的父亲,一个都不能活;这样的话,至少他们可以活下来,而且我迷天圣教自有秘法,让那些低阶弟子安然无恙的……”

  在天道战场上,保低阶如炮灰一般的弟子安然无恙?刘火宅却有些不信。

  就算摆阵,也不一定能保证在天道交锋中不被波及,更何况楼兰古漠中根本没有摆阵的条件。

  不过……倘若只六个长老去,一个都不能活?“那是什么意思?”刘火宅不由问道。

  玉无瑕面现无奈,经过一连串变故,激动、兴奋、回归现实,她的心情,也随之而诸般变化,直到这刻,终于隐隐恢复了常态。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刘火宅的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可知道我迷天圣教的始祖是谁?”

  这件事,刘火宅还真隐隐约约听说过:“好像叫做逆天真君,本是中原人氏,两千年前于西域得道,创下了……当时似乎叫逆天真教,后来才改做了迷天圣教。”

  “是这样没错。那么你又知不知道,自从始祖真君飞升以来,我迷天圣教之中,究竟飞升了几人?”

  飞升者并不常见,不过每隔几年,总能有那么一两位。

  两千年到如今,这天底下总的飞升者加起来,也该有个三五百了。

  这三五百当中,分到迷天圣教里,也该有个十几二十个的吧?

  “没有!一个都没有!”玉无瑕的答案,出乎刘火宅预料。


  章四十 逆天真意,迷天隐忧

  “一个都没有?”刘火宅难以置信。

  “一个都没有!”玉无瑕答的确然。

  “难道……是逆天真君传下的功法有问题?”

  “开山祖师有九大弟子,每个弟子皆有真传;开山祖师飞升前早有感应,一切事情安排妥当,才安然飞升的……”

  既然逆天真君成功飞升了,说明他的功法没有问题;既然飞升的并不仓促,那么就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存在功夫缺失的问题。

  刘火宅陷入了疑惑,看着玉无瑕面容:“到底什么问题?你们似乎已经知道了?”

  玉无瑕轻喟,俏脸无奈:“没错,花了足足一千五百年,近百位前辈飞升失败,我们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在哪儿了……”

  “始祖道号逆天,故而其所修之道,也是逆天,悖于天道,行他人之不能行,其进境极速,威力也非同小可。”

  “最初的时候,门中前辈也曾怀疑,是祖师的功法的有了缺失,或者……是后辈的心境,始终未能达到真正逆天的意境……”

  这种状况,其实也并不罕见的。

  创出了一门功法,虽然祖师成功了,这功法,毕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说不定,只祖师一个人练的成,因为失败的路有千条,成功的路同样并不唯一,有的人能走过去,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走过去。

  所以才需要后辈去芜存真,代代发扬。

  倘若《道德经》没有《老子想尔注》,倘若《易经》没有《易经十注》,倘若《金刚经》没有《金刚经注解》,倘若所有前人留下的道,并没有同样惊采绝艳的后备为之注解,当今的天下,不会有少林、武当、逍遥……

  大道三千,道道皆崎岖难寻。

  想要令其变的平坦一些,不是一个人走过就够的,总得年年、代代,从始至终不断的有人从中走过,走的人多了,才变成宽广大路。

  一个人飞升,只能证明,这条路确实走的通而已,至于如何走通,便须后人按照前人指示,就图索骥继续探寻了。

  说不定能抄到近路;

  说不定会发现,路太狭窄,前一个人瘦过的去,后人若胖,便过不去,须得绕远;

  “后来我们才发现……”

  玉无瑕继续解释,刘火宅闭目寻思着她的话,近些时日,尤其是经过了极恶老祖之事,成功入道,他对于道,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思维随着玉无瑕的阐述转动着,到此刻,他陡然张开眼睛:“后来你们才发现,这条道,只许一个人过。”

  “你怎么知道?!”玉无瑕娇躯大震,难以抑住心中震惊。

  怎么能不震?如何能不震?困扰了迷天圣教一千五百年的问题,竟然被刘火宅瞬间揭破?

  玉无瑕杏眼圆睁,娇躯激颤,如狂风舞柳:“你怎么知道?!”

  不是重复占字数,实在是她惊讶到了极点,不由自主的询问了很多遍。

  “很简单。”刘火宅轻喟,“你前面已经说了,逆天真君所修之道号称逆天,所谓逆天,便是不循常理,不走寻常之路,便是叛逆,是桀骜,是不守成规……”

  “当你们那位逆天祖师修时,从未有人走过这条路,故而号称逆天,也算贴切。但当他走过之后,你们后人循路再走……已经有人走过的路,又怎么能……”

  又怎么能算是不寻常理?算是叛逆桀骜?算是不守成规?算是逆天?!

  由此再想深一点,所谓逆天之道,于是只能自修,完全不能拿来教人;

  因为把人教会的同时,也便意味着,彻底堵死了这条路走通的可能。

  或者,可以选择叫人自修,激发他绝不重复走自己的路,则还有可能成功。

  不过那样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经验、心得,所有修行过程中累积出的一切,也便是门派之所称作门派的根基,彻底失去了意义……

  估计,迷天圣教也就是发现了这点,才将门派名字,由逆天真教,改作了迷天圣教。

  两千年以降,除了创派祖师,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渡劫飞升成功的,刘火宅也明白了,几个长老为什么要带数千弟子同去。

  因为因果。

  救玉子乔是因果,不过这仅仅是小因果,无甚大碍;疏通地底水脉,将大宛三千万生民从干旱少雨的境地解救出来,这则是大因果。

  这么大的因果,倘若由六位长老来承受,那么……估计六个人就都回不来了。

  为什么?很简单,这么大的因果加持到六个人身上,估计一瞬间,就会将他们的功德因果撑的爆管,引发飞升之劫。

  而根据迷天圣教数百先人飞升皆无果的概率,这无异于自杀。

  所以,那六七千弟子带去,不是为了给六个天道打下手的,而是为了与六个天道一起,分担因果的。

  说来奇怪,修行修行,随着修行的加深,修为向来是越来越深的,但是因果的容量,却似乎刚好相反,是越来越浅的。

  修为低时,因果缠身难免,但是几乎没事;修行到了绝高境界,则一点因果都有可能惹出大麻烦……

  所以通常修真者等级低时游历天下,随着境界渐高,若没什么躲不过的大事,几乎就不出山了。

  这就是天道玄妙之处……

  也有人说,这种现象,不过是等级低时,夙缘的渐次累积导致的罢了,不过没有丝毫证据能证明。

  总而言之,会令六位天道高手遭劫的大因果,由数千弟子平分,威力就弱太多了,且不会给每个人造成太大的麻烦。

  要解决这个问题,带七千弟子过去确实是个办法,不过更简单安全的法子,是只救人,不通水脉……

  但迷天圣教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哪怕可能受天劫,哪怕会损失弟子,水脉还是要通的!

  这种作为,让刘火宅激赏。

  油然而生出某种想法:“让我加入迷天圣教吧?”

  “你说啥?”玉无瑕一愣。

  “我说,让我加入迷天圣教。”刘火宅重复了一遍。

  “你……你为何?”玉无瑕不明白,“以前我拉你入伙,你不愿意,现在竟要主动加入?”

  “以前不愿意,那是因为不知道迷天圣教究竟如何?现在愿意,自然是因为知道迷天圣教究竟如何了……”

  “哪怕你刚刚才听说,我迷天圣教创派至今,尚无一位长老能够成功飞升?”

  刘火宅含笑点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挑战。”

  玉无瑕神情感慨,目光复杂:唉,男人啊!

  “好吧,我去跟长老们说一声……”

  至此两人再无言语,一路无话。

  玉无瑕陡遭大变,什么闲情逸致也都没有了,而刘火宅呢,本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结伴沉默着飞到了瑶池峰下。

  天山风光,青草碧绿,牛羊满山,云层盖雪,溪流潺潺……

  世外桃源般的风光就不细述了,这种东西,刘火宅见的多了,无论是在武当,还是在少林。

  玉无瑕心中有事,到了地头,给刘火宅指点了客房,吩咐待客弟子几句,便急匆匆离开了。

  送走了玉无瑕,刘火宅客房房中盘膝而坐,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益了。

  至于客房布置,四下里环境之类,压根不在刘火宅眼内。

  答应玉子乔为他送信,这也是一诺,既然诺了,自有回报。

  不过碍于难度不高,收益细微;

  倒是再遇刀丛云,与释安盛一战,让他收获更多一些,曾经见一次打一次,见两次打一双的狠话,那也算一诺。

  仔细想想,从被极恶老祖带走开始,自己一路行来,苦心孤诣皆是如何逃走,如何强化神通,又接二连三大战,接二连三突破,道境虽然一直在提升,却始终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凝实巩固一下呢!

  如何巩固,聚其意,凝其神,思过往,确认自己所做无误,以后还要继续这么做下去;或者是,确认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了,以后当如何改进……

  一条道便是一种人生的态度,绝非固定不变的。

  同样一件事,前后两次遇到,所用的解决方案可能天差地别。

  但也不能说,前次对了,后次就是错的,或者后次对了,前次就是错的……

  人生的态度,其实难分正确错误,分的……只是那究竟合不合你的本心。

  你杀人了,或许是错的。

  但你杀的是恶贯满盈的凶犯,这似乎,又不能说错了。

  结果你又知道,那凶犯虽然作恶极多,却也经常做好事,而且上有八十岁高堂要养,下有幼子嗷嗷待哺……该生?该死?

  正确错误,一切都是相对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看待的角度。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

  所以修行者多诵经,凝神,定意,一遍一遍的重复当中,反思自己,定见本心。

  入定当中,阴鸷的声音突如其来:“你修行的竟然是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私藏别人托付之物,究竟算是哪门子正气?”


  章四十一 孤坟夜访,迷天一夜

  不知何时,深色长袍,锦带束腰的迷天圣教掌门出现在房中,看定了刘火宅,目光闪烁,压力山大。

  这与个人形象有关,有人和蔼,有人可亲,有人凶恶,有人阴森……

  和蔼可亲的人人缘好,但是发脾气会被人不当真;凶恶阴森之人就如夜孤坟,人缘不好,无辜被冤枉,但是一旦生起气来,那气息真不是一星半点的恐怖。

  尤其……他还是个天道高手!

  心中微凛,不过基本面色如常,刘火宅掏出玉子乔给的乾坤袋,随手扔到夜孤坟手上。

  玉子乔的玉牒上面,只说了自己如何寻找水脉,如何闯过阴蜃幻阵,如何被极恶老祖偷袭,却没有说,乾坤袋中之物如何分配的问题。

  那些写在他给刘火宅以及本应该交给玉无瑕的玉牒上面。

  当然,方才迷天九老定计的过程中,刘火宅却并没有拿出来。

  “玉前辈似乎认定自己时日无多,将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过我觉得,一件事倘若认定了不能成功,成功的机会不免就要打个折扣。”

  刘火宅面色如常:“是生是死,只有到了生死之际才能知道。”

  他向来就是这样想的,对天道高手,动辄感应到风云变幻,人生命运,并不深信。

  他深信人可胜天,深信天下没有不能破的危局。

  沉默一下,他又续道:“我和玉无瑕是在洛阳认识,结交虽然不久,相互也算了解。这次一见面,我就发现她道心不稳。尤其当听到了她父亲的消息之后,就更加的不稳。我担心……”

  担心把玉子乔自觉时日无多的事说出来,玉无瑕会承受不住,道心失衡,修为倒退。

  接过了乾坤袋,听到了刘火宅解释,夜孤坟面色一点一点平和下来,肃杀的气息渐渐收敛。

  眼前此人,应该不是说谎。

  在自己凶恶气场的压制下,能够安之若素的满口胡言的家伙,还没有生出来呢,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你很好。”难得的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夜孤坟探神识入囊中,察看起囊中之物来。

  同时解释道:“尽起大军围攻楼兰古城,这不光是我们的意思,也是玉老掌门的意思,不过想要尽起大军,却有一桩非有不可的道具。”

  一边说着,夜孤坟一边缓缓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那方朴实无华,沉重厚实的大鼎,迷天鼎。

  原来如此!

  刘火宅心中恍然,对玉子乔并不完全相信自己,还在信中留下这么个伏笔,并无不适。

  有才是应该的,倘若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将自己的命运,连同一生积蓄交到才认识盏茶功夫的人手上……那不叫信任,那叫傻帽。

  说的同时,夜孤坟一直盯视着刘火宅面上神情,看到他处之泰然,重复道:“你很好,很不错。”

  迷天圣教掌门气质负面——并不是说他难看,恰恰相反,还挺英俊,但就是给人一种阴险狡诈的观感。

  言辞似乎也不怎么犀利,甚至还有点笨嘴笨舌,真不晓得是如何被玉子乔看上,钦定成为新一任掌门的。

  就连称赞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

  刘火宅一时无语,默默看着此人收起乾坤袋,返身出屋,忽然开口:“我想加入迷天圣教。”

  “嗯,啊?”夜孤坟一愣回身,愕然看着刘火宅,上下打量,“五重中……你想拜入迷天圣教,你原来的师门会答应吗?”

  “我是散修,没有师门。”刘火宅淡淡说道。

  “那你的师傅……”

  “我也没有师傅。”

  夜孤坟愣住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原来是自悟入道,难得,难得!”

  何止难得,几百年未必一个,既需要天赋,也需要机缘、气运。

  “好,好,如此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这几日却不行,门中杂事太多,待这几日过了,玉老掌门被救出来以后咱们再说。”

  确实事多杂乱,刘火宅唯有点头,不过立刻又道:“救玉老掌门之行,我能否同去……被那极恶老祖捉到楼兰古城炼制金丹,我曾经发誓,一定会带人回去,将他那里扫荡个干干静静。”

  沉默有顷,夜孤坟终室颔首:“可以。”

  看他神情,似乎因为已经拒绝了刘火宅一次,不好再拒绝第二次。

  刘火宅看着夜孤坟的背影沉思。

  这夜孤坟气场既差,言辞也不犀利,处事也不甚高明,甚至还有点……天然呆。

  估计玉子乔之所以选了此人做掌门,也是临行之前,预感到此行可能一去不返。

  若选了别人,皆脾气火爆,彼此相互不服,很有可能就会出乱子。

  唯独选了此人,性格偏软,步步退让,反倒能让迷天圣教不至于四分五裂。

  ****

  刘火宅确是那般想的,不过事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或许,夜孤坟此人气质阴郁;

  或许,他也没什么口舌之才;

  或许,他为人处事也不够干净果断;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没有做掌门的才能。

  人的才能有无数种,即便否定了三个,剩下的,依旧还是无数种。

  这一夜,于迷天圣教来说,是不眠的一夜。

  天道长老尽数出动,将散落四方或者冒险,或者执行委托,或者于迷天馆中值守的弟子尽数带回。

  而主峰中的弟子,也尽数被调动起来,或者准备食物饮水,或者负责清点物资,或者去进行某些刘火宅不知的行动……

  总而言之,灯火通明,甚嚣尘上,将个偌大的天山,映的仿佛一个不夜城。

  一柱柱直耸入云的山峰,简直好像长明的火把。

  听闻那响声一宿,刘火宅也惜时如金的修炼了一宿。

  体悟心得,沉淀道境,整理玉子乔馈赠的法宝以及功法。

  法宝乃身外物,刘火宅并不十分看重,只是大略一览,以防日后面临危境的时候,竟然想不起来去用。

  倒是功法秘籍,有好几样让他颇感兴趣的。

  一本是比较通用的炼器祭阵之术,所谓通用,自然是指会的人比较多,不过放到修真界,也算难得一见的高级货色。

  一本是相对高端的炼丹之术,迷天圣教以毒起家,却和药王门关系匪浅,其炼丹之术绝对的首屈一指。

  玉子乔自书的这本结集,虽然剔除了所有与迷天圣教有关的内容,仍颇具可观之处,比前一本更加值得研读。

  至于另外一本,连刘火宅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玉子乔无意间放错了,那赫然竟是迷天圣教炼制灵毒的基础功法。

  迷天圣教炼制灵毒的基础是什么,以因果为毒。

  如何产生因果?很简单,积善,作恶。

  为了在正道立足,作恶显然是不可以的,所以迷天圣教广泛采取了积善的路子,迷天馆遍地开花,西域三千万生民受惠极多。

  每个迷天圣教弟子于是都通晓这一门叫做无漏诀的法门,可以将所惹的每一件事的因果,转换成清晰可辨的影像,来直观的计量。

  当然,那只是最初,随着修行的加深,无漏诀渐渐强化,则可以将虚无的因果,直接注入丹炉或者器中,以进行炼制。

  甚至到了最后,可以炼化天劫……

  不过,翻书到最后,刘火宅才发现,原来这无漏诀并不是迷天圣教原版的无漏诀,而是玉子乔改良版的。

  原版的无漏诀为逆天真君所创,时天下修真渐明大势,意识到越是沾染因果,天劫就越重,越难飞升,故而纷纷隐遁,不再问世事。

  但是逆天真君号称逆天,处处要与别人不同,别人越是躲开的东西,他就越是迎难而上,更创出了这无漏诀,用以直观、量化的观测所沾因果,为他所用。

  逆天真君成功了,他的道是反叛,能人所不能;

  但是这道,只能行一次,害得他的徒子徒孙们纷纷陨灭再无人能够飞升。

  玉子乔在书的最后,就将这些前后也都叙说了一遍,跟玉无瑕所说没甚两样,然后注明,这改良版的无漏诀,乃是他苦心孤诣创出。

  和前版的最大不同,便是道心的不同。

  既然知道了创派祖师的道不能重复,诸位徒子徒孙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说,之前的无漏诀,可以称之为因果无漏诀的话,那么玉子乔的这版无漏诀,便是功德无漏诀。

  何为功德?乍一听起来,和迷天圣教的积善似乎并无区别。

  当时玉子乔在书中,最直观的阐述了这个问题——不沾因果的做好事,就叫功德。

  不过玉子乔也直说了,因果无漏诀注定了飞升不成,他这功德无漏诀纯粹实验性质,究竟能够修炼成功,同样没有丝毫把握……

  让修者,自然也就是指刘火宅,自行斟酌。

  不沾因果的做好事?刘火宅默默沉吟一会儿,将书收起来,拿出炼器炼阵炼丹之书参详起来。

  一夜很快过去,转眼到了第二日。


  章四十二 迷天九峰,九峰九兽

  第二日,六七千弟子出征弟子已经尽数集齐各就各位。

  食物、饮水、装备、丹药、法符、灵石……等等消耗品尽数清点完毕并且打包装好。

  到了辰时末巳时初,原本在刘火宅看来,没有两三天功夫难以准备妥当的备战过程,便全部结束了。

  夜孤坟不擅言辞,所以集结完毕之后,也没搞什么大规模的誓师动员,表决心的同时,顺便立威,而是直接通过指掌各峰的长老,对下边人进行动员。

  倒正合了状况了。

  迷天圣教貌合神离已经二十年,长老们名下的各峰弟子,自然对于自家长老的认可度最高。

  不用废太多口舌,长老们各说各话,方式虽不相同,没多少时间,已让众位弟子明白了什么情况。

  不能说正吃那一套,但是十几年了,至少人人都已经习惯了。

  再加上,听说接回了玉老掌门,门中貌合神离的局面便将会改观……

  上层不合,下层虽然插不上嘴,心中也知那不是吉兆。

  各峰弟子之间,大的摩擦虽然很少,小摩擦却是不断,知道所有这一切能够改观,不需要如何动员,士气已经充分调动起来。

  于是巳时中时候,集结了完毕,明了了目的的迷天圣教大军,雄纠纠气昂昂准备出发。

  到了此刻,刘火宅也终于知道,夜孤坟来拿迷天鼎的目的了,果然是有大用的。

  带着这六七千两三重、三四重的灵修,赶赴大漠瀚海,迷天圣教当然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不,可以说,跟毫无准备正相反,准备的太充分了……

  作为参与的一员,刘火宅亲眼目睹了,一个位列前六的灵修大宗的实力。

  六七千号人,可不是要列着整齐的队伍,集体跑去;

  也不是每个人都跨着飞剑,飞过去,有相当数量的人,还都不会飞呢,难道要别人带?

  况且就算在这里能飞,到了大漠瀚海那天地元气稀薄之处,估计也就不能飞了……

  “太古荒蛇,起!”长逾百丈,虚无缥缈的上古魂魄,在相应长老咒唱声中,从迷天圣教通天彻底的一峰峰底陡然跃出。

  “轰隆隆!”仿佛地动山摇,乱世崩飞。

  不过那都是上古魂魄带给人的威压,形成的幻象而已。

  跃出过程中,早有各种各样的灵符、灵光以及符文,盘旋萦绕着,一道道落到它的身上,每一道都令它自由的身躯一顿,但相对的,每一道也令得它的身体凝实一分,形象稳固少许。

  随着符文不断嵌入,太古荒蛇活灵活现有如复生,身长百丈,头角狰狞,片片青鳞上,清清楚楚可以看到玄奥难言的花纹。

  所有花纹皆是天生地长,同时也是……荒蛇天赋神通的一部分。

  魂魄原本还有些桀骜,随着符文飞入,渐渐的温顺,待到此峰长老携着镇守之器,一跃入此兽头颅中,立时温顺服帖起来。

  而整条兽的气势,也瞬间高涨,再上一层,仿佛重新回复了洪荒时的巅峰,整个形体都随之涨大不少。

  “上蛇!”荒蛇口中,长老声音透出,低沉悠远,有如真物。

  对于这物,四周围的迷天弟子都听说过,但是亲眼见过的,却是少之又少。

  光是看见刚才的过场,已经令他们目眩神离,心驰神往,听得要他们上去,哪里还会耽误,有的飞身纵上,有的持飞剑……

  道道流光有如烟花绽放,所不同的是,烟花是由内而外,此间却是由外而内,许多散落的点,汇聚到一处。

  恰在此时,夜孤坟的天道之音在诸峰回荡:“大家准备好了就先出发,到了地头如何作战,如何救人,咱们路上再商议!”

  于是顷刻之间,千余人尽数没入荒蛇之躯,皆入了荒蛇之腹,了无痕迹。

  随即,荒蛇盘旋蜿蜒游入天际,带着一身的或者惊笑,或者惊叫,快逾雷霆向南方奔去,一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

  没错,千余人!一条荒蛇,只带了总兵力的六分之一左右。

  就在太古荒蛇凝现的同时,从其余诸峰的峰底,丝毫不下于太古荒蛇的一只只兽魂飞出凝现,刘火宅看的清楚,那里面有先天文蛛、月宫玉蟾之类,与太古荒蛇同属荒兽之属的,也有断恶狴犴,必报睚眦、戌土麒麟等神兽灵兽。

  这些兽魂的每一只,都跟嘉峪关前曾经看到过的,那只开明兽差不多。

  当然,差不多说的只是存在的方式,并不是说它们的威力。

  那只开明兽,只是被拘禁在万里黄沙阵中,一具还留存有稍许本能的魂魄罢了,能够借助阵法,发挥出本来十之一二的威力。

  但是迷天圣教的这些兽,有主峰长老持阵,有千余弟子增益,又有相对应的炼制手段,许多年来从不停止的祭炼,它们的威力,虽然与荒兽灵兽在世巅峰时不能相比,约略……也能有个六七重威力了。

  如果说,之前那只开明兽,不过是万里长沙阵的一部分,那么这些荒兽灵兽,他们本身,便已经是祭炼了许久的大阵。

  它们的身体,便是阵法,由主峰长老主持,众弟子维持的大阵。

  所不同处,普通阵法,以天地为基,算天时,顺地势,调动的是天地之力。

  而这种兽魂之阵,则是以兽体为基,调动的是兽体能够调动的天地元力,多了一层隔膜,必然不像普通大阵那般稳固,威力也要逊色不少。

  但也正因此,它可以翱翔于九天,不受天时与地理的约束。

  可以飞驰到万里之外救人,而不是自始至终盘踞在门派的腹心,只能用来守护门户。

  兽魂合共九只,分别镇压于迷天诸峰之底,皆是当初逆天真君以及迷天圣教历代搜罗而成。

  最初就是九只,现在也是九只,不过现在的九只和之前的九只,已经大不一样。

  有一些,是因为门派生变时,大战当中损毁;

  有的则是,捕猎到更加强大的一只兽魂,于是把相对较弱的一只用作他途。

  只有九只,是因为主峰只有九座,镇守之器只有九件,不过,永远是最强的九只。

  太古荒蛇第一个出发,就在太古荒蛇紧锣密鼓的准备,抢先飞遁的过程中,其他诸峰也并没有闲着。

  一条条兽魂飞出,一道道灵光落入,一个个符咒印上,一只只鲜活的巨兽的恢复了生机。

  六大长老,五六千弟子,鳞次栉比登上怪兽的列车;

  而其他注定了无法同行的弟子与长老们,只能艳慕的旁观。

  甚至有人提出了荒诞的建议:“长老,虽然咱们不能同去,不过,也可以将那镇山之兽呼唤出来,骑着它兜一圈风罢?”

  此人如何被教训就不细说了。

  怪兽列车先后出发,刘火宅则登上了最后一列——戌土麒麟。

  戌土麒麟乃是瑶池主峰的镇兽,而与其关联最密的镇兽之器便是——迷天鼎。

  出乎意料之外的迅速、高效,而且井井有条,尤其那句,先出发,路上再商议对策,更是让刘火宅见到了夜孤坟性格中的亮点。

  这个或许不善与人打交道,却是兵法上的高手。

  整个组织、准备的过程被他压缩到了极限,该做的事一件没有落下,不该做的事,一件没有纠缠,就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那最后一句,先出发,路上再商议对策,更是显出了非同一般的果断。

  这家伙处理日常事务不行,轮到行军作战,却是游刃有余啊,修真可惜了呀,要是入了军队……

  遥遥看着麒麟脑袋里,指挥若定的夜孤坟,刘火宅心中感慨。

  也就是夜孤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倘若知道,真会笑掉大牙。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从那尖锐的声音可以知道,其速迅捷无匹,和极恶老祖、醉仙子带挈他时,也就慢上两三分的样子。

  先被拐带,后被搭救,刘火宅见遍了天下高人,对于高人究竟有多高,慢慢的也攒出了自己的心得。

  虽然慢上两三分,这个速度也很了不起了,毕竟极恶老祖与醉仙子都带了一个刘火宅,这戌土麒麟却带了上千号人呢。

  而且,天底下有几个极恶老祖与醉仙子呀?

  饶有兴趣的四下打量着,这戌土麒麟从外表看,活灵活现,切实无比,一鳞一爪,一须一髯皆如实质,到了其腹心,则一切都是半透明的。

  清晰可以看到外间状况,看到白云朵朵擦身而过,听到呼啸的风声,同时戌土麒麟用来流转内息的筋脉、穴窍,以发光发亮的方式,从众人身侧穿梭而过,汇成一张大网。

  每一道,皆可以灌入灵息,以提升戌土麒麟的威力。

  如灌注腿之经络,则飞速更快,如灌注皮之经络,则体表硬如金石。

  刘火宅对于这一切还很是陌生,迷天圣教弟子早都受过训练,已经三三两两开始了尝试,时不时的有恍悟声传出。

  夜孤坟,则大概正和其他长老,以神念商议呢吧?

  刘火宅心中猜测,偶然的遗目窗外,于是看到,远方一个孤弱无助的身影,正竭尽全力的追赶着戌土麒麟。

  可惜戌土麒麟步子迈的太快,她虽然已经竭尽全力,还是被渐渐的抛开……好像掉了队一样。

  玉无瑕?怎么会?

  刘火宅一阵惊讶,吩咐左右:“通知你们掌门,速度慢一些!”言罢飞身跃出戌土麒麟。


  章四十三 接应无暇,掌门八卦

  雾兽云若瞬间凝结成剑,刘火宅的身形开始在天风中翻滚。

  从高速奔驰,比飞机速度更快的戌土麒麟身上跃下,这种体验,刘火宅还没有过。

  一瞬间七晕八素,倘若是普通人,被罡风直接吹毙都是有可能的。

  饶是刘火宅已经内息、肉身双五重,也一时间头晕、黑视,不辨东西,如石块一般抛物下落了一阵之后,才仿佛闭气一阵的人陡然醒来,大口喘息着张开了眼睛,重新开始操持飞剑。

  心底里,对于极恶老祖以及醉仙子一流人物实力,益发多了几分认知。

  在极恶老祖与醉仙子手底,他不止一次曾经这样奔驰过的,虽然目的截然不同,给他的刻意加持是一样的。

  一旦没有了外部护持,才更加能够意识到,那激烈的超乎想象的气流,究竟蕴含着多么强裂的冲击。

  只一瞬间,刘火宅已经觉得身体里面经脉绷断了许多,同时还有轻微的出血以及岔气,身体从内到外,隐隐约约许多诡异的气泡产生,四处乱窜,牵动神经,比寻常的岔气疼痛百倍。

  尤为可怖的,气泡不光在身体里面,还包括识海,压迫大脑,叫人阵阵眩晕。

  总算他的神通正精擅此道,将那些气泡一一汇聚起来,通过新通的经络通道,尽数排解到身体外部,才缓缓消了疼痛,稳定住了状况。

  而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等到他的意识恢复,神志能够正常运作,他的整个人,已经来到了原本看上去的天际远处,和玉无瑕汇合到了一处。

  他不知道玉无瑕究竟为什么,错过了大部队的出发,距离虽远,有一件事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为了追赶戌土麒麟,这女子悍然用了一种叫做逆经断脉的功法,研习了玉子乔心得,刘火宅对迷天圣教的技能有所了解。

  而且从名字上就能知道,那是一种相当于天魔解体大法的功夫,自残修为,获得一瞬间的提升。

  排解了自己的麻烦,刘火宅趋剑来到玉无瑕身边。

  罡风凛冽,吹的女人衣衫凌乱,发丝上下翻飞宛如魔物。

  修真飞行,可以以灵修,裹住自己,不被强风吹动,保持仪态。

  既然乱了仪态,那便说明,此时此刻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过了能够容忍的极限了。

  超过极限是什么样的?刘火宅刚才,那就是最好的注解了。

  玉无瑕寻常速度和此刻飞行速度的差距,或许无法与刘火宅的寻常速度和戌土麒麟速度的差距相比,但是,她是在持续透支修为,永久性的修为。

  刘火宅看不下去,这也是他选择跳下麒麟的缘故。

  “慢!慢!”刘火宅将神通分作了两股,一股牵引这了玉无瑕的飞行速度,另一股扑上玉无瑕的身体,通过抑制她体内穿流如沸的内息流通,阻止透支,中断损伤。

  立竿见影,玉无瑕显而易见的慢下来了,整个人如入泥淖。

  “赶不上麒麟,你不会用……”刘火宅大是摇头,速度及不上,难道神识还及不上吧,虽然不是迷天圣教的人,刘火宅知道,出发的戌土麒麟上面,必然有类似于万里传声筒之类的构造。

  至不济,还有天道长老们的千里传音呢。

  御剑追赶,显然追不上吗,竟然不晓得换一个法子?

  刘火宅宽慰的话只说了半句,如入泥淖的玉无瑕却陡然发作了,手中短剑映雪向刘火宅一顿乱舞:“你也跟那些人一样,刻意要撇下我,不让我去救父亲,是不是?是不是?”

  一边说着,玉无瑕一边泪流满面,状如泼妇。

  无论多么美的女子,这种动作,这种神态,这种境地,也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

  刘火宅先是为玉无瑕的无故发作一顿火大,待听到后面的话,却愣住了:“是他们不想带你去?”

  这般说来,倒是合情合理了,怨不得玉无瑕会这般拼尽全力,原来机会错过就不再有了。

  深想一下,有这么个被落下的弟子在后面追,操作戌土麒麟的夜孤坟得是多么粗心大意呀,竟然始终没有发现。

  不要怪他始终没有朝这边看,到了他那种天道境界,看人已经完全不是靠眼睛了……

  四周围变化,巨细无遗,都在胸中掌握才对。

  但是为什么……不带玉无瑕啊?

  刘火宅疑惑的念头只是一起,夜孤坟回答的声音便道:“是你说的啊,无暇道心不稳……我担心她若去了,受刺激更甚,干脆就没让她跟来。”

  天道传音。

  “你倒好,竟然下去接她……你说现在,我是拐个弯回来,把你们两人都捎上好呢?还是你们两个一个都不带,直接一走了之好呢?”夜孤坟的声音里,就可以听出苦笑来。

  刘火宅也唯有苦笑,没想到,造成玉无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己,可是……

  一边手忙脚乱的应付玉无瑕的突袭,他一边续道:“我只说玉无瑕她道心不稳,没必要知道她父亲那些自觉时日无多的废话,可没说她不能随队同去啊。”

  “还不是一样吗?倘若去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夫妻出事,你确定她就一定承受的住?”刘火宅可以视玉子乔的预言为废话,如夜孤坟这样的天道高手,却知道,那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刘火宅说的话有道理,夜孤坟思索了一阵深以为然,于是就有了眼前的一幕。

  “就算她不能亲自去看,倘若日后,听到了前方发回来的消息,还不是一样的吗?”刘火宅反问道。

  “……也就只有见步走步了,希望她……能够挺得住!玉老掌门只有这么一点骨血,我不希望她再出什么事……”夜孤坟犹疑片刻道,“倒是你,我是被你点醒,才如此做的。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子暇倘若同去,会禁受不住的么?昨夜可是你,先要向她隐瞒真相的啊?”

  刘火宅眉头大皱:“我等修真之辈,怎能不经一点历练?”

  “我向她隐瞒玉老前辈的话,是因为那些话并非事实,说出来无端端搅乱了人心。”

  “但是要发生的事,却是不可抹杀的事实……一个修真者,倘若连事实都禁受不住,那她……根本没有修真的资格!”

  夜孤坟再一次沉默了,好半晌道:“……原来你对她,真的没有男女之情。”

  此时的玉无瑕,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也不再向刘火宅胡乱劈砍了,而是抱着映雪短剑,嘤嘤啜泣起来。

  刘火宅则是哭笑不得,分析这么半晌,夜大掌门,竟然就从自己的话里,分析了这么个八卦出来:“没有!当然没有!我有女朋友了!”

  “好吧好吧。”庞大无匹的戌土麒麟飞势戛然而止,绕一个大圈之后,募然折回,夹着夜孤坟不熄的八卦魂,“看玉老掌门半数身家都给了你,你又和无暇早就认识,还以为你们……”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刘火宅被夜孤坟弄得无奈,看着啜泣的玉无瑕皱眉,“戌土麒麟回来了。”

  “不看不看就不看!”玉无瑕头也不抬一下,“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合起伙来骗我,不让我去救我爹。”

  说话之间,巨大的戌土麒麟已经无声无息见停下身形,就停在令人身边。

  刘火宅也懒得和她废话,云若涌出,神通翻转,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把抓住了她,自己跃入麒麟腹中,也将她一并带入腹中。

  玉无瑕的神情可谓精彩!

  身体仍保持着习惯性的啜泣,大睁的眼眸,圆张的檀口,却都显示出她的极度惊讶。

  不可能的事一瞬间竟然变作了事实,她已经彻底傻掉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从麻木的状态中清醒,立刻意识到,一切都是因为刘火宅。

  当然,不是她因其而上不了船那段;而是她竟然真的上了船这节。

  “谢谢!刘火宅,真的谢谢你!”男女授受不亲也顾不上了,素来的矜持也顾不得了,玉无瑕一个飞扑撞进了刘火宅怀里,一叠声的对刘火宅道。

  鼻涕、眼泪与委屈、兴奋尽数磨蹭在了刘火宅身上,理所当然,同时还带着不可思议的绵软,满怀的馨香馥郁,还有玉无瑕那独特的如泣如诉、勾魂摄魄的声音。

  即便刘火宅,也情不自禁的微微沉浸了一下下!

  不过,也就一下下,因为下一刻,刘火宅就看到了远方,戌土麒麟首部,夜孤坟投来的意味深长的表情:明明郎情妾意就直说吗?不好意思说出来,却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现在的年轻人呀……

  个老不修的,门派内讧的时候不见演技这么好,看别人八卦,脸孔灵活的好像能说话!


  章四十四 驱驰大漠,青霜羞无暇

  玉无瑕如何感激刘火宅,伏在怀中任他揩油就不多说了。

  美味确在手边,倘若有便宜就占,就不是刘火宅了。

  倾身束手,刘火宅屹立如柱,任玉无瑕靠住,不生半丝涟漪。

  就在这二人无心对抱的同时,天道长老们的商议正在继续……

  此次营救,就犹如行军打仗,讲的同是一个知己知彼——

  己方,六位天道,六座荒阵;彼方,极恶老祖,一只重伤的阴蜃,不过,却有一人质在手中。

  这是明面上的对比,暗地里,己方六位天道,皆能够通过天道演化,推算未来吉凶祸福,而对面的二为,极恶老祖乃武修高手,只能将自身运数从天道脱出,却无能推演,至于上古阴蜃……

  天道推演是人道大兴之后的手段,各门各派皆有秘法,传承演变万年之后,方成了今日的摸样,上古阴蜃活的年头虽多,没听说过能够推演吉凶。

  当然,也有的灵兽天生精通推演之法,不过此类灵兽,《神异经》、《九州志》之类的典籍中必有记载,在各类书中,往往能占上一笔的阴阳双蜃,倘若也有此异能,书中没可能不提。

  所以,此行而去,根本就是以有心算无心,占足了上风。

  迷天圣教并不满足于打一场胜仗,更要胜的漂亮,胜的完整,阴蜃要拿下,极恶老祖也不能放过,玉子乔同样要救出来,然后地下水脉,也要一并疏通了……

  最终定下的计议就是,六阵合围,将阴蜃幻境处包围的风雨不透,做正面攻打之势。

  暗地里,却是另派小股奇兵突袭,趁乱救出玉子乔。

  解决了这桩隐患之后,对阴蜃以及极恶老祖如何处置,就可以根据战事发展而定了,倘若那阴蜃真的十分强大,就凭六只荒兽的数量优势,狼群战术击杀之,倘若阴蜃已然虚弱,那就更加简单了。

  至于极恶老祖,在六座比不得高门大派守山大阵,却至少有其四五分威力的荒兽之阵面前,几乎不是同一档次的存在。

  天道高手固然强大,可以与经过千百年加持,推演运算过无数遍,无论调动天地元气,还是将之转化成道术神通进攻及守御的大阵相比,还是差了些水准。

  若不然,天道第一高手轻松可以横扫天下,这天底下,必然早不是六大宗门并立的格局了。

  不过,如阴阳双蜃这种上古流传下来的灵物,一来,其肉体力量远非普通修真者能比,二来,数千甚至上万年的累积不可小觑,三来,灵兽天生便在天道中,其力量虽强,却不似人类修真那般,总受天劫之困扰,的确是与守山大阵同一量级的对手。

  事实上,上古流传下的守山大阵,其最初的用途,也就是抵御这类洪荒时满大街都是的荒兽侵袭。

  话题扯远了……这整个计划,虽然并未详细向刘火宅说明,透过相互交流的只言片语,还是可以轻松判断出来。

  没错,交流也有刘火宅一份,因为要实行这个计划,不可避免的就要用到刘火宅——所有人中,只有他真正深入过阴蜃幻境,到达过迷宫之底,所以小队潜入迷宫深处救玉子乔一事,由刘火宅带路。

  整个计划看起来粗糙,不过迷天圣教举教千里奔袭,本也应该有这种堂堂正正,将对手一击化作齑粉的气势。

  而且,正面杀戮虽缺乏技术含量,我强敌弱时,实乃兵法正道。

  不将力量分散,就不会露出破绽,将敌人,那么毫无悬念的碾碎!

  如此制定出了计划,又经过六位天道联手推演……直至每一个小细节都在计算中,作战会议方才完毕。

  如阴蜃、极恶老祖之属,由于实力强大,早已经不在普通天道算中,不过刘火宅见过极恶老祖,见过极恶老祖交手,阴蜃的实力,更是能够从古书典籍中得到,虽然直接预见不出,并不妨碍天道的推演。

  对于天道高手们丝丝入扣,巨细无遗的作战计划,刘火宅一方面是佩服,佩服天道高手一旦认真起来,与人为难的能力;另一方面,却是隐隐的不安……

  那股不安,也不知从何而来?

  是因为计划太过细致,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还是某种深藏于识海深处的潜意识反应?

  抑或者,源于对极恶老祖以及阴蜃的担忧惧怕?

  刘火宅自己也说不准,就更加没法对几个天道说,徒惹嘲笑。

  迷天圣教之山门,距离楼兰古城残迹,不知有多远,不过大体可估计出来。

  迷踪原,在水线之北两千里,楼兰古城,在水线之南……也两三千里的样子。

  距离的方位偏差不能确定,不过四五千里的距离是有的。

  哪怕上古荒阵飞行速度快捷无匹,也足足飞了一日一夜……

  因为飞行速度是越来越慢的,在大漠瀚海外围,天地元气充沛,六阵荒兽自然能够全速前进,当越来越深入瀚海,天地元气越来越稀薄,荒兽的飞行,就渐渐需要用到自身,也便是体中所裹迷天弟子们的能量了。

  就如在迷天馆中给问天井灌注灵息换取水源一般,自从过了水线,开始深入瀚海,迷天弟子纷纷盘膝打坐,占据了荒兽体内至关重要的经络与穴窍之处,将自身修为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去,以弥补天地元气之不足。

  而倘若有人灌注过猛脱力,荒兽躯中早备有法符灵药以维持。

  巳时出发,申时过了水线,当夜幕来临的酉时,大约深入瀚海千里,速度进一步慢下来。

  一是天地元气的稀薄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二则是,天已经开始黑了,天空有星星显现出来,六只荒兽,正可以放慢速度,通过辨认星辰调校方向,确定自己行进无误。

  一切都在天道推演之中。

  只不过,迷天圣教,知道楼兰古城具体在什么位置的吗?可以这般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他们的确是知道楼兰古城的具体位置的!

  他们如何会知道?

  因为楼兰古城中,不光是阴蜃、极恶老祖与玉子乔三个人,还有地下水窟中数百上千的被囚者。

  刘火宅在水窟中呆的时间虽短,惊鸿一瞥,却无意中也结识了几个囚犯,问到了他们的名讳,这就足够了。

  凭迷天圣教的力量,略微一查,便清楚了那几人的根脚,既知根脚,通过天道推演,揪着这几个小线索,轻而易举锁定了楼兰古城的位置。

  胜败,如有天意。

  整整一夜行军,一是确认不跑错路,二是确保,荒兽中的迷天弟子不会因为长久输送,影响大战中的状态。

  当天光重临,黎明时分,六只荒兽,终于从四面八方,不,六面十二方,围住了虚无缥缈恍如海市蜃楼一般的楼兰古城。

  六只荒兽,刚好守定了六个方向,前后左右上下,风雨不透。

  戌土麒麟乃土系灵兽,自然守下;太古荒蛇乃龙属擅飞,守空;余者断恶狴犴、必报睚眦攻击力强大,守御前后;先天文蛛与月宫玉蝉攻击略差,但是各有手段,叫人头痛,守定左右,和余兽呼应。

  楼兰古城百里之外,六兽放慢了脚步,按照各自分配好的任务,缓缓趋近了楼兰古城。

  不凭迷天弟子灌输之力,仅靠这些兽魂本体,残余的天地元力。

  所有迷天弟子被要求抓紧时间,好好利用开战前这一两个时辰——休息。

  迷天圣教虽然团结,更因为与众不同的修行理念,没少进行过诸如此类的大规模行动,但是如此大规模,如此大手笔的行动,几十年来,不,上百年来,都还是第一次。

  虽然被要求休息,弟子们可都闲不住,抓紧时间议论纷纷,揣摩上古荒兽究竟有何恐怖,揣摩等会儿大战起来,究竟会是哪边沾上风……

  连天道高手都推演不出来的时,他们这般议论纷纷就能得出答案了么?

  显然是否定的。

  但是,得不出答案,就不能够议论了么?

  答案显然也是否定的。

  事实上这一路上,迷天弟子们兴奋、激动、迷茫、无助……只有这样的议论,才能够消除他们心中的紧张情绪。

  八卦,有时候也是有用的。

  理所当然,有有用的,也有没用的,比如说,刘火宅,就丝毫不为前后左右的议论动容。

  自从戌土麒麟渐渐潜入漆黑幽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底,他便开始检查装备——云若、落尘法衣、避毒丹、暗殛铠、青霜剑……

  六兽就位,距离发动还有一两个时辰,但是负责潜入幻境的小队,以刘火宅为向导,两位出窍两位三花,却是需要事先就位的,以好用最快速度,冲到迷宫深处救人。

  哦,却忘了说了,两位三花,有一位姓释名安盛,乃刘火宅以戾魂万蛊丹控制的。

  虽然一切都在算中,心中那隐隐约约的预感,让刘火宅装备的尤其充分了一些。

  至于暗殛铠与青霜剑,理所当然,都是从玉子乔的赠与中淘来的。

  青霜剑在手,第一个直了眼的,却是玉无瑕:“这柄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夜孤坟认同了刘火宅的说辞,还没将玉子乔自觉时日无多的事告诉她呢,玉无瑕当然一无所知。

  不过,那毕竟是玉无瑕的父亲啊?哪怕已经十七八年未见,刘火宅一亮青霜剑,竟然就给玉无瑕认出来了。

  还能怎么办,唯有承认,是那老爷子送的呗。

  刘火宅不由头疼,担心玉无瑕刨根问底,比如说,我爹都还说过别的什么没有?既然有时间赠剑,自然也有时间干别的,他有没有问过我的消息,有没有……

  刘火宅正在心中迅捷无比的盘算着,怎么撒谎会来的自然一点,不料玉无瑕就只是问了那么一句,就偃旗息鼓了。

  只不过,她面颊飞红,眼波流转,迷人至极,也不知心底里都在想些什么……


  章四十五 沙里浮梭,阿律那身

  地下幽暗,沙里梭自带灵光,黯淡而微弱,摇曳的照着。

  这般灵光下,梭体那半透的外壳之外,沙砾如漩涡,擦着外壳滚动向后卷去,如同流水之漩涡,叫人微微的发晕。

  沙里梭,迷天圣教独门土遁之器,不适于坚土中行走,独适于沙中前后。

  毕竟也是在大苑扎根了两千年的大宗,诸如此类的日用之器总有一些。

  沙砾被梭体排挤,发出“沙沙”的微响,不过响声旋即被针对性的法阵压下,透不出梭体之外。

  不仅仅是声音,连同梭中的灵光,甚至是法阵激荡天地元气的涟漪,都经过刻意的处理,倘若从丈许开外探寻,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流传千年的高门大派,果然不能小觑,还以为涟漪望气之法是自家神通独有,看到眼前的沙里梭刘火宅便知,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

  或许别人做不到涟漪望气的程度,不过对于声音、光、热、灵气波动之事,自也有相宜的独到见解。

  盘膝梭中,刘火宅一边片刻不停的修行,一边放眼打量其他人。

  除他之外,梭中还有吾人,玉无瑕不必解释,释安盛也不用说,却是群兽经过大宛,刘火宅央夜孤坟带上的。

  戾魂万蛊丹是何物,夜孤坟比刘火宅更加清楚。

  除此之外,还有李三思、刘思远两位七重出窍,以及与释安盛一般的叫做奥城喜的七重三花。

  这是一支六人小队,领队的是玉无瑕,向导的是刘火宅。

  玉无瑕身居圣女,虽然并不独一无二,在圣教中却也地位突出,当得下该职。

  何况,此行要救的是她的父亲。

  此时正是卯时中,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急行,晨光将启时分。

  荒兽之阵从上下前后左右六方悄无声息的包围住了幻象中的楼兰古城,不过还并没有立刻开打。

  战事前半,救出玉子乔才是主要目的;外围即便攻打,也不过是那声东击西之计,地底这只六人小队才是关键。

  他们乘着特别处理过的沙里梭,到阴蜃幻境之底就位,待外围攻击发起,立时趁乱深入幻境,救出老人。

  戌土麒麟神通广大,几乎深入地下三千丈,触到了地火岩浆,然后才在岩浆的掩映下缓缓上浮。

  不光戌土麒麟如此,那太古荒蛇,也是自九天罡风中缓缓降下,其他如先天文蛛、月宫玉蟾、断恶狴犴、必报睚眦,也都各有手段,从四面八方缓缓趋近。

  没有办法,要对付的毕竟是上古凶物,人道大兴,上古凶物越来,但是前人于笔记心得中留下的记录,却是数不胜数,没有一份,是告诉后人,此等上古凶物看起来威猛,其实不值一提,对付它们如同砍菜切瓜一样的。

  无不是叮嘱后人,务必慎之又慎,在这种情况下,迷天圣教如此小心翼翼也是自然。

  刘火宅的目光从梭中五人脸上扫过,两个出窍眼观鼻、鼻观心,全部心神正集中在梭体外部。

  此行能够被点名的,皆是迷天圣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还没进入天道,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行事做人,皆有章法。

  其他如奥城喜、释安盛,则是在翻来覆去的擦拭兵刃。

  那奥城喜所持的是一柄宝刀,刀名大漠西风,虽然还未通灵,却是足足的八重天器,削铁如泥,切金断玉,那森幽的刀锋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如坠冰雪,随着真丝的擦拭,益发锃亮起来,微微颤抖着,轻吟阵阵,虽未通灵,却也擦了通灵的边了。

  至于释安盛,他不用兵刃,所擦拭的,就只有自己那一双肉掌了。

  以独特的法子,理纹、顺脉、通血、催髓……他整个人只是七重修为,肉身也只是七重的锻炼,不过他这一双肉掌,却已经近了八重的边儿了。

  这一门功夫,叫做阿律那身,却是那天下第二刀百里的独门绝技,仅仅门下几个受看重的,会被传下那么一星半点。

  据说这阿律那身修行到了极处,可以让身体柔弱无骨,却保持强大的力量,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致命的攻击,同时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轰到身上,哪怕是刀砍斧削,经过那柔若无骨的肌肤消解,十成威力里,真正落到身上的,剩不下一成去。

  这简直是与少林金刚不坏之体截然相反,却又可以与之媲美的功法。

  不过释安盛只两掌练出了三四成来,听说就是刀百里自己,也并没有练全。

  不要觉得,这门功夫没甚出奇处,因为它所做的,普通的血肉化身就能做到。

  血肉化身,是血肉化身,本体,就是本体。

  血肉化身只是一团血肉,没有意识,筋络异常,纯是蛮力,可是你的本体,无论分出多少血肉化身去,还是有骨头、皮肉、内腑、脑浆那些物,不会有甚本质的改变。

  被打了也疼,也砍了仍旧会流血,任你把血肉化身练的如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本体死了,化身立毙。

  所以,在一些高门大派的武修看来,血肉化身那类的玩意,皆是皮毛,甚至不屑用之,金刚不坏身,太极锻体诀……这种增益本体的法门,才是他们推崇的。

  九忧和尚没有用过,醉仙子也没有用过,极恶老祖的确常用,不过他也的确,将那血肉化身的法门,上升到了分身亿万的境界,和普通化身的武修没法比。

  理所当然,释安盛会的事,刘火宅没可能不会。

  就如释安盛一般,左手扣在右手上面,一圈圈,一道道,一丝丝,一缕缕的捋着手掌上微处,捋的手掌发热,筋膜发涨,神通视野里,却仿佛整只手掌都透明起来一样。

  这是此法入门的标志。

  释安盛修炼此功十年,三年入门,七年小成,倘若他早点遇到刘火宅,遇到流神通,恐怕早就大成了……

  这门功法,乍一眼看上去,就如之前说的那样,但是实际上,实际上稍一体悟刘火宅便发现,这竟然是一种培养流神通的法门。

  通过内息一遍遍过滤,一遍遍触摸,将全身上下的血肉、筋脉、骨骼、髓液,都纳入到内息绝对掌控的法门。

  是一种笨到不能再笨的法子,不过倘若持之以恒,日久天长,就慢慢的能够做到了……

  释安盛的劈空掌那般炉火纯青,收发由心,甚至能够肆意拐弯,与其说是他在劈空掌上下的功夫大,不如说是他在手掌上的功夫大。

  整只手练成,那么不光是对手的掌控如臂使指,就连从手中发出的气劲,都能够操控个两三分,这不是流神通,又是什么?

  倘若整只手臂都能练成,估计,可以操控的不只两三,而是七八分乃至十分了。

  这很强大!

  因为刘火宅眼下对各种流的操作,也不过是个三四分而已,倘若能够做到绝对控制,他就不会现在才是个五重中了。

  那个刀百里,当真天纵奇才,竟然能想出这样子的法门。

  不过,倘若不是见识过这种能力,他能够凭空创造出来,这般蠢笨……却又的确是前途无量的法门来吗?

  虽然说,这法门的终极目的,是刘火宅天生就有。

  但是,通过对这法门的揣摩,刘火宅对自己能力的本质,以及神通运用的法门,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仅仅一天,已有小成!

  再过段时日,大成也没甚稀奇,甚至,就算通过这两掌,推演出全身上下的法门,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咚咚!咚咚!咚咚!”刘火宅心中振奋,情不自禁情绪激昂的同时,玉无瑕一颗心也在剧烈的跳动着。

  比刘火宅更响,比刘火宅更烈!

  每向上一分,就意味着距离父亲更近了一步!

  十七年呀,足足十七年,最后一次见父亲,自己也就刚刚记事,唯一能够记得的,便是回身而去的背影。

  那之后,便是十七年的等待……

  不知其在何处,甚至不知是死是生,门中常有流言蜚语,在这二十年间,夜孤坟所享受到的,玉无瑕一丝都不少。

  不过夜孤坟至少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知道辩解也是无济于事,知道自己只有老老实实忍耐,可是玉无瑕……

  不能报希望,因为那只代表着更深的失望;又不能绝望,毕竟没有确凿的消息传来;甚至对于可能的凶手,她都不知该不该恨,恨,没有任何证据,不恨,非为人子女之道……

  日日夜夜的折磨,反反复复的煎熬,终于一切澄清,没有人比玉无瑕更加紧张,更加激动。

  心情的激荡,远远超过父女重逢!

  心跳如鼙鼓之间,沙里梭微微一震,停止了上浮。

  “到了!”出窍之一李三思轻声道,“发信号吧!”


  章四十六 地上围攻,地底潜入

  沙里梭中信号传出,天上地下六处所在齐齐有了动作。

  内部接应之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就需要外围之人的火力掩护了。

  “戌土麒麟,指地成钢!”身为迷天掌教,地下三千丈的夜孤坟第一个发动。

  身长百丈,藏身沙底的戌土麒麟做出反应,神通之力翻卷,只一两成是天地元力,虽然接近地火,不比地面上那般灵气枯竭,这么倾力一搏,绝大多数动用的还是戌土麒麟的本源神通以及数千迷天弟子包括夜孤坟自己,汇聚的庞大大力。

  换成是普通人,或者是普通大阵,这么猛烈的一次攻伐,招式未出,自己就先被撑到崩溃了。

  不过戌土麒麟,毕竟是上古神物,又经过百千年来持续不断的苦心祭炼,可不是凡人凡物能比。

  “嗷~~~”能撑爆一切的灵息涌入,麒麟不仅未有失去控制,反而凝聚之态更加清晰,筋肉骨节更加真切,昂首一声长吟,震的沙海激荡,地火翻涌,恍若龙吟。

  从麒麟口中,无穷无尽的灵息汇聚,渐渐凝结为古朴苍劲的一个金光咒符。

  仅只一个,却仿佛包含了天地至理。

  一符既出,沙海不见了,地火不见了,周身四下的凭依全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只剩那金色的符,翻卷上行,见风就涨。

  初出麒麟口时,也仅只几丈规模,向上升腾了百丈,则规模也扩充到了百丈,向上升腾千丈,规模也扩充到了千丈……

  刚出麒麟口时,身在麒麟身中的迷天弟子,还试图好好几下这个字的摸样,以好日后参详研究,毕竟得睹这种太古金文的机会不是太多。

  而且那符虽然龙飞凤舞卓尔不凡,看起来笔画并不复杂。

  可是,飞出百丈,众人才渐渐开始瞧的清楚,间架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一符,其实是有成百上千更加细微更加难辨的金文构成的,那一横一横一撇一捺,皆是整篇整篇的文字,却哪里是仓促间能够参详的?

  待得金文扩充到了千丈,一些勉强还欲背诵强记的人不由自主开始吐血。

  原来那更加细微更加难辨的金文还不是极限,当扩充到了千丈便会发现,那些字和笔画,仍旧可以细分,仿佛无穷无尽。

  仓吉造字,天地震惊,凡夫俗子不明所以,其实那就是一种功德大道,虽然未有真传传下,这全天下的读书人,却也都算他的徒子徒孙了,传承虽然不入方家法眼,却也始终未曾断绝。

  这么一门大道,又岂是一时半刻,凭个小聪明就能领悟的?

  “噗!噗!噗!”一时间,戌土麒麟里面,争先恐后的,有人吐血,有早有晚,有先有后,有重有轻。

  “早先演习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不要盯着那符乱看,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舱中一些岁数较大,辈分较高的弟子四顾哂笑,“都别看了,别看了,收心行气!”

  并不慌张,因为此刻还没到紧张的时候呢,攻击刚刚开始,对方欲做出反应也要一会儿的。

  一边催促着众人别在自不量力,一边让已然受伤的诸人速速吃药治疗,快快归位。

  地下三千丈,戌土麒麟向上方吐出了指地成钢之禁。

  不到一时三刻,整片沙海,楼兰古城的下方,都变成了铜浇铁铸的一般。

  原本在沙里梭周围环绕流动的沙砾,一颗颗停止了流动,凝寂下来。

  整个楼兰古城的下方,由是风雨不透,哪怕蜃龙现身,一时三刻怕也不能摆脱。

  幸亏沙里梭的六人已经抵达了幻境边缘,倘若不是已达位置发出信号,早发了那么一时半刻,最后这一段距离,他们非得劈山断石方能抵达了。

  戌土麒麟发动攻击的同时,其他五兽也并没有闲着,纷纷出手。

  指地成钢禁,表里河山禁,天罗地网禁……

  六只荒兽,三大禁锢,并不是一一对应的,而是两两施为,下方的戌土麒麟与月宫玉蟾,上方的太古荒蛇与先天文蛛,地面上的断恶狴犴与必报睚眦。

  六只荒兽组成大阵,灵力在荒兽与荒兽之间翻涌激荡,恍若大海之潮时刻不停。

  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天地风雷山泽火水的八卦之力流转,六只荒兽,遵从天道运转,让禁锢之间自成了一方小天地,将自身能力、对天地元力的运使,发挥到了一个极致!

  而指地成钢禁、表里和尚禁、天罗地网禁,则分别从地下,地面,空中三方,将楼兰古城包围的风雨不透。

  包围完成,自然就是进攻!

  太古荒蛇,九天长风!

  盘旋环绕九霄的荒蛇一张嘴,无穷无尽的白色罡风从九天之上浩浩荡荡杀下,恍若银河垂落。

  那些风打着旋,兴着波,起伏不定,却锐利如刀。

  于楼兰古城外几十丈落地,“嗤嗤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生生在已经完成了指地成钢的沙面上,犁出几丈宽几丈深的爪痕来。

  指地成钢神通之下,沙海已是坚若金石,这一记九天长风的威力可想而知。

  掠过空地杀入到楼兰古城中去,一瞬间撕破了古城之上犹如肥皂泡般包围着灵光封禁。

  “轰隆隆……”房屋塌陷,尘土飞扬,石破天惊般的响声充耳不绝。

  这一记,生生从楼兰古城的西门,划到了东门,将整座古城从当中拦腰劈成了两半。

  上古荒兽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太古荒蛇之后,是先天文蛛。

  文蛛蹲伏于地面,向着古城吐出一口白涎。

  先天文蛛,万荒流毒。

  那白涎见风而涨,在半空中结成一张硕大无比的蜘蛛网。

  只是先飞到半空,再轰然落下,与九天长风虽然同出,却是满了半拍。

  不过其威力,却是丝毫不逊的。

  “嗤嗤……”白色的蛛网膨胀成几千丈规模,将个楼兰古城牢牢实实的覆罩其下,然后轰然落下。

  虽没有九天长风那般堂堂皇皇的威势,却胜在绵密细致,无孔不入。

  白色蛛丝一沾尘埃,立化剧毒,所有被触及到的物事,都如同水开了一样,泛着腥臭的泡沫腐蚀、消逝。

  尤为奇特的是,虽然出自同源,这些白色蛛丝毒性竟然不一,腐蚀出的毒液各个不同,落在青石街道上的一种颜色,落到漫漫黄沙上的是另外一种,落到皇宫汉白玉壁上的,又是一种……

  嗤啦啦……恍如刀切黄油,不过呼吸几息之间,整个楼兰古城,被这漫天蛛丝,蚀成了各种形状的小块,宛若纷乱的棋盘。

  利索当然,这一切依旧还只是个开始,太古荒蛇、先天文蛛之后,月宫玉蟾、戌土麒麟、断恶狴犴、必报睚眦也纷纷出手。

  月光清辉砸落,一下一下犹如捣药玉杵,将个本已粉碎的荒城砸的七零八落。

  又有陡然冒出的石刺冲天而起,将整个城基撑的歪歪斜斜……

  一时之间,占地颇广面积颇大的楼兰古城,竟是疾风大浪里的小舟,颠簸起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城尤如此,城里面的活物们就更别说了。

  起!伏!起!伏!……波及全城的攻击轮番上演,哪怕不惧砍削的沙人,也根本无法经受。

  一起一伏全数散落成了沙砾。

  虽然在黄巾力士符的凝聚下,很快又结成了一团,不过下一个起伏之间,又被颠到了粉碎。

  即便是上古传下的秘法,也难以经受这种周而复始持续不停的破坏呀……

  百八十轮的颠覆过后,黄巾力士符上渐渐开始出现裂纹,而凝聚黄沙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至最终,再也凝聚不起,烟消云散。

  其实以戌土麒麟的控土之力,完全有办法彻底固定黄沙,令这些沙人起也不能起,但是……

  这等程度的沙人,根本不在操控者们眼内,既然颠覆古城的过程中,就能让沙人随之崩溃,又何必多费一些气力呢。

  整个城中的唯一例外,也就是皇宫前的那只龟龙了,翻天覆地的攻击当中,竟然还能凝结维持,而且渐渐从被攻击的状况下稳住了阵脚,仰天长啸,挣脱攻击飞向天空。

  表里山河禁的幻象,无效!

  天罗地网禁的纠缠,差些功夫!

  “嗷~~~”龟龙猛然长吟,整个大漠瀚海随之一颤,指地成钢禁有松动的趋势。

  这龟龙虽然只有三十余丈长,被几番摧毁又几番凝结,不断有黄沙汇聚到它的身上,形体竟然如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渐渐的比六只荒兽的大小都丝毫不逊了,而且仍在继续膨胀中。

  “攻击此物!”知道那是关键,荒兽的控制者们瞄准了开火,各种技能不要钱一般砸压过去。

  地面上的战斗终于拉开了帷幕,轰隆的震颤不时传到地底处来。

  “时间差不多了!”对方既然使出了手段,内部的防御必然松懈。

  地面上的讯号传来,地底下的诸人顿时有所感应。

  “开!”奥城喜手持大漠西风,激发出金色如实质的刀芒,一刀如砍菜切瓜般插入了幻境。

  “噗……”水流瞬间涌入,不过沙里梭内舱狭小,一瞬就被灌满,水流也就停了,剩下来的只有水压之力,对于修真者,实在可以忽略的。

  从幻境缺口,六人小队鳞次栉比而入。


  章四十七 重过迷宫,驾轻就熟

  入得其中,便是黑黝黝的洞穴。

  洞穴里有人,衣衫褴褛,沸沸扬扬。

  外部天惊地动,地窟里也跟着震荡。

  震荡以前堵塞水脉时也有,却不似眼下这般剧烈难耐。

  隐隐还有水声,远远近近的传来,此起彼伏皆是地窟囚者慌乱的奔跑,此起彼伏的惊呼。

  见了这一行生人,也都顾不上了,匆匆而过,有的奔前有的奔后,无头苍蝇一般。

  “须得通知上面,少用些强轰硬打的招数。”虽然刘火宅说过地窟里的情形,但是地窟之人这般一跑,数量尤其的显得多起来。

  李三思为人谨慎,一边说着一边就传出了讯息。

  强轰硬打也不至将此地轰塌,动手的人心中有数,但任这些人乱哄哄奔走,难免自己磕着碰着。

  若是自觉大难临头,生出混乱,难免会有死伤,也都得算到迷天圣教的账上。

  这恶帐,少一点是一点,也是名门正派处世之道。

  不过,一行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可以做好事的时候,迷天圣教自会竭尽全力的做好事,但是,明知道没有余力,也不会自寻烦恼惹麻烦上身。

  晃动微停,却是以戌土麒麟为主的一些土系招法应声停手。

  洞窟里面的混乱随之减缓了些。

  李三思微松口气,随着众人身后,逆着喷涌的水柱,钻入了大漠西风辟出的通道。

  也就刚入,数枚息沙飞入,迅速膨胀堵住了缺口。

  几个人在洞窟中的惊鸿一瞥,就好像小石子投入水中,眨眼间不见踪影,水波都没泛起几丝。

  地下水道与以前一般无二,漆黑不见五指,灵光封禁则在另一个层面,将水下切割的一块一块。

  幽鱼幽怪之类的成群结队的向六人涌来,不过在两个出窍,两个三花的护持下,皆是灰灰。

  举手投足间便化成肉酱,死到不能再死。

  刘火宅带着诸人,使出了水下疾行的法子,一路风驰电掣的向那只巨大章鱼的巨大封禁驰去。

  “你这法子在水底赶路,可有些新鲜……”从水下石窟出来,对阵法研究较深的刘志远本来似有话说,结果被刘火宅分水奔驰的法子一带,登时也将刚起的一点灵光抛到脑后了。

  “素来听闻,东海逍遥派的乘龙念法水遁速度冠绝天下,不过水下阻力巨大,速度稍快一些便难以禁受,还以为那都是吹嘘出来的呢,这般看来,刘小兄弟你这法子,该是与那乘龙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这段水路颇长,之前刘火宅曾被铺天盖地的幽鱼幽怪缠的狼狈不堪。

  不过提升了半级,又有几个高手从旁护翼,更加……对这水下赶路有些心得。

  听完了刘志远称赞的话,一行六人,便已经来到巨大章鱼的封禁中了。

  巨大章鱼在酣睡,升腾的气泡如潮涌。

  不过当众人踏入封禁,此物还是一瞬间醒转过来,张牙舞爪的向众人横冲直撞。

  这般庞然大物,一重之力,真也与七八重高手相差不多了。

  所谓一力降十会吗,身躯大到了巨大章鱼这样的程度,普通的招数便根本无用了。

  “来得好!”一群人里,战意最盎然倒是释安盛。

  他被灌下了戾魂万蛊丹,知道自己吃了药,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药,却偏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就跟刘火宅手边的积年老仆一样。

  自己归顺之后,竟然都还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早就憋到不行不行了。

  看见那物铺天盖地的撞来,舌绽春雷的一声喊,巨大无比的灵光掌印瞬间凝结。

  不过,虽然巨大无比,也有个十几二十丈规模,和至少百丈长宽的巨大章鱼相比,杯水车薪而已。

  “住手!”刘火宅一句话,便如吹灯拔蜡,将原本微弱的反抗也消弭于无形。

  释安盛无比服帖,一瞬间收回了大大劈空掌,哪怕如此做会让他筋脉震颤,隐隐受伤。

  “我们是去救人,不是来逞能,能小点声音,就小点声音。”如此这般解释着,看着释安盛服帖却不以为然的神色,刘火宅也不知道这解释到底有没有必要。

  就这么纠结的一瞬间,奥城喜已经挥动了长刀:“就是在这物身上剖个口子进去是不?”

  大漠西风一挥,凄厉璀璨的刀光,轻而易举切断了巨大章鱼一条触须。

  “轰隆隆……”长达百丈,宽有十余丈的触须,跌到水底石岩上那也是惊天动地的威势。

  凄厉的血红从章鱼断须处溢出,飞快的染红了整个灵光大禁。

  血红色之后,又是浓重的漆黑,附带着剧毒腥臭,显然也是巨大章鱼感觉到了危机,用出了保命之法。

  这就叫低调?刘火宅没有好气的看奥城喜一眼,不过,却轮不到他说什么。

  他只是个带道的,指挥是玉无瑕。

  所有人都觉得,女儿救父亲,天经地义,而且必会倾尽全力。

  理所当然,假如救援出了差错,也就无人指责,说自己没有倾尽全力之类的……

  前者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后者则是小心龌龊的心思,不管如何解释,这支队伍由玉无瑕负责。

  可是玉无瑕呢,自从进到了这片区域,就浑浑噩噩,显然受到了情绪影响。

  刘火宅说她道心不稳不是空口白话的。

  指挥不发话,这些手底下人,自然就……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五毒奇经!”李三思将手一挥,铺天盖地的血红、浓黑,被他的神通一卷,飞快的压缩变小,露出了澄澈的水底。

  而红的血、黑的墨,硬生生形成了两道漩涡,将四周围的同样物质尽数吸纳起来,越吸越小,越吸越聚缩成一团,最终,就变成了一红一黑两个滴溜溜乱转的小球,落入了李三思手中。

  遮眼之物一去,巨大章鱼就**裸的呈现在几个人面前。

  巨大章鱼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几个人,不是自己能够力敌的。

  浑水摸鱼的环境消失了,八只爪子,竟没有一只敢递上来的,身形一侧,水流一喷,竟向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

  奥城喜举刀欲追,砍的不过瘾。

  刘火宅倒是知道为何,他的刀距离灵器,还有一线之差,不过这一线之差,就如天堑,时间流传下的能够生阶的铸造法门没有几样。

  据刘火宅所知,就有一样,是说多多砍人,就能升级的。

  当然,不仅止于砍人,砍妖,砍怪都行,要点是,砍的东西要强大。

  眼前的巨大章鱼,显然就是符合的目标。

  虽然,说法荒诞不经,不过没有别的什么公认的行之有效的法子的时候,似乎也就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嘿!醒醒!醒醒!”刘火宅万般无奈,捉着玉无瑕肩头摇晃起来。

  没有反应。

  干脆直接一个嘴巴。

  总算把玉无瑕打醒。

  虽然痴痴迷迷恍若梦游,所有人,玉无瑕还是看在眼里的,不用刘火宅提醒,立刻向刀气纵横的奥城喜喊道:“还请奥师叔莫要节外生枝。”

  虽然辈分高了一级,不过此次营救行动,理所当然的以玉无瑕为首。

  微微有些不甘,不过奥城喜还是听了话,折身一投,钻入了巨大章鱼身上端处,临入之前,幽怨的瞪了刘火宅一眼。

  端处正在疯狂的蠕动,血肉横生,估计一时半刻就将自行痊愈。

  余下诸人也没什么话好说,随在奥城喜身后也就进去了,凶横的巨大章鱼在这些人面前,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脱,任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连个看大门的都不如。

  入了章鱼肚肠的血肉秘窟,众人先是眼望四周啧啧称奇一番,然后就是两位出窍的表现时间了,一路上都是奥城喜开山凿石,开肠破肚,但在这不知如何幻化出的血肉迷宫里面,却是两位灵修的地盘。

  啪嚓嚓,顶门开裂,元婴弹出,天眼翕张,上下左右的迷宫构造,一瞬间被二人看了个满眼,然后用旁人不懂的术语飞快的交谈,推演起来。

  为何要如此,因为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一只云若可以引路了,所以必须靠人力,算出玉子乔被关押的心房的位置。

  也不能派天道,天道推演的确实快了,但是推演的动静太大,势必会惊动极恶老祖或者阴蜃,只能用精通阵法的出窍。

  一环一环,环环相扣,皆在算中。


  章四十八 势如破竹,终点现疑

  理所当然,也有那些个不甘雌伏的血脉、肉筋、骨膜之类的缠卷上来,在两个三花手下无一合之将。

  也有那些蟾蜍、蛤蟆、壁虎、蜈蚣之属,或是蕴着剧毒的脓血,向众人侵袭而至,结果都是两位出窍的补品。

  遁出元婴打开天目探看四周的同时,从两位出窍身上,又有兽形的魂魄遁出。

  七只魂魄,只只凝如实质,皆成五毒之形,面对铺天盖地来的爬虫,就如虎入群羊。

  撕裂、吞噬、威压、慑服……涌来的五毒之属再多,压根不够这两人十四魂分的。

  稳住了阵脚,不过一时三刻,方向也告算定。

  两位出窍彼此看看,心中都有疑惑。

  这血肉迷宫,从外部看着,是须弥纳芥子之术,将章鱼体内摆千倍的扩张,然后又以先天之法震住了从头到须的穴窍,而肉身成阵。

  这等大阵,暗合先天之道,阵基甚多且繁复,阵基既多,变化自然更多,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算清的,两位出窍皆擅术数,本来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孰知一算之下,竟是虚假。

  所谓的血肉迷宫,真就像刘火宅所说的那样,非是章鱼真体,而是他处一方极似肉体的血穴点化而来。

  穴窍没有几处,根基也不甚稳牢,变化更是乏善可陈,屈指不过片刻,两人便已经得出了结论……

  一人还能犯错,同时来两个人,就是为了防止犯错。

  对视一眼,将得出的结论略略一说,心中虽然还有疑问,至少算术上面应无大错。

  而且,时不我待,外间打的火热,内里也受影响,待的时间久了,安知不会被那阴蜃以及极恶老祖发现,前来拦截?

  六人小队,所行便是偷偷潜入之事,周身又经过天道加持,人员配备完全是为了快速通过迷宫救人,绝没有和阴蜃或者极恶老祖正面的实力。

  虽然两个出窍两个三花,级别差了一级,没有丝毫机会!

  修行越到了高深处,一级之差的距离也就越大!

  一瞬间,拿定了主意,两人向玉无瑕汇报时,也就略去那些微的疑惑不提:“那个方向!”

  “走!”被刘火宅唤醒,收束心神之后,玉无瑕自不会节外生枝,向那方一指。

  大漠西风到处,血肉之壁立化齑泥,又一记大大劈空掌拍上,刀穴立时清爽,血污进去,六人纵身而入,脚不沾地穿行而过,立时面对下一道血壁。

  刘火宅夹在队伍中间,到了此间,就没他什么用武之地了,御气赶路便是。

  但是……隐隐约约能够觉出,哪里不对。

  似乎这一路闯关的情形,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刘火宅皱眉苦思,及至一连穿越了十几二十壁了,骤然醒悟。

  这血肉迷宫不太一样了!

  自己前次来时,每次挥刀破壁,伴随的,都是巨大章鱼惊天动地的惨呼,以及迷宫天翻地覆的颠倾。

  心中存疑,刘火宅立刻便问出来了。

  两位出窍胸有成竹,原来,大漠西风上早已经抹了奇门麻毒,就算传入的真正是章鱼的本体,刀带此毒,招招破壁,那章鱼也丝毫觉不出痛楚来,哪怕心房、脑髓之类的被破。

  何况此间还并不是章鱼的本体。

  至于之前章鱼被断须后的悲鸣,是因为用眼睛看到了而已。

  况且此行六人,已经被六位天道联手进行了加持,就算不用麻药直接破壁,天道潜藏之下,也会自动的消去章鱼一些警醒,降低它的疼痛……

  两位出窍说的有理,但是……这里既非章鱼本体,那么上次来时,为什么章鱼就有反应呢?

  刘火宅心中仍是疑惑,隐隐约约觉出此行似乎哪里不对,从头到尾被这种感觉包围。

  可是若要他分辨出来,又是力所不及……

  时间也不允许,没等他有机会再度开口询问,众人已经杀到了颜色截然不同,质地也不相同的心房之外。

  青筋密布,色呈暗红,膨胀收缩,砰然有力。

  老掌门就在里面,奥城喜毫不迟疑,大漠西风断然斩下。

  “扑哧……”闷闷一声,刀直没柄,不过奥城喜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牙根紧要,青筋暴涨,将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捏住了长刀恶狠狠兜转了一圈,然后剜下了心房上……丈许大小的一片血肉,和刘火宅上次来时相差不多。

  前面一路势如破竹,刘火宅当时的速度根本不够看,到了质地极韧的心房之前,终于显出差异了。

  云若无魂时所凝结的气剑,其锋利程度,竟然还远远超过八重的大漠西风,当真可怖!

  口中疑惑,奥城喜手下却不迟疑,大漠西风连挥,片片血肉纷飞。

  释安盛气掌翻飞,将那些血肉拨开镇压,随手扔向远方,扔向远方闻声而来的五毒类。

  一行人速度太快,无论五毒还是血肉迷宫,竟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一路杀到这心房之前,完全没有敌人蜂拥而至的感觉,压力和入口时相差不多。

  不过一时片刻,奥城喜手端的压力一松:“通了!”

  连斫几刀,连人带刀投入缝隙中。

  最急切的玉无瑕,闻声娇躯一震,如风般跟入,翻转跟进之际,衣袂飘风,玉肌隐现,可惜无人有暇欣赏。

  “轰!”心房血肉增生飞快,只过去两人,已经长合了不少。

  释安盛大大劈空掌猛然一挥,将破处轰的更开,裹着刘火宅随之而入。

  外围两个出窍对视一眼,恋恋不舍的控制魂兽,将视野范围内的五毒全数萃取精华收到手中,最后进入。

  也就刚入,心房血肉在两人身后长合,几乎不留痕迹。

  心房当中,一如刘火宅上次来时,空间广阔,灵光密布。

  灵光中心处,天劫之链钩锁着长须长发的老人。

  “老掌门!”玉子乔离家时,玉无瑕还小,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也有模糊,一时间还不能辨认,倒是两个出窍一个三花,都是门中老人,一见之下便认出,躬身行礼。

  “爹爹!”至此,玉无瑕也终于能够确认,欢呼一声,既喜又悲,情不自禁的泪水涟涟。

  悲的是,爹爹被囚禁在此间这许多年月,折磨蹂躏,自己身为儿女竟然不知,还时时怀疑。

  喜的是,一切终于过去了,此间事了,那边雨过天晴,自己终于也可与老夫共享天伦,以慰亡母在天之灵了!

  “速速准备破阵!”虽然激动,经过了最初时的慌乱,玉无瑕已经恢复了久居圣女的镇静自若,收了眼泪,娇声吩咐。

  上次来时,刘火宅已经知道了,玉子乔是被天劫之链缠住了魂魄,所以哪怕天道也不得解脱。

  不过,这天底下,就不存在无解的事。

  迷天圣教既然制定出了潜入救人的计划,对此自然早有准备。

  伸手入乾坤袋,再出来时,两个出窍,加上三花,玉无瑕,每个人手里都持了一枚金钱。

  那金钱起初伏在手里不动,过了片刻,陡然醒来,翅膀一震飞起,竟然不是金钱,而是一种像极了金钱的虫。

  随着振翅,一股难以形容的金属气息随之而来,说不上腥臭,却让人难耐,情不自禁的眉头大皱捂鼻后退。

  包括玉无瑕四下,一震将虫扔到空中,也都大起戒备之色,抽身后退。

  这几只钱虫“嗡嗡”的鸣叫着,四下逡巡,因为身体呈圆形,乍看上去,就是原地滴溜溜乱转。

  俄顷之后,几只虫终于选定了目标,却是玉子乔身下那几根天劫之链……

  玉无瑕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四只钱虫扑上天劫之链,“苛察苛察”啃食起来。

  那速度……缓慢的叫人难堪,看它们口器翕动了半天,天劫链上也不过是凹陷了一点点而已。

  而且这时候,雷光隐隐,受到攻击,天劫链自发的开始了反击。

  玉子乔闷哼出声。

  受到天劫雷电打击,四只钱虫却是安然无恙,反而“嘭”的一声,一瞬间,从原本的四只,变成了八只,瞬息间翻了一倍。

  “嗡~~~”第二道雷劫再降,变成了十六只,再翻一倍,啃噬速度也大大增加。

  这不起眼的钱虫,赫然是以天劫为食的。

  “不对,快让这些东西停手!”刘火宅陡然意识到了错在那里,面色煞白高呼起来。

  正当此刻,被捆缚在地的玉子乔缓缓抬起了头来:“原来你们迷天教,真的培育出了这可以啃噬天劫的金钱蛊!”

  声虽然是由他说出来的,话却不从他口中说出。

  片刻的宁静,终让刘火宅意识到了自己错在了哪里——极恶老祖武修第四,的确不能推演天机;阴蜃承自上古,估计也没机会,学到人道大兴后才有的推演天机之道,但问题是……

  它不会,极恶老祖可以教它啊!

  极恶老祖自己虽使不出来,最早先的时候,他应当是灵修没错!

  从他孜孜不倦试图恢复实力这点来看,他以前的灵修身段,那也是颇高,就算是天道……恐怕也不出奇。

  “嘿嘿,你想明白了?”玉子乔阴测测一笑,诡异无比,大袖一挥,天劫之链陡然收起,连带着,还有链上已经繁衍到几百只的金钱蛊。

  “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放下大言,他的身形,如一阵青烟消散,不见影踪。

  “爹!”玉无瑕惊呼。

  “怎么回事?”出窍与三花们惊异不定的对视。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章四十九 乾坤倒转,老祖阴险

  准备结婚中,忙的焦头烂额,对不起大家……

  玉子乔的身影如烟消散,这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随着他身影的消失,一瞬间,包围众人的一切都开始崩溃!

  翻涌激荡的灵光、坚韧结实的血肉、繁复纷杂的符咒,包括充斥在空间里的气息,都完全不同了。

  不,不是崩溃,是重组!

  灵光散化,又以另一种形式重组起来;血肉散开,又按照别的样子凝聚起来;一切仿佛和原来一样,一切又似乎,和原来并不一样。

  只是陡然有了比较,方才明了。

  重组的包括那些符咒,包括四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玉子乔!

  虚影重新凝结成了玉子乔,出现在心房当中,只不过这个玉子乔……

  “卑鄙的和尚,以为用这种雕虫小技就能哄骗过我吗?”天劫链缠身的玉子乔须发皆张,如癫如狂,和刘火宅上次见到他时的气度大相径庭。

  骤然发现众人出现在眼前,一声怒吼,悍然发动了攻击:“都天祭魂!”

  那可是九重天道的攻击呀!

  虽然已经被封禁,虽然已经被消磨了近二十年,仍旧丝毫不能小觑。

  一瞬间,整座心房几百丈空间,皆被幢幢鬼影布满。

  这些鬼影从玉子乔身上遁出,嘶鸣着,嚎叫着,歇斯底里,狰狞恐怖,似乎在渴望血食,又似乎在盼望杀戮。

  不过是迷天圣教普普通通的一招,被前任掌门使来,简直如末日降临。

  “阴阳两错,乾坤倒转?!”虽不知道总体上发生了什么,通过局部的重组,两个出窍也一瞬间明白到发生了什么事,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倒抽冷气的同时,玉子乔的都天祭魂便已杀到,“轰!轰!”两声爆响,两个出窍好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轰!轰!”另外几道,也分别轰向刘火宅,重新被变故弄的呆若木鸡的玉无瑕以及奥城喜、释安盛。

  奥城喜与释安盛毕竟是武修,直觉敏锐,反应更快,肉身也更强,在这种天地元气枯竭的地方,比两个出窍强大了数层不止。

  及时抽刀挥掌,阻住了扑来的七色鬼影。

  鬼影分七色,七色皆带毒,且是灵毒,一旦染上,魂魄化虚无,修为付流水,强悍无比。

  不过对迷天圣教自己人来说,倒没有那么恐怖。

  一路吐着五颜六色的毒血翻身落地,两个出窍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解药,飞快的给自己吃了。

  刘火宅也顾不上其他的,瞬间飞扑到玉无瑕身前,散云若挥神通布置起了第一重防御。

  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方巨大无比的灵光护盾,布置好了第二重。

  “嗵!”惊天动地的大响,结果和飞来的鬼影相撞的,既不是云若防御,也不是巨盾防御,而是释安盛横地伸来的巨掌。

  他自己面前的鬼影尚没有排解清楚,见刘火宅有危险,便顾不上自己那边,任鬼影穿身,一记大大劈空掌阻住了玉子乔庞然大力。

  鬼影一穿,释安盛动作立止,宛若雕塑一样僵在了那里。

  从他中招的胸口,五颜六色的灵毒缓缓开始向外围扩散。

  这还多亏了他事先吃过辟毒丹,可以稍微坚持,假如不曾服过,估计一瞬间便会被噬作飞灰。

  “爹,是我,无暇啊!”巨盾后面,玉无瑕茫然悲呼。

  融了云若,催发了神通,刘火宅接过李三思抛来的针对都天祭魂的解毒药,一手将释安盛扯到了巨盾之后,另一手执解毒丹给其服下。

  不过一时半刻缓不过来,总得将药效化开才行。

  “哼,竟然知道拿我的女儿来蒙我,果是心魔!”听了玉无瑕叫声,玉子乔冷哼一声,将手一指,都天祭魂不要钱一样向几人砸来。

  “五毒奇经!”两位最先受到攻击的出窍倒是先缓醒过来,毕竟是迷天圣教中人,用出了化解毒素的门派技能。

  “玉老前辈,在下刘火宅,前日曾经来过此地,为老前辈所救;今日与迷天圣教大军同来,要救老前辈出去……”放开了声音,在沸反盈天的啾啾鬼叫声中,刘火宅扬声喊道。

  虽有些不清醒,不过这老头还活着,刘火宅已经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解释并不能令玉子乔信服,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好厉害的心魔,将眼前一切,当成某种幻境,当成修炼当中的凶险。

  刘火宅牢牢的抱住了玉无瑕,无暇感受那绵软与馥郁,倾尽神通与法宝之力。

  独立承受第一击,神通散尽,巨盾凹陷,灵光摇摇欲坠。

  独立承受第二击,神通又散,巨盾拦腰折断,刘火宅与玉无瑕抱成一团打着跌飞出去,口吐毒血,赶忙掏出辟毒丹服下,并时刻准备好了避毒太岁。

  玉子乔之毒太强,虽然同在迷天圣教的体系,有些超出普通药品的解毒能力。

  一边翻滚,刘火宅一边还不甘心的继续向玉子乔老头解释。

  也不知极恶老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一个九重天道昏聩至此,事到如今,靠近也不行,支撑都有些不住,除了苦口婆心,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可是,独立第三击能不能承受的住,都不太好说。

  万幸,预料中的第三击并没有到来。

  这个时候,刘火宅和玉无瑕已经退到了心房边上,和出窍三花们滚做了一处。

  释安盛慢慢的回复,两个出窍也站稳了脚跟,布阵、行法,在暴风骤雨般的都天祭魂之下,勉强撑起了一方净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天劫链锁,灵光封禁,这心房最远处有些超过玉子乔射程,再加上出窍三花合力,勉强抵住。

  刘火宅还在劝说,被李三思阻止:“没用的,此为阴阳两错,乾坤倒转之术,老掌门既然已经入彀,等闲摆脱不了……”目光凝重。

  似乎以前,从柳随风处,看到过类似的手段?

  刘火宅心中存疑。

  所有阴阳两错,乾坤倒转,是一种阵法上的手段,极其高明,称得上顶级的手段。

  看起来像是幻术,却已经接近了世间本质。

  它从阴阳平衡处入手,将看起来切实的世界,凭空里分为两面。

  而且,因为对天地元气的把握到了一定境界,两面现实互为弥补,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很难分辨。

  甚至,两面的世界,都可以演化万物,虽然与真正存在的万物稍有差别,只能在幻境中存在,但是却可以像万物一样,经历生老病死的轮回。

  这样的造诣,已经接近了虚空造物的至高境界,都不能以单纯的幻术或者幻阵来形容了。

  到此时,李三思等人也都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了。

  刘火宅的情报是对的,玉子乔也的的确确被关押在巨大章鱼心房,但敌人显然已早有了准备,一招乾坤倒转,让众人杀进了近乎一模一样的幻境另一面。

  看起来一模一样,可惜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还被人轻轻巧巧收走了斩断天劫之链的手段。

  “玉老掌门必是被关在幻阵另一面,我们一路杀来,所经其实不是同一面,直到收走金钱蛊,两面对置,我们才见了真正的,入了幻境颇深的老掌门。”

  “只是,他们怎会预先算到我们回来?”这是李三思等人不明白的地方。

  他们不明白,刘火宅却懂,略一解释,众人顿时透彻。

  这一切,该都源于极恶老祖的诡计……

  天道推演毕,诱入侵者入彀,逼玉子乔入幻境,他既然预先算清了一些东西,则必然也知道,如此这般做法,将会制造父弑女的惨剧!

  那极恶老祖,真真恶毒至极!

  以前是为了修炼,即便他拿自己炼丹,刘火宅也觉尚情有可原,眼前这一切,显然是纯粹的迁怒,因为走了刘火宅,他要报复玉老头。

  或许也有别的意图在,但是……已经超过了某种界限了!

  以后但凡有机会,必杀此獠!刘火宅暗暗承诺。

  “我只有一个疑问……”一边抵抗一边厘清始末,李三思忽道,“为什么……那阴蜃和极恶老祖,要告诉我们这一切?”

  最后关头,倘若不是幻象的玉子乔那般说,倘若不是阵法重组,漏了玄机,众人原本也不会想到这一切。

  假如情况再紧迫一点,假如那玉子乔虚像容许众人靠的更近一点,甚至是……等到金钱蛊噬断了本来无关紧要的天劫之链,等到他成功混入众人当中,再突施奇袭,将众人一网打尽,岂不更好?

  为什么,要透露这一切,自揭真相呢?

  “或许,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意识到中计的反应?”奥城喜猜测,大漠西风斩上重新凝结的刀芒趁隙向后,破开心房。

  “强度并无提高,杀出去不难。”

  “不对,怎么可能是这般轻描淡写的理由……阴阳两错,乾坤倒转?”李三思低头沉吟,结指推演,片刻之后陡然抬头,“不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外面!”


  章五十 天翻地覆,真言救父

  没错,更易阵法的顶级手段,阴阳两错,乾坤倒转,其目标不是血肉迷宫这些入彀者,而是迷宫之外的六荒兽。

  何为乾坤倒转?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原本埋藏于土中三千丈的戌土麒麟,一瞬间出现在了三千丈高空。

  而原本在三千丈高空的太古荒蛇,一瞬间被压在了九地之下。

  除此外,文蛛、玉蟾对调,狴犴、睚眦对调……

  它们变幻的,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而是调控、掌握天地元气的能力。

  在它们原来的位置,它们能够将其发挥到极致,虽然天地元气稀薄,至少也能有三成增益,而现在……

  现在明明该在天上的,在地下了,明明该在玄武水位的,却偏偏来到了朱雀火位……

  原本该有的三成增益,一瞬间变成了三成减益,从能发挥十三成的攻击力,变成了仅能发挥七成,六大荒兽的威力,于是一瞬间被斩去一半。

  而且,这还不止呢!

  地下是指地成钢禁、地面是表里山河禁、地上是天罗地网禁。

  虽然六兽的位置关系尽数变了,它们已经施展出来的禁制却没有随之而变化。

  所以,戌土麒麟被锁定在了它无力控制,又不擅长排解的天罗地网禁里。

  太古荒蛇则被镇压在了坚逾金刚、难以破坏的九地之底。

  中间四兽倒没有那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在表里河山禁中乱了位置,也够他们忙乱一阵,才能够辨清方向,回归本位的了。

  但是,敌人又怎么会给他们时间!

  “吼~~~”半空中,被它的散了又生,生了又散的沙龙骤得自由,长啸一声,竟然突破天罗地网之禁,悍然向必报睚眦俯冲而去。

  没有了压制,它的身躯不断吸纳沙砾变的庞大,这片刻之间身长增长到了百丈,比之睚眦也丝毫不逊,瞬间将措手不及的睚眦扑倒在地。

  睚眦躯体里面的迷天弟子受此冲击,乱纷纷滚成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

  “稳住!稳住!”虽然内心也极度惊讶,执掌凶兽睚眦的迷天长老至少还算清醒,一边呼唤众弟子,让他们停止混乱,一边将天道之力不要钱一样灌入睚眦,调动睚眦气息。

  在这种天地元气稀薄之地,像他这样的天道高手无力补充自身,所以修为几乎是用一点少一点。

  总算如睚眦这样的上古凶兽,体魄强健,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恢复速度快上许多,这也是他们驱兽前来的最重要原因。

  “吼~~~”被掀翻在地的睚眦发出不屈的嚎叫,豺兽口张,喷出一道直上九天的虹光,将沙龙头腹打了个烟消云散。

  趁沙龙前臂失能的瞬间,从沙龙身下摆脱,一个翻转吊在了沙龙之背,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咬下。

  消失的颅脑一瞬间便恢复,沙龙安然无恙,回转了身子,伸爪抵住睚眦啃咬,两个巨兽一时间滚做一团。

  翻翻覆覆,时而在上时而在下,看起来眨眼一瞬间便翻滚出了老远,从天空上面却可以清晰看到,两只兽几乎原地不动。

  表里河山禁,将原来的狭小空间大肆扩张,做出空间广阔的假象。

  此间空间本就宽阔,两只巨兽体型虽大,动作虽快,受此大阵约束,却并没有真正的跑出多远去。

  就在沙龙、睚眦战事激烈的同时,其他荒兽也面临着同样的危机。

  和戌土麒麟战于九天之上的,是一只沙凰;和太古荒蛇战于九地的,是一只巨型章鱼;除此外,又有沙虎、沙狼以及数不清的沙人,与狴犴、文蛛、玉蟾纠缠。

  一时间楼兰古城中,朔风飞扬,沙尘四起,翻翻滚滚犹如战场。

  荒兽们强大的地方,是力大无穷,肉身强悍;沙兽们强大的地方,是可以源源不断的再生,哪怕被击至粉碎,转眼便好。

  再加上大阵被破,荒兽之力被削去了一半,双方战了个旗鼓相当。

  当然,只是暂时的……

  沙兽们出其不意的攻击,只第一轮,就造成了荒兽体内弟子的损伤,此后的连续纠缠,看起来旗鼓相当,未能稳住阵脚,或者说因为乱了位置,再也不能稳住阵脚的荒兽,体内弟子的损耗却是持续始终的。

  反观沙兽,仗着不死不灭的身躯,持续始终的给荒兽们制造压力,若是时间久了,施压超过极限,必将量变累积到质变,与荒兽对决的强弱之势生出逆转。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迷天圣教之人再迟钝,也都知道情况不对了:“不好,中计了!”

  是姓刘那小辈和极恶老祖勾结起来,诱人入彀?不,不应该,玉老掌门的玉牒,可不是仿冒的。

  那……是玉老掌门被人乱了神智,刻意以玉牒讯息诱骗?也不应该……

  迷天圣教倾力前来,天底下,又有几方势力,有把握正搠其锋?

  必是敌人的阵营里有天道,而且极其擅长推演,竟然能够凌驾于己方六人之上,制造出此行一切顺利的假象。

  必是如此!夜孤坟等人,还推演不出,极恶老祖将天道推演之法教与了阴蜃的可能,只能作此推断,但也**不离十。

  这般说来,潜入幻境的几人,恐怕危险了!

  不光玉子乔救不出来,刘火宅……恐怕也是羊入虎口,要被捉了去炼丹了!

  幻境既然长合,普通的神识交流之法也就不管用了,几位天道不约而同用出天道推演的法子,单向探查入幻境六人的状况。

  但是,天道混沌不清,就好像一池水都被搅浑了,根本看不清楚水底下的状况。

  分配心思只是一瞬,荒兽立被沙兽缠上,吃了几记猛击,数十上百弟子受震吐血,原地盘膝而坐,咒声处处,一边行气一边灌药疗伤。

  “如此纠缠不是法子,荒蛇与麒麟暂时回不到本位,竭力纠缠,其余四兽寻找阵门,返回本位。”

  所谓阵门,也就是空间折叠时,所生出来的,直接连结两地的折痕。

  通过阵门,便可以在表里山河大禁中,快速来去。

  这封禁毕竟是迷天圣教自己布设的,荒蛇与麒麟因为被置换到了完全陌生的封禁中,短时间难以摆脱,表里山河禁的四兽却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只不过换了一个不习惯的位置罢了。

  只要归位,必能恢复强势,到时死缠烂打的沙兽根本不值一提。

  迷天教之人做出了反应,那么此时此刻,他们试图探查的深入敌阵的六人的状况,又怎么样了呢?

  不如天道长老们推断的,没有人刻意针对那六人,更没有极恶老祖突然出现,抓刘火宅去炼金丹。

  六个人的危机,从始至终便是玉子乔,也只有玉子乔。

  不过,战斗这种事,总是瞬息万变,难以言述的。

  经过这片刻僵持,心房里的情势没有半点好转,反而益发窘迫了。

  被禁锢在原地,天道力量都被约束的稀薄许多的玉子乔,虽然类似发疯,却并不是蠢了。

  一次、两次攻击,无法将这几人清除掉,飞快的开始转变打发,一种不行又是一种,将两个出窍两个三花压的抬不起头来。

  六个人簇拥在墙角的小片空间里,渐渐的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乾坤两错、阴阳倒转的秘法,并不是没的可破;不过在抽出手来破阵之前,总得先将玉老掌门从心魔中唤醒才成……”

  经过这段时间对峙,六个人也都看出来了,玉老头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以为自己被心魔入侵了,对六个人下手毫不留情。

  六个人越是辩解,就越被当成是心怀不轨,当成试图接近他的心魔,欲要扑了他的肉体,占了他的躯壳。

  “必须想法子,让老掌门知道我们是真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心魔。”

  “可是我已经什么都说了……”最心焦的就是玉无瑕,大到家中往事,小到自己身上的胎记,玉无瑕的确是能说的全都说了,但是玉子乔就是不信,又能如何?

  女子泪水涟涟,双靥发红,所说的事里,有许多皆是不便透露的私隐,被几个男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就算事急从权,羞怯之意难勉

  刘火宅赞同点头,玉无瑕之外,说话最多的就是他了。

  虽然见面时间短,和玉子乔之间的事,着实也有一些隐秘,在刘火宅看来,应该足以证明自己一行的身份了。

  “你们两个都弄错了。”李三思摇头,“你们二人未入元婴,不知道……所谓心魔,皆是自内心而生的邪念,你知道的事,它们必也知道,对此,玉老掌门也心知肚明,所以你们说辞,做不了丝毫证明。”

  “也就是说……凡玉老掌门知道的事,我们说出来,也没用……可是他不知道的事,就算说出来,又要如何证明?”刘火宅纠结了。

  李三思也为之一窒,半晌讷讷:“总有些事……是你并不知道,但别人一说,你便深信不疑的吧?”

  那还是人话吗?刘火宅想的脑袋打结。

  玉无瑕却听的眼睛一亮,陡然上前一步,颤抖的道:“爹,娘曾经跟我说……”


  章五十一 天劫链开,天道意外

  玉无瑕明白应该说什么了,一语中的。

  夫妻之间,总有些私密的体己话,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不需要话多么精确,不需要时间地点多么详细,一说出来,便让另一边人知道,此言无虚的。

  而这种话,却是并无感情,只以纯粹的算计或者欲念或者色相诱人入魔的心魔无能仿造的。

  玉无瑕说的如花带泪,玉子乔听的,也渐渐停止了舞动,老眼渐渐迷离……

  “你……真的是无暇?”老头激动不已的看着玉无瑕,须发皆动,缓缓移到另外几人面上,“李三思?刘志远?奥城喜?……”到释安盛时顿住,到刘火宅时,“这位小友?”

  相遇太短,两人都没来得及通名报姓。

  “老掌门,你终于醒了!”铺天盖地的毒虫毒魂消散无踪,迷天圣教的几人压力一松,喜道。

  玉无瑕则飞扑向老头,带着一串抽噎,珠泪如链:“爹!”

  暌别重逢的场面只持续了顷刻,哀怜的抚摸着玉无瑕的满头青丝,玉老头老泪纵横的向刘火宅道谢。

  刘火宅摇手说不必,当下要务,还是先将老人救下,再谈论其他。

  奥城喜刀劈心房,初时还算顺利,及至在墙上辟出丈许深大洞之后,阻力越来越大,心房重生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让众人都明白,乾坤逆转之后,这镜子的另一面已经被改造的与以往不同了,进时容易,出时难啊!

  最简单得办法,无疑便是放下玉子乔,有这位天道在,出去的速度自然会快上许多。

  “阴险的贼子!”说回到这个话题,迷天圣教的几人按耐不住跺脚咒骂。

  骂什么?当然骂那将金钱蛊收走的家伙!

  临来之前,几乎把什么情况都算遍了,也正因为胸有成竹,压根没有想过,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金钱蛊没了,连个破坏天劫链的备案都没有。

  “我试试!”虽然知道无望,枯坐也不是办法,面面相觑一阵,奥城喜第一个出来,持定了大漠西风,“邪灵通幽!倒行逆施!弹指枯荣!鬼魅无常!逆经断脉!一针见血!”

  一层层内息泛滥,各种各样的符咒灵光上演,足足加持了五六层状态,凝聚了一身上下十二层的气力,奥城喜怒吼一声,一刀斩下,如匹练似惊虹。

  “叮铃!”清脆一声长鸣,火花四溅,雷鸣闪电,见证了奥城喜这一刀的威力。

  但是……没有用,大漠西风只是刚触那天劫之链,便被反弹开,在链上连道痕迹都没留下来。

  “没用的,此链乃天劫铸成,除了通神金钱蛊,除非通天道,或者有传说中那些能够斩断因果的神兵利刃。”锁链叮铃作响,玉子乔的面容古井无波,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老掌门,你自己不就是……天道吗?”刘志远惑道。

  “这天劫之链,是我自己的因果天运、功德祸福凝成,这天底下哪个天道都可以尝试切断,唯独我自己不成。”玉子乔摇头。

  这是废话,若玉子乔自己能行,还需要被困在此地十几年吗?

  不过问者话中也有用意,是担心这十几年不见,玉子乔已经在此地,被磨灭了天道,打落了修为。

  “能够斩断因果的神兵利刃……”商议到此刻,几个人皆面面相觑,人都在这儿了,哪里去找到什么斩断因果的神兵利刃。

  “大漠西风都不行,也就是说,必须得九重灵器才行吧?”奥城喜弹刀叹息。

  这一把大漠西风,已是他历尽艰险,才侥幸取得的。

  八重灵器已经如此,九重灵器的获取难度,就更加不用说了。

  每一件,恐怕都称得上镇派之宝了!

  “可惜,追随刀百里多年,始终没能习得那弹指歌,若不然……”释安盛与刘火宅心意相通,此时开口道。

  刘火宅不知弹指歌为何物,不过在场其他人显然都是知道的,尤其奥城喜,面色肃然:“刀家家主的弹指歌的确威力无穷,若能习得,说不定真能将此链斩断。”

  连玉子乔也跟着点头,不过又摇头:“要斩断此链,关键不是灵器多么强大……此链为天劫铸成,因果相缠,斩断了因,有果仍能生因,斩断了果,有因仍会有果,纠纠缠缠,无穷无尽,威力再大,只要不能将之一刀两断,便浑然无用。”

  “故而求的不是灵器的强大,而是锋利!即便不是九重灵器,够锋利则可,就算是九重灵器,不够锋利,也是无用……弹指歌未必能斩断天劫链,倒是刀家家主的生灭造化斩,倒的确可行。不过……都是白说。”

  人都不在这里,功法也是不会,可不都是白说吗!

  不过刘火宅,却被玉子乔说的念头一动:只要够锋利就行?

  若是够锋利,自己倒的确有一招散手呢。

  沉吟一下,枯坐此地,也不可能生出什么别的法子来,刘火宅便将云若化剑说了。

  他自己的确化不出云若剑来,不过上次,便是玉子乔收了云若魂魄,自己得以施展出完全态的云若化剑,此时此刻重做一番,却也丝毫没有难度。

  “雾灵化剑?”所有人中,唯独玉子乔对云若本体有所了解。

  也正因为了解,从来不知道,会有云若化剑这种技巧……

  而且,倘若这个法子真能救自己出去,上次见面时,天道推演就该算出来了,哪里会滞留在此地到今天啊?

  上次刘火宅,又不是没拿那剑试过。

  玉子乔是这样想的,刘火宅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思路……

  显而易见,云若化剑,比大漠西风是要锋利不少的,此其一。

  其二,大漠西风是武修佩刀,通常说来,灵修配物注重威力,注重与自身发力相契合,而武修配物,则多偏重锋利。

  大漠西风既是武修佩刀,又高达八重,其锋利程度,应该已经是八重里的佼佼者了。

  照此推论,云若化剑的锋利程度,该有九重。

  锋利之外,再说斩断因果,雾兽云若,能够独立于天道,不被灵修追踪推演,似乎也符合斩断天劫链的条件。

  至于上次为什么没能断开那天劫链,很简单,修为不够呗!

  两个人的心思都在心底,并没有说出来,不过表面上,还是依了刘火宅的念头。

  一来,死马当做活马医吗,二来,玉子乔不想让刘火宅下不来台,反正到时斩不断天劫链,刘火宅自己会明白的。

  当下,玉子乔收了云若神魂,刘火宅将云若凝结成了……一把长刀。

  既然上次斩不断,是修为不够,这次想要斩断,当然得找修为够的了,而且要人家用的顺手。

  众人也是眼界大开,和刘火宅相处也有一段时间,第一次意识到,始终相伴他的这股若即若离的雾气,竟然是个活物,大家都还当是一种特殊的功法呢。

  这并不出奇,仙家道法五花八门,修到一定境界,常有异象生出,这浑身冒烟的既不稀奇,也不古怪。

  一片惊疑的目光中,刘火宅凝成了雪白的如水长刀。

  修为又有进境,这番凝结,可以感觉出来,益发的得心应手,恐怕比上次,还要锋利几分。

  “噗~~~”持刀叩指,一声轻鸣,奥城喜面色古怪。

  此刀色泽古怪,煞白如奶,毫无金属气息,这也倒罢了,一柄斩杀之器,竟然既无寒光,也无金气,就连敲击,都是如同朽木般的闷响,这玩意?能行吗?

  奥城喜心中不由打了个问号。

  虽然疑惑,该做的事还得要做,反正也不费多少手脚。

  邪灵通幽!增内息。

  倒行逆施!强肉身。

  弹指枯荣!涨气力。

  鬼魅无常!加速度。

  逆经断脉!透支强化。

  “嗡~~~”最后的杀招还没使出来,云若刀无风自动,轻轻颤抖。

  不过说来也奇怪,上一次凝结时,有刘火宅灌注内息,云若剑还能化出一丈余长的剑光。

  此刻换了奥城喜这样的七重高手持有,云若剑的剑光不仅没有变长,反而短了,仅仅三尺不足一米罢了。

  这番扮相,不由的让奥城喜的希冀又淡薄几分。

  不过,加持都已经全了,这一刀无论如何还是得砍呀,带着六分无奈六分失望,他一针见血挥刀斩下!

  “蹭楞!”一声轻响。

  一刀两段,干净利落。

  天劫链瞬间中分,既然化作无形。

  天劫链本就不是凡物,而是冥冥中一种束缚,存在的时候如同锁链,一旦断去,便是彻底消失不留半丝。

  虽然只是断了其中一链,玉子乔的三魂七魄,一下解放了十分之一,脸色大大纾解。

  “这不可能!”玉子乔震惊。

  “好利的刀!”奥城喜赞叹。

  “不好!”如龙似龟的巨物陡然张目!


  章五十二 风水轮流,新人上位

  玉子乔风中凌乱?

  这混沌雾兽化剑,竟然真的锋利如斯,能够斩断天劫链?

  既如此,自己纵走了刘火宅,被那极恶老祖与阴蜃联手报复,日日沉浸在幻境中,差点被诱至走火入魔,一切苦楚,岂不都是白费?

  而且,既然能够救下自己,自己怎么就一丝一毫没有看出来,对方就是自己救星的命数呢?

  离开幻境,去迷天圣教送信,是一回事;手中握着折断天劫链的神兵利器,就又是一回事了……

  前者是报信之恩,后者是解救之恩。

  冥冥中的天意,普通人看之不清,如玉子乔这样的天道高手却很难看走眼。

  甚至当初,送走刘火宅,他都不抱什么期望,因为从刘火宅身上,他连报信之恩都没看出多少。

  纵走刘火宅,不过是抱着能救一人是一人的功德之念罢了,所以当救人的大军前来,他才会那般惊讶,丝毫不疑一切都是虚幻。

  就算,传说中的混沌雾灵如同武修天道高手一般,有将气运遁离天道的本事,那刘火宅呢?刘火宅身上总应该有迹象吧?

  混沌雾灵认他为主,既能斩断天劫,他的身上必然应该有显示才对!

  但是,没有……

  之前没有显示,就算现如今,天劫链已经断了一根了,还是没有显示……

  不,不是一根了!

  这招既然好用,奥城喜奋起神威,接连不断又斩断了三根,第四根也眼见不保。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难道眼前这小子,竟是个跳出五行外,不在天道中的?

  太荒谬了!玉子乔不信,但是事实……就在眼前!

  玉子乔被一幢幢的事实弄的信心动摇,心头大乱。

  他乱的同时,其实有人比他更乱……

  不,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人……

  那是一只如龟似龙的巨兽,很像传说中的玄武,但又并非传说中的龟蛇合体,它的身上有龟的壳,但不似龟壳一般平坦,而是角刺狰狞。

  龟壳的边际参差不齐,往哪里一撞,瞬间便是斗大的窟窿密布。

  它有龙的头,四只利爪,带刺的长尾,虽然长的像温顺的龟,其实杀气腾腾,令人一望之下胆寒。

  如龙似龟的巨兽,趴伏在不知多深的地下深渊里,四周围一片漆黑,倘若眼力足够,可以看到,有密密麻麻的宛若蛛网一般的地下水脉。

  水脉之声交响奏鸣,有高有低,有浑厚有细微,有高亢有舒缓,起伏不定宛若乐章,激起的水汽充斥空间。

  这些水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巨兽周围,循着犹如蜘蛛网一般的错综复杂的水路穿行起来。

  这种情况,殊为古怪!

  为何?因为这些,都叫做水脉。

  既然是水脉,那便流量颇大,即便当中小的,也有个几丈规模,凭其汹涌的流速,足以在地面上形成十几丈宽的河流了,而那些个大的,就更加不得了,放上地面,形成百丈长河怕也是轻松自如。

  然而,如此汹涌的波涛,如此滚滚的水量,绕着巨兽周围这些个蛛网密布的地方只是几转,便消失无踪……

  倘若任水脉流淌,不消一时三刻,估计占地颇广的这片洞窟,就要被填满了。

  但是,丝毫没有,甚至龟龙趴伏的周围,积水都没有几滴……

  铺天盖地的水量,就那么凭空的无影无踪的。

  这简直是逆天的手段!

  即便有天道高手操作,如此的地下水脉,能够截断其中几条也就不错了……

  水脉毕竟可不是山岳,山岳易倒,只要一击之力够强大,水脉却是流动的,需得持续始终的发力。

  短时间或许不需要倒山之力,持续时间越长,则所需的修为越高。

  天道高手,能截断个几条水脉,应该说,就已经很强了……

  能截断近百条水脉,这简直……已经不是人间的手段!

  这地底下的,黑暗中的一切,原本井井有条,百道昆仑水脉,被悄无声息的截下,直到突如其来的雷音涌现:“不好!”

  声音如闷雷滚滚,在虽然广大,毕竟有界的地下洞窟中翻来覆去的激荡,震的音波隐隐,震的水脉翻腾,如同水开。

  尤为古怪的是,那声音并非出自巨大龟龙之本体,而是在本体之外,看起来并无行迹的另一片空间。

  除了此声之外,还有始终不曾间断的吟唱,坚定、希冀,完全隔离了自外界传来的持续始终的喊杀声,默默操控着地下水脉,令其温顺服帖如豢养之物。

  “道城,汝曾说过,天道推演可预见未来,凡是相关始末,纤毫毕现巨细无遗……但是,天道推演可会出错?”洪量的声音透出地底,直穿到了地面之上,楼兰古城祭坛。

  地面依旧是万里黄沙,不同的是,之前的黄沙沉寂有如死水,此刻的黄沙遍地飞扬,烽烟滚滚似沙暴来袭。

  天空中,戌土麒麟与沙龙打的是难分难解;

  地面之上,天道高手全力推演,四般妖物竭力奔驰,向着推演出的阵眼之地,向着让它们能够回归本位的所在。

  不过,虽然四只荒兽速度风驰电掣无与伦比,表里河山禁毕竟是他们全力施为,威力强大。

  看起来很短,仅仅几十丈远的一段路,也够他们跑上柱香时间的。

  奋尽全力的奔驰,带动了凛冽的风声呼啸,而那狂风,又卷起了漫天黄沙,翻滚摇摆犹如四道沙龙,声威惊人。

  与天空与地面的声威相比,九地之下的战斗,则就无趣的多了!

  巨大章鱼缠定了太古荒蛇,太古荒蛇缠定了巨大章鱼,两个至柔至软的妖物的战斗,从开始就注定了平平无奇,彼此勒扼,虽然凶险激烈处丝毫不逊外界,就是没多少动静。

  不过,这样也好,外面本来已经纷乱不堪,假如万里黄沙的地面再受这二妖影响翻腾起来,真就天上地下,没得一处安宁了。

  古城祭坛上,极恶老祖正汗流浃背,挥汗如雨。

  祭坛上除他之外,便是数百上千根竖立的紫竹签,一根根从内到外的发亮,明明只是草木,却如金如玉,望之不凡。

  “起!起!起!起!”仅仅尺许余长的紫竹签林中,同样也是黄沙翻腾,而且假若仔细观看可以发现,其翻腾汹涌的样子,恰似古城之外,战场上的状况,只是缩小精微了无数倍。

  受极恶老祖天道之力影响,签林中,四道缓缓前行的幻象前方,竹签无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阵,陡然落到了另一位置。

  竹林中的翻涌之像,于是一瞬间换了副模样。

  看起来筷子一样的竹签,显然蕴含着非同寻常的威能;而将着看似寻常的筷子搬动,更是耗费靡多,极恶老祖脑袋上的汗珠,就跟道道小溪一样蜿蜒而下,数十上百道。

  仿佛那一根根都不是筷子,而是重逾山岳的巨石。

  “咦?”奔驰中的四位天道同时踩下刹车,由动而静,庞大的四兽在地面上犁出长达几百丈的刹车痕迹。

  “这天道……怎么又变了?”四位天道同感疑惑,这种状况,偶尔倒也会出现。

  迫不得已,四人只能静下心来,重新推演。

  极恶老祖松了一口气,用湿淋淋的袈裟,擦了擦湿淋淋的脑袋,也不知是袈裟更湿,还是脑袋更湿,总算有时间来回答虚空里传出的问话。

  “汝之修行,已经六千年,一旦习得天道推演之术,必站在这世间绝顶,纵目俯瞰……或许有观之不清的地方,但绝对不会出错。”极恶老祖答道。

  “汝确定?”

  “确定!”

  极恶老祖并没有说谎,发生在西域大漠里的战斗,其实也牵动着几万里外,中原某个存在的全部心神。

  为什么?因为之前说过,这个世界,能够站到天道之峰顶端的,只一人而已!

  当一个新人,夹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从山脚一路冲锋到山顶,那身在山顶的最高一人,是必定有所感知的。

  这种情况十分少见,几乎可以说,自从人类修真者占据了天道之山高高低低的位置之后,就从没有发生过。

  上古荒兽,携着六千年修真之力,一跃而居天道第一人,这种状况,亘古未有。

  倘若放到之前,那天道第一人,说不定就只有一个被拱落天道,天人五衰的下场。

  不过那新任的天道第一人,毕竟是用同样的方式得来的,虽然风格不一,实质差不多。

  所以面对这种状况,他的反应、策略,和之前的天道第一人截然不同。

  发现新人上升的势头无可阻挡,他果断的选择了撤退,撤退到更低一点的位置,惊疑不定的向上仰望,对此变故,不着头脑。

  那已经……是三天之前的事了。

  三天过去了,天道之山比较靠近顶端的,多已经感觉到了天道第一人的变换,二十年前的更替,无声无息,所以没多少人注意;但是这一刻的变换,那替换者是从山脚,一路奔行到山尖,位置较好的都可看到。

  只是,迷天圣教并不是很擅长天道推演,迷天圣教一共九位先天,在天道山上的占位也并不要害,故而对此一无所知。


  章五十三 禁制被胁,渐近真相

  极恶老祖的回答,让虚空里的存在沉默了……

  他虽然不信极恶老祖的,却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就是天道推演的力量,而当推演者是世间最高的那位,许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推演,就能够预见真知。

  “有什么事发生吗?”对方不再问,极恶老祖倒是追了一句。

  “没,没有,只是心血来潮!”虚空里的存在干涩的答道,掩藏在黑暗中的双眸如碧火摇曳。

  不能将天道推演出意外的状况对极恶老祖和盘托出,因为它向极恶老祖隐瞒了一些事——关于刘火宅的事。

  极恶老祖矢志不渝的,就是炼成和合金丹,以恢复自己的修为。

  刘火宅作为最重要,也是唯一尚未凑齐的一味药,他绝对舍得花任何代价得到。

  所以……到目前为止,极恶老祖尚未出现在刘火宅面前,只意味着一件事——他还没有得到,刘火宅已经进入幻境的消息。

  其实这合情合理,刘火宅好不容易从此间逃出生天,再到迷天圣教传信,这一切天道推演算的出来,仅凭揣摩也猜测的到。

  既然如此,在极恶老祖看来,刘火宅还玉子乔的人情,也就算完了,接下来迷天圣教如何攻打楼兰古城,显然就没他什么事了,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事,就是远走高飞,离自己越远越好,哪里想得到,刘火宅竟会随着迷天圣教大军前来,想对他来个卷包会。

  既然“知道”刘火宅不会来,极恶老祖为什么仍留在此地?

  首先他要报复玉子乔,玉子乔纵走了他最重要的一味药,他睚眦必报的道,决定了他必要先报了此仇,才方便远行。

  虽然完全有能力和阴蜃携起手来,将玉子乔杀个尸骨无存,且六只上古荒兽很快可以到手,届时就算没有玉子乔那部分道能,也足以完成阴蜃谋划已久的大仪式。

  不过在极恶老祖看来,那还远远回报不了,玉子乔放走自己唯一希望的罪孽,所以他殚精竭虑,帮阴蜃设计了玉子乔父女相残的戏码。

  否则以阴蜃这等妖物简单直接的心思,怎么可能有那般毒辣的手段?

  其次吗,当然是因和阴蜃谈妥的条件——他帮阴蜃完成传说中的逆天仪式,届时,阴蜃会以天道第一人的身份,时时刻刻为他提供,刘火宅行踪的消息,双赢。

  “那厮说,天道推演不会出错……可是天道推演,的的确确错了,已经错了……既然如此……”

  虚空里的声音陡然振奋:“既然如此,也便是说,我的其他推演,同样可能有错……也便是说,芰荷,九死还魂祭还是有可能的成功的!你说是吗?等着我,等着我……”

  “嗷~~~”沙龙陡然发出惊天嘶声,奋起神威,将戌土麒麟撞了一个趔趄,鳞爪翻飞,将戌土麒麟挠的遍体鳞伤。

  有一些勾爪,甚至透过戌土麒麟那厚厚的蒙皮,透过灵光缭绕的结着阵法的防御鳞片,直接穿到胸腔里来。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少人都被那擦身而过的爪牙吓呆了。

  毕竟都是些三四级的新人,哪里见过如此剧烈的战斗?

  在他们想来,圣教起大军,六只荒兽出马,每只的攻击都可排山倒海,每只的防御都如铜墙铁壁,他们这番行来,简直就如游山玩水看风景一般……

  当然,游山玩水看风景,也是需要耗些体力的吗?

  然而残酷、艰难的事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冷静!收声!丁四九、戌五六七八,相应位置的人向内收拢……”被击破的地方,阵势一时无法修复,无法修复,就会变成弱点,既易受到打击,也易被打击穿透。

  经验相对丰富的高层大声呵斥着,让众人避开这些地方,同时保持阵型,能够秩序不乱。

  离创口更远一些,的确受伤的机会会少,但是由于隔的远的,便会瞧不清外界动向,假如攻击真的降临,没有足够应对的时间……

  孰优孰劣,难以抉择。

  不过,那就是圣教低阶弟子自己需要担心的问题了?操控荒兽的六大长老,以及他们身后辅助、传令、维持秩序的高阶弟子们,担心的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怎么回事?这只沙龙忽然吃了药一样……”确实如此,沙龙奋起神威,戌土麒麟一时间被打的节节败退,夜孤坟压力颇大,需得竭尽全力方能稳住阵脚。

  高阶弟子们议论纷纷,不由的,就有人提出了比较极端的建议:“掌门,若不然,就把那招用了罢?”

  “那招?”夜孤坟的目光投向了戌土麒麟身下。

  透过麒麟的狰狞头首以及长垂的触须,夜孤坟审视着下方战场:“连敌人在哪里都没有看到,就开始用那招,就算那招威力强大,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夜孤坟一挥手阻住了不同意见,看向下方的眸子瞳孔骤缩,“阵柱又换位了……已经第三次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凑巧,是天地元气紊乱,接连三次都如此……”

  缓缓说出了答案:“我们的封禁,被人家给控制了!”立刻传声于其他五位长老。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现实中,意念湍流里,甚至是天道山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想要控制人家已经布好的封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得对阵法了如指掌,其次,得对布设阵法的人的属性、意志、做法了如指掌……

  这就好像,要盗用别人的身份到银行里取钱一样,天地之间自有认证,让每个人的力量独属于每个人,不会随便的被别人借用去,这几乎可以说,就是生命之所以不同的关键。

  而修行到了夜孤坟这般的天道位置,就好像……晋升成了银行的VIP客户一样,想要仿冒,尤其的不容易!

  简直……就是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偏偏发生了!

  “的确被控制了!虽然做阵眼的荒兽还在我们控制下,阵内天地元气运转的方式,还有各方阵柱,已经不受我们控制了!”有相对冷静的长老缓缓说道。

  “必是阴阳两错,乾坤倒转的一瞬间。对方在镜子的另一面,早设好了与表里河山禁相呼应的禁制,倒转的一瞬间插入禁中,影响了运转……”

  可不仅仅只有深入幻境中的人才认识阴阳两错,乾坤倒转的技巧。

  受到影响的,只有表里河山禁,这是因为指地成钢禁以及天罗地网禁至关重要的阵眼已经移位,基本上形同虚设。

  “那极恶老祖不就是一个武修吗?还有那阴蜃,也不过是太古荒兽罢了……怎会有如此手段?竟然早算好了我们回来,算好了我们会用什么手段……”

  即便到了这一步,没有人怀疑,迷天圣教当中有内鬼。

  一是因为圣教比较团结,二则是,就算有内鬼,不可能将所有一切布置打探的清清楚楚,因为哪怕是六位天道长老,在抵达此地之前,都还没想好,究竟要用什么手段呢。

  那借用封禁之力的手段布置起来,绝对比布设封禁本身,更加耗时耗力,没有个两三天功夫根本不成。

  “能做到如此地步,只有一种可能……当今的天下第一人,站在他们那边!”不愧是玉子乔托付之人,夜孤坟第一个想通了关键。

  虽然细节稍有出入:“自从二十年前,前一位第一人战江山陨落,继任者面目始终晦涩不清,难道说,蛰伏二十年之后,终于显露头尾了吗?”

  夜孤坟面色严肃,所有听者也都同样,却不知道,真正的天道第一人,现今也正在从下仰望呢!

  天下第一人,不仅是个称号,还代表着天道山上的特权。

  虽然不能说,站上那个位置,就一定是天下修真的领袖,但是……只要他想做,他有那个心思,就能够做到。

  哪怕他用心险恶,哪怕表面上光鲜,暗地里却用第一人的力量,做些龌龊下流的事,只要不被人发现,他就是领袖。

  事实上,不止一位曾经的第一人都是那样的。

  只不过他们的龌龊,都是在他们死之后,或者已经飞升许多年,才被人渐渐发掘出来,六大宗门的高层或许知道一些,普通的修真者,知道的实在不多。

  他们心目中的天道第一人,要么光明伟大正确,要么大奸大恶一肚子坏水,但是……隐藏身份?

  自从中古之后,修真遁世,天道山显现人间,五千年来不曾有过……

  他想要干什么?想到这点,就不能不让人心中一沉,惶恐横生。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那人站在他们那边,别忘了,我们有六只荒兽!”

  天道第一人也不是万能的,不过能算多几步罢了。

  虽然他可以耍些小花样,可以让敌人在接近他之前,走几步弯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看的远不能帮他获胜。

  事实上也正如此,戌土麒麟与太古荒蛇被调换了位置,余下四兽被困封禁,对方始终不肯正面,净用这些扯皮的手段……

  夜孤坟一句话,振奋了所有人的斗志!

  这里,是西域大漠;这里,是迷天圣教的地盘。

  我圣教九兽用六,尽启大军,虽然漏算了几步,可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小觑对手。

  哪怕你是天道第一人又如何?能在这西域大漠里,凭空变出当得圣教雷霆一击的偌大势力吗?

  所有人振臂欢呼的同时,夜孤坟却又垂目叹息:“外界无虞,但是里面那六人……”


  章五十四 重获自由,癸水转金莲

  里面那六人,正按部就班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呢!

  斩断天劫之链的动作,说快也快,说慢,也着实有些慢。

  毕竟每一下,奥城喜都得加全了增益,蓄足了气力,调整好了状态……

  前四链皆一蹴而就,到了第五链上,一下没能砍断,他只好重新准备,砍了两刀。

  天劫链以天劫为基,凝系因果,一下斩不断,不留丝毫痕迹,前一刀便算是白费。

  一刀不断,让奥城喜多了几分警醒,下刀起来益发小心。

  饶是如此,又断了两根,到第七根上,终于又斩不断了。

  不仅一下斩不断,接连三下竟都没有斩断。

  人保持巅峰状态能做出攻击,毕竟只有几下。

  就好像跑百米,能维持某个时间,跑二百米,就要比单跑百米耗时长些了,或许不太好看出来,但只需算上起跑加速,后百米的巅峰速度远逊于前一百米是板上钉钉的。

  奔跑百米已经有如此影响,斩断天劫链耗费的气力、精神、技巧,比奔跑百米强的太多了,其能够维持的时间可想而知。

  接连三次断不了,说明奥城喜的气力已经尽了,累了,不休息一会儿,根本再无力挥出能断天劫的一刀。

  论气力,这些人里面,当推玉子乔第一。

  虽然灵修的气力和武修差着层次,他毕竟高出了足足两级去,等级足以弥补差距。

  不过,那天劫链毕竟是他自己炼成,天命这种事,凡牵涉到自己,便会阴晦不清,斩断自己的因果之链,同样也是有劲使不上,压根就不用试。

  除他之外,便是两个武修三花了,奥城喜既不行了,释安盛在刘火宅的指挥下伸出手去:“我来试试。”

  既砍不动,也就不便站着茅坑不拉屎,奥城喜万分不舍的交出了云若化刀。

  执刀在手,释安盛回插腰间,做出拔刀欲挥状,握在刀柄上的五指渐渐发力,整个手掌连同手腕,隐约有不合常理的形变。

  以血肉化身之力催生,六重之后的武修身体是可以变化的,且自由度很大,不过,那仅仅是皮毛、血肉的变化罢了。

  释安盛的一只手掌,整个透明起来,皮毛如玉,筋骨如银,就连血脉,都换成了沉凝缓慢的深碧之色……仿佛,他整个手的材质,都变成了其他物质构成,而非血肉、骨骼、髓液一样,这却是血肉变化无法模拟的了。

  释安盛出身散修,入刀家做供奉,才学了一些上乘武技,不像奥城喜,有那么多增益可以加持,所以他加持的就一样——阿律那身。

  “开!”叱声出口,如玉如银的一掌,握着非金非木的长刀,化作一缕惊虹,“叮啷”斩断了第七道天劫链。

  继而又是,第八、第九、第十……一鼓作气,所耗时间,却比奥城喜要短的多了。

  似乎转换成了新的材质,释安盛那一只手不光力气大的多了,无论耐久,还是自行修复之类,都上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好厉害的功夫!”奥城喜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

  人都有攀比之心,自从入队,迷天三花有意无意的,也在跟释安盛这个同级者比对了。

  之前两人武器不同,功夫也不同,现如今换了同一种武器了,做同一件事了,这个高下,也就容易判断了……

  同是三花,力量、速度、内息之类的,相差虽然很多,出身迷天圣教科班的奥城喜,却不相信,自己会逊色于任何一个人。

  但是看起来,他就是逊色了一重。

  足足五六层的增益,比不过一招阿律那身,释安盛传功给刘火宅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听着呢。

  对这种刀百里所创,试图以武修掌握神通的法门,他们虽然不敢小觑,却也不相信,真就能够创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

  但是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一掌的加持罢了,就远远超过了迷天圣教五六重的增益加持,其他方面的表现,更是优良甚多,武修四大高手的名号,终究不是浪得虚名的呀!

  不过,奥城喜这点小心思,也就他自己转转罢了。

  此时此刻,其他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十链尽断,集中在玉子乔终于脱困上面呢。

  “哈哈哈~~~”振臂长笑,将云若放归给了刘火宅,玉子乔一张老脸如花绽放,长须长胡随风舞摆,“那可恶的和尚还有怪物,打着让我们自相残杀的算盘,毫不遮拦的把你们送到此间,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想来也是,倘若不是存了那样的心思,而是预先更改幻阵,变易线路,虽然侵入者中有两位出窍,想要层层深入迷宫到心房救出玉子乔,估计到现在还不得其门而入呢,怎可能像现在这般长驱直入,就成了。

  所有人都在身边,玉子乔也自由了,进可攻退可守,形势一片大好!

  “上来!”十条天劫链断,玉子乔身上,以魂魄为基,却有九个花瓣生出来。

  九瓣拱卫着中心的花托,成金莲之像。

  被玉子乔一招呼,在场的六人情不自禁的感受到牵引的大力,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置身于金莲瓣中。

  然后,金莲飞快旋转起来,犹如闪电向前冲去:“嗤嗤……”与心房心壁快速摩擦起来,片片莲瓣如刀,将心壁层层削下,很快整个金莲都没入其中。

  奥城喜的狂刀乱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这是烈火金莲?”当初逆天老祖留下的道法里面,似乎是有这么一桩的,只是很早以前就被证明,是无法以此度天劫的。

  而且,以此法修炼,会召得天劫提前降临,过得去修为快速提升,过不去就是灰飞烟灭。

  “错,是癸水金莲!”玉子乔纠正道。

  其本质,不是烈火还是癸水,而是……因果无漏诀与功德无漏诀的差异,玉子乔向门人分辨,刘火宅从旁,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并非故意的,但是既看过功德无漏诀之术,再与玉子乔的道法相印证,说福至心灵也好,说无妄之灾也好,他赫然发现,明明没打算修炼的功德无漏诀,竟然就无师自通了……

  “呼~~~”癸水金莲发出一声呼啸,钻破肉壁,冲出了房间。

  房间的外面状况,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章五十五 九天九地,幻化星河

  心房外面,竟然是无穷无尽的虚空,漫天繁星星罗棋布。

  而后方,癸水金莲刚出的心房,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金莲裹着众人,停留在这片无穷无尽的虚空里面……

  道道氤氲虹彩,从金莲瓣上抑制不住的散发出去,仿佛攒动的火苗,又似飘升的彩色烟雾,只是方向不是纯粹向上的,而是四面八方的扩散出去,乍一眼看上去,癸水金莲的规模,仿佛扩撒了无数倍一样。

  繁星之间,陡然有一道虹彩闪现……

  众人初见时,还不知在几千几万里之外呢,一眨眼功夫,距离便近了许多许多,而那虹彩的规模,也从细微的一道,变成了几丈宽,几百丈长的虹霓。

  又一眨眼的功夫,虹霓已经飞临了众人身侧,流光溢彩,翻涌呼啸着飞过,众人这才意识到,这细微一道虹彩的规模,怕不有几千几万里长,真就如同长江大河一般。

  翻涌的虹彩与金莲的外部距离的摩擦着,幻化出各种各样的火花,倏忽间消失不见,留给人的印象,却是震撼而深刻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东西?”虽然身在金莲之中,也可以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虹霓的威力,倘若没有金莲护翼,说不定自己这些人,一瞬间就会被撕裂成碎片,倒抽一口冷气之余,六人情不自禁的问道。

  不,不是六人,是五人。

  六人当中,刘火宅却是见过这种气象的,更加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应是三重从天。”玉子乔面色严肃。

  传说天有九重,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天,六为廓天,七为减天,八为沉天,九为成天。

  名字是自从上古便遗传下来的,但九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已经很难知道了,因为上古时的大能还可以青云直上直冲九霄,到了中古、近古,修真界渐渐没落,则能入九天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入了天道,方能飞进第一层中天,再强一些,才能第二层羡天,到第三层从天,则已是现如今的修真界无人可以到达的了。

  上一次,刘火宅被醉仙子带到了一层中天,所以对这种浩瀚幽深的味道很是熟悉;

  至于……明明无人能进第三层,为什么玉子乔会确定,这里就是第三层从天呢?

  因为第一层、第二层是什么样子的他十分清楚呗,假若不是第三层从天,就麻烦大发了……

  即便有金莲护翼,在高于第二重的天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金莲四溢的彩带就是最好的明证,那一丝丝一缕缕,都是玉子乔困居二十年的修行精华所化呀。

  “那老掌门,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未入天道者,连九天是什么样的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怎么从九重天中回去了,只能直接发问。

  “这个……”玉子乔一时咋舌。

  说出了答案之后,他才意识到,答案并不精准。

  为何?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正身处阴蜃幻境中呢!

  即便阴蜃再强大,不可能有那能力,将他一个天道,陡然从幻境中抽出,放到九天某一层而不被察觉。

  所以眼前一切,只能说很像九天三层上,却并非真的,而是幻境!

  除了突然的空间跳跃不合理外,还有金莲上灵力消失的速度。

  假如真是他都不曾去过从天,消失的速度绝没有现在这么慢,其中差异,短时间内觉察不出来,时间稍长就清晰无比了。

  但即便这样,也十分夸张了,能够真的如九天之上那般浩瀚无际,能够真的如九天之上那般消磨自己的灵气,甚至能够产生九天罡风……

  这种幻境,已经超过飞升之前的修真者的能力了,哪怕玉子乔这样的九重巅峰高手,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一时间也有些渺小。

  一同涌上来的疑惑还有另一重——

  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阳,坤为阴……

  迷天圣教大军齐至,要对付的明明是一只阴蜃,怎么可能,却布置出这种九天幻阵来?无论如何,也应该是九地幻阵才对吗。

  就算阴蜃这种天生奇物幻术已经修炼到了神佛境界,这种最基本的天地至理还是应该遵循的……化坤为乾,化地为天,这种逆转阴阳的手段,绝对会徒耗许多心力的。

  就算那蜃已经超过了飞升者才有的能力,怕是也无力,先经过属性之变化,再虚拟九天了……

  玉子乔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了。

  不过,事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想通的,接通天道,推演事情真相之前,还是得先逃出生天才对呀!

  九天幻阵吸纳金莲灵气的速度虽然没有真正的九天之上更快,却也不可小觑,而且,玉子乔他现在不是一个人,需要照顾的地方太多。

  沟通天道,显化推演,不过旋踵,玉子乔大皱起了眉头……

  为何?因为推演不出来。

  为什么推演不出来?因为此间,离的天道太远!

  虽然其实是幻境,这幻境的九天,竟然真如普通的九天一般,是超出天道的。

  天道山,只看得到九天之下,上了九天,每上一层,距离天道山便更远一分,假如出了九天,那便叫做脱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传说在上古,还没有飞升法门的时候,神仙大能门走的就是这条路,脱出天道山,直上九天或直入九地,到修炼的能够脱出九天九地,则翱翔宇宙,天上地下哪里都可去得。

  而且这个法门还有一桩飞升不能比的好处,那便是可以自始至终于下方九州保持联系。

  所以远古之时,九州直上,圣人满地走,神仙多如狗。

  人多,地小,自然就易发生矛盾。

  接连几场洪荒大战,打的九州龟裂,天塌地陷,生活在此间的大能们,也渐渐发现了,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于是共定契约。

  最早的是九鼎契,在天地之间,划分出了人界,自此而后,神仙打架只能在天上地下,不能随意踏足人间了。

  后来又有封神契,则将相对弱一些的真仙、金仙之流,也从世间划分出去。

  至于现如今与人间皇朝两不相干的契约,已经不知是第几版了……

  总而言之,天道之中能算,脱了天道,便算不着了。

  玉子乔以为这里是幻化出来第三重从天,可是从演算天道的结果来看,其晦涩程序,怎么也不止三天,甚至不止四天,恐怕至少要五天睟天,才能将天道混淆到这种地步。

  既然能幻化五天,至少说明,幻阵的始作俑者,是到过五天的……

  意识到此点,玉子乔情不自禁的倒抽冷气。


  章五十六 境界提升,突破重天

  虽然惊讶,骇怕,该做的事,总归还是要做的。

  一愕之后,玉子乔向刘火宅挥手:“小友,借你灵兽一用。”

  等不及刘火宅同意或不同意,云若已经被“借”了过去,没办法,等级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

  沖气以为和……”

  对着雾兽云若,玉子乔念起了道德经,还没等诸人明白是怎么回事,雾兽云若已生变化。

  由混沌的一团,化作了黑白两色的气旋,又由黑白两色气旋,做阴阳双鱼,由阴阳双鱼,最终变成了变天八卦之形,风云雷电的力量在其中循环往复。

  不过旋踵,包含六十四卦象的天道罗盘出现在玉子乔手中。

  “呜呜……”虽做罗盘之形,云若委屈的叫着,显然刚才的变幻,不是令它感觉很舒适。

  “这里已经是九天之中,天道推演根本无从运作,只得借用混沌雾灵之气,重演天道,推算出路。”玉子乔释道,不再说话,插指入盘,在盘面上潜心指画起来。

  “嗡嗡~~~”若隐若现的共鸣虚空中响起,犹如黄钟大吕,仔细听去,却又难以分辨,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正是所谓大音稀声。

  几乎没人明白,玉子乔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推断,天道内外,迥然天地。

  为什么要用几乎?因为其中有人隐隐约约明白了——刘火宅。

  玉子乔的功夫出自无漏诀,却又别出机杼,和所有迷天圣教中人都不一样,只有刘火宅一人,可以说是同出一脉的。

  当是时,玉子乔以天道金莲将几人尽数裹住,休戚与共,气运相连,其他所有人因为功法不同,只是被动承受,刘火宅既领悟了无漏诀,登时进入一种玄妙境界。

  就好像,自己陡然踏入了天道境界,从玉子乔的角度,探查起了整个天地一样。

  这种感觉难描难绘,更不是,现如今的刘火宅可以体悟到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到那些……

  就好像低手打棋谱,虽然水平不到,总能从高手的分析、布局里面,学到个一鳞半爪,假以时日,变成高手也未可知。

  这种参悟的机会,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不过顷刻间,刘火宅对阵势运转之理深了三分,对无漏诀的了解深了两分,对天道为何的感悟也深了一分……

  这比打棋谱的进步可快多了,毕竟修道这事顿悟就在一念间,不比得下棋争子夺势那般变化繁杂,当然,与刘火宅的天赋神通勇猛精进,更是难得一见的天生道痴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精进的过程中,金莲已然动了。

  在刘火宅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天道之景……

  这世间一切,都已不是其原本面目,修行到了结丹期,开始可以看到天地元气,并且可以根据天地元气色泽不同,初步判断其归属;

  修行到了元婴期,则会发现,天地元气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这一刻是水,下一刻可能成风,这一刻是火,下一刻又可能化作金……

  只不过,天气元气乱变,每一瞬间许多这样变,又有许多,恰好是反过来变的,就将天地元气的总体属性,大致固定在某种程度不变。

  所以修行到元婴期,实力陡然提升十倍,因为领悟到了元气变化之理,那么对天地元气的操纵,便一瞬间提升许多倍。

  因为许多原本不可用的元气,你现在知道,是可以用的了,无论是聚息、回气还是攻击、防御,都是之前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而当领悟天道,你便会发现,这天地之间的事物,原来并不像你想想的那般复杂……

  结丹期时,你以为天地元气就那几种属性,此时是简;

  当到了元婴期时,你发现,天地元气变化不定,每时每刻都在分化重组,纷繁复杂仿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穷尽变化,此时就是繁了,由简入繁。

  而当领悟了天道,你便会瞬间发现,原来这世界还是简单的,只不过此时的简单,和结丹期时的简单,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天地元气那纷繁复杂的变化,原来也不过是遵循某几条简单的规律布设起来的。

  正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啊。

  刘火宅只是结丹期,但他的天赋神通,早已经给他打开了元婴期的大门,只是碍于修为,入不了门罢了。

  天道金莲里的奇妙感悟,一瞬间将他的境界,彻底带入到了元婴期……

  当然,他的真实实力并没有变化,强大的是他的境界,由结丹而元婴,异日实力到了,突破是水到渠成。

  可是,这并不算完,元婴初、元婴中、元婴后、出窍初、出窍中……

  九重天道的感悟,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刘火宅的境界一路攀升,隐隐约约的,竟似乎已经看出来,玉子乔究竟是如何通过云若罗盘,通过那甚是简单的天道异象,推断出了目的所在。

  天道金莲风驰电掣,虚空中犹如一道金色闪电,左冲右突,乍一眼看上去,好像团团乱转犹如无头苍蝇,只有在有心人眼里才知道——金莲落处精微玄妙,一步没有多走,一步不曾少走,刚刚好,借着大阵自身运转之力,向重天之外遁去,毫不留恋。

  “不可能!这不可能!”有心人当然只有一个,巨大的龟龙身侧,虚空里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不光布下了五重天的秘法大阵,更是借用自身天赋之力,将五重天大阵,以芥子纳须弥之术,扩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算是天道高手入得其中,被隔断了与天道的感应,天地元气更因天赋之力稀薄到可有可无,也不可能判断出正确的走向。

  当然,这等大阵也不是说布就布的,哪怕他这样的存在,也是精心准备的数日,算清了天道变化,以玉子乔为饵,颠倒阴阳方才做到。

  刘火宅的故地重游,之所以有些细微处与前次不同了,就是因为大阵确实已生变化,但为了诱众人入彀,勉强布置成与之前一样罢了。

  “呼~~~”不过转念之间,天道金莲冲破五重天,进入了四重天,面前景物为之一变,众人体表的压力也顷刻一松。


  章五十七 勾心斗角,老祖醒悟

  终于结完婚办完酒,休息的也差不多了,任务完成!

  状态回归,开始攒搞,下周恢复更新……

  溯方古漠,激战正酣,只是战况,与之前又不相同。

  过了适应期,表里河山禁中的荒兽,渐渐已习惯了禁制阵柱的不断变化。

  极恶老祖能够通过观察、操纵紫竹签,时时刻刻将他们返归阵窍的努力化解于无形,操控四兽的天道高手们,却可以通过天道推演,提前计算出紫竹签的变化。

  这就好像,攻击速度奇快的人,在和能够预知未来的人在战斗。

  预知未来者速度慢,但能够推演变化,攻速快者想要打到对方那是不可能的,却可以凭着绝对的速度优势,在推演者的攻击生出变化以前,以速度强行弥补攻击方式的不足。

  这应是一场永远也打不完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关键便是——数量。

  极恶老祖只有一人,能够推演天道变化的,却是足足四位。

  四位天道操纵着荒兽,在表里河山禁中兴风作浪,肆意来去,时不时的还打出几道配合……

  最初时候,极恶老祖还能四筹齐动,到后来,四只荒兽根本不一起行动,此起彼伏,按下葫芦浮起瓢,极恶老祖就有些忙不过来了,有几次,险险被荒兽冲进阵窍之中重新控制大阵。

  相对极恶老祖的手忙脚乱,四位天道心中渐渐明晰——

  “正操控阵柱变化,那与我们作对的人,难道……不通天道?”有人惊疑。

  “古怪!古怪!”有人连叫,“明明算清了咱们会来,能逆行天地将我们装入彀中,怎么……就算不清咱们的应对呢?”

  虽然四兽还未取得关键性的成就,但是的确,正一步一步向着它们本来应该在的地方挪动着,不可逆转,这一点,六位天道却还是心知肚明的。

  没理由啊?不应该啊?……

  一时间人心凌乱,这是阴毛,陷阱?抑或者,是拨草寻蛇,引蛇出洞?

  “草,还没归位呢,就疑神疑鬼的。圣教苦心祭炼千年的荒兽难道是白给,这天上地下,有什么东西,能将这荒兽灵阵默不作声一口吞下?”

  纷乱之中,某个性格火爆的长老一语中的——是呀,就算对手神秘莫测,以荒兽之强大,天道操持者之庙算,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对手一击而灭。

  圣教起七千大军,六首荒兽,来到此间是欲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碾压的,就算对方算计更深,实力更强,面对悬殊的实力差距,也没可能反败为胜,最多也不过是……多耽误耽误时间罢了。

  没错,耽误时间!

  调转阴阳,变化生克,以沙龙、章鱼钳制天地双兽,更易表里河山阵柱,让地表四兽迟迟归不了本位,以至于实力削弱近半。

  乍看起来,敌人之计神妙莫测,步步先手,叫人无奈,但仔细思量……敌人这般苦心孤诣着,还不是因为实力有所不如,所以要以算计、以谋略,耽误圣教中人的功夫?

  倘若对方的确有能够反败为胜的手段,以这种方式将四兽分离,然后一一击破,倒也还罢了,可事实上,敌人迟迟并无动作,六兽虽如落入泥淖,顶多也就是前行踯躅,远远未到覆没的程度。

  这意味着什么?敌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外强中干!

  醒悟了此点,六位天道一时间精神大振,天空中戌土麒麟翻过身来占据了上风,将沙龙打了个七晕八素,一半多时间处在沙砾重聚的复生状态;九地之下,太古荒蛇也发神威,虽然整个躯体被章鱼八爪缠住,它的柔韧巨躯,也结结实实环绕章鱼本体一匝,把个章鱼缠的好像亚腰细葫芦。

  至于中间四兽,归位的算计益发使开了,左冲右突,声东击西,南辕北辙,将极恶老祖搞了个手忙脚乱。

  “啧!还真他祖母的难缠!”老祖无奈咋舌,虽汗如雨下,神情却并不如何着急,而是满怀愁绪,数度思索,“此间事并不要紧,不过是对玉子乔的报复罢了,但是地底下,那物……却有事瞒着老夫……为什么?”

  极恶老祖目光繁杂,心思百变,凭着八重洗髓之力,一瞬间脑中也不知转了多少种可能,陡得哑然失笑:“啧,真是蠢了!就算教会了那物天道探看,也不过是让他,能将这世间变化看的清楚一些罢了……看他应付迷天教的法子就知道,仍是荒兽时直来直去,不通变化,不知诡道的路数。既然隐瞒老夫,那需要隐瞒的理由,必定简单明了……”

  不知道在遥远的未知的另一个世界,有一种理论叫做奥卡姆剃刀,不过这并不妨碍,极恶老祖根据人性,做出了最接近真相的推断。

  “会是什么样简单的理由,令得那物,在这般紧要的关头,冒着被老夫戳穿反噬的危险,也要刻意隐瞒?”极恶老祖的面色渐渐深重起来,“难道是……”

  “不行,必须得像个法子,印证一下!”身体微微一阵模糊。

  幻境外的一切都在继续……

  此时此刻,幻境当中,癸水金莲突破五重天进入到了四重天中。

  重天更易,整个世界,于是为之一变!

  五重天的天,幽深,黑暗,仿佛漆黑的夜空,而四重天,则增添了几许微亮。

  不过伴随着微亮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流光溢彩的经天长虹。

  五重天里也有惊虹,不过只是偶尔的几道,到了四重天,则变成一种常态。

  铺天盖地的流光溢彩,其实根本就是大神通着的刀光剑气,不要钱一样向癸水金莲砸将下来。

  这才是……重天九霄该有的样子!

  之前的五重天,除去了吸纳元气的速度略快一些,空间更加膨胀,灵光更加飘渺,论危险程度,远远不及这四重天。

  显然以敌人的通天修为,模拟五重天,已经是其极限,只能模拟个大概,精华完全不在。

  到了这四重天,以玉子乔的修为,即便不借助云兽之力,也差不多可以推算出路了,但是其危险程度,却十倍百倍的强大起来。

  大概敌人,只是想把诸人困居五重天中罢了,发现困锁不得,开始行堂皇碾压之法。

  金莲疯狂运转,朵朵莲瓣随风飘散,或者飘忽无定,瞬间腾挪避开来光,或者与那光对消一处,将光瞬间瓦解。

  铺天盖地的此起彼伏灵光,犹如过年烟花般灿烂。

  激斗当中,玉子乔陡然看了刘火宅一眼,深深一叹!


  章五十八 两成与十成,盏茶与秒杀

  玉子乔在叹什么?

  他在叹,刘火宅终究悟性有限,竟没法接受自己天道以上的传承。

  没错,传承!

  刘火宅已经学会了功德无漏诀,玉子乔这个始创者,比谁都心里明白。

  他当然不知道,刘火宅压根是不知不觉学会的,并非有意为之。

  在他看来,能够在短短几天功夫,在不会无漏诀的情况下,将功德无漏诀修成,这种天赋,这种悟性,已属难得,所以不惜在破阵同时,凝聚心得为醍醐,强行对刘火宅灌了下去。

  若不然,破阵虽精彩,重天虽险恶,刘火宅又凭什么,能将境界,从灵动中直退灵动后,又元婴初、中、后,出窍初、中、后?

  那根本就是玉子乔不惜修为的灌注。

  当然,玉子乔会这么做,也绝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报答。

  若要报答,逃出生天以后有无数法子,不必非得现在,冒着自损修为的危险。

  首先是刘火宅表现出的悟性足够,修为合适;

  其次则是因为……是因为玉无瑕。

  虽然久别重逢,玉无瑕早已哭的梨花带雨,情不自禁,玉子乔是何等年老成精的人物啊,仅从玉无瑕无意间的几个眼神,几个动作,已将女儿的心思猜的通通透透。

  虽然刘火宅的命运含混不清,自己女儿的命运,他还是能够看到一些的,那些因为与刘火宅有了沾染,而导致的含混不清的部分,不正证明了,两个人命中注定,彼此有缘吗?

  可惜呀,他的一番心意,刘火宅竟不能完全领悟……

  看起来,这个幸运小子的修真天赋,也就一般!玉子乔在心中评判着。

  而刘火宅,对此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着紧这难得一见的机遇,盘坐在天道金莲上,纵目四顾,和其他人一起观察起重天光劫来。

  真的是……太……壮观了!

  四重天的极光之劫,一条条,一道道,一幅幅,一幕幕……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浪,竭尽所能的冲刷着天道金莲的灵光。

  “虽然五重天的虚空汲纳之力更强一些,这四重天的消磨金莲灵力的速度,恐怕还要更胜几筹!”李三思坐居一莲瓣上,沉吟的道。

  汲纳之力削弱金莲的方式,是将金莲的灵光吸碎成星星点点的荧光,荧光四面八方的飘散开去,消失无踪。

  而极光之劫消磨的速度,便是硬碰硬的撞击了,将金莲凝聚之力撞松、撞碎,然后大块大块的消磨掉。

  不需要布设金莲的玉子乔,金莲上的几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真不愧是能够成就大罗金仙的真天劫呀!”李三思、刘志远两个出窍看的目眩神离。

  “真天劫?难道还有假天劫吗?”刘火宅听的好奇。

  奥城喜一笑:“没有假天劫。区别只在于,修真者是主动应劫还是被动应劫。”

  始终生存于天道山下,一日日坐困愁城,等待天劫降下的方式,便是被动应劫,方式虽然消极,天劫的强度却也最低,假如一日能够九劫飞升,也能成就真仙之体。

  倘若不拘于天道山,试图超脱五行外,不再三界中,就不能单纯被动应劫,必须合身入重天,度那一层层的重天之劫,便是所谓的真天劫,连过九重,传说便直成大罗金仙。

  上古之时,大罗金仙还是很有的,到了近古,站在天道之巅的那个,就已经是世间第一人了,仍旧会深入天罡大气,度真天劫的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就算度,大多数也是以六重天劫、七重天劫、八重天劫的修为,去度那一重天劫、二重天劫、三重天劫的难度,不为锤炼,只为了飘散在天罡大气中的那些与地面截然不同的天地元气。

  就连纳兰老祖那样惊采绝艳,为了飞升做一部经的人物,都没去修那大罗金仙,世间通行的做法,就可想而知。

  “照我看,这重天天劫的威力也就一般。”释安盛学艺刀家,不过并非刀百里弟子,东一鳞西一抓拼凑起来的野狐禅,对于这些修行上的事,所知不会比刘火宅更多。

  “你知道什么?”迷天教三人侧目,“倘若不是有这天道金莲护着,别说只身承受这四重天的光劫了,就算仅仅看这些虚空中的流光飞逝……都会让你们的心神不由自主被那浩瀚的宇宙、绚烂的光彩、玄奥的韵律吸引,不需要天劫加身,直接心神消散,融入天道……”

  毕竟是数千年流传的大派,对这些极高境界的事,虽未经历,也能娓娓道来。

  “嘶~~~这么厉害?”释安盛情不自禁倒抽冷气,高位者面临的危机,低位者当真有些难以想象!

  “当然!若不是天道金莲屏蔽了那些蛊惑人心的异彩,我们这等实力,在此间活不上盏茶功夫!”李三思竖一指道。

  说的正热烈,陡然有声音插入:“盏茶功夫?你们太高看自己了!”却是玉子乔。

  “我告诉你们,布设这重天幻阵的妖蜃,五重天只模拟出了半成精髓,恐怕它自己,五重天也没去过几次,至于这四重天的威力,也不过是……两成罢了!”

  “两……两成!”李三思与刘志远也禁不住失声,看着漫天极光无语。

  两成和十成,可不仅仅是五倍多的差距,倘若正面交锋,便是能够坚守,与被秒杀的天堑鸿沟。

  他们真的、真的、真的高看自己了。

  禁不住插嘴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玉子乔自己也面色肃然。

  四重天的真实威力,不过两成,他丝毫没有说谎,所以……一个问题油然而生——

  五重天半成、四重天两成,那么三重天呢?二重天呢?一重天呢?

  重天渐次,威力应该是降的,但是随着那妖物对重天熟识程度的增加,其真实的威力,恐怕反是逐层上升的!

  自己也曾真的闯入过三重的天罡大气,但是,那时候自己是孤身一人,而且法宝周全,现如今带着六个包袱,趁手之物又都不在手边……

  闯得过吗?天道心中情不自禁核计。

  思虑之间,三重天与四重天那犹如肥皂泡般的限界呈现在眼前。


  章五十九 不信天命,反陷死地

  三重从天,天火滚滚。

  四重更天,天光激荡。

  在三重天与四重天交汇之处,天火与天光激荡,与那肥皂泡般的限界之中,一圈圈漩涡激荡,一波波光火交锋。

  说是肥皂泡膜,在广袤无垠的重天之间看起来,也有几十上百丈深厚,将两界分割的清楚明白,包裹的风雨不透。

  “刚才看的不是很清楚,这里……便是重天交汇地!”玉子乔就着天光雷火解释道,“也是渡真天劫者的试水地,因为两界交汇,正可以让人渐渐摆脱上一重天的属性纠缠,转而开始适应新一重天的情况。”

  “但也因为两天属**触,此消彼长,其中的危险程度,几可比拟真正的重天深处。所以这里,既是一道分水岭,也是一处标记地,只要,你能够相对轻松的通过此间,那么一下重天的危机,差不多都该能应付。”

  “不过……”玉子乔面色凝重,一个不过,仿佛用手,在众人心间狠狠捏了一把。

  “不过什么?”

  玉子乔缓缓嘘气:“不过……就算是真实的重天交汇地,也没有前方那般厚重、激烈……”

  操纵天道金莲,瞬间腾挪数次,只留下道道如闪电般的线段金光。

  不过瞬息之间,大股大股的天光雷火从交界地中传来,将雷霆金光瞬间抹消,不留一丝痕迹。

  在那同时,潮水涨落般的交界地中,一股庞大的神念仙识,如同不可抗拒的天道之力,浩浩荡荡传来:“若再向前一步,必教汝等尸骨无存,化身灰灰!”

  其声不显,只在识海中响起,但是其意之坚,其念之强,如黄钟大吕,久久不息。

  “刷!”不过一瞬间,玉无瑕、李三思、刘志远、奥城喜、释安盛面色惨白,皆是被那股神念中释放的决绝之意压迫的。

  唯独玉子乔,尚能面色自若,不漏怯意,然后是刘火宅,不退反进,不白反红,仿佛浑身上下都燃起了汹汹战意,躯体已经容纳不了。

  可惜了呀,心志如此坚毅,就是悟性稍有不足,玉子乔心中评判,以同样的神念回应:“笑话,我们不出去,难道你就能放我们一马?”

  “………………”沉默之后,“是的!”

  “它犹豫了!”“分明在说谎!”……金莲之上,一片斥骂之声,不过,丝毫也不能改变面临难关的事实。

  金莲不因威胁而稍停,一如既往的向前一冲。

  后方是天光,猛然归束一线,狠狠撞到金莲尾上。

  前方是天火,海浪般一个潮涌,将金莲前端淹没在天火中。

  重天虚无缥缈,无边无际犹如大海,而这临界之地,就如同海面上的波涛。

  金莲似小舟,可以潜水,可以横渡,在大海中逍遥自在,然而妖蜃的刻意推动下,仿佛海面卷起了几十丈高的波涛。

  哪怕小舟再灵便,不可能不受海浪影响,再无之前腾挪瞬间的随意。

  于是,天火吐中,金光喷中,金莲被前后包夹,结结实实包了一次饺子。

  “噗……”将身一摇,玉子乔一口金血喷出。

  “爹!”玉无瑕惊呼,花容失色。

  余下几人,面上则是钦佩:“玉掌门,原来您真入了重天修行了。”

  和被动渡劫不同,被动渡劫是九重之后,凭着飞升之力瞬间重铸真仙之体,而重天渡劫,成就大罗金仙,仙体是一次一次逐渐改善的。

  若不然,上古时候,地上地下也不会那么多横行人间的巨妖大怪。

  仙躯的血,才是金色的。

  虽然中古之后,人间灵气渐渐稀薄,修真者往往只能七、八、九层劫的修为,去渡一、二、三层的重天,能够这样做的修真者也是屈指可数。

  玉子乔并不回答,吐血同时金莲也倒卷弹出,虽只得一瞬,金莲已有些黯淡,莲瓣之一片蜷曲掉了,犹如被火烧的。

  玉子乔面色严肃:“无暇,我留给你的……”转向依偎身旁,焦虑探查的女儿,略带赧然。

  他问的,自是自忖必死,留给女儿的那些“遗物”,眼下情况危急,没有那些用的顺手的宝物助阵,怕是难以撼动妖蜃的倾力阻拦。

  “什么?”玉无瑕疑惑,父亲说的隐晦,她更是一头雾水浑然不知。

  “?”看着女儿的茫然神色,玉子乔接住了这目光,将之反弹向刘火宅。

  刘火宅早已经明白了玉子乔的意思,一时间唯有无语。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天道?

  玉子乔自忖必死,向自己托付后事。

  然而自己却觉得,他不一定会死,更因为玉无瑕道心不安,状态不稳,就并未按玉子乔的吩咐去办,而是自己留下了小部分,余下大部分暂时都交给了夜孤坟,以待日后,或者归还或者转交……

  谁能想到,玉子乔自忖必死的举动,反是给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倘若自己能够照他所说的做了,那么至少六成以上的宝器,会在自己和玉无瑕的乾坤袋中,随时供玉子乔取用。

  自己以为无需如此的念头,反倒成了掐灭生机的举动……

  识海中接收到了刘火宅的念头,玉子乔嘘了口气:“呼~~~那么你呢?你的乾坤袋中,却留有何物?”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玉子乔心中感慨,看不清刘火宅的命运气数,唯独那么一点机会,他只能抓住了,至于判断刘火宅的为人,则完全通过的身为一个老人的经验——观其言,察其行。

  但是恐怕,自己走眼了。

  玉子乔问的同时,已经做好了回答倘若不令自己满意,如何将其百般蹂躏的打算。

  刘火宅直接将自己的乾坤袋,抛到了玉子乔手中:“前辈你自己看。”

  袋中有何物?两把武器,一件盔甲,一件披风,丹药若许,秘籍三本,其量不足玉子乔许诺给他的五分之一。


  章六十 内交外困,打破僵局

  “怎么会是这样……”玉子乔一时无语。

  “只不过是送信回报,晚辈自觉,当不得前辈厚赐,故而只留下这些。”刘火宅也是心生寒意,觉得天道之玄妙,高深莫测,不是深入其中,难以体会。

  玉子乔乾坤袋中,好东西的确不少,不过刘火宅,毕竟才灵动中。

  元婴期的法器,便已经多能看不能用,至于天道级的,就更加难以驱使了。

  法宝是这样,秘籍、丹药同是这样,如灵剑羽阴,或者其他一些不需要等级不需要修为的宝物,其实是绝少数。

  刘火宅不喜借助外物,所以进了玉子乔的乾坤宝袋,基本上是空手而回了。

  留下来的价值最高的宝物,大概也就是乾坤袋本身了,偌大无比,几乎能装得下一座小山的袋子里,本来是满满当当,现在已空空如也。

  “天意!天意呀!”玉子乔抱住了女儿,一时间老泪横流。

  刘火宅想到的,玉子乔自然也想到了,他比刘火宅更加信命,一时间天道神识都为之动摇。

  后方四重天光趁隙攻来,玉子乔操纵天道金莲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犹如暴风雨海面上的小舟,风雨飘摇。

  其他几人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被二人莫名其妙的问答搞的一头雾水。

  “接下来怎么办?”擦擦老泪,玉子乔勉强振作精神问道。

  “?……”一群人尽数无语。

  他才是实力最强,境界最高,智慧最广的一位,他问出这样的问题,别人怎么回答?

  但是,还真有人有主意……

  刘火宅,回答就一个字——等。

  没错,等!

  因为来此间的,可并不仅仅他们六个人。

  此时此刻,地表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胜利的天平,渐渐开始向更有实力的一方倾斜。

  九天之上,渐渐适应了沙龙的攻击方式之后,戌土麒麟慢慢稳住了阵脚。

  沙龙虽强,毕竟只是黄巾力士符的制成品;而戌土麒麟,却是天生控土的神兽。

  虽然立身之地,有利于沙龙不利于麒麟,先天上的差距,远远无法弥补。

  哪怕沙龙一招一式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带给戌土麒麟的压迫却越来越弱。

  最初时候,交锋四五十招,沙龙便需要重组一次,慢慢的,缩短到了二三十招,十几招,甚至是……不足十招。

  而戌土麒麟自身所受的伤痕,也越来越少,此长彼消之态十分明显。

  至于九地之下的无声无息的颤抖,太古荒蛇也渐渐占据了上风。

  亚腰细葫芦的章鱼终究难以抵挡太古荒兽的大力,虽然有八爪相助,同样借助地利之势,挡不住荒蛇的缠卷,一双硕大无比的眼睛渐渐的翻白,浑身上下透出青紫之色,泛起瘀肿。

  相较之下,中间四兽的状况,倒是最艰难的,因为破阵这事,不同于战斗。

  战斗之际,你一拳我一脚,下下到肉,爽快分明。

  破阵这种事,则是操阵者与破阵者智商的交锋。

  虽然这边占着天道的优势,虽然那边只有一个人,但是阵法是会变的,天道也是会变的,每一下腾挪,每一下应对,都需要小心谨慎,慎之又慎,换一种说法便是每一次应对,都需要——时间!

  就好像下围棋一样,你已经知道对手的棋力是不行的,但是下棋有规则,就算实力差距再怎么明显,也不可能一步胜出。

  别说一步了,十步都不可能,哪怕是国手对围棋菜鸟。

  六位天道就面临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赢,迟早的事,不过想要赢,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功夫,还是对方步步失措的情况下,倘若瞎猫碰到死耗子下出几步妙手,时间还得大大增加……

  时间无所谓,只要能赢就行了呗?

  若这样想,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此行目标是什么?首先是救老掌门,然后是疏通水脉。

  老掌门若不出现,就相当于王牌始终被对方攥在手里,怎么能够安心?

  算算时间,从开战到现在,前前后后也有半个时辰了。

  时间虽不长,仔细算算,营救的队伍也应该带着人出来了……

  “啧,怎么还没出来?”一边激斗一边开口,有人等的心焦了。

  “是啊,若不然,再派进一队人进去?”有人提议。

  “太古荒蛇位置正好,元师兄可有适宜的人选?”随着战斗的展开,天道神识境中,纷乱嘈杂的神念纷纷,有如刷屏,一瞬间几十念。

  也就这些天道,眼睛跟的上,念头转的过。

  “当然出不来……对方阵营有能够推演天道的家伙,而且此人,还不负责结阵防守,而是始终龟缩不出……”夜孤坟清冽的声音,将一切嘈杂凝住。

  被他这么一分析,众人如醍醐灌顶!

  是啊,一开始怎么没想起来?

  比较粗俗点的说法,叫做关门打狗,文雅点的说辞,是攘外必先安内,里面的突击队,显然正面临那个始终不出现的天道呢,简直用脚丫想也能想得出来。

  瞬间的凝滞之后,铺天盖地的刷屏再度出现:“可是,天道感知已被幻境隔断,他们究竟是死是活,知不道呀!”

  “草啊,早知如此,就多带一位师兄来,进幻境一探究竟便了。”

  “对方有天道,那妖蜃又是精通幻阵的,普通人还可能满混过关,进一个天道,铁定第一时间就被觉察了。”

  “现在就不是第一时间觉察了?对方有天道,推演之道还在我们之上,恐怕三天之前,人家就算出今日的一幕了!”

  “是啊是啊,我们谁进去看都是不成的,我们进去了,谁操纵荒兽?没有天道镇压,荒兽发起疯来,倒霉的先是圣教弟子!”

  “所以说,多带一位师兄来呀!”

  “多带一位师兄?只两位天道,可布不下无量三才阵。若是因为大军出动,被人抄了老巢,谁能负起这个责任?”

  瞬间满屏。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倘若成功,玉老掌门早应该出现了;若是失败,估计对方,也不会介意拿他们出来要挟……既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大半里面,就跟外面一样,暂时陷入胶着。”

  虽未亲见,夜孤坟娓娓道来,如同亲见:“从那刘火宅口中可知,玉老掌门性命无碍,修为无碍,显然这十几年了,对方也始终拿他老人家没有办法。”

  “很有可能,对方虽然有察觉,我们的小队却是先行一步,将玉老掌门放出来了。只是对方占了地利,玉老掌门又必须护那六人周全,一时之间难以脱出……”

  “现在就得我们,加把力了!”


  章六十一 绝毒道·瘟隍领域

  “加把力?”还有人没明白。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这般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但是……

  “但是……要怎么加力啊?”

  “还能怎么加力?”夜孤坟语声清淡,他的形象气质平素看来,无论如何与威严、坚毅之类挂不上钩。

  但在这种激烈火爆的交战当中,那一如既往的阴鸷,却很有几分说服力。

  他的形象,在这次远征的过程中,也在不断的强化、散播着,渐渐为迷天教上下所接受,越来越有一个掌门的威严。

  “轰隆!”戌土麒麟与沙龙面对面交锋,沙龙瞬间被爆,黄沙四方散去,天空中犹如爆开一朵沙的烟花。

  但是不过旋踵,那些沙砾怎么飞开的,又怎么倒飞回去,只不过,沙砾的大小比刚才,又更加粉碎了一些。

  事实上,经过一次一次的分散,重组,沙龙体表的黄沙,早已不是沙砾了,而是沙粉,但这丝毫也不影响沙龙的重组,那体内的黄巾力士符,一定很极品!

  “轰隆!”地面也在翻滚,九地之下的太古荒蛇与巨大章鱼在缠斗,它们体积巨大,翻滚纠缠哪怕几百丈地面也隔绝不了,将黄沙地搅的如同水开,翻腾不已。

  “轰隆!”这是四兽在表里山河禁中奔腾,在仙术扩张的无边无尽的广袤空间里,四兽纵横驰骋,身后翻翻滚滚沙烟,蔓延出几十几百公里,将它们曲里拐弯的行经之路标注的清清楚楚,从空中俯瞰,犹如孩童的肆意涂鸦,久久不散。

  激斗还在继续,一切是那么热闹,天道频道里的寂静,于是分外明显,明显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一样,频道之外现实的如火如荼,丝毫影响不到此间的沉默……

  良久,接通频道的几人陡然醒来,惊呼此起彼伏:“用那招?!”(×5)

  “为什么不用?”只夜孤坟一人依旧冷静。

  “可……可……可……”天道长老们结结巴巴,眉头皱的像裂开的苦瓜,“……可那是最紧要关头才用的。”

  杀手锏,当然要最后关头才用,起到一锤定音之效。

  这敌人远远还未见着呢,甚至都压根没有出手过,自己这边就先把大招用了,行军打仗,不带这样的。

  “现在就是最紧要关头!”夜孤坟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若在以往,定会被长老们不屑嗤笑,不过现今,长老们只是再度沉默,片刻后道:“好,好吧!”接二连三同意了。

  他们也都想明白了,此行目的,一是救人,二是疏通水脉。

  前者为优先,因为这次救不出人来,下次会更加艰难,至于疏通水脉,这次不通,下次还可以再来,反正水脉汇聚于此,也不会凭空跑掉。

  现在把大招用了,是要与老掌门里应外合,给敌人施加压力呀。

  “那么,所有人注意了……也不必一下用光,慢慢释放,循序渐进,先放到存量的三分之一,以后看情况再说。”对此结果,夜孤坟并不意外,“人心如迷,天心如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

  “人毒因果,道毒生劫,以我区区尺躯,指使因果,驱驰道劫……”

  随着夜孤坟开声,天道长老们一人一句,接踵背诵。

  天地间,六兽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煌煌之声自兽口传出,如狂歌,似禅唱。

  一瞬间,风云雷动,天地变色。

  几千年来,几乎从未沾过雨露的溯方古漠深处,刹那间风起云涌。

  风云汇聚,厚重的云层被六兽之念招来,围绕古城千丈,将天地之间包裹的风雨不透,远远看上去好大一个馒头!

  不过那铺天盖地的云层,并不是白的,也不是黑色铅云,而是分化六彩,赤橙黄绿蓝紫,如同打碎了彩虹混在里面。

  六彩之云翻滚,奇异雷声隐隐,益发让人觉得,那云层中所蕴含的力量,不可小觑。

  “绝毒道,瘟隍领域!”

  “呼……”从六兽口中,无穷无尽的六彩灵光,夹在同样六彩的雷云之中,恍若九天罡风般吹拂向大地。

  “苛嚓!嚓!”狂风兼着闪电,孕育在六彩云中的雷霆终于呈现,破壳而出,瞬间照亮天空大地。

  雷霆光径上,六彩的光华被闪电所激,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变化,由红转作蓝,由黄变成绿,瞬间数转,极尽变化。

  “哗啦!”依稀就如惊蛰一声雷,豆大的雨滴紧随雷声而落,裹挟着六彩之云、之雾,令得颗颗雨滴也都色成六彩,飞旋着坠落。

  “嗤嗤……”六彩的雨滴落地,一瞬间铺天盖地皆是这种响声。

  可不是雨打沙滩点点坑的声音,而是……雨落大地,毒蚀风沙之声。

  凡是六彩雨滴落处,沙砾在雨滴中融化,剧烈的泡沫膨胀,伴随着中人欲呕的腥臭六彩之烟升腾。

  不过那六彩之烟,旋即又被后来的雨滴融入,重新被带回到大地,开始新一轮的侵蚀。

  瞬间之间,整个朔方大漠,升起了高达一丈的烟幕,烟幕之下的风沙,在迷天圣教绝毒的侵蚀下,正飞快的消逝着。

  不过片刻,烟幕的高度已经下降了足足三尺。

  要记得,那可是方圆千丈的广大空间啊,不是一屋一室那般的狭小之地。

  沙龙体表里的沙粉早已破碎,哪里还经得住这般的绝毒冲刷?

  不过顷刻,躯体便烟消云散,化成了毒雾。

  虽然在绽放着夺目宝光的黄巾力士符下,这些毒雾竟然也不离它左右,仍旧重组成了躯体。

  可是由沙变成了雾,物理攻击力就彻底消除了。

  至于由沙变雾之后,所组躯体带毒这意外之喜……不要忘了,下方的毒是由谁释放呢?

  拿着人家放出的毒,反过头来对付人家,做事不要太蠢啊。

  “呜嗷~~~”悲鸣一声,沙龙拖着焕然一新的躯体,掉头飞开,再不敢,也没法恋战。


  章六十二 孤坟留精魄,推演掐灵光

  明天开始恢复更新

  “还想跑?”戌土麒麟中,夜孤坟一声清叱。

  指掌挥处,漫天六彩之雾,如被长虹吸水,倒卷、翻涌而回,竟成一逆行的龙卷。

  龙卷中心处,赫然便是沙龙,欲进不能,被龙卷裹挟,连连倒退。

  身躯中心处释放着宝光的黄巾力士符,原本为沙土掩埋,没法看见,现如今身躯换成了气雾,则就清清楚楚了,如风雨中飘摇的孤灯。

  而且,由于六彩毒烟混入,黄巾力士符表面,灵光激荡,是符本身,在竭尽全力抗拒毒雾侵蚀。

  原本沙龙若是逃出生天,这毒烟的侵蚀,对已经近乎灵器的黄巾力士符也不算得什么。

  然而,它没能跑出去!

  化身粉雾之后,被融进了六彩之毒,虽然毒本身对沙龙无效,却让夜孤坟,有了对沙身,主要是对六彩毒烟的操纵权。

  夜孤坟操纵下,毒烟如龙吸水,风驰电掣掠过黄巾力士符,犹如洪水般的冲刷,在黄巾力士符表面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对黄巾力士符的侵蚀,提升数倍。

  黄巾力士符不得不灵息暴涨,将储蓄的灵能竭尽全力的挥散出来,以应对腐蚀。

  如此一来,重组躯体的灵力,就留不下那么多了。

  一卷,沙龙缩水一圈;

  两卷,沙龙缩水两圈;

  不过数息之间,盏茶功夫,沙龙体积变成了原本一半不到,且仍在稳定的消逝当中……

  “嗷呜~~~”沙龙再度发出悲鸣,悲鸣之时,黄巾力士符一暗,灵光立缩一截,从符中,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一团黑雾陡然窜出,在漫天六彩雾中,竟然擦出一道雷火,笔直退向楼兰古城。

  “哪儿那么容易?!留下罢!”

  黑雾一走,沙龙立刻缩水,黄巾力士符被瞬间卷回,但是夜孤坟并不满足,天道力量一涌,悍然以神识,硬兜向那脱逃之物。

  毕竟精魄、兽魂之类,迷天圣教千年以降,荒兽炼制了没有五十只,至少有二十只,对于这种可以充作荒兽阵基的精魄极为敏?感。

  能寄托在一张黄巾力士符中,发挥出这么强大的威力,虽然与天时,地利,戌土麒麟发挥不擅都有关系,无法否则,这只兽魂的强大,若能捕获,则迷天圣教现存的荒兽,说不得就有一只,要被换下。

  夜孤坟应变寻思,天道神识如电卷下。

  神识无影,黑雾却有形,两相交击,整个空处为之一凝,时间仿佛停止!

  “嗖!”与神识一撞,黑雾速度一缓,但是一个翻卷重新启动,毫不恋栈,继续奔向下方古城。

  “………………哎呀!”数秒钟之后,夜孤坟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喘息未定,“是阴蜃!是阴蜃!”

  虽然一瞬间交锋,与神识当中,已不知交触了几百上千次。

  夜孤坟的神识刺入黑雾中,被无穷无尽的**幻象弄的慾仙慾死,若非天生擅幻的妖蜃,再没有其他生物,能将幻境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简直就好像,就好像从肉体到魂魄,整个身躯与灵魂,都有由不同种类不同属性的幻境组成的一样。

  交触虽只一瞬间,夜孤坟竟然有已经人生百年的错觉。

  若非他已入天道,意志坚毅,说不定已被幻灭了神识,抹消了痕迹。

  “……竟然是本体精魄!”看着黑雾消失的方向,夜孤坟眉头紧蹙,愣愣出神。

  此一行敌人,妖蜃、极恶老祖,至于巨大章鱼、沙龙之类,都是捎带。

  自从开战以来,夜孤坟一直觉得,对方主力都掩藏在迷雾之下,所有外围防御,不过是想尽办法的拖延时间罢了,所以他指使着放出了大招,不欲对方意图得逞。

  可是,可是沙龙体中,寄托的竟然是妖蜃本体精魂?那么移动幻阵阵柱与四兽纠缠的,就极有可能是极恶老祖了?

  听说此人精擅一种难以想象的分身之法,的确也只有他,能够在四位天道的联手操作之下,用前行封堵的法子,拖延破阵时间……

  但是如此一来,对方便是底牌尽出了?

  既然竭尽全力,那对他们本意的判断,恐怕就稍有出入了。

  普通人觉察不出这点区别,天赋神通为排兵布阵的夜孤坟,却是洞见分明。

  情况……不太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夜孤坟脑中,似乎有灵光闪过,然而,只是闪现了一下,就瞬间熄灭,就好像……被人为的掐灭了一样。

  到底……不对在什么地方呢?夜孤坟蹲在地上,开始划圈圈。

  幻境之中,天道金莲滴溜溜打转,得了刘火宅的办法——“等”之后,玉子乔也在怀疑同样的问题。

  但是无论他们哪个,脑中灵光,都始终亮不起来,难以通透。

  “好险!好险!”巨大龟龙身侧,虚空里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

  “这人类的天道推演之法,果然玄妙,不仅仅能够预演未来,甚至还可以阻断别人的推算,怪不得万年以来,人族大兴,巫妖节节败退!”虚空里的声音赞叹。

  夜孤坟与玉子乔智慧的火花老是点不亮,根子却不在他们自己身上,而是被从天道山顶推下的乱石,遮住了眼睛。

  也是这妖物初习此法,还只会从山顶胡乱推石搅乱演算,若真精擅了此道,可以导引人,走向似是而非的答案,自我毁灭,那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过此物接触天道也不过三天,会如此也是自然。

  “只是,为什么对有些人,天道推演就难以看明呢?”此物也有自己的疑惑,略一寻思,拍拍额头,“现在却没时间去想那些,芰荷,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咦,什么味道?”忽然鼻端耸动。

  黑暗的巨大空间中,陡然有灯亮起,虚室生辉。

  两柱探照灯一般的目光往错综复杂犹如蛛网般的地下水脉中一扫视,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如雷滚滚:“毒?什么时候?!”


  章六十三 流毒无穷,打眼天道

  时间推进到几分钟之前……

  几分钟之前,迷天六天道联手释放了瘟隍领域。

  这一招,需要用到海量的毒素,将六兽包裹范围内的空间彻底覆盖。

  人常用“掘地三尺”来形容对一处所在的挖掘与破坏。

  瘟隍领域的覆罩之下,几乎每一息,地面就会下陷三尺……

  到那物发现地下水脉混入了毒素的时候,整个楼兰古城周遭的千丈地面,已经整个下陷了数丈有余,在地面上形成了巨大的凹坑。

  地面上是久久不散的烟雾,烟雾再上两丈,则是一围因为内部凹陷,凸显出来的沙墙。

  真正的楼兰古城掩藏在其他空间,并未受到致命损伤,但是幻象出来的楼兰古城,已经从头到脚被瘟隍领域烟消云散……

  所谓瘟隍领域,用的毒素,其实是迷天教中万余弟子,日日夜夜采药炼药,所余的毒物药渣。

  这些药渣毒性比之成品也丝毫不逊,只是本身属性驳杂,难以如成品一般,功能清晰明了,给人下毒施毒,都容易控制。

  既然不易控制,干脆也就不控制了……

  迷天教将这些药渣混冗一处,以擅长的毒法阵法粗粗加以甄别控制,不求精确纯粹,一求属性粗分,不要让大好药效因“以毒攻毒”对消掉,二求将这些毒素,能够自成一片天地,在其中循环往复,将毒效发挥到最大。

  如此原料,如此动机,如此手法,遂成就了——瘟隍领域——迷天圣教一招杀手锏。

  不过药渣再多,毕竟也是从药炼成的,就算产出的再多,也还是有数的。

  迷天圣教这次劳师远征,已经一下带走了全部库存的半数,约略是……五十年的存量!

  虽然历史近两千年,两千年来,也并不是相安无事的,动用瘟隍领域的次数虽少,可每次都是大手笔,所以总存量也不过——一百年!

  就这么粗粗一发动,便是十余年累积,效果能不大吗?

  不过,一切辉煌暴虐,摧枯拉朽,可不仅仅只在地面之上。

  地面下方,那位于九地的太古荒蛇,同样洒出了库存毒药。

  巨大章鱼本身甚具毒性,但跟迷天圣教精心调配,千年累积之物相比,还远远不够看。

  它又不是沙龙那样的死物,被毒粉覆体,毒烟翻涌,体表冒着泡犹如水开,皴皮、吸盘、触须之类的慢慢开始融化……

  一边竭尽所能的奋力挣扎,一边惊慌失措的夺路而逃,巨大章鱼顷刻间丢盔卸甲。

  它翻身败退,太古荒蛇却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太古荒蛇属于羽蛇之属,背生双翼,精擅空战,毕竟也是蛇,钻洞越窟之类没什么难度。

  于是,巨大章鱼一路跑,太古荒蛇一路追,不过旋踵,就来到了一条巨型地下水脉。

  巨大章鱼是为了用水脉之水冲刷身体,去除毒素,一身轻松,太古荒蛇则是衔尾杀至,两只怪物便在水脉里连场激战,好一通厮杀,浑然不觉,太古荒蛇所释出的绝大多数绝毒,都融化在了水脉里,随着水脉之水,渐渐汇聚到了九地某一隅……

  “可恶啊~~~”巨大龟龙身侧,虚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巨大身影相伴出现,嚎声激荡,涕泪横流,斗大的泪珠一颗颗垂落,混入地脉漩涡中,“起死回生难道就这么难吗?明明已经就要成功了啊……芰荷,芰荷……”

  虚空之物锥心痛恨,他失算了一回,不是被人蒙蔽,而是一时看漏了,算漏了。

  即便身在天道第一人的位置,也不是天下大势,能够巨细无遗都看明白的。

  若真那般无敌,上一代,不,上上一代的第一人,就不会被上一代推落山下,天人五衰了。

  “嗖……”就在那物痛哭流涕的同时,一道虚影从上方斜斜的钻地而入,跌跌撞撞扑上巨大龟龙。

  “你回来了?”虚空之物一惊,“怎么这么快?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呜……”巨大龟龙身躯里面,传来虚影的呜咽,含混不清,似乎在表达着什么,可是根本难于理解。

  不过,虚空之物本来也不需要它的回答,天道之目张开,洞彻大千的目光透过数百丈黄沙,直射地面,射入那六彩缤纷的瘟隍领域。

  “……原来如此……”虚空之物缓缓收了斗大的泪珠,明白了前因后果,“我虽张天目,只能算出此事成功之望渺茫,却不想,将成之时,屡屡阻碍我的不光是修真杂鱼,还有这死老天!”

  “既然你们千方百计的阻止于我,不让我成功,那么……”雄浑的声音微微一顿,转向毅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天要挡我,便捅破这天!地要挡我,便砸碎了这地!芰荷,稍等一下,我马上来了!”

  “嗵!”于无声处,虚空惊雷。

  那雷并不响在现实之地,而是直响在识海,响在天道之山。

  “嗵”然闷响,天下震惊,至少是,所有天道之上的修真者,全数震惊,震惊于天道山巅的雷声。

  入了天道,便能推演过去未来,所以常有人说,天道能推演何时应劫,如何应劫……

  其实都是笑话,且不说天劫来自九重天,九重天皆在天道山上,已经出了天道推演的范围;就说天道假使真能做到这步?渡劫还会是眼下这般九死一生的局面吗?

  天道预知天劫,其实就是凭借天道山的位置优势,早早聆听从九重天中传来的雷声罢了。

  第一劫从一重天,第二劫从二重天,以此类推……所以修为越低者,天劫发起的距离越近,准备的时间也就越短,若是渡过八劫应劫第九劫,甚至在数月之前便有感应。

  九重天浩瀚飘渺,天劫从最高的九重天慢慢积蓄,然后一路劈下,就需要花上那么长时间。

  不过,这并不是全天下修真者,尽皆色变的原因!

  天道之雷劈下,不只当事者一人能够听到,但当事者听来的声音,是不一样是,炮弹向你射来,和向别人射去,在有经验人的耳中,声音就是不一样的,天劫也通此理。

  天下天道震惊的是,那雷声的大小以及响法。


  章六十四 老头拼命,使力落空

  从其强度以及烈度可以知道,那应该是六重廓天雷劫。

  这不算得什么,令人震惊的是,那响的方式,分明……分明……

  “听那雷声,似乎……是真天劫啊?是不是?真天劫!”一时间,天下天道,心中莫不升起同样念头。

  不太懂的问可能懂的,可能懂的,问老天,问祖师,问冥冥中主宰……

  虽然,只是六重天劫,可这世界的修真在渐渐没落,到目前为之,能够三重真天劫的,便极有希望渡过九重的被动应劫。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做出这般……无法评判的举动?

  说愚蠢吧?要度六重真天劫,必度五重真天劫,现如今这天下,还有能够过五重真天劫而无法飞升者吗?

  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其实力已经天下第一,跃居仙界都不带丝毫问题的,做出什么事,都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了,因为那已经超出了普通认知的领域。

  但是,究竟有何目的呢?竟引六重真天劫下界?

  修真的渐渐没落,非战之罪,也不是现今的修真者,不够古时修真者努力,实在是天地元气稀薄,孕养之宝物凋零,经过洪荒上古时的剧战与混不吝的消耗,到现今,没有振奋的条件了。

  与修真者一齐退步的,自然也包括天道承受力,为什么被动天劫越来越弱,自然是因为,整个天地已经伤痕累累,难以经受过于强烈的震动了。

  六重真天劫下界,恐怕……要超出天地承受极限,这样做的那个人,究竟有何打算?

  朔方大漠,天道山巅,一时间成为全天下瞩目之焦点。

  之前第一人异位,引发的震动还并不明显,只位于天道顶端的寥寥数人注意了而已,现如今,则是天道上下,包括闭守死关,绝了与外界一切接触的天道,也都无法忽略这变故了。

  天道山上下,雷声隐隐……

  若是被动应劫,天道顺应天地变化,慢慢积蓄雷劫之力,然后一口气劈下,耗时怎么也需要几日甚至更长。

  但是此物,有意招惹老天,就好像手里拿根棍子,捅老天屁股一样。

  六重天中的力量,瞬间便被激发,做出反应。

  “到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迷天教中六位天道牙根紧咬,一边大脑疯转,一边强抑恐惧,抑制住自己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震惊。

  “轰隆隆!”风云汇聚。

  朔方大漠,千年无雨,迷天教的绝毒领域算是打破铁则,让方圆十公里范围铅云密布,下起雨来。

  可是六重真天劫的雷云凝聚,不过短短一息之间,便笼罩了方圆百公里之地,而且,这才仅仅是一开始,乌云笼罩的范围,还在不断的扩大中……

  掩藏在途中的沙虫、沙蛇、沙鼠之类,情不自禁的纷纷钻出地穴,从未见过阴天的它们以为夜晚已经降临,活动时间开始了。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迷天教的天道刷屏还在,议论纷纷。

  “机会!”里幻境中,肥皂泡陡然一薄,被玉子乔觑出了机会,天道金莲莲瓣闭合,旋转着飞入。

  金莲之表在极光与劫火间飞速旋转,带起蓬蓬火雨,眼见转速越来越慢,前进之势越来越微,总算在停滞之前,突破肥皂泡进入第三重天。

  “轰!轰!轰!”串串火雷在整个空间此起彼伏的炸裂,激波震荡金莲。

  乍一眼看上去,整个从天此起彼伏的火雷炸裂,仿佛沸腾的岩浆。

  不过那些灼热天雷的高温,只比岩浆更强更猛。

  且火雷的激波,并不是相互可以抵消的,倘若身在一地,同时受到数层激波冲击,则冲击瞬间叠加,足令普通修真瞬间粉身碎骨,凶险至极。

  正因为这种不确定性,三重天威力虽然超过二重天并不许多,却令得绝大多数修真者止步于此再无力前进。

  对此玉子乔深有体会,因为他曾经来过此间,约莫……盏茶功夫。

  第三层,从天,幻境模拟威力约在……四成。

  根据金莲消耗速度,玉子乔一瞬间推算出来。

  虽然仅有四成,但玉子乔受困十几年,此时的修为比之十几年前,不进反退此其一。

  其二,当时玉子乔进入从天,准备充足,法宝俱全,神完气足,此时进入从天,却是被逼无奈,既无准备,也无法宝,甚至都没有状态。

  其三,从浩瀚飘渺的天之三层之顶,一路穿梭向下,突破底层,所花费的功夫,消耗的精力,比从二层冲上,三层中短短试水盏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威力只有四成,孰胜孰败,真未可知。

  如果仅我自己一人,已知天命,败……也就败了,但是……

  玉子乔情不自禁看了依偎身边的玉无瑕一眼。

  自己已经这个岁数了,老而不死是为贼,活着每天,都是老天手心里偷出来的,该享受的已经享受了,不该享受的也享受了,该做的事做的差不多,做不成的也就做不成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可是无暇,无暇她还年轻啊!

  她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大好的年华可以享受,自己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无论如何,却要把她保住!

  一念及此,玉子乔狠狠一挫牙,一口金血喷出。

  修真有谓,灵?肉合一,乃是至高境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句话被用的坏了,但其本意,甚合道理。

  这世间力量就分两种,一者灵魂,一者肉体,相辅相成方是生灵,缺一不可。

  虽然灵修专精魂魄,武修专精血肉,但是武修到了极处,血肉慢慢开始灌注灵性,则千变万化,从心所欲,灵修也是同样,修行到了极处,肉身渐渐因灵魂而异变。

  这一口精血喷出来,就仿佛火上浇油,一朵天道金莲,便如烈焰般熊熊燃烧起来,宝光璀璨,艳阳融雪一般冲破了火雷激波,风驰电掣向从天下方奔去。

  结果,就在玉子乔拼命的一瞬间,四周围的火雷陡然消逝无踪。

  整个从天空空荡荡,好像方才那密集的火雷都是幻象一般。

  “咦……嘿!”玉子乔被狠狠晃了个趔趄,好悬没晃出个好歹来。

  急刹车停住了金莲,虚空里逡巡一圈,玉老头连着莲瓣上六人尽皆挠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章六十五 天劫破冥,雷声震道山

  什么情况都没有!

  一眼、两眼、三眼……一息、两息、三息……

  从天里的火雷就是没有了,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这大约……便是此子所说“等”的效果延续了,玉老头目光从刘火宅面上扫过,心念电转。

  对刘火宅的印象略有变化,虽然悟性不行,但这小子遇事镇定自若,头脑冷静思维清楚,殊为难得。

  虽不是修行的天才,却是战场上的天生王者,就如同那夜孤坟一般。

  不过,眼下却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漫无边际的虚空中等了三息,确定不是陷阱,不是阴谋,天道金莲重新激旋,受了仙身金血坚持,速度至少是之前两倍,犹如一道流光,自三重天上界直奔三重天下界。

  为什么会生出如许变故,幻境中的七人,包括九地之下正在泉涌中大战的太古荒蛇诸人都是不解,但是地面上五位天道以及荒兽体内超过五千弟子,却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就看到……天破了!

  随着乌云的密布,那令人不安的劫难气息的扩散,不需要吩咐,五位天道自觉的操纵荒兽,开始向外遁逃。

  天空中的戌土麒麟没有了对手,位置虽然居中,倒是第一个跑开的。

  然后是表里山河禁里的四兽。

  此时的瘟隍领域已经释放了将近一刻钟左右,整个楼兰古城方圆千丈范围,下陷了将近五十丈,由于高处沙子自动向低处填灌,在地面上形成了如蚁狮掘出的大大锥形凹坑,只是泛着六彩的毒光。

  被如此凌厉霸道的流毒摧残,地面上的表里山河禁早被破除殆尽,极恶老祖手中那些与禁制表里一体的紫竹签,根根爆裂。

  摆脱了束缚,操控四兽的天道却丝毫没有回归本位的功夫,驾驭荒兽,忙不迭的开始往坑外跑。

  他们都是天道,比普通人更加清楚,等着他们是什么!

  “咔嚓!”没让他们失望,操纵着荒兽也就刚刚离开锥形凹坑的范围,悍然一道闪电,不,不是闪电。

  那是一道圆柱形的紫光,光里面有火,伴着电光缭绕。

  其粗,大约足足千丈,就一瞬间,从九霄之上,直直捅进了大漠腹地。

  “轰隆!”犹如一根巨棒碾下,一瞬间,尘土飞扬。

  四溅的沙砾翻涌激荡,在紫光柱外凝成一个硕大无比的蘑菇状云,混入了那漫天乌云当中。

  瘟隍领域花了一刻钟腐蚀出的陷坑,灰飞烟灭!

  五只荒兽也就刚刚离开陷坑范围,立身未稳,无与伦比的冲击波便悍然降临。

  “嗖~~~”简直就好像五只小蚂蚁,被肆虐的飓风卷中,五个天道数千弟子连同荒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直接被狂风裹着狂沙,狂沙夹着雨露,吹飞到天际,不见影踪。

  天际直下的紫色光柱,就好像倒悬的天河,并不是一下冲击,而是长河流水,久久不息。

  “轰隆隆隆隆~~~”紫光不绝,电火不绝,冲击不绝,震动不绝。

  这一飞……好容易消了去势,停止下来,几个天道摇晃着脑袋清醒过来,控回了荒兽,令属下弟子清点人数,检查死伤,整顿秩序,他们则以天道推演,测算起自己的方位来。

  这一算不要紧,一个个都骇然失声——三百里!

  仅仅是被这么一冲,他们连人带兽,便飞出到了三百里之外,倘若被正面击中的话,那岂不是……毫无疑问的画饼灰灰。

  六重真天劫,仅仅一击,整个天道山都在震动。

  是谁如此疯狂?天下所有天道都在疑惑。

  荒兽体内,迷天六天道隔空遥望,距离阻挡不了他们的对视,不,是五天道。

  相觑片刻,夜孤坟陡然一拍脑袋:“哎呀!不好!周长老!”

  周长老姓周名文竹,乃是九地之下那太古荒蛇的操纵者。

  方才那廓天雷劫降临,天空中的戌土麒麟,地表上的先天文蛛、月宫玉蟾、断恶狴犴、必报睚眦都容易逃离,但是太古荒蛇,却是身在自己并不习惯的九地之下,跑无可跑呀!

  “周长老,怎么样了?”“周兄,可还活着?”“能说话就吱一声……”一时间问候纷纷。

  “……呀呀个呸的!”好半晌,一声咒骂,没有声息的周长老似乎是从沙土中爬出来,天道中传来他掏弄着嘴巴、眼睛、耳眼里沙土的声音,还有按耐不住的吐槽,“真惨呀,小黑都给生生压成蚯蚓了……”

  小黑,是太古玄蛇的操纵者对其的爱称。

  “呼~~~”虽然成蚯蚓了,人活着就好,五位天道松了口气,总算有闲心去看那三百里开外,通天柱地的那一道紫色光柱。

  直到了此刻,紫色光柱的亮度方才缓缓减弱,但还未就此消去。

  有如烧红的烙铁插进水中,“隆隆”的震动是水开的声音,翻腾的蘑菇状云是蒸汽升腾,随着水将烙铁的热量渐渐带走,温度下降,红光随之慢慢消褪。

  总算过去了!好悬!好悬!几位天道正心中情形,“轰隆……”天道山巅,又一串雷声响起,震的几位天道七晕八素,脑袋发懵!

  为何?不是那声多么响亮,也不是他们胆子就那么小,实在是远处那厮太狠了呀!

  六重真天劫啊,一道刚刚过去,他竟然又招惹来了第二道!

  就算捅老天屁股,你也得一下一下的,前次效果消了,你再捅后次,给自己一个缓歇的机会吗!

  这位倒好,接二连三,还没完了,老天的屁股,那也是能这样捅的?

  “我草!太狠了!”远方五位天道已在范围之外,坐城楼观山景,心底不慌,九地之下的那位,却还在天劫范围里呆着呢。

  刚才一击之所以无恙,那是几百丈厚的地层,给他挡住了天劫的冲击。

  即便这样,太古荒蛇也给压成了小蚯蚓,若是一模一样再来一击,能不能撑得住可就是两说了。

  跑!只有跑!只能跑!脱了鞋,光了脚,拼了命的控蛇飞奔!

  虚无里,有声昂然:“一下不够?那就再来!三千年了,三千年啊,才攒够黄泉水脉,将将压开冥府之门,老天竟硬是不让。既如此,便借老天之手,轰开那冥府之门罢!导引天劫,洞彻九阴!”


  章六十六 天劫第二击,地下八百丈

  九地之下,周长老顾不上找巨大章鱼的麻烦,顾不得细听,那虚空里陡然响起的宣示,控制着被压成蚯蚓一样的太古荒蛇,带着吐血受伤的众弟子,魂飞魄散向外围飞奔。

  三百里之外,却仍处于天劫范围中的其他五位天道,控制着荒兽,目瞪口呆的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

  天劫第二击,不过盏茶功夫,便告降临!

  天劫,绝没有这么快的,除非受劫者有意招惹。

  疯了!绝对疯了!

  外间的天道们不清楚,过了这段时间,迷天教中的天道们却是醒悟,能引来如此规模、如此烈度的天劫者,必是那三千年前,已位列楼兰古国护国神兽的阴蜃无疑。

  荒兽不似人类,修行速度奇快,还能抄天道推演之类的近路。

  但是荒兽胜在性命悠长,只要不死,活个几万年都是稀松平常的。

  这种以时间累计出的实力,那深厚的功夫,的确不是抄近路的人类能够望其项背的,若不然,名门大派也不必以阵法、以荒兽,来弥补绝对力量上的不足了。

  但即便如此,阴蜃那厮……真疯了吗?就算它出身上古荒兽,且活到了今日,那六重真天劫,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呀!

  就算要受,也没这么受的呀!

  它这是破罐破摔了呀?还是怎的?

  不管迷天教中人怎么疑惑,天劫第二击,降临!

  这一轮天劫,却不像第一劫那般,通天柱地的简单,这一劫……

  “不好,快跑!”意识到了天劫降临的方式,外围五位天道花容失色,操纵荒兽,先一个俯冲落下了地面,然后……没了命的往土里钻。

  那一瞬间,笼罩几百里的乌云云层里,齐刷刷被手臂粗细,一人多长的天劫标枪钻破。

  天劫标枪紫光莹然,有天光极光缭绕,虽然体积娇小,绝不能小看其中蕴含的能量。

  一瞬间,也不知几百几千……不,几百几千完全不能够形容!

  天劫标枪隔一米便有一根,劫云现如今已扩散到了五百里范围,五百里方圆,面积就有近百万平方里,也就意味着,天劫标枪的数量,在万亿量级!

  天劫标枪自乌云中刺下,却并非笔直向下,而是飞行过程中划了一个大圈,有如被磁石吸引着的碎屑,投向了远方,投向整个天劫的正中心,那第一轮柱地紫光所中之处。

  六重真天劫的威力,叫人从骨髓里惊惧,天威不可测,天心不可量……

  “嗖嗖嗖嗖……”道道天劫,并不落地,擦着地面疾行,仿佛狂风暴雨一般掠空而去。

  万亿紫光柱,向着中心一点飞掠,带动尘土飞扬。

  但是渐渐的,尘土都飞扬不起来了。

  因为仅仅那些紫光柱缭绕的天火电光摩擦着空气,已让劫云之下,大气灼热,让五百里范围内,地面如被火烤,沙砾泛红融化,有结成一块之势。

  不过,在结起来之前,密如箭雨的紫光柱从上空飞掠,带动的激波在赤红的岩浆上撵出一条又一条的波纹,最终慢慢凝做华美瑰丽、玄奥难言的琉璃晶板。

  “总算是过去了!”

  晶板尚未完全凝固,庞大的荒兽钻破地面,冲天而起,里面天道及众弟子皆是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继续向外飞奔,无论如何,也得先跑出劫云笼罩之地再说。

  至于还留在后方的太古荒蛇,以及尚留在幻境中的玉子乔等人……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就完全顾不上了。

  六重真天劫,于现今的世界,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威能,就算眼前这些人已经站在人间之巅,实力天下有数,也压根不顶用,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螳臂挡车呀!

  三百里之外,五位天道所看到的天劫,就如以上所写,那么通天柱地的紫光住处,整个天劫的中心点上,天劫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没有人能够直接以肉眼看到,所见所感,皆是间接,通过某种渠道获得的……

  周长老是听觉与触觉。

  “嗵!嗵!嗵!嗵!……”九地之下,太古荒蛇体中,他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撞击与震动。

  就好像,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冰雹降落下来,砸在一望无尽可以遮蔽大地的铜盆里。

  就是这么密!就是这么响!

  想想那铺天盖地的紫光柱,砸的其实是松软的沙面,每一道紫光爆发出来的威力,真真叫人不寒而栗!

  不过,让周长老惊骇的还不仅仅是这点呢……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轰击声,竟然在不断的接近,持续的接近,听声音,不消片刻,就要到身边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八百丈深的地下呀!

  紫光天劫要攻击到这里,无论如何也得先把上面的八百丈黄沙尽数掀开吧?

  不管周长老信与不信,八百丈黄沙,不过天劫第二击,就已经要被掀开了……

  武修灵修到了九重,一掌断岳一念摧山的确是翻手间事,但是,要他们从地面上钻出掏出个山那般深的大洞来,要花的功夫可就深了……

  没时间惊叹,就如同前次一般,只能跑,唯有跑!

  操纵着太古荒蛇,周长老仓仓如逃命的山猪,惶惶似丧家之犬,拼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向外围飞窜。

  这个过程中,太古荒蛇倾尽了腹中毒物那是题中应有之意,大放精血催发荒兽威能,同样是理所当然。

  总算总算……挨过了天劫持续的盏茶功夫。

  至于……太古荒蛇尾巴起的三分之一被天劫削去,变成了秃尾巴蛇,尾部的百余弟子天劫之下灰飞烟灭,那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擦擦嘴角之血,顾不上放精血放的两腿发软眼睛发黑,周长老悲啸一声,奋尽余力,催使荒蛇倒退而出。

  为何不进反退?因为前方是沙土礁岩,而后方,是天劫生生钻出来的地窟。

  “轰!”拖着失了尾巴的身躯,太古荒蛇拔头而出,身体果然浮在了空中。

  太古荒蛇乃上古异种,擅飞不擅钻,这一浮空,自是鸟上天空,鱼儿入水,逍遥自在了。

  不过,临去之前,约略的向下一望,所见所感,又让周长老倒抽一口冷气……


  章五十七 天劫连击,幻境崩殂

  他看到了什么?

  他就看到,原来八百丈根本不够!

  天劫劈开八百丈,劈到了自己存身之处,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事实上,他的所在,压根不在天劫的中心点上,至少也距离中心点数百丈之遥。

  他那里到了八百丈,中心点处的深度,至少在千丈以上。

  从他此刻的位置看下去,下方依旧黑暗深邃,好像无底深渊。

  地面上破开的洞到了这种深度,其实早已经超过了沙层厚度,露出来的早已经是泥土、礁岩以及……地下水脉。

  深达千丈,方圆不知几百几千丈的大坑,从坑壁上,三不五时的有水脉喷出,在空中划出彩虹一样的弧线,垂入地窟底部,水花都不溅起几滴。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周长老禁不住的后怕,缺了尾巴的太古荒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飞快遁出八百丈地下,向着天劫外围飞奔。

  第二劫刚刚消散,与地面撞击迸发出来的焦糊与硫磺的味道还没有褪散呢,天道山上,已经响起了第三声雷响,意味着第三劫马上也到。

  “这上古荒物,到底打算做什么?”同样亲身感受到天劫威力的,不仅周长老一人,还有……极恶老祖。

  楼兰古城,妖蜃幻境第一层,祭坛。

  这里是幻境,所以哪怕外面的楼兰古城早已在瘟隍领域以及接二连三的天劫之下灰飞烟灭,这里的楼兰古城依旧坚实。

  唔,这样说,倒也并不十分确切,因为此时此刻,整个幻境的天空,正出现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的裂纹。

  天劫的威力实在太大了,搅动天地元气,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只是现实。

  此刻的幻境第一层,就是受了池鱼之殃了,虽然从这里,直接看不到天劫,体会不到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但极恶老祖对外面的一切心里有数。

  那妖物是打算同归于尽吗?还是有甚别的主意?

  老祖心中盘算,看着幻境天空那密密麻麻的裂纹,有一个情况是确定的——自己,要给放弃了。

  若第一层幻境破裂,就将直面天劫,以自己的修为,灰飞烟灭十有**。

  丢卒保车,两面三刀,原本淳朴的上古荒兽学起这些狡诈功夫来,倒也十分迅速吗!

  不过,自己怎么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危机关头,极恶老祖嘴角漾开笑意,不急反笑,反击的手段其实早已经开始了。

  睚眦必报的道心,可不是说着玩的!

  一切关键,就在前两层幻境!

  同是这一时间,第二层幻境,或者说是……二重天,至少本来应该是二重天,竟然变成了地下岩窟。

  为什么要用一个“变”字?因为玉子乔凭着天道金莲将诸人安然无恙的带过了三重天,本以为下面等待的会是二重天,接着是一重天,哪里想到,竟然直接进入了地下岩窟。

  重天,到第五层;不论重天,若论从进入时起,层层深入直到心房的层数,似乎……也是第五层。

  “看起来,妖蜃幻境的层数,是与渡过的天劫数直接挂钩的。这妖物已然渡过了五次天劫,无论是幻化重天,还是幻化迷宫,都只有五重。”毕竟是天道,见识高广,一瞬间便做出了正确的推断。

  不过玉子乔并不晓得,妖蜃的确是第五劫的修为,不过已经在外面,开始渡第六重天劫。

  而推断正确,于大局并无多少益处。

  大局为何?

  大局为地窟震荡,石岩崩裂,天摇地晃,洪水滔滔……整个地窟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仿佛行将毁灭。

  地窟里是有活人的啊,此时此刻正争相奔走。

  有的是欲寻一僻静处躲避灾祸;

  有的则是心有不甘,拿着息沙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希冀寻到漏水点,将水堵住;

  不过此时天在摇地在晃,漏水哪里都有,堵了东边堵不了西边,希望渺茫啊!

  也有的人,则是彻底绝望,在这生死关头,竟做起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勾当来了。

  浑然不觉覆顶之灾已在顷刻,心中只是觉得,只要比仇家、比平日那些看不过眼之人能多活一秒、一分,就是胜利!

  如此慌乱嘈杂的环境中,陡然出现的玉子乔一行七人,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了。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对着上下四方的嘈杂,玉子乔满心疑惑。

  二十年前被迫入了妖蜃幻境,对于幻境层数,玉子乔是铭记在心的,但是眼前这一幕,却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与他相比,和刘火宅一同进来的几人,至少经历过一次,也听刘火宅讲解过,对这个地方倒并不陌生。

  “轰隆……”疑惑间,洞窟顶部一块巨岩崩裂,洪水如瀑布悬河般倾泻直下。

  下方几人躲避不及,虽然勉力避过岩石轰击,却被洪水砸中,摔倒地上,被水流压的起不了身。

  坑道里迅速开始积水,水流下方的可怜家伙一开始还能仰脖呼救,过得片刻头出不了水面,只能大口大口的呛水。

  “救人。”刘火宅第一个冲上去,其他几人尾随。

  “这些人,是真的吗?别是妖蜃幻象……”玉子乔不明所以,出声提醒,金莲散落,莲瓣一人一个,将几人护持其中。

  很快救出了三四人,还有一个比较倒霉,被石块压住了一条腿。

  刘火宅奋力推开了大石,却没法救那条被压成了扁平的腿,黄芽丹的药效也无济于事。

  黄芽丹修复得了身体损伤,但那得身体大致无碍,器官零件尚在原位才行。

  被压者痛的呼天喊地,刚刚浸过水的面皮一片濡湿。

  受这么重的伤,又污水里泡过,这条腿保是保不住了,要想的是究竟留不留,若留,小命可能难保。

  刘火宅正难决断,是直接下手,还是跟本人商议商议再说,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

  强盛的佛法灵光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扑上扁平的那腿。

  腿立时金芒灌注,璀璨发光,原本一摊大饼样的物事,奇迹般的鼓胀起来,碎骨重连,碎肉复生……

  从拐角处,一个穿袈裟,挂念珠,肥头大耳,宝相庄严的大和尚转了过来。

  这和尚的修为,可是不低,不过,从哪里冒出来的?

  刘火宅正心中疑惑,后方里,玉子乔却是微微诧异:“……道城?”


  章六十八 帝气修士,风火连城

  道城?这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难道是呆在少林寺的时候?好像是呆在少林寺的时候。

  不过依稀记得,其他什么时候也听到过。

  刘火宅端详着胖大和尚疑惑,然而无论如何,无法将眼前的影像,与脑海中的任何一段记忆重叠起来。

  这个时候,玉子乔却已经与和尚搭上了话:“道城,你不在帝气山上厮混,怎么到这朔方大漠里来了?难道一相大师也算出了此间异动,派少林寺护法金刚来了?”

  帝气山,中古之时,天下修真共铸的,限制世间帝皇变成人间与修真界共尊的圣皇的法宝。

  每时每刻,帝气山上都有三位出于六大宗门的新一代高手坐镇,监察帝皇,不接触修真之事。

  此事外人不甚清楚,六大宗门是一定知道的,尤其玉子乔,做迷天教掌门长达三十年,不光规矩门清,帝气山上,每个时段,由哪几人守着怕也是如数家珍,不过……一切记忆当然只到二十年以前。

  道城和尚面上露出异色:“阿弥陀佛,原来是玉老掌门!久违了。老掌门竟然不知,一相师伯已经闭了死关,不管少林俗务了?现在我少林的掌门,是一苦师伯。”

  “一苦吗?”玉子乔面色露出慨叹之色,大概慨叹时光流逝,时不我待吧。

  和尚正色道:“道城此来,是受人之托,调查自嘉峪关往洛阳的商路,商旅异常失踪之事的,与少林本宗并无关系。少林护法金刚,就如同迷天圣教守山荒兽,哪是轻易可以动用的?阿弥陀佛。”道城垂目合手。

  “贫僧一路向西北,一直追踪到了嘉峪关,却未想到,嘉峪关以西的商路上,也有同样情况发生,于是便……僭越了!一路追踪到此间。”

  天下六宗,名声不是白得的,每大宗门,都有自己的地盘。

  和尚查事,嘉峪关以东没有问题,嘉峪关以西,就是迷天圣教的地界了,应该打声招呼的。

  “那我怎么得到情报,少林寺这次出动十二座护法金刚,径向西域大宛来了呢?”玉子乔一笑说道,云淡风轻。

  “什么?……这不可能!”道城和尚先是一讶,瞬间眼中也不知几道光闪过,最终胖大的脸孔结成一块,甚是滑稽可笑。

  “啧啧……”玉子乔摇头,“小道城,你不像二十年前那么好玩了呢!记得二十年前你听到这样的玩笑,下巴能砸到脚背上。”

  原来是玩笑,连带刘火宅等人,心脏都跟着上下颠簸了一把。

  “嘿嘿……”道城干笑,难听的紧,“时易事移,许多事都是会变的……”

  说话之间,岩窟崩溃处处,呼叫、惨哼此起彼伏。

  “这位大师说的没错,前次来的时候,我曾问过的,这里的人多是大宛到嘉峪关一线的商人,嘉峪关以东还有,倒是第一次知道。”刘火宅插嘴到。

  那些声音,他无法无视,将期冀的目光投向玉子乔,这些人中,也唯有这位老大,有救这些人的能力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洞窟正面临覆灭的状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不知道,是因为你听到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罢了……贫僧在此经年,此地……绝不是普通的幻境那么简单。”道城和尚肃然道。

  “原来是这样。”刘火宅的意思,玉子乔懂,但是……目光从钻来钻去的被囚者身上扫过,“可能的话,的确该救,只是……要怎么救?”

  “若迷天鼎还在,鼎中倒是可以盛下千人,一并带出,若有其他鼎器,也能想想法子,但是我现在……”玉子乔无奈摊手,“身无长物。也没其他趁手的器物可以用,要怎么救?”

  这的确是个问题。

  不过刘思远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别忘了咱们进来的目的,既然救不了,为什么不直接走,而要停下来?”

  刘思远算是比较干脆,救人归救人,不欲搭上自己的性命。

  虽然换了场景,这里依旧是幻境没错,既然没摆脱幻境,那么一行人最要紧的事,便只是出幻境而已。

  “而且现在没趁手的鼎器,离开此间,外面有六只荒兽可以用呢。”刘志远大惑不解,“为什么奥师弟要钻开洞壁,玉师伯您却不让呢?”

  “不能钻!不能钻!”玉子乔脑袋大摇特摇,“这里已非重天,天道山慢慢看得见了……以后究竟怎样老夫也不知道,但此刻出去,唯有死路一条!”

  “而那生路,却就在这幻境当中。道城,你说已经在此经年,希望你有以教我。”老头转向和尚。

  “阿弥陀佛!”道城宣号,“贫僧的确有一些心得……”

  正欲细说,话却被醒来的伤者打断,看到道城,伤者千恩万谢,目光并无惊异,神色也无异常,似乎……与道城早就相熟的。

  说话之间,远方又有几人飞速奔来,看到道城喜上眉梢:“道城大师,道城大师,那边有几人被崩塌的山石压中……”

  看到这和尚所言不虚,他的确在此间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竟然人人都识得。

  和尚被人引着向前,但是他的心得,众人无论如何还是要听的,挪动步子紧紧跟上。

  “玉师伯,这个道城和尚,究竟是谁呀?”厮混了一段时间,刘思远等人对这个阔别二十年的掌门,渐渐的也熟了,相互的称呼亲近了许多,凑到老头身边悄悄问道。

  “哦,你们竟然不知道?”玉子乔讶异,“我虽然二十年没出去了,不过会被派到帝气山的,虽不入天道,必是各大门派翘楚,往往很快就声名鹊起……”

  刘思远等人皱脸:“帝气山之名,约略听师父提到过,不过这个道城,确实是……”

  “没听过少林道城,总应该听过武当周火,逍遥柳随风吧?二十年前,他们三个皆是帝气山上修士,号称风火连城。”

  “武当周火?这个真没有听说过,逍遥柳随风,倒是有那么一点印象……没听过风火连城,就似乎听过一个一衣带水。”

  “不会吧,不应该啊?”玉子乔纳闷。

  柳随风,帝气山,道城……刘火宅心中多了几分警觉。


  章六十九 洞窟真相,龟甲十三编

  石窟仍在摇晃,乱石崩落,处处皆有流水,处处是囚者哭喊求救的声音。

  虽然有息沙之类的神物,hold不住天要塌地要陷呀!

  虽然在此间住的惯熟了,hold不住末日降临的歇斯底里哇!

  又救出几个在砸伤憋久的伤者,道城和尚终于抽得出空来,给众人讲述自己的心得。

  “这里并非普通石窟,而类似天生的阵法。”和尚第一句,就被刘思远嗤笑了。

  和尚的出现本来高深莫测,不过听了玉子乔介绍,他在刘思远心中,早已悄无声息的降了一个身位。

  首先,和尚和自己是一辈的,得尊称玉子乔为师伯,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第二,和尚现如今看来,虽然像是天道了,至少二十年前,帝气山上时,还不是天道,和自己的修为,也就隔了二十年,大家都是修真者,二十年差距,实在不算的什么。

  把和尚降了身位,对一些看不过去的观点,刘思远便不怕发表自己的看法,何况他自认为,阵法的修为,迷天圣教里就算排不上第一,也在前三,这地方应该有发言权。

  “阵法?”他毫不介意显示自己的轻蔑,两道眉毛挑的能飞进鬓角,“若这里是阵法,怎的不见天地元气丝毫异动?若这里是阵法,以咱们大家的修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和尚不愠不火,温吞如白开水:“那自然是因为,这里是一座血肉之阵。”

  “血肉之阵?”刘思远倒抽一口冷气。

  血肉之阵,顾名思义,完全由血肉真身构建的阵法,其用玄妙,其生玄奥,基本上,研究阵法的人对这种阵,都只是听闻,不曾亲见。

  完全由血肉构建,不走灵息元气,的确可能令人不查,但是……“有何凭证?”

  “石窟里洞窟时时更易,每天醒来,样貌都与昨日不同,不光被填的漏处是如此,整个洞窟似乎都会缓缓生变。且无论用息沙怎么堵塞、疏导,洞窟的基本走向、分叉大致不变……”

  能够自我修复,这的确是血肉之阵的最显著特征,但是,还并不足够:“既是血肉之阵,则必是天生地长,有本体,有来处,和尚既然在此困居经年,可是已经有了答案?”

  和尚一脸赧然:“说来惭愧,贫僧当初是混入商队,被那股夹在狂沙风暴中的莫名力量一并携来的,可惜竟硬是没看清楚,此间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似乎有一股幻阵的力量,蒙蔽了所有人的感知,令人不知真相……”

  “幻阵,那就对了!”奥城喜猛然拍手,“据我们所知,这里的地窟中,其实盘踞着一只上古阴蜃。”

  “上古阴蜃?果然如此!”道城和尚拍腿恍然。

  “哦,看来大师似乎也已得出结论了?”

  “是呀,是呀。”和尚点头,“不过贫僧用的是笨办法。被卷入月余,方才意识到,此间是血肉之阵,既是血肉之阵,那必山石为血肉,洞窟为经络,于是贫僧细心留意,开始绘制洞窟地图。”

  “绘制地图?唔,倒是个法子,无论是天生地长,还是人为建造,既是血肉之阵,便必须遵循天生万物的经络血脉运行之理,只是……这天上地下间的生灵千千万万,经络血脉皆有差异,这处洞窟,又不一定用了其中哪段,想要得出答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玉子乔缓缓摇头。

  道城和尚颔首:“阿弥陀佛,贫僧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当时,也没什么别的主意。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那样做的两月之后,贫僧竟无意中发现,此间的地窟,原来并不是唯一的一座,在其他地方,还有构建完全相同,走向略有差异的其他地窟,而且地窟中也有活人。”

  “哦?还有地窟?”这一下,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只是重要情报,不可不察,“还有几个?”

  “且听贫僧细说,既然意识到还有其他地窟,贫僧自然想尽办法,所有窟中都走了一圈,终于知道,原来近些年,绝大多数大宛城到洛阳城的路上商旅,皆被掳来此间了……”

  “只不过同一队人往往被分拆开插到各个地窟。各个地窟不通声息,人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窟,而不知其它,多以为同伴亲人已在沙暴中丧生了……”

  “前后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贫僧绘出了这些地窟地图……”和尚望空一指,灵光凝结的一篇篇地图呈现在众人眼前,一共十三篇,“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看着空中的地图,众人皆笑:“龟甲十三编,怪不得和尚可以定论了。”

  乌龟背上有甲壳,甲壳纹理各自不同,古时修真用以占卜,别说古时,就算到了现在,依旧还有人这么用,因为出现在人间的最早的推演之道,河图洛书是龙马负水而出,当时的龙马,便是龟形。

  龟形纹路,合乎大道自然,此乃修真公论。

  龟背十三片,片片纹路不同,而且为天下修真所熟知,别说画出十三篇了,就算画个七篇、八篇,也就可以确认,此间的迷宫,其实是以龟甲为基建造幻化的了。

  哦,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联系必须要解释——蜃龙,又可称龟龙,其身如龟,首尾如龙。

  “似乎那妖蜃,用这龟甲的血肉大阵,阻住了此间的地下水脉,以提炼水之精华,增长修为。本来就算上古妖物的躯体,也根本不可能抵住地下水脉的长时间冲刷,可妖蜃在水脉中安置了人手,时时修复疏通,竟硬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的确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俗话说。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在水脉的庞大压力下,就算上古荒物的身躯,也难以长时间抵挡。

  哪怕上古荒物精神修为了得,可以施出一气化三清,分神数百道的神通,也必然阻止不了整个身体,从里到外,时时刻刻处处的崩溃。

  竟然能够想到,穴窍里养人,以囚者的数量优势,抵挡地下水脉无孔不入的渗透,这妖蜃真的甚有想法!


  章七十 欲灭大阵,一字曰快

  众人听的张目结舌,深为妖蜃的想法倾倒。

  若不是敌我针对,真的很想当面拜谒一番。

  不过……渡过了油然崇拜的阶段,众人纷纷缓醒:“既是如此,那为什么现如今,这洞窟却要塌了?”

  前面罗里八嗦了半天,其实没什么有用东西,这一问才是关乎他们安身立命的。

  “外面似乎在……渡天劫。”玉子乔毕竟是修为颇高的天道,来到了这幻境第二层,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出些眉目。

  “渡天劫?”众人一齐惊讶。

  惊讶未完,道城和尚冷哼一声:“就怕,根本不是天劫,而是魔劫!”

  “哦,道城你此言何来?”

  修真者的劫难,叫做天劫;修魔者的劫难,叫做魔劫,一字之差,天地之差。

  天劫从九天而来,堂堂正正;魔劫自九地下涌,强度上没差,甚至还稍弱一些,但是天劫易散,魔劫搅动地脉,却常常惹的赤地千里,生民遭难,故而为天下正道不齿。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推测……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该随意定见,不过眼下态势危急,事急从权罢。”

  “贫僧在此年余,推演出妖蜃本体也有月余了。从那时开始,就始终在疑惑,那妖蜃苦心孤诣截断地下水脉,于此盘踞,不惜惹的西域大旱,天怒人怨,到底所为何来?”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桩……”

  不待和尚说完,玉子乔已经身体一震:“黄泉魔功?”

  “不愧是迷天老掌门,玉师伯果然见多识广!”道城和尚赞了一声,“师侄当初,却是花了足足半月,方才有此推测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仅一界中是如此,三界中都是如此。

  天界天河息水滚滚流落人间,遂成人间无数江河,人间无数江河继续往下,钻破九地,流入冥间,传说就成黄泉水脉。

  天河息水,极重而极密,寻常一滴,九牛二虎之力未必能搬动。

  黄泉水也是如此,与天河水不同的则是,流经人间,混入了数之不尽的喜怒哀乐,或者说是业力,若说天河水至清至纯,那么黄泉水便是至混至浊。

  人间有这种逆天魔功,汇集水脉,以水脉之力改造肉体,熔铸血身,就叫做黄泉魔功。

  魔功若成,其身躯力大无穷,变化随意,神通广大且就不必细说了,最难得的是,由于此躯以黄泉之法炼成,成后渡的必是魔劫,而九地之下的魔劫来处,也就是那黄泉深处,一脉传承,故而渡劫之时,难度只有寻常一半。

  虽是魔功,却一反寻常魔功之勇猛精进,步步为营稳打稳扎,其渡劫成功率,甚至还在一些正道仙法之上,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

  所以上古时候,颇有不少大能,都是修这黄泉魔功出身。

  后来天塌地陷,人间大劫,也少不了炼黄泉魔功者太多,搅乱了地脉,掏空了地底的缘故。

  直到后土祖巫身化六道,隔绝了黄泉冥土与人间的联系,影响方才慢慢消去。

  不过,也说了,那是……上古时候!

  上古时候,天地灵气重足,人生下来体魄便强健,甚至有许许多多的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异种。

  现在却是今古,从上古到中古,中古到今古,天地之间虽然还是那个天地之间,内容却全然不同了。

  天地灵气的稀薄,导致的变化太多太多,人的体魄、经脉、功法……

  绝大多数的上古功法,之所以成为传说,古人练得,今人练不得,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黄泉魔功也是同样,古时虽享大名,今人的体魄已完全不足以支撑,若要强练,那不是修行,而是自杀。

  不过,普通人练不得,身为洪荒异种的妖蜃,未必练不得!

  绝迹数千年的上古魔功,玉子乔眨眼之间便猜到,也的确当得起道城和尚赞誉了。

  “我调查西域水脉断绝的真相,时间比你还要长许多倍。我做出的推断,恐怕也是你数倍之多,得出结论有何稀奇?”玉子乔并不掩饰真相。

  “原来如此!”道城和尚一笑,眸中转过诡异之色,似乎得意,又似不屑。

  “废话就不多说了,当务之急,就是阻止妖蜃魔功大成呗?”奥城喜挥舞着大漠西风道,“咱们一窟一窟砍杀过去便是。和尚你既然逛遍十三窟,应是找到自如来去的法子了吧?”

  “以诸位的实力,自如来去当无问题,不过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的!”道城摇头。

  “不是那么简单?还有甚难处不成?”奥城喜性格急躁,不屑问道。

  “这地窟血肉大阵,毕竟是活物不是死物呀。只要我们破坏一处,至多两处,那妖蜃必然警觉,以那妖蜃的实力,则第三处、第四处欲要破坏,可就难上加难了!”

  这确是事情,微一寻思,奥城喜砸拳:“说的没错,倒是错怪你了!但咱们该当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妖蜃继续修炼邪法,直至魔功大成罢!”

  “而且这血肉大阵,是能够自主修复的……”擅长阵法的刘思远沉吟道,“大家有没有觉得,地窟损毁的速度变慢了?”

  的确是这样,相比刚进此间,无论晃动幅度,还是山石崩落,都大大缓解,既有慢慢适应的缘故,也是环境确实起了变化。

  看众人点头,刘思远续道:“既是十三阵连结,若不能在阵法修复的限定时间里,将洞窟灵阵尽数摧毁,则灵阵会持续不断的复苏……一要快,二还是要快,欲要成事,只一个办法——”

  “分兵!”众人齐道。

  道城和尚抚掌:“贫僧本来也想这样说的。”

  一片赞同声中,刘火宅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把洞窟摧毁了,那这里的人,却要怎么办?”

  刘思远笑起来:“你修行时日尚短,阵法也不精通,会有此疑问也是当然。所谓血肉大阵,必是依真实地理之势建造,蜃妖虽强,也不可能变幻阵理。”

  “我们破坏的,只是大阵运转的基础,就算成功,这洞窟里一切照旧,只是外面再无幻阵包括,发生变化的地势再不会自动复原,而且,整座幻阵也与妖蜃再无半点关联,不会成为它修炼魔功的屏障!”

  如此一来,则就齐活了!

  队伍很是好分,玉子乔与玉无瑕一队,刘火宅与释安盛一队,奥城喜一队,刘志远一队,李三思一队,道城和尚一队。

  一共六队,龟甲十三块,平均每队两块,玉子乔实力最强,辛苦一点,分到三块。

  通过道城和尚的地图,众人熟悉了地形,约定了时间,一起动手,毁坏一块之后,各施手段,最快速度再去灭第二、第三块。

  妖蜃可能会有反应,也可能没有,总之尽力去做便是,没有人能够预知成败,尤其是天道山上,人家比自己站的更高的时候。

  若非妖蜃正在应劫,无暇注意此间,这样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章七十一 分兵毁窟,天劫洞地

  蜃甲十三窟,息沙祭坛处是互通的,只需要知道正确的咒文与手诀,便可以通过大阵本身之力,自由来去。

  咒文与手诀普通人永不可能猜到,对已经了然了大阵结构的修真者来说,则只是试探时间长短的问题。

  道城和尚于此间试验了足足一个月,自然十三道尽数掌握。

  当下将十三道手印一一教授给众人,每队需得负责的几道重点讲解传授,然后众人一一传送离开。

  传送咒文与手诀,同时也是破坏血肉之阵的关键。

  这血肉之阵纯以肉身的方式彰显奥妙与力量,唯独这开禁的咒文与手诀,能够触及阵法最基本的灵能运转,就仿佛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在大阵中自由来去,用的不好,则变成动摇阵基的要害。

  “刘火宅,你……小心点!”临别在即,等待的,必是艰难险阻。

  刘火宅带着释安盛,正要掐诀传送,玉无瑕幽幽道别。

  一双眸中千般感激,万股柔情,她对刘火宅的感情本就微妙,接踵这许多事发生,微妙渐渐就累积成了厚重。

  情分情分,感情也是一份份的,越积攒越多,渐渐而至牢不可破,所谓一见钟情,大抵不过是精?虫上脑的代名词,借机乱?搞的遮羞布罢了。

  “嗯,会的。”刘火宅点头,礼貌的回问一句都不晓得,玉无瑕的万种柔情,基本上是投错怀抱,表错对象了。

  转身,操纵灵息打出手诀,身形一闪如水波无痕般消失。

  玉无瑕一双清亮眸子,盯着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散,好像有两只无形的钩子,将她的眼光勾死在那里,人还在,魂已经随着飞了。

  拽拽女儿,竟然不动,再拽,依旧浑然未觉,当得此景,玉子乔除了叹息女生外向之外,还能如何?

  接连五道闪光,除了玉子乔与玉无瑕留在原地未动,其他五队全数选了一窟,腾挪过去……

  洞窟里的人按部就班开始自救,那么洞窟外面的人,此时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呆着不动!

  绝大多数都是呆着不动!

  天劫第一击直来直往,天劫第二击大范围无差别,到了第三击,似乎又恢复到了第一击的态势,只集中在中心一点,所以远在三五百里开外的五兽,足可以呆着不动看山景。

  当然,也有例外,刚刚逃出升天的周长老控制着太古荒蛇,还没来得及从八百丈的深渊浮出地面,头顶上,一股紫莹莹的风暴从九天之上,倒卷着罩下。

  虽然是集中于中心一点,以六重真天劫,第三道的威能,这个中心点再怎么谨慎估计,也有千丈方圆!

  紫色的风暴,仿佛倒扣的漏斗,从天顶上扶摇直下,还未降临地面,无穷无尽的威压,已开始在地面肆虐。

  那是庞大的令人发指的威压,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捺在这千丈大漠中。

  “轰!”一触之下,整片沙海平白下陷了十丈,所有沙砾间的空隙登时消散无踪。

  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甚至是……每一点灰尘,都被这庞大无匹的威压慑服,纹丝也不敢动一下。

  甚至是摩擦声、风声、灰尘沉落的声音,都因之而泯灭。

  天劫笼罩下的瀚海,成了无声的世界。

  “我草它祖宗!”周长老按耐不住的破口大骂,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包围下,分外明显。

  已经被压成了蚯蚓的太古荒蛇,此时还没有完全飞出漏斗形地穴呢,被这天劫将来的威压一压,“啪叽”服帖到了地面上,若是原来是只蚯蚓,那么现在……就是一条被压扁了的蚯蚓。

  每只荒兽,都是主峰镇守,主峰长老要主持荒兽,所花的苦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既付出了努力,相互间便有了感情,太古荒蛇被如此蹂?躏,数周长老心中最是愤懑难过。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愤怒失态的时候,借着太古荒蛇被压扁,内腑受创的劲头,一口精血几乎将苦胆也吐出来,瞬间焕发了荒蛇生机,蓬勃了众人生志。

  齐齐发一声喊,千余迷天弟子修为不要钱一样灌注到太古荒蛇躯中,瞬间激发了荒蛇潜能,鼓涨了荒蛇身躯。

  “嗷~~~”荒蛇仰天长啸,仿佛恢复了上古时桀骜不屈的本性,硬生生抗住那如山般重压,身躯凌空飞起,蜿蜒曲折出几个奇异的造型。

  “喀嚓!”倒扣龙卷般的旋转天劫终于轰隆隆压下,其势虽比前两道都慢,其威力,恐怕还要超过前两道总和。

  “龙蛇变!翱翔九天!”几乎就在天劫压顶的一瞬间,太古荒蛇中,传来歇斯底里的齐喝。

  以身躯摆弄的几个造型,灵光幻化,在空中结成了复杂玄奥的灵光大印,而太古荒蛇,就盘踞在大印当中。

  大印陡然破碎,太古荒蛇化作一道流光,飞射向远方。

  几乎是险而又险的,擦着紫光天劫的下限,飞出了天劫笼罩区……

  荒蛇,曾经是太古空中一霸,其飞腾之术自是不可小觑。

  “好险!好险!”荒蛇躯中,周长老与千余弟子齐齐庆幸。

  庆幸当中,天劫已经落上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因为这一轮的天劫是高速旋转着的。

  “小!小!小!落!落!落!……”

  庞大的天劫,就好像天帝伸到人间来的钻头,火花四溅的触上了地表。

  没有巨大的响声,却激起了冲天的沙暴,猛烈的漩涡。

  不过,沙暴再猛,漩涡再强,难以抵挡中心包裹着的,紫色天劫的强光。

  天地之间,隐隐约约传来不可思议的怒吼。

  于是周长老一群人便看到,天劫的前端,在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束缚下,越来越细,越来越小,原本是标枪,现在变做了细针……

  不过,并不能说明天劫的力量因此而削弱了,那只意味着,天劫的力量空前的集中了。

  原本的标枪方圆千丈,现在的细针,方圆百丈,威力数以百倍的提升。

  只是……怎么偏了?

  从空中清晰可以看到,变细变小的天劫,并未聚焦在地穴的中心处,而是偏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地穴的中心处,应该才是天劫接连发作的诱因呀?怎么会偏了呢?

  就算受者挪动了位置,那么天劫前端那莫名其妙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呢?

  周长老看的目眩神离,疑惑连连。

  “给我……开!”恰在这时,天地之间,再度响起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变细,偏移了天劫就好像被人为握持着的利剑,陡然加速,“轰!”瞬间没入了地穴之中。

  这一次,就有震动了……一瞬间,背负着千余人的九天荒蛇被激波吹的翻滚出去。

  不过,在翻滚之前,周长老却是看到了,利剑入土之后,那冲天而起,聚而不散的乌黑之水。

  那黑水冲上天空能有千丈,有的落入地穴,从漏斗底部开始填充,有的则在天空化作乌黑的蒸汽,然后……幻化出无穷无尽的挣扎、愤懑、桀骜、恐怖的脸孔来。


  章七十二 黄泉喷涌,鬼不留行

  “黄……黄……黄……黄……黄泉!?”

  饶是周长老已经天道许多年,心志坚毅,骤然意识到,意识到天劫之下,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东西,也一瞬间风中凌乱,震惊的不知所云。

  简简单单两个字,结巴了五六次,好不容易说全乎。

  “黄泉?”余下五位长老听的糊涂。

  太古荒蛇,龙蛇翱翔,一瞬几百里,虽然几乎花尽了周长老身上精血,却也成功将蛇体内人,带到了二轮天劫的边缘,来到了与其他五位长老,距离天劫中心同样距离的位置上,队伍汇合。

  周长老情不自禁的惊呼,惹的其余长老都一头雾水。

  咽口唾沫,抑制住心底的惊骇,周长老将所见的惊人一幕哇啦哇啦重述了一遍。

  其实,已经不用他重述了……

  地下的黄泉疯狂喷涌,黑色的水流冲到万丈高空,然后如雨洒落,每一缕每一滴,皆传来鬼哭神嚎的声音,化成一个又一个扭曲挣扎的魂像,这若不是汇聚世间污秽,化尽孤魂野鬼的黄泉水,那什么才是?

  黄泉喷涌,如火山爆发,接连不断。

  初时火山岩浆的喷涌还是被动,不过随着时间的持续,随着……越来越多的鬼魂显化,发现到,自己竟然脱离了永不超生的地府,来到了煌煌人间……

  底子弱的,在大漠折返的天光映照之下,挣扎嘶嚎,屡屡白烟如火炙烤,飞快的烟消云散,成一缕残灰融入到天劫乌云笼罩中。

  底子强些的,虽同样被天光炙烤,一时并未就死,作鸟兽散,四下寻找能够躲避天光之处,绝大多数遁入了空旷的大漠之底,啾啾鬼鸣中三分惊讶,七分是兴奋。

  还有底子更强的冤魂戾鬼,则根本不会为天光影响到,于别的鬼如火烤般的天光烧灼,于它们只是暖身。

  而它们的智商,至少是本能,显然也要比其他鬼物强横许多,略一盘桓,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四散奔逃。

  那些弱鬼感官迟钝,它们却清晰能够感觉到,弥散在空气中的,那股叫人,不,叫鬼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氛。

  虽不明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逃离此地,免得粉身碎骨!虽然它们总已经粉身碎骨过了。

  滔滔黄泉水,做火山喷发;万千地府魂,化作火山岩浆、尘埃、毒气……四面八方的飘散出去,虽然是在五百里开外,迷天圣教六位天道,七千弟子,仍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怒冲云霄的喷发,那叫人牙碜的鬼鸣,那欲捅破大天的异常。

  “怎……怎……怎么可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一齐结巴起来,脸色煞白,失魂落魄。

  九地之下有黄泉,黄泉之中有阴魂,但凡修道之士,都知道这个。

  但知道归知道,所谓的黄泉,就跟仙界一样,是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断了不周山,启了封神榜,天宫与人间便彻底断了连接;

  后土祖巫化身六道,封印了流离世间的孤魂野鬼,则地府黄泉也同样不在人间了。

  说地府黄泉埋藏在九地之底,就跟说天宫仙界在天上一样……是不着边的事,或者是,是远古时候的事。

  天的上面,九重天外,是天外天,是天外星辰;

  地的下面,有无穷厚土,岩浆魔域,无底深渊……

  冲出九重天,找不到仙界天宫,就跟钻破了底层,找不到地府一样一样的。

  欲寻仙界,你得飞升,得穿越;欲入地府,同样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然而,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蛮力根本无法启开的冥域之门,竟然生生被轰开了?

  这根本就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偏偏在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下发生了?

  诸位天道与迷天弟子只觉得一阵阵的神志恍惚,如真,如梦……

  好半晌有人喃喃开口:“那不会……不会是妖蜃做出来的幻象吧?”难以置信。

  从妖蜃的能力、偏好来看,远方的状况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看到这一切的可不光是普通人,还有六个天道呢!若连是真的还是幻境都分辨不出来,六个天道可以排着队从天道山上跳下,组团自杀去了。

  “究竟……是为什么?”六位天道同样被震的头脑发蒙,不过他们追寻的,就是更深一层的答案了。

  传说上古时候,曾有一位大圣王,神通广大,手持一根如意金箍棒,把天宫捅出个大窟窿来,惹的玉帝大怒,派遣天兵天将下界来捉。

  前方这位,无缘无故捅穿了地府,其作为与那位大圣王,庶几仿佛了。

  但是……为什么呢?

  六位天道想的焦头烂额,仍旧没有半点头绪。

  该发生的一切,还在继续发生的,不因为他们的疑惑而有半点迟疑。

  黄泉黑水中携着的鬼魂,初时懵懂,过了最初,一个个尽数缓醒过来。

  这些鬼魂,可都是千百年来,被浸在黄泉水中,享受着暗无天日、孤单寂寞的刑罚的恶鬼,骤然见了自由,奋尽全力的挣扎起来,铺天盖地皆是幢幢鬼影,如同蝗群一般,四面八方的遁飞出去,遮天蔽日。

  这若让恶鬼去了人间,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呀!

  六位天道看的背脊冒寒气,正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才能将这些恶鬼镇压。

  他们急,却有人高兴到了极点,声音洞天彻地!

  “成了,竟然成了!哈哈哈……贼老天,我用你的劫数,洞穿了冥府之门,你看到了吗?哈哈哈……”一通狂笑,直至涕泪横流,转瞬又深情百端,“芰荷,芰荷,黄泉门已经开了,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若是听到,就快些出来……”

  “啾啾……”无穷无尽的鬼魂,夹在无穷无尽的黄泉黑水里,冲天而起,自虚空里渐渐显化的身影边上擦过。

  偶尔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察觉了尽在咫尺的血肉与生机,嘶嚎一声,竟向那人影身上扑去。

  人影岿然不动,任由鬼魂接二连三的扑上身体。

  不过旋踵,一道一道黑色的魂光从其身体表面浮现,怎么进去的,就有怎么出来。

  “不是芰荷,不是,不是,也不是……”每道魂光出现,人影便是微微一叹,声音更加沮丧,面上的失落益显深重。

  “啵!啵!啵!……”被挤压出来的不甘魂魄,随着每个不是,一一爆成了烟尘,灰飞烟灭,而这个结果,也吓退了其他蠢蠢欲动的魂魄。

  人影不为所动,对着冥冥虚空颤音而唱:“芰荷,还记得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那些一边这样唱着,一边载歌载舞的小人,虽然弱的一塌糊涂,虽然没用的仿佛蝼蚁,可是他们的话儿真美,他们的歌儿,唱的真好听。正是因为他们,我才鼓起了勇气……”

  “还刻意变化形貌,向那些小人儿请教,学会了你最爱听的这一首……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芰荷,芰荷,若是听到了,就快回来吧?好寂寞啊,不知不觉,都等了你三千年了……”

  鬼影无情的飘过,没有一个,因为人影的话儿稍微停留片刻。


  章七十三 铭心悲唱,计划进行

  人影一直在唱,不停的唱……

  鬼影过去的越来越多,人影的情绪似乎也越来越伤悲,其声渐起,悲天悯地。

  天劫久久不降,外人看来,好像是被此人的消沉感染了,但其实,是天劫在缓息,在酝酿啊!

  渡劫之人需要缓歇,天劫本身,也是需要缓歇的。

  之前连续三劫,不是天劫想打,是这个狂人,生生将雷引下界的。

  就好像下雨一样,拿炮打雨,可以把雨打下来,但也不是随打随有的,得看云层,看湿度与气流。

  接连三轮雨,生生将酝酿天劫的刘冲天消磨的一时缓不过气来了,若不然,黄泉破,幽冥开,万鬼降临人间这事一出,就算无人渡劫,老天也该有反应的。

  可惜,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莫名出现的人影,一首一首的切歌:

  悲伤的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缱绻的也有:“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当然,还有招魂的:“……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高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高山些。网户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突厦,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汜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砥室翠翘,挂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

  “那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声音惊天动地,虽在数百里外,六位天道也有耳闻,皆大惑不解。

  “好像在唱歌呢,唱些什么?”有位使了个神通,侧耳倾听半晌,摇头,“都没听过,好像有一首,是招魂唤鬼的……”

  这些个上了岁数的老修真,若说他们对道德经、易经、金刚经之类修行的典籍,就算不是自己修持的,几乎也部部倒背如流,但是……对那些个古时之人,唱诵爱情的诗歌,就了解的不多了,个个是一头雾水。

  火山仍在喷发,情歌仍在唱响,天劫仍在酝酿,围观的仍在围观……

  溯方大漠深处,一时间陷入诡异的静默。

  ****

  龟甲传送,并不是随意可以传送,而是必须按照规则,相近衔接的龟甲才可以传送。

  龟甲自有结构,颈盾一块,脊盾三块,缘盾八块,尾盾一块,平面分布。

  众人所在之处,比较不幸,是尾侧缘盾,要到最远一处洞窟,需要最少四次传送。

  刘火宅与释安盛结成的一队,便是如此。

  先传送四次,按照约定的时间破坏颈盾,再回传一次,破坏第一脊盾,这样在任务完成之后,便可以一次传送返回最中心处的第二脊盾,与前来破坏的玉子乔,以及其他小队完成汇合。

  颈盾的息沙祭坛中,刘火宅与释安盛停下了传送的脚步。

  刘火宅观察着手里沙漏,时间还余下不少,六个相同制式的沙漏,约定了漏完的一刻动手,为了保证就算发生些许意外,也能及时到达,留下了颇多余量。

  沙还余下一分,释安盛掐手指诀,灌注内息,准备启开祭坛灵幕。

  而刘火宅,则从乾坤袋中掏出了拳头大小一方小鼎,然后将几颗黑乎乎的药丸与一道法符折好塞入鼎中。

  炼药常出废品,不仅仅是余毒,也有其他一些废弃物。

  他添到小鼎中的药丸,叫做千音雷,是一种比寻常的火药剧烈百倍的爆炸物,与一段时间之后便会自行燃烧的法符放入一鼎,不过顷刻,便是威力极猛的大爆炸。

  爆炸必须在他们再次传送走了之后才能发生,若不然,祭坛灵阵被毁,这部分阵法是被破了,他们也同时失去了传送他处的能力。

  “你们是什么人?新来的,想在这儿做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有不识眼色的家伙,转到了祭坛,对着突然出现的刘火宅与释安盛疑神疑鬼的喝问起来。

  片刻就要爆炸,倘有人来,必尸骨无存。

  之前谋划虽然周全,却也没考虑这种情况的发生。

  刘火宅微一转念,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更小些的乾坤袋,弯腰将祭坛上生出的息沙三捧两捧,几乎全数撞到乾坤袋中,向着那几人一抛:“滚?”

  “噗通!”乾坤袋先砸翻一个,刘火宅执云若剑在手,左手掌排山倒海,以大劈空掌将几人玩偶一样推向后方,长长的剑光则如雷霆霹雳,一瞬间在那处洞口划了几划。

  “轰隆隆!”洞口立时如被切的豆腐块一样倾塌,将几人堵在了外面。

  “好了!”恰在此刻,漏斗漏光,释安盛一掌激出祭坛灵光。

  为防止灵光消散的太快,又接连几掌内息灌注,让灵光显化凝如实质。

  最快速度将千音雷鼎放地上,激活法符,对着灵光运转传送之咒……一切手脚将完未完的功夫,赤红如血的一人,陡然从远方飞来,穿出黝黑的洞穴,扎进光线明亮的祭坛大厅,纵意长笑:“哈哈哈,刘火宅,终于找到你了!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极恶老祖!

  虽然只是一个分身,至少有七重中的修为。

  “极恶老祖?你……你怎么会?”刘火宅面上露出惊异之色,惊恐的向后直退。

  此时,释安盛的半边身子已经被传送的波光罩定,骤发变故,只得先虚空一捺,大劈空掌阻极恶老祖一阻,然后才开始奋力挣扎,欲要从传送中摆脱。

  “雕虫小技!开!”老祖分身不屑撇嘴,抬手也劈出一道劈空掌与释安盛相对,整个人则速度丝毫不减,向刘火宅射来。

  这是机会呀!他苦心孤诣创造出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

  “噗!咦?嗵!”

  “噗”是两道劈空掌相撞闷响。

  “咦”是极恶老祖分身骇然发现,同是劈空掌,同是七重中,自己的劈空掌竟然完全不是对手,毫无悬念的被击散。

  至于“嗵”,自然就是猝不及防的老祖分身撞上劈空掌,瞬间被拍扁的声音了。

  滚地葫芦一样倒翻出去,洒了一路狗血,老祖分身算是惨极!


  章七十四 老祖登场,分身纠缠

  老祖败退。

  波光中,释安盛倾尽全力,就好像把沾了万能胶的自己,从墙皮上撕下来那般,抽出了已经被传到半截的另外半身。

  而刘火宅,则趁此机会,步入了传送的波光当中。

  “想走?没那么容易!”老祖分身形象凄厉,不过那血红的分身,形象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从一桶垃圾,变成了一堆垃圾而已,本质还是那么回事。

  蠕动着,嘶吼着,血红分身掐一道指诀,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方位一捺。

  刘火宅与释安盛正不明其意,“啵”一声轻响,传送的波光犹如肥皂泡般破裂了,烟消云散。

  论及对这血肉大阵的了解,刘火宅一行还是远远难及把此间当了老巢的极恶老祖呀!

  “你们两个,就给我在这儿吧!”见波光破裂,刘火宅被抗拒弹回,一个趔趄,血红分身“桀桀”奸笑起来,一个旋身,犹如飘忽不定的风暴,再度向二人卷去,毫不因之前的败退而气馁。

  “阿律那大劈空掌!”释安盛同样老神在在,戾魂万蛊丹看起来只是改变了他的归属,其实他的理智、他的情绪以及许多基于这二者的判断,都随之而变了……

  戾魂万蛊丹,造就的是忠心耿耿,只服从主人命令,以主人之安危为第一要务,以主人之舒适为服务宗旨的奴仆,被其控制了神智,则狡诈的人会变的忠诚,胆小的人会变的无畏,怯懦的人会变的勇敢,总之就是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与第一轮一般,一模一样的大劈空掌再度呈现,而且此际全身发力,大劈空掌的威力至少上升五成,堂堂煌煌,上接穹顶,下削地面,如同一道活动的墙壁。

  释安盛依样画葫芦,极恶老祖的分身,见识了释安盛的实力之后,却不愿那么直来直去了。

  激旋的血影轻轻只一晃,循着大劈空掌的边际,竟然就那么滑过去了。

  叫人目眩神离的疯狂旋转,原来不是光好看的,而是专为了此刻。

  “……那大劈空掌!”“……劈空掌!”“……掌!”一掌被躲过,释安盛毫不气馁,接二连三又几掌。

  不过,老祖分身的闪避之法已经使开了,却不会那么轻易就中招,一闪,两闪,连三闪,轻轻松松全数避过。

  接连使力落空,虽然已经变了刘火宅忠仆,释安盛毕竟还是人类,既是人类,就有人类的局限。

  数次全力进攻,他得换气歇息一下。

  过了!哈哈!老祖分身眼中一瞬间血光大炽,看准了机会,“咻”的一声,就从释安盛漏出的空隙钻了进去,直面了刘火宅。

  “嘿嘿嘿嘿!”老祖笑的婬荡,笑的奸邪,没办法,太苦心孤诣了呀,不笑这么两声,对不起自己的谋划,对不起……

  血红的身影,一个云龙探爪向刘火宅,心中已经浮现出了手到擒来的画面,却不防,刘火宅陡然张目,眼中一道厉芒闪过,如同电火。

  情况不对!

  虽是分身,警觉却在,老祖的部分经验记忆也在,没有明显的应对手段,刹那间却将警觉性提高到了极致。

  “云若化剑!劈空绞!”若说此番回转古城地窟,什么收获最大,莫过于精神境界的提升了。

  得玉子乔提点,刘火宅成功见识了元婴后的精神境界,虽然见识并不意味着领悟,却大大提高了他的眼界,至少,明白了灵肉分离的奥义,也即元婴期的基础。

  虽然修为还是灵动中,只要修为够了,一路势如破竹,晋升元婴不过时间问题。

  虽然,不能够如同玉子乔一般,强制别人灵肉分离,不过分离云若,这个自己的宠物,还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云若化剑,刘火宅挥手既来。

  三尺利剑从心所欲的凝现,巨大章鱼迷宫中,为开辟通路精研的剑技抖手施出,剑光如匹练,翻翻滚滚,将身前包裹的密不透风。

  “雕虫小……嘶……”老祖分身本欲说雕虫小技,血肉分身不是普通肉身,要硬就硬,要软就软,基本上,修炼到了老祖的程度,已经是法宝的级别。

  若么人都说,武者的肉身,就是最好的法宝么?

  以刘火宅的修为,以他凝聚出的法剑,能有何……

  接下来的遐想,老祖根本没机会做,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剑光已经加身。

  刹那间啊,血肉翻飞,身躯破碎,好端端一个七尺之躯,变成了砧板上的乱肉,且是饺子馅档次的。

  究其根本,云若剑太快太利了,劈空绞太狠太密了,以至于堂堂一个七重分身,竟然毫无还手机会,就被剁成了乱肉。

  “噗嗤噗嗤……”肉馅在地面上蠕动着,努力的想要返归一处,并未就死。

  这就是武者分身恐怖的地方,不死不休,只要操纵者的控制力在,无论伤成什么程度,总能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修复。

  除非是像毒素腐蚀,灵力消磨,或者火焰烤炙这样,将肉身彻底破坏的方式,光是切割显然不行。

  蠕动……蠕动……蠕动……最终先拼凑出一张血肉模糊的嘴来,宛若噩梦中才有的景象:“你跑……不了,跑不了……”

  就像听到了这个分身所说的一样,“嗖!”“嗖!”从远方,先后两道血红的身影射来,却是极恶老祖又两道分身赶来了。

  分身之后,是此起彼伏的掠空尖啸声,显示出还有更多的分身正在靠近中。

  “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歇歇吧!”刘火宅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不过旋即缓缓消散,乾坤袋中掏出大把药粉,劈头盖脸洒到了肉馅身上。

  “啊呀~~~”只有一张嘴,留着干什么,当然是叫唤了。

  分身歇斯底里的哀嚎着,在地上翻起了滚,本就是一堆肉馅,上面又被浇了瓶硫酸,那场面,真是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分身玩完,损失的却是老祖本体的精血。

  “住手!”后来的两道分身自不能坐视,相对一掌,仿佛是内讧,实则借机分开,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两向包抄。


  章七十五 天生魔头,分身有秘

  刘火宅与释安盛背靠着背,心意却是相通。

  刘火宅持着云若剑,悍然插入到地面上仍哀嚎挣扎的肉馅里。

  肉馅翻滚,浓郁的绿色毒汁淌着黏液,冒着气泡,好像烙锅上正烧一样,不过顷刻,便将云若剑渲染,成了墨绿色泽。

  “唔噜~~~唔噜~~~”云若不安的叫着,对自己身体的新颜色,十分忧伤。

  雾化的身体被刘火宅整个抽取出来,此时此刻的云若,便成了纯粹的一团灵气,仿佛幽灵般的灵体。

  不过刘火宅也知道,这是云若自己愿意,躯体才任自己指使,若它不愿意,用玉老头的话来说,就算是他的天道力量,也是好不容易才将这小家伙圈禁。

  与刘火宅不同,释安盛则是迅速往自己两只手掌上,抹了赤红的一层药水。

  刘火宅抹药,至少是在不畏剧毒的云若身上,释安盛的药,直接涂在肉掌,真不知道,他是想要毒敌人,还是想先放到自己?

  也没时间在意那些个,两分身兵分二路,转瞬既至……

  “劈空绞!”绿油油的剑光,不等人到,劈头盖脸已经先浇了上去。

  没错,剑光绵密如细雨,无孔不入,压根已不是劈、刺,根本就是浇,是洒。

  分身嘶嚎一声,陡然转向!

  云若嘶嚎一声,剑光也跟着转向。

  如果说,学会了抽离神魂制造云若之剑,算是刘火宅此行的第一个提升,那么……能够将剑光剑气如流一般控制,绝对就是第二个收获了!

  境界提升了,随之提升最大的,不是刘火宅的修为,而是……他的天赋神通。

  云若剑挥出的剑光,如烟,如雨,如雨,如风,最强悍的是,它有自己的精神,有自己的意念,能够随心而动。

  “呜呀~~~”躲避的分身无奈悲叫,一个囫囵字还没出口,便被剑光扫个正着,先是头颅,然后是四肢,节节分裂,寸寸剥离……

  此招中既有一个绞字,大家可以自行想象一下,肉块落进了绞肉机中……

  而且,还是从肢端入手,到最后,才轮到心脏内腑,若是普通人,简直就是千刀万剐的凌迟大刑,饶是武修分身,也绝不好过。

  泛着中人欲呕的毒烟,淌着绿油油的毒汁,这个分身,就那么一块块掉落到了地面上,步了前身后尘。

  这毒素可不是一般毒素,而是迷天教精制灵毒,武修分身抵抗力虽然强大,仍然不够看。

  再以灵剑云若,精心将毒素,一剑剑涂抹到老祖分身的血肉深处……除了彻底崩溃,别无他途。

  就在刘火宅料理这个分身的同时,背靠背的释安盛也料理完了另外一只。

  其实就是结结实实一记阿律那大劈空掌,打在分身胸口。

  分身倒飞出去,释安盛自己也不好受,肩头中了一掌,肿的像个馒头,有些抬不起来,幸好是没练阿律那身的那半。

  “呼哧,呼哧……”分身倒卧在地面上喘粗气,一时站不起来。

  不过,刘火宅与释安盛的压力并没有少上半分,因为就在这同时,另外三个分身已经冲破了甬道,来到了两人面前。

  “劈空绞!”刘火宅剑光挥洒,迎上了一只。

  “阿律那大劈空掌!”释安盛同样挑上了一只。

  至于第三只……第三只根本没来得及跑到二人身前,半途中被物绊倒。

  因为冲速太快,咕噜噜和绊倒他的物滚做了一团,直滚过了交战的四方,滚到了祭坛大厅的另一边,洞窟豆腐塌陷的地方,撞进碎石沙土里面,才灰头土脸的停了。

  “轰隆!”石头堆里站起了两个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其中一个仍捏着另一个腿脚,另一个便金鸡独立的那么站着:“你干嘛?扯我的后退。”

  扯后腿,实在没有一个词,会比眼前这幕更加贴近了。

  而另一位,答的也十分简单明了,劈头盖脸一通老拳。

  “你,你……你疯了!”前一位分身狼狈招架。

  对方一手握腿,一手挥拳,所以攻势并不明显。

  不过,他自己空有两手,一条腿却攥在别人手心里,两手不得不摇摇摆摆宛若孩童一般维持平衡,则又抵消了部分优势。

  一边打着,另一位就闷哼了一声:“我疯了?我才没疯,是你们疯了才对?”

  “咱们是谁?咱们可不是那老儿要东就东,要西就西的奴才,咱们是天生地长魔头,怎么能为了区区血身,就轻易受一个凡人指使?”扯后腿的一位理直气壮的大叫起来,曝露了惊天秘密。

  “天生地长的魔头?”刘火宅和释安盛听的对视。

  魔有许多种,人间有修魔者,修道途中有心魔,在许多蛮荒僻壤,或者天外绝域中,还栖息着许多魔族与真魔。

  天生地长的魔头,算是第三种,魔族里的一类。

  其在魔族谱系地位与能力,基本等同于某些天生地长的灵兽,不过其心思,就不像灵兽那般单纯良善、直来直往了。

  也跟灵兽一般,这样的魔头,是可以和修真者定下主从约定的,就好像云若和刘火宅一样。

  怪不得极恶老祖的这些个分身,并不都那么好使,而是有的顺从有的叛逆呢,原来并不都是他的真正分身。

  不过,能够分化几百上千个,除了魔头归附,这当中肯定还有什么其他手段不为人知。

  思虑之间,刘火宅再度凌迟了眼前的分身。

  他虽然只是五重中,灵武双修的特质,令他至少也有六重初的攻击力与反应,一把锋利程度还要超过九重灵器的宝剑,则将他的攻击力直接提升到了七重初,再加上天赋神通,灵毒涂刃,潜藏在性格中的,越是危险,便越能爆发潜力的因子,对上老祖分身,竟是一边倒的屠戮。

  另一边,释安盛也用那蘸着血般的肉掌,依旧是以伤换伤,击退了另外一分身。

  肩头又伤,但并不比之前更重,以武修七重对躯体的控制力,这等伤可以强行弥合而不影响眼下激斗,直到战斗结束之后再慢慢治疗。

  那分身翻滚着退去,但是立刻,新的分身已从远方遁来。

  接二连三,极恶老祖的分身大法,的确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章七十六 分身讨药,金莲截千指

  这一次又是三只,于是……依样画葫芦!

  依旧是云若剑凌迟一只,释安盛击退一只,然后由释安盛前次击倒在地的那一位,拦下最后一只。

  而之前,反目相对的两只,仍在激斗当中呢……

  听了扯后腿那只的辩驳,被扯的那只眼中一阵惊异:“那刚才,老头子筛选的时候,你怎么不做声,直到现在才?”

  “当然是装的啦,哈哈哈……”扯后腿的得意狂笑起来。

  “怎么回事?”刘火宅看这两人斗嘴斗的有趣,斜眼看向释安盛。

  释安盛默然摊手,意思很明白;我也不明白呢?不应该是这效果呀?

  “没错,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山高海阔,咱们当然要暂时装一装了?若不然,刚出来就要被那老儿收回体中,如何会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另外一个陡然反目的接口道。

  “噢,你也是这样想的?真真知己呀!来来来,烧黄酒,斩鸡头,拜把子!”

  一边激斗,两个扯后腿的一边聊的火热。

  “拜你们个头!”被扯的火冒三丈,“你们两个家伙,被狗血蒙了心了?什么天生地长的魔头,咱们明明是老祖以滔天魔功,显化出的识海心魔而已,跟老祖一体同心……”

  纠缠之中,冷不防释安盛动了。

  缓过硬碰硬的那一口气来,释安盛猛然欺身上前,趁其不备,将被扯后腿的两个一掌一个拍了。

  激斗……陡然停住。

  “别打了!别打了!你说的对,我们都是天生地张的魔头,怎么能向一个区区凡人听命,啧啧啧,方才真是狗血蒙了心了也!”变脸如翻书,两个被扯的连连摆手。

  “是吧是吧?”两个扯后腿的于是也都停了手。

  “难得清醒这一刻,可不容易呀。那老儿是不是有甚手段,蒙蔽了咱们的神志呀?”

  几个魔头面面相觑,眼珠转的飞快:“甚有可能!”

  “这般说来,咱们那几百个兄弟,也都是如我们一般,被蒙蔽了的?”

  “丢人啊!太丢人了!咱们天生地长的魔头,一向只有我们,去蒙蔽别人,什么时候,倒被别人,不知不觉蒙蔽收服了!”

  “是也是也!”有一个情绪激动的,拿手在地面上乱拍,拍的土石崩飞,转眼几个大坑。

  “不对,不对,你们觉不觉得……咱们醒转有甚蹊跷之处?”

  这些魔物看着粗鲁无文,脑瓜子转的实在快到了一定程度,略略一分析,八只四双血红的眼睛,齐齐盯向了释安盛:“你手上抹的那东西,究竟有何古怪?”

  刘火宅略带心虚的看了释安盛一眼。

  那手上红彤彤的玩意,当然有古怪,若非如此,怎可能一掌一个将老祖分身拦下,变成……呃,虽然未如预期那般,变成唯己命是从的存在,至少,令对方不再是老祖属下,也算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吧!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答案简单的很,戾魂万蛊丹!

  所以释安盛才能毫无顾忌的抹在手掌上,因为他已经中过了,不可能再中。

  所谓戾魂万蛊丹,闻名便知,是通过一种精心培育的灵蛊,潜入人的神志,将人从灵魂的层面加以控制的霸道灵药。

  灵蛊唯最初喂养精血者是从,并不强行破坏大脑或者灵魂,而是通过不知名的手段,扭曲中者的认知与是非观。

  中过此毒,体中便有灵蛊味道,其他灵蛊便不会继续侵占。

  至于刘火宅,自然早服下了解药。

  他为什么不放毒?有云若剑在手,他能跟七重中的老祖分身拼上一拼;没有云若剑,不过顷刻凌迟的法子,他的小身板,经不住分身随意一拍。

  下毒的机会未必能找到,被干掉的可能倒是一抓大把,核计核计,还是老老实实玩剑算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有什么手段,快快交出来,不要让我们动粗喔!”

  “老老实实配合,便饶你们一命。”

  四个觉醒的分身,齐齐转向了刘火宅与释安盛,龇牙咧嘴,威逼利诱,沆瀣一气。

  四对二,若是动手,局势真的一面倒。

  不过幸亏,在这里的不光是他们六人,还有其他分身,也正火速往这边赶,坑道里四面八方都是尖锐的风声,给人以无穷无尽的威压。

  “刚才替你们挡了一灾了,这次来的人更多。”一个分身侧耳倾听着,露出得意之色,“若我们不动手,你们两个,能坚持多久!”

  “快快把你们那手段交出来,若不然,你们二人就自求多福吧!”被戾魂万蛊丹转化的一瞬间,这些个不知怎么回事的魔头似乎还能够遵从灵毒效力,护二人一护,随着时间持续,他们的神志益发清醒起来,讨价还价的手段驾轻就熟。

  怎么办?释安盛看向刘火宅。

  给他们!刘火宅微微颔首示意,没什么好犹豫的。

  这些分身拿了戾魂万蛊丹,也是去找极恶老祖麻烦。

  极恶老祖分身众多,对付起来的确棘手,能让众分身窝里斗,本就是涂抹戾魂万蛊丹的本意,只是这些,没有说给释安盛知道罢了。

  虽说分身不听使唤,交出了戾魂万蛊丹,很有腹背受敌的可能,眼前这种情况……

  纷乱的思绪脑中只是一转,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声戛然而止!

  没错,突然停下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静悄悄一片,没有破空风响,没有洞窟塌陷的声音……

  释安盛递药的手正在半空,四个老祖分身一边伸手欲接,一边疑惑回头。

  画面似乎就在这一刻凝滞!

  “轰!”惊天动地一声,整个世界,似乎又重新开始了转动。

  “千指魔功!”依稀之间,听得惊天动地的这么一声呐喊,疯狂的气浪,夹在爆发的气流里面,就如成千上万的弓箭手齐射,箭矢蜂拥而来。

  只一瞬间,四个倒戈的分身便被打成了筛子,血肉化成丝丝缕缕的精气,因为无人收纳,指风中分快消散。

  余下的指功,绝大多数涌向了释安盛,少数向刘火宅。

  极恶老祖还得留下刘火宅的性命炼丹呢!

  “阿律那大劈空掌!”释安盛倾尽全力还击,面色空前严肃。

  “极恶老祖,你终于现身了!”刘火宅则是厉叱一声,面色……不惊反喜,难以掩饰计谋得逞的欣然。

  “轰!”一瓣金莲在二人身前徐徐绽放。


  章七十七 十五年恩怨一朝还

  “啵啵啵啵……”千指魔功犹如蚊蝗,前仆后继的扑向前方。

  天道金莲自岿然不动,仅凭莲瓣的涟漪起伏,轻轻松松抵住了那蜂拥的攻势。

  千道指风,仿若飞蛾扑火,一入不回。

  分身被戮,尚是小事,那叫做释安盛的武修手上,竟然涂着抹消分身强加意志,唤醒本来的药物,这可是直接从极恶老祖身上割肉呀!

  若是任其蔓延起来,自己的几百分身,说不得就被完全传染了……

  流毒无穷,必须痛下决断!

  极恶老祖毕竟刀山火海里过来的,心志坚毅,毫不吝惜这一个个魔头当初转化的有多么不易,直接出手剿杀。

  至于……他为什么一直只派分身上前,且是有限的几个分身上前捉拿刘火宅,也很简单。

  他的确有数千分身没错,但是这数千分身里面,真正听他话的,不足千数。

  而被妖蜃蒙骗,直到分身入地窟探查,方知刘火宅竟然随着迷天圣教讨伐大军深入幻境,那不过是一刻之前。

  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以道城的身份出现,堂而皇之的将一行人分化数队,然后在刘火宅的目的地守株待兔,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根本没时间,将所有分身一一甄选完毕。

  这个环环相扣的计划,要的不是分身的身手,最重要的是忠诚、听话、受控制,于是他只有时间,得到了不到两百的听话分身。

  但这里还有两个问题——

  首先,洞窟有十三个,刘火宅究竟会落脚哪一个;在计划商定出来之前,都是不确定的事。

  而计划商定出来之后,在玉子乔这么个高端的天道面前,道城分身又实在不敢冒险传递消息出来。

  所以,只好每个洞窟都安排下分身,每个洞窟**个不等;

  其次,还是这行人里有玉子乔这么个天道。

  虽然囚禁了十几年,正因为囚禁了十几年,对这老家伙的顽固、强悍、变态,极恶老祖比谁都更加清楚。

  对上根本就毫无把握,所以连分身,都不敢安置在过于靠近息沙祭坛的地方,以免被玉子乔发现,顺藤摸瓜败露了计划……

  没有想到,仅仅刘火宅与释安盛两个人,因为藏身位置差异,先后赶至的分身竟然拾掇不下!

  假如可能,极恶老祖真的不想现身……

  他好歹也是个天道了,行此完美无缺的计划,心中却时有心惊肉跳之感。

  武修天道虽没法推演未来,却能将自己的命数遁离于天道之外,更时常能够……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所感应。

  所以他不愿,也不太敢现身。

  其实道城一传送,真身便收到了消息,并通过其它渠道,最快速度赶到了刘火宅的传送地。

  他并未第一时间动手,宁愿在那儿看着,看着分身将刘火宅捕获,直到……分身所中之毒,到了他不得不理,不能不理的地步。

  现实,就如他感应的那般残酷……

  一出手,天道金莲便现,天道金莲既现,便说明,那个人就在附近……

  极恶老祖一颗心如向无底深渊坠去,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是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真的被看穿了!

  等着守株待兔,结果被守的却是自己。

  “噗……”一口血喷出来,既气又伤,“这不可能,不可能!我天衣无缝的计划……”

  “怎么不可能!”刘火宅笑的如同狐狸一般,“老祖,你似乎忘了,追捕我的时候,你的分身们曾经无意中招呼过那么一嘴,招呼您作……道城!”

  心中那隐隐约约的印象,终室让刘火宅忆起了,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噗……”极恶老祖又吐一口血,更伤更气,浑然没有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是在这么低级的细节上败露了。

  枉他觉得自己已经掩藏的极好,道城之名,更是许多年没有动用过了呢!

  “道城啊道城,真是没有想到!把我囚禁此间,足足一十五年的,竟然是你小子!演技还真不错哈,蒙了我一回不行,竟然还想再蒙第二回……”黑暗中,玉子乔并不显形,也不动手,幽然发话。

  只有修行到了一定层次才可以感觉到,夹杂在空气中的那不安的律动。

  “你,你是如何不通过传送,这么快赶过来的?”极恶老祖心又不甘的问道,面色持续煞白。

  “笨,既知了此间是龟甲铸就的血肉大阵,以我老人家的修为,还需要……哪里跑!”话到半截,陡然一喝,原来是极恶老祖趁机不备,撒腿开跑了。

  不过,刚跑了没有几步,老和尚陡然放慢了脚步,惊慌失措的喊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脸色赤红如血,从身体里面,似乎无穷无尽的蛆虫正在蠕动,随时都有可能破皮而出。

  “道城,被你囚禁了整整十五年,这是我用自己血肉,灵魂,天道力量喂养的戾魂灵蛊,专为克制你的分身之术而培育的……”

  没错,戾魂万蛊丹,是玉子乔为了克制极恶老祖分身之术,专门研发的。

  玉子乔被囚禁了十五年,两个人便战斗了……整整十五年。

  极恶老祖将玉子乔关在那里,可不光是用他代替自己的位置,为妖蜃幻阵镇守中枢,提供能量的,极恶老祖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玉子乔的修为,他的境界,他身藏的宝物,迷天圣教的秘密……

  身为六宗之一的老掌门,玉子乔身上可供发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对于这些,妖蜃却没什么兴趣,将玉子乔封禁那当中,确保他逃不出去,确保他不得不自始自终为幻阵提供能量,也就完了,所以极恶老祖只能自己想办法取。

  偷、抢、扒、拿、坑、蒙、拐、骗……十五年间,不知道多少次勾心斗角,若非他分身有术,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不然极恶老祖怎么会对玉子乔有点阴影呢。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即便如此,玉子乔竟也没拿出全部手段,而是留了一样大杀器,直到此刻才用。


  章七十八 一石三鸟,老祖顺气

  极恶老祖疯狂挣扎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见了自己,玉子乔竟未趁机动手了。

  不是没动手,只是没直接动手,悄无声息间释放灵蛊,将自己周身空间一寸寸一分分蚕食,让自己无论从什么方向遁逃,都必得先沾一身戾魂灵蛊。

  也不知玉子乔是如何养成了这等奇物,自己的八重修为浑然无用,反倒成了助长毒效的催化剂。

  苦心孤诣搜集来的数千魔头,原本已被抹去了神智,只要不放出来,不给它血身,便温驯服帖,被这戾魂灵蛊一冲,就好像鲨鱼见了血,猫儿闻了腥,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竟似乎……要一人一点血肉,把自己生生分尸了。

  极恶老祖心中大骇,体内造反,简直就好像两军交兵,一方却突然内讧了一样,如何敢打?如何能打?

  一边使尽了手段,欲图压制数千魔头的暴乱;一边拼尽了全命,想快快摆脱这是非之地,一时间真是顾头不顾腚,狼狈万分。

  “哪里跑?”无尽分身,绝不是极恶老祖的最强手段,却绝对是他最难缠的手段。

  哪怕天道,面对无穷无尽的分身冲击,也难免会花了眼睛,乱了念头,打的时候容易中阴手,追的时候,则易被对方趁隙溜掉。

  所以玉子乔并不强攻硬打,上手先废了老祖这招,接下来再追,手拿把攥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不过……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眼见两位天道一边招呼一边追逃,恍如两台推土机般隆隆而去,释安盛疑惑看向刘火宅,因为看起来,这家伙有答案的样子,老神在在:“玉老掌门刚现身的时候,没见他动手,估计戾魂灵蛊也没时间环绕那极恶老祖全身,怎么……就让那极恶老祖受伤吐血,甚至不能立刻开跑呢?”

  看起来,当时极恶老祖和玉子乔仿佛是在聊天一样,不过到了这个层次,大家都知道,所谓聊天,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玉子乔聊天,是为了让戾魂灵蛊散布到周围每寸空间,确保极恶老祖入彀。

  武修天道虽不能算,临敌之际,那种对危机的可怕感应,也着实难缠,就好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玉子乔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不过,玉老头拖延时间的理由好懂,极恶老祖自己,为啥也在拖延时间呢,和玉老头聊的火热。

  刘火宅的确清楚因由,闻言哂笑:“他哪里是跑不了?他是不敢跑,那时候,他在倒气呢!”

  “倒气?倒什么气?”

  “倒心中那股郁闷之气呗!”

  极恶老祖真的是……太郁闷了!

  他所修的道,叫做睚眦必报,也就是说,吃了啥亏,都要想办法找回来,若不然,气就不顺,道行就不涨,境界就不升。

  极恶老祖天资卓绝,少林功法又博大精深,传承源远流长,原本,他是很有希望晋身九重天道的。

  可惜二十年前一场大变,令得他心中一口怨气始终不出,憋屈到现在,久久不能突破。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这个法子,其最大用意,可不光是擒获刘火宅,光为了一个刘火宅,他完全有更好的法子。

  他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第一鸟自然是擒获刘火宅,炼化和合金丹,顺便出那口屡捉屡逃的恶气。

  第二鸟则是报复玉子乔,因为刘火宅上次逃脱,显然和玉子乔有着说不出的关系。

  至于,他无缘无故囚禁玉子乔长达十五年,睚眦道里,自己是永远不欠别人的。

  还有第三鸟,则是要报复妖蜃。

  没错,报复妖蜃!谁让那厮,向自己隐瞒刘火宅去而复返的消息来着?

  极恶老祖不光要擒下刘火宅,还要让玉子乔成功破坏掉龟甲大阵以报复妖蜃。

  而根据他对妖蜃的了解,一旦玉子乔那么做了,接下来妖蜃的雷霆反击,真仙下凡都阻挡不了!

  那第二鸟到手,简直是板上钉钉的。

  多么好的一番计算呀,倘若实现了,绝对能让自己心情舒畅,道心大涨,说不得,突破眼前的八重中难关,晋升八重顶峰都是有可能的。

  但这三只鸟,竟然一齐飞了!

  极恶老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压下道心的明灭,道境的动摇,只吐几口精血,绝对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那小子,那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天敌,自己遇见他以后,被屡屡坏事,竟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他和自己,可是足足差了三层呀,修行越是后期,每层的差距越是明显。

  一层都是天壤之别,况乎三层!

  可偏偏自己,连连吃瘪,毫无办法,这次,也是败在他的手上……简直就是冤孽呀!极恶老祖掩面而走。

  “想走?哪里走!”玉子乔厉喝,“金莲汲天道!”

  歘!歘!歘!绕体金莲,陡然幻化出无穷无尽的金莲瓣,每一瓣金莲,都如同暗器一般,飞快旋转的,如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极恶老祖。

  “波!”老祖终于躲避不及,中了一瓣。

  出乎意料,莲瓣没甚威力,旁人看来,只是轻飘飘的附在老祖的身上。

  只有极恶老祖自己知道,这片金莲,是何等的霸道,一叶沾身,就好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无论如何用手去拨弄,无法拨弄下去,只能生生受着。

  “这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功夫……”玉子乔幻化流光,步步紧逼,“这天道金莲,与那天劫锁链同出一炉,只要沾到你的身体,便是直锁神魂,除非你自散魂魄,否则无论如何摆脱不掉,能生生将你压垮,你就好好生受着吧!”

  “嗖!嗖!”接连又两片莲瓣上身,极恶老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地上,狼狈到了极点。

  破心房,出幻境,一路行来,也没觉得玉子乔的出手有多么厉害……

  实力,果然是比较出来的呀!

  眼见那个威风八面,智计百出的极恶老祖,在玉子乔面前竟无一合之力,方知九重天道,名不虚传!

  “玉子乔,你不要……不要逼我!”困兽犹斗,极恶老祖被莲瓣压的脚步踉跄,青筋暴起恶念道。

  “我若真想杀你,就不用这两招了……”老祖步子慢了,玉子乔也随之放慢脚步,“告诉我,这妖蜃洞窟到底有何蹊跷,我今日……便可先放你一次,日后见面,再清旧账!”


  章七十九 讯问老祖,组团渡劫

  虽然占据上风,玉子乔服了个软。

  不能不服,极恶老祖既然不怀好意,他方才和众人商量的计策,显然不能听取。

  不过,关于龟甲十三编,关于妖蜃,这和尚显然也知道更多更重要的消息。

  若只是自己,玉子乔不怕这里就拿下了和尚,怎么出去,另想办法,可是这里还有女儿,还有后辈,他不得不投鼠忌器,宁愿搁置十五年被囚之恨。

  “爹!”玉无瑕眼睛微红,明白父亲这般做,究竟为何。

  其他五队人,此起彼伏在刘火宅与释安盛背后的波光中出现。

  “哈哈,哈哈哈……”极恶老祖狂笑起来,“就算逃出了生天,就算恢复了道能,玉老儿,你还不是要在我面前低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给我解药,先把我身上的……”

  “啵!啵!啵!”玉子乔老眼一张,白眉一竖,神念勃然,三瓣桃花,仿佛盛开一样绽放在极恶老祖背上。

  “噗通!”六瓣桃花,其重如山,极恶老祖竟不能胜,噗通一下跪倒,青筋暴涨!

  “道城,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我老人家,在问你话!”极恶老祖的心思,玉子乔却懂,是一直以来,憋屈太多了,所以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便要羞辱一下自己,顺顺气儿,若不然,道心有碍。

  不过,玉子乔可以放这和尚性命一马,这口气,却绝不能让他喘顺了,若不然,十五年的苦,自己就白受了。

  呼吸一念间,瘦如鸡爪的老手往前一探。

  “噗噜噗噜噗噜……”极恶老祖体表立时就如水开一样,此起彼伏的冒起泡来,“方才的戾魂灵蛊,只放了三分之一的量,所以你能勉强维持。不要惹恼我,全放出去,立时废了你这魔功。”

  “我只数十个数……九!”水开的程度又大了一分。

  “八!”已经不能说是水开了,魔头挣扎带动的血肉,离体几达半尺。

  “七!”“咻……哇哈哈哈……”几个魔头终于冲破了血肉枷锁,一头钻出来,如释重负,纵意长笑。

  “啪叽!”结果笑不到三声,玉子乔一叶天道金莲飘摇着落下,将魔头瞬间压成肉饼。

  “六!”“好罢!好罢!我说……”极恶老祖终无奈服软,“不过你需先立个心誓,我说了以后,撤了所有手段,将我放了!”

  “好,只要你说的实话!”

  ****

  幻境中的变故,无人能知。

  外间的人,此时此刻,全都在天劫外围五百里开外,面色各异的看着中心处,那直达天际的幽魂火山……

  看着,无穷无尽的乌云汇聚,无穷无尽的雷声轰鸣……

  乌云遮罩,大地一片昏暗,明明是白日,暗的就像午夜一般。

  不过,却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为何?因为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电火太绵太密,这闪现的次数太多了,竟然又照的这片天空与大地,一片通明了。

  当然这通明,和青天白日的通明,就不是一回事了,仿佛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这不是天劫第四击,天劫第四击,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来,因为前三击,是被人勾引的,提前释放,这一次,方才真真正正的酝酿释放。

  到了六重天劫的层次,劫与劫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快。

  这些个无穷无尽的电火,或许……是天劫第四击的前奏吧?更有可能,是天道对于黄泉地府之门洞开的自发反应。

  无穷无尽的电火,每次闪现,皆可以看到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幽魂怨鬼,在电光中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黄泉火山,带着无穷无尽的冤魂野鬼,从地府中返归人间。

  劫云雷电,此起彼伏的闪现,将这些冤魂野鬼劈做焦炭。

  一生一灭,一黑一白,一亮一暗……每一瞬间,都代表了天地间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的交锋,战况激烈。

  而……操持了六只荒兽,自身也达天道,可以说,已经站在了人间修炼者最顶峰的迷天长老与弟子们,面对这天道力量的交锋,竟几乎插不上手去。

  果然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即便修真者,在这股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是尘埃,空自入天道,驭荒兽,竟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天劫很绵很密,就好像五百里方圆,每一秒钟,每寸空间,都会被细细梳及。

  但是,滔滔不绝的冤魂也不是吃素的,真真只能有铺天盖地来形容,有的试图冲破云层直上高空,有的一头钻入地底,如同打洞的老鼠般龟缩潜行,也有的,则在中间,左冲右突,之字型前进,以躲避天劫的打击。

  一波波的雷霆之下,于是总有逃过劫数的幸运儿……

  百里雷光下,幽魂们万不余一,不过,超过百里之外,残存的幽魂们,就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了!

  有的是因为幸运,有的是因为实力,总而言之,对于无穷无尽的天劫,它们渐渐的开始适应,层层突破。

  甚至有些异数,竟然即便被雷光击中,也不会立刻烟消云散了……

  它们也在渡天劫,组团渡天劫,每挨过一轮,实力就进展一分,对天劫的抗性也高一分。

  一百里,二百里,三百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竟然迷天圣教六位天道的视野里,都开始有零星的幽魂出现了。

  这些幽魂一个个灰头土脸,丢盔卸甲,形象可谓惨极。

  不过……哪怕相隔极远,遥遥也可以感觉到,蕴藏在它们身体里面的,那股桀骜、不屈、怨愤、怒火!

  鬼怪之类虽不修真,也有分级,能渡五百里劫区到此间的,即便未到鬼王级别,也无限于接近,而鬼王,也就相当于人间的天道。

  经过天劫筛选,这每一只,都是九地之底的精英,哪怕漏了一只入人间,都绝对能搅的一方大乱,生民遭难。

  “开启天道神识,准备拦截!”遇到这种情况,如迷天圣教这样的宗门,只有一种选择,迎战!一只也不能漏掉。

  “神识扫描,各方位报数!”夜孤坟操控戌土麒麟,和先天文蛛位于正东乙木青龙位,看的分明,飞快下令,“青龙位,三只!”

  “玄武位,两只!”

  “朱雀位,没有……”

  “白虎位,没有……”

  比较悲催的是周长老,他被天劫吹出来,落的是东北方位,看着远方的一幕,欲哭无泪:“我这里,六、七、八……十只!”


  章八十 六荒镇守,有人悲催

  所有听到的人都窒了一窒,深深感叹命运之玄妙……

  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要塞牙缝呀!

  “太古荒蛇速度最快,周长老你尽量坚持一下,我立刻赶去!纪云、邱泽二位长老原地防守,待我先帮了周长老,再与邱长老交换位置。”

  纪长老控制着先天文蛛;邱长老控制着断恶狴犴。

  “朱雀位,白虎位,你们距离太远,暂且暗兵不动,免得来了我们这边,有东西漏过去。”夜孤坟如此这般吩咐着,控制戌土麒麟风驰电掣开始往东北方向感。

  “换位,为什么要换位?”大多数人迷惑不解,玄武位的邱长老是最明白的。

  “断恶~天罚!”巨大的狴犴虚空一顿足,灵性的雷光如同活蛇,虽曲曲折折目标却坚定,准确的迎向即将出天劫区的二魂。

  而那一声断喝本身,也并不简单,乃是狴犴天赋之力,能够震慑邪魔,拘束鬼神。

  即便渡了五百里劫区,实力将近天道,鬼物毕竟是鬼物,面对这太古荒兽的怒吼,身躯皆是一震。

  而这一震,也就足够了,瞬间数道天劫找上,再有那两道电蛇补枪,刹那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打完收工!”吩咐也就刚好,天道中便传来此声,让其余几位长老,意识到夜孤坟策略的高明。

  六兽之中,断恶狴犴乃是鬼物克星,镇守一方不免浪费;太古荒蛇则速度最快,周游四方随时策应亦是强项,不过在那之前,先得应付过这波再说。

  “奶奶个腿,邱老头手脚倒快!”周长老骂骂咧咧,面色惨白,还没从大口喷血的状态中恢复呢,“那个谁谁,先代我喷上两口,把小蛇儿的速度提起来……”

  这个时候,正东青龙位也有好消息传来,不过,却不是长老们的手脚,而是鬼魂自己,可能实力不足,驱驰五百里,还差最后一点距离,便能冲出包围了,竟就是坚持不下来了,有两道鬼魂,天劫之下先后灰灰,青龙位,于是只剩一道,也让赶赴东北方位助阵的夜孤坟走的更加放心。

  “文蛛喷吐!”蹲守青龙,纪长老不慌不忙,元神一拍文蛛脑袋,逼迫文蛛向着那即将出阵的幽魂,一张大网迎面兜去。

  那网成八卦之形,见风就涨,天地水火泽山风雷的力量在其间风云激荡,蕴含着文蛛一口先天之气,厉害无比。

  “呜哇!”幽魂出阵,躲避不及,一头扎入,灵体竟然无法穿越,被困网中,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力量轮番上演,整个形体就如同艳阳融雪,肉眼可见的萎缩下去。

  长老们各施手段,周长老自也不能闲着,短短时间内,第二次拼命,虽然拼的是别人的命。

  随着那个谁谁竭尽全力的一口精血喷出,原本有几分萎靡的荒蛇,顿时恢复了精神。

  “荒蛇九转!”元神拍颅,周长老也用了大招了,太古荒蛇摇身一变,竟然幻化出足足九,哦,不,七条幻象。

  这个时候,幽魂们也几乎要闯出劫区,重回天地间了。

  依旧还是那句老话,这个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要塞牙缝。

  玄武位的两只未出劫区便被消灭,无法统计,青龙位的三只,却有两只,百尺竿头,倒在了那最后一步,这个比例,可是相当不低了。

  若是东北方向也照此理,那周长老的压力无疑将大大减轻了。

  可惜,并没有。

  天道们的视野,仅能穿透劫区一百里,而这最后的一百里,十只幽魂,竟然九只都碍过了,不过顷刻已将出阵,只灰灰了一只。

  幽魂九只,而太古荒蛇的幻象,只得七只!足足差了两只。

  “他奶奶的!”周长老按耐不住骂娘,倒霉不要这么倒霉好不好!

  他收到了正东向的消息,满心以为此间也会同样呢。

  荒蛇九转,必须是他这天道的精血,才能幻化出满额的九只,自然威力,也与眼前这若隐若现的七只,有所差异。

  他料想,被天劫磨灭几只,属下七重巅峰的精血幻化,应该也够用了,谁想会是这个结果呢!

  “浩瀚长风!”七只荒蛇,一只找上一只,不等幽魂们出阵,迎面一口喷吐,“呼~~~”

  苍凉、深重的天道狂风,深入劫区,兜头盖脸向幽魂们扑去。

  凡有中者,激灵灵一个冷战,行动迟滞,灵体明灭,甚至有实力较弱的两个,被天风吹的倒退了一截,还得重新前进。

  只是这浩瀚长风本身,破坏力却不够强悍,毕竟,原本是一个孔出气,陡然变成七个孔,这个风压,立刻小了许多倍!

  七只荒蛇,七道长风,利用位置与空间的差异,巧妙排兵组阵,挡住了其中八只幽魂的去向,令得它们不得不多受一会儿天劫。

  这个过程中,两只幽魂终于油枯灯尽,熄灭了!

  不过还有一只,因为距离过远,荒蛇们实在无力顾及。

  “元神……出窍!”紧要关头,周长老实在也顾不上许多了,一拍顶盖,元神金光暴涨,高达三丈的元神,瞬间遁出太古荒蛇,化作一道流光,风驰电掣杀向了此魂。

  “啵!”就如肥皂泡破掉,周长老元神携怒全力一击,瞬间粉碎了幽魂!

  “原来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周长老转过身来,啐了一声,元神金光璀璨。

  鬼王这种东西,可不是寻常能见的,即便修真者,也多是传说、听闻,修真一辈子,未必能够见到一只。

  据说这东西阴险狡诈,很是难缠,一手拍掉了一只,周长老大是振奋,借机逞威,以震士气。

  一干弟子果然欢呼雷动,顿时觉得这鬼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齐心合力,荒蛇幻身的长风都吹的有力了几分,竟将刚出阵的鬼魂又吹回去两只。

  一切都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陡然有眼尖的弟子,觑出了状况,高声厉喝:“周长老,小心!”

  已经晚了!朦朦胧胧的黑影,不知何时散而复聚,仿佛夜以继日,又似身影相随,悄无声息的遁到周长老元神脚边,此刻已经扩张成披风样子,包括了元神半边金身。

  这地府里的鬼王,竟有与真魔类似的,占据元神,借壳道行的神通!

  完了!今天难道就到这儿了?元神无论如何挣脱不得,而元神一旦被侵入,则一身修行尽化流水,周长老一时间心如死灰。

  受他影响,九天荒蛇的分身也影影绰绰,虚弱无力了许多。

  精血是七重顶峰高手的,控制九天荒蛇的,却始终是周长老真身。

  “道友别慌,我们来了!”

  紧要关头,从遥遥的东南方向,三道惊虹撕裂长空,瞬息抵达眼前,一僧,一道,一书生。


  章八十一 掌门齐至,黄泉魂归

  “一苦禅师!青虚真人!柳掌门!诸位怎么来了?”

  三道惊虹,皆是元神显化,其光洁璀璨,耀目生辉的形象,又比周长老的强大威武的多了。

  天下间如此等级的高手本就不多,敢用那万里闲庭之术,将元神远遁此间的,除了那三大宗门掌门,也没有别人了。

  为何?元神的确神通广大,但同时也易沾染,好像周长老此刻这般是一种,牵连因果是另外一种,除此外,还容易激荡天地灵气,意外惹来天劫。

  能够随心所欲释放元神的,也就少林、武当、逍遥这三派掌门了,因为他们手中,有能够庇护元神的上古之九州鼎。

  九州鼎,大禹治水时,散布四方,用以梳理人间灵气,整个人间界的灵气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条,何况区区几个元神。

  九州鼎,又称九鼎,原本自然是有九只,掌握在源远流长的几个大宗手中。

  不过上古距今,已经万年以上了,这万年中,白云苍狗,云卷云舒,天时嬗变,门派崛起衰落的更是不知多少……

  九州鼎中,倒有四只,因各种各样的变故遗落了,存下的五只,两只在少林、两只在武当,还有一只,被逍遥派祖师逍遥子得到。

  不能说,九鼎和门派成为六大宗门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过,有一只九鼎,便能够如现在这般,瞬息远遁数万里,救水救火,救苦救难。

  如此这般累积的名望高了,门派自然也就升格了。

  有这些玄机在里面,所有骤然见到元神,周长老毫不怀疑,立刻锁定了对象,大喜过望。

  至于“诸位怎么来了”之语,不过是礼貌的问候罢了。

  而新来的三位,回答的抑是中规中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三人怎能不来?”

  黄泉地府被天劫洞穿,朔方大漠中出了一道幽魂火山,这场景,在迷天圣教等现场围观者的眼中,壮观辽阔,嗔目结舌,在那天道山中,也是一场大震。

  没错,大震,激波连连。

  地府洞穿,黄泉喷涌,能够看到的表现,是幽魂野鬼漫天飞舞,天劫地火狂轰烂炸,在天道山上,感受到的则是天地元气的肆无忌惮,人间命数的混乱不堪,隐隐约约的,西域大宛这厢,竟成为地震的源点,命数的漩涡。

  若控制不好,整个人间化作乱世也未可知……三位掌门自然不能坐视。

  “此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位掌门的元神实力本就超出周长老甚多,又有九鼎护翼,虽万里奔驰而来,兀自神完气足,当下冲入战场。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禅杖一顿,**一转,少林度化真言如山崩海啸。

  被那荡漾着金色涟漪的音波扫过,所有鬼王皆激灵灵一战,就如同听到了断恶狴犴那吼声。

  吟唱声中,凝实的鬼躯悄然变薄了几分。

  “火水未济,君子以慎辩物居方。”八卦袍上,相应的卦象一亮,灵光耀目生辉,被那千丝拂尘一引,顿时根根都如充满电光。

  火水未济,火在水上,竟不能克,修行者持此卦,则令天地阴阳水火各归其位,各循其道。

  一声惊蛰雷声,百万拂丝飞扬,就如少林度化真言,那声惊的鬼王门魂飞魄散,灵躯绵软,原地踯躅竟无力奔逃,转瞬拂丝又至,竟无一合之将,幽魂纷纷溃散。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青虚真人声音刚落,柳潇痕咒声又起。

  一头白发,面目却如二三十岁青年,逍遥掌门,相貌英俊,眉心一点嫣红,手持绘竹纸扇,风度翩翩,知道的,晓得他是逍遥掌门,不知道的,定会以为浊世佳公子一枚。

  咒声未完,柳潇痕无奈中止了吟唱,为何?因为接连两式,此向上余下的九鬼已经清洁溜溜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

  一苦、青虚二掌门谦虚:“不过是捡便宜罢了。”

  周长老向三人致谢:“多谢三位真人!”

  “不必客气,大家同为正道大宗,斩妖除魔,护卫人间,本就是分内之事。”三掌门客套,不过这话,却有些值得商榷之处。

  斩妖除魔,护卫人间,这等事,现如今的修真者们其实早已经不做了。

  之所以来,是因为黄泉府开,是因为这里的妖这里的魔,来自地府。

  既是异界之物,也就意味着和人间没有关联,用玉子乔的评判标准来说,杀这些,是做功德,而杀人间的普通妖魔鬼怪,则意味着……沾染因果。

  若非如此,换一种情况,三位掌门究竟来与不来,值得商榷。

  但即便如此,人家终归是来了,且救了自己一命,周长老的姿态,无论如何是要摆的。

  这厢里好不容易见了面,施了礼,寒暄毕,远方一只巨大荒兽,带着“隆隆”风声,铺天盖地的沙土飞扬,旋踵而至:“三位掌门,你们也来了?”

  新赶到的,自是迷天掌门夜孤坟。

  “嗯啊,来了来了,这就是迷天圣教秘法炼制的守山荒兽?果真别出心裁,独树一帜!”

  接下来,自然是又一番招呼与客套。

  就在这两轮客套中间,又有接二连三的孤魂遁出了天劫覆盖区。

  仍如之前一样,南方没有,西方没有,东方两三只,北方两三只,东北方向,十来只。

  或许,这些孤魂野鬼也知道,凭一己之力,很难在天劫区中闯出一条路,必须有同伴吸引火力,选定了东北方向,便一窝蜂的往这边来了。

  但也不排除,它们玩声东击西的可能性。

  所以,东北方向是要守的,其他方向也不能轻忽。

  夜孤坟便委婉的提出,由三位掌门坐镇此间,迷天圣教六位天道则往其他方向巡逻策应的方略。

  正道六宗,有四宗掌门在此,这人间绝顶的高层会谈间隙,新一轮孤魂野鬼便消失殆尽……

  “阿弥陀佛,天地色变,人间面临大劫,此时易稳守不易行险。夜掌门之策甚是周全,就先这样办吧,若鬼魂有异动,再行商榷。”一苦禅师悲天悯人的道,垂到嘴角的寿眉一抖,陡然转向虚空,“两位道友,既来了,值此人道变故之际,不愿为人间,出几分力吗?”

  青虚真人与柳潇痕同一时间锁定虚空,面色无碍。

  有人?夜孤坟闻声却是大惭,因为自己丝毫未有感应。

  这不是比赛,但比比赛更严重,自己这迷天圣教的掌门不如少林、武当、逍遥三派掌门倒是小事,至此生死存亡关头,己方被人贴到了后背还浑然不觉,这若对方图谋不轨,岂不危险?

  “呵呵!”虚空里响起如铃般娇笑,“不愧是一苦师兄,我二人虽竭力掩藏,没想到还是被看穿!”


  章八十二 青黛仙子,刀家百里

  “不愧是一苦师兄,我两人虽竭力掩藏,没想到还是被看穿!”虚空里的娇笑就如山间流水,雨滴荷塘,清澈的醉人。

  “行了行了,别不服气了。师兄既然说是两个人,就不是虚言试探……”随着语声,半空中,窈窕动人的身姿缓缓浮现,一袭白衣,飞天彩带般环绕,将身姿遮蔽,如有烟雾笼罩。

  即便如此,即便还有轻纱遮面,难掩那无俦容光,绝世风流。

  “醉仙子!”“青黛仙子!”“青黛!”……三大掌门元神同时发声,皆松了一口气。

  三种不同称呼,正说明了来人知根知底,与几位掌门都是有些交情的。

  正是四大武修高手第三,醉仙子。

  “那另一位道兄是……”

  女子不远处,另外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身影还未凝实,一股如出鞘宝刀般的肃杀之气,已经笼罩了整场。

  待其凝实,就更加不得了,人如刀,气如刀,身如刀,意如刀,其胯在腰间的宝刀,“蹭楞蹭楞”抖动个不停。

  “刷”的一声离鞘而出,瞬息化作一道血虹,快逾电火的在天劫区里转了一圈,待“蹭楞”一声归刀入鞘,已有三只幽魂,在其刀锋下授首。

  “好一把血色残阳!”人未发一语,但是这把刀,已足以说明问题。

  不过大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刀家家主面色微微一红,颇有些不自在:“果然是刀家家主。”

  果然这个词,是很微妙的……

  新晋修士知道的不多,当年老一辈却都知道的差不多。

  醉仙子艳名曾经冠绝天下,其实力既强,性情又好,尤其是容貌,几乎集天地之灵秀,终一时之造化,从来不缺少追求者。

  不过在如过江之鲫的追求者当中,被认为真正有资格争夺她芳心的,也就那么两三位。

  其中一人,曾经以散修之身,不足百岁之龄,天劫三转之能,傲居天道山巅,被称为修真界千年以来,修行第一天才,可惜二十年前,一时不慎被推落天道山下,天人五衰而死。

  另外还有二人,一人叫做刀百里,一人叫做剑千山。

  这二人名字都剑拔弩张的,私下里的关系,也跟名字一样。

  据说,因为争夺醉仙子的芳心而私下里进行的决斗,已经不下几十次了,绝对是整个修真界都欲知晓的最高八卦。

  知道了这番因果,三位高人口中那“果然”二字的调侃,也就不难理解了。

  刀百里面皮泛红,几位掌门暧昧一笑,见好就收,正色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到这里的?”

  醉仙子微微踌躇:“其实我最近,一直都在这附近……”

  “哦,做什么?”青虚真人随口问道,待话出口,觉得有些过于随意,元神面皮微窘。

  醉仙子看的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内里自有玄机:“其实,是江山二十年前与我说的,要我今时今日来此。”

  “阿弥陀佛,原来是战居士!”一苦大师口宣佛号,面色肃然,“二十年前,便能预见今日之事,战居士不愧是千年以来,修真第一天才!”

  “第一天才?切,第一天才又有什么用,保不住自己一条小命……”醉仙子微微撇嘴,面色沉郁,禁不住掏出白瓷葫芦,“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琼浆下肚,面皮上泛出两团殷红,轻纱也遮掩不住。

  高高在上的仙子,就这样轻轻谪落了凡尘:“倒是你,百里,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原来,醉仙子和刀百里也并非一路,二人荒漠里遇上,醉仙子算是捎了对方一程,对刀百里来此的情由,还没来得及问。

  “我是听说,那极恶老祖最近在此间盘桓,且他一个徒弟,代在下教训了犬子一番,特来领教领教……”血染残阳发出激动的清鸣,似乎迫不及待。

  说起来,迷天圣教倾巢出动,六宗掌门来了四位,武修四大高手,明暗有三位,此间聚集起了天下间最顶尖的一群人物,但为什么会来此?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何?知道的还真不多……

  刘火宅来此,一是报恩,二是报仇。

  迷天圣教来,一是为救老掌门,二是疏通水脉。

  三大派掌门来此,是因为天道山震动,探查究竟。

  醉仙子来此,是因为故人遗命。

  刀百里来此,则是找回场子。

  原因目的天差地别,可说因缘际会。

  “刀家主,关于这件事,一会儿事情了结了,咱们得说道说道。”

  “自当奉陪!”面对迷天圣教掌门,刀百里虽孤身一人,毫无压力。

  “闲杂事等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却得先把整件事梳理一遍,来龙去脉弄弄明白!”

  “这事便连我们自己都……”夜孤坟夜掌门无奈摊两手,肩膀还没有耸起,突然侧了耳朵,“等一下,是老掌门传来的讯息,老掌门有消息了!”

  ****

  相比天劫区外的迷糊懵懂,天劫区里面的人,对于整件事,就清楚明白的多了,无论是幻境中的一群人,幻境外的渡劫者,甚至……是九地之下,黄泉之底的一群人,不,一群鬼!

  九地,黄泉。

  这里是完全不同于人间的地域!

  这个世界,只有黑白两色,没有绚丽的七彩,天是白的,地是黑的,水是灰的,火……则是黑与白错综交糅的。

  这个世界没有温饱,只有饥寒;这个世界没有香与甜,只有臭与苦;这个世界只有死亡与杀戮,没有出生与和平;这个世界只有仇恨与嫉妒,没有欢乐与满足。

  这里本应该充满混乱与冲突,不过此时此刻,却难得的整齐肃然!

  天空上,倒扣着无比巨大的黑白两色的漩涡,那漩涡仿佛笼罩了整个冥土,将冥土之上的存在,无分彼此,源源不断的吸纳上去,吸纳到不知通往何处的漩涡中心。

  灰色的冥河之水,冥河水中的冤魂屈鬼,冥土岸上的孤魂野鬼,甚至是那些黑白两色的土石、花草、城垣、林木……皆被漩涡吸入,旋转着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漩涡之下,有站的整整齐齐的鬼兵鬼将。

  虽然偌大的吸力当头压下,这些鬼兵鬼将屹立不动,好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与冥土牢牢的牵绊在一起。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一群鬼,这是地府里的军队,混乱中的秩序,极恶中的最恶!


  章八十三 冥道阵列,饿鬼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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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遮天的大漩涡之下,也不知聚集了多少这样的鬼兵,简直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遮天的漩涡仿佛倒扣的一口大锅,那么这些鬼兵,就是锅底下的蚂蚁。

  虽然弱小,不能小觑。

  这许许多多的鬼众,也分等级。

  冥土与人间不同,人间讲究甚么韬光养晦,返璞归真,越是真正的大高手,越从表面上,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差异来。

  而在冥土,是**裸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何为强何为弱?又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

  那么,力量要如何体现呢?简单的很,身量。

  块头越大,修为便越高!

  相对于冥土中的普通幽魂,能在此间屹立的鬼魂,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若说他们是蚂蚁的话,那么那些鬼魂便是尘埃,只能随风飘浮,难以自抑的就被冥土天风卷了去。

  不过,相比队列中的异数,他们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有鬼众,按照方阵行列站立,每五行头前,是一只大鬼,因为这一只大鬼的体积,就占据了五行之地,若队列中鬼比作蚂蚁,那他就是土鳖。

  方阵这般行行排列,每行约有鬼众三十名,每阵的最前几行,又是一只大鬼排头,这只大鬼,又比队列排头的大鬼大上了许多了,约略有泰坦甲虫那么大,抵得上人一只手掌。

  以这般的长形方阵为行,则头前,又有抵得上方阵长度的大鬼带领。

  以更大的长形方阵为行,则头前,还有抵得上方阵长度的大鬼……

  如此层层递进,则所有队伍的最前方,那三只大的像小山一样,傲立于冥土苍穹下的存在,也就顺理成章了。

  明显的三个首领,站在鬼兵阵前,无论是形体、气势还是散发出的气场,都与他鬼截然不同。

  “报告三大将,探路鬼锋全军覆没……”天空中,一颇为壮硕的魂魄逆冥风而下。

  “哦?”三只空前的大鬼,两只无语,一只张开绿幽幽的眸子,只是轻轻疑问了一声。

  仅此一声,已让那魂魄震颤不已,抖若筛糠,慌忙补充:“不过它们业已探明外间情况……”

  哇啦哇啦把地面上都是天劫笼罩的状况一说,然后是天劫笼罩区的长度,如果没有天劫影响,冥土最快的天鬼飞出,大约需要十漂。

  漂是冥土的特有单位,在这个只有黑白的世界,没什么用来衡量大小、长短、时间的准绳,整个天地都朦胧一片变幻莫测,唯一恒定的……也就是黄泉水的流速了。

  黄泉水流过某段距离所花费的时间,叫做一漂,而那个距离,同样叫做一漂。

  “天鬼十漂,也就是说,长度大约在千漂左右了?可是不短……”另一大将沉吟道。

  “我们皆是冥土孤魂,不容于天地,接通哪层人间,迎接我们的都是此等场面,难道还不适应吗?”另外一只圆圆胖胖的大将咂嘴道。

  “幻罗将,你来冥土三千年,是咱们中间最年轻的一个,怎么听你的语气,倒像是最长的那个。”沉吟的威灵将调笑道。

  “一千漂的劫区,这层界面,看起来很重要,守御森严那!”冷哼的杀生将打断了二人交谈,“若硬闯,除了咱们三个,恐怕只有天鬼还能剩下几只。冥洞可不是会一直开着的,到底去与不去?”

  “啧,咱们三个,肯定不能一齐去,就算冲过了千漂雷区,手下人死的都差不多了,还有毛意思!”威灵将咋舌,“反正我是不去,你们俩谁去?”

  杀生将不语,幻罗将沉默。

  “报,报告……”三人谈话当中,前来汇报的大鬼就几次欲要插嘴,可惜他完全没有存在感,每次都被别人的话题盖过,直到了此刻,终于有了机会。

  “咦?你还在这儿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作甚!”威灵将没好气的道。

  报话者闻言又是一阵战栗,好容易将话说全:“我们探路鬼将,并不都是被雷劫杀死的,有不少鬼将已经冲出了劫区,是被此间的修真者杀掉的,临死前传回了消息……还有……”

  三大将一阵沉默,俄顷后齐道:“好弱!”

  “弱爆了!千漂劫区,竟然连探路鬼将都留不住……那些修真者呢?修为又如何?每次冥洞出现,能够第一时间感应拦截的,必是此界中顶尖高手。”

  “据探路的鬼将说,说……”报话者也不知忌讳着什么,踯躅半晌方开口,“说那些修真者里比较厉害的,也就天劫两三重的修为,弱的甚至未过天劫,不过却……已然有了天封之相,甚至那些未过天劫的都有。”

  “什妈?!”三大将齐齐愕然。

  “不过天劫两三重,甚至未过天劫,就已经入了天宫法眼……这是,这是……这是多么的……”一时之间,见过识广的三大将,甚至已找不出言语来形容,要知道,他们当中寿数最长的,已经活过了万年寿命了啊,没听过如此荒谬的事发生。

  不过,这个界面,情况古怪,这是显然的了!

  “还有,还有一件事!”见大将们皆不语,汇报者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探路鬼将说,说他们好像感觉到了陛下的气息,只是距离过于遥远……他们试图靠近,可惜还没有成功,已经被本界的修真者拦下。”

  “陛下?!”三大将齐齐变色,不,确切的说,只有二将色变,还有一将,从刚才开始,就陷入了一种古怪状态,仿佛……是在倾听着什么,没有任何表态。

  “始界!这界面是始界!盘古开天辟地,凿出的第一块星辰,怪不得如此古怪,明明实力那般若,却受天眷如此之深……”

  杀生将与威灵将对视,交谈只在识海,外间不闻——

  就是这里了,陛下神念消失前所说的大业!

  不过,陛下本体尚在王城,此事若是传开,必然令得饿鬼道巨变,各方雌伏势力蠢蠢欲动。

  此事,万万不能传开!

  没错,要保陛下本体安然无恙,同时震慑宵小,巩固王城,我们三人,至少要有两人留在此间镇守,另外一人,带鬼众前去襄助陛下大业。

  只需说,界面里的陛下气息,乃是一缕分身,是陛下欲将那间,化成人间鬼蜮,吾等乐土,而预设的伏笔,必可激励士气,同时不漏口风。

  必须有留的!也必须有走的!谁走?谁留?

  两位大将私下里聊的火热,将出决断之际,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妥,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幻罗将都未置一词呢。

  “嘿,幻牙,你……”威灵将开口。

  话音未落,被幻罗将竖一指止住:“嘘~~~你们听,仔细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在响?”

  “声音?什么声音?”杀生将不屑一顾。

  威灵将细细一听,却是点头:“的确有声音,似乎……是从冥洞里传来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章八十四 千年约定,妖鬼重逢

  章八十四 千年约定,妖鬼重逢

  哀怨的歌声,从苍穹之顶的冥洞中传下……

  这片天地太高太广了,以至于歌声传到此处,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不过,仍旧难以掩盖,歌声中的刻骨悲伤。

  “我草,什么玩意啊?古古怪怪的,不晓得好好说话吗……”听了一会儿,威灵将评判道。

  地府中没有歌声,地府中冤魂的确是人世间人死所化,但是他们,并没有生人时的记忆,在这个黑与白的世界,只有杀戮与被杀才是主旋律。

  “这冥洞,有鬼看得清楚,是被天劫轰开的。这估计就是那个引来天劫的高手!”杀生将评判道,“他想做什么?咦……”杀生将疑惑转向一个方向,“幻罗将,你眼睛怎么流水了?”

  地狱里没有眼泪,这里也不相信眼泪。

  不知何时,圆圆胖胖的幻罗将,眼中大颗大颗的灰色冥水凝聚,滴落……

  它的形体就如小山一般大,脖颈细长,伸到阵列当中,那冥水一颗颗滴落下来,体积超过地面上排列的最低级鬼兵。

  “嗵!嗵!嗵!嗵!”擂鼓般的闷响接踵传来,地面上顿时清空了一片。

  有的鬼众机灵,躲的够快,那些不够快的,若么被高空砸落的冥水击中,一时间神晕魂迷,不辨东西,若么被崩飞的冥水冲中,跌跌拌拌倒撞出去,在队列中惹起了一阵小骚乱。

  “幻罗将,你这是……怎么了?”另外二将觉出了不对,诧异询问。

  幻罗将无辜抹眼:“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这些水,止不住的流出来……”

  这个时候,空中传来的歌声已悄然换了一种旋律:“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幻罗将的冥泪,更加止不住的往下流,都不是一颗一颗,改以奔流。

  从心底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渐渐萌动,生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对着那朦朦胧胧的歌声,幻罗将一边抽噎,一边酬唱。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如何知道那古古怪怪的旋律,如何晓得对方接下来要唱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那声音确与自己有关,哪怕自己已经尽忘了前事,而所谓的前世,也已经久在……三千年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那声音又变了旋律。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幻罗将再度和。

  “古怪!古怪!”眼见幻罗将被弄的五迷三道,神智不清,威灵将大叫起来,地狱里没有眼泪,地狱里也没有感情,见幻罗将那般作态,威灵将还以为那声音里有什么古怪,乱了幻罗将心志。

  大叫着跳起了身,如山般巨躯,随着冥风吹拂,径向冥洞而去:“我且去看看,到底何方神圣,竟敢饿鬼道上动土!”

  以饿鬼三大将的实力,出了冥洞,再逆流而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那些个能让探路鬼将冲到千漂的劫雷,就更加不是问题了。

  “不要!”幻罗将情不自禁喝道,但是喝完之后,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个时候,半空中的歌声却停住了,戛然而止。

  “哼,总算还知道怕!”威灵将闷哼一声,响彻这方天地。

  幻罗将无语,心中却是怅然若失……

  然而,不等威灵将的自得,幻罗将的失落持续多久,新的呼唤响起,带着满腔的急切与激动:“芰荷,是你吗?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是我,昆玉,是我!”冥泪横流,然后幻罗将啊呀一声,“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威灵将的复述,难免有些结巴,和杀生将对视几眼,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你想到了什么?

  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

  真是那种状况吗?

  很像……很像……但是。

  幻罗将的状况,其实在冥土中,并不罕见,通常叫做……返魂。

  虽然无血无泪,无情无义,冥土中的鬼魅,至少还是知道,自己皆是生者转化而来,不过是被抽走了天地双魂,丧失了记忆与性情罢了。

  也正因为,它们尤为憎恨生者,贪婪血肉。

  哦,话题扯偏了,总之,幻罗将这种神神叨叨,明明不记得什么,却又时不时的做出连自己都意外的反应的状况,在这里并不罕见。

  不过,那通常,是刚入地府的新鬼才有,虽然天地双魂皆散,却还有部分的零星记忆,随身携带,如同肉身的本能反应,所以在成为新鬼期间,时不时的出现返魂之像。

  且基本都在……人间丧葬讲究的七七里面。

  七七,不过四十九天,而幻罗将在地府中呆了多久了?威灵将与杀生将记得的,是三千年,不记得的,或许还有更多,女人的年龄,永远是秘密吗,哪怕已变成了鬼。

  三千年的老鬼,却做返魂之状,这像什么?这就好像人活到七老八十,却越活越年轻,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孩;就好像老树被锯倒在路边,陡然又焕了新芽。

  就算这是个有神仙的世界,天上地下,也罕见这样的状况发生。

  威灵将与杀生将难以置信的看着几千年的同伴,不啻于看顽石生灵,盘古复起于宇宙。

  “芰荷,真的是你吗?”天空中又传来问声,如痴如狂。

  “是我,是我,我这就来!”不等二将惊叹完,幻罗将望空里一跃,如山般的巨躯腾到空中,随风扶摇而上。

  在那同时,地面之上,天劫中心处,一个同样庞然的身影,猛然跳进了黄泉火山。

  “我这就来”四字,可不光是幻罗将说的。

  “不要!”“不许!”相较而言,威灵将与杀生将两个人的默契,就要低的多了,同一个意思,硬是用了不同措辞。

  二将联袂而上,欲阻杀生将。

  “我今天出去也得不出去,不出去也得出去!”出乎二将意料,一向如温吞水般的幻罗将,今天难得的发了飚:“我的……爱人,在上面等我,而且……我感觉到了,身体的气息,它还完好无损,在等着我!”

  “身体?”鬼魂于身体的渴望,只有鬼才知道。

  幻罗将之言,让二将悚然动容,不过一窒之间,幻罗将拿手的森罗万象幻术抖手抛出,将二将圈在了里面,一时半刻解脱不出。

  昆玉,我来了!原来你真的在等我,一直在等我,就好像三千年前,对我说的那样!


  章八十五 老祖吐口,三千年真相

  就在天劫区域,异变连连的时间里,天劫区外的围观者,也取得了长足进步,至少,初步了解了,此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包括迷天圣教之人,也包括后来的三掌门两高手。

  极恶老祖招了,虽然没能出一口恶气,到底形势比人强,在道心受损,与小命堪舆之间,极恶老祖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暂时报不了仇,不代表永远报不了仇吗!

  倘若是如驱尸宗掌门那般极端的道,今天他绝对难过了,不过,他的道弹性还是挺大的,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

  报仇失败,令他道行受损;但报仇无路,只是让他道行难以精进罢了,反正,他的道行已经难以进步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于是,众人终于知道自己搞错的第一件事——他们此行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只已经受了重伤的阴蜃,而是一只全须全尾的阳蜃。

  一字之差,代表了截然相反的属性,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困锁玉子乔等人的幻境,会是堂堂皇皇的九天之上,而不是阴森鬼蜮的九地之下。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三千年前,中原巫妖大战的溃军行经此处,与楼兰王朝大战一场。

  斯役算是两败俱伤,楼兰王朝几乎覆灭,元气大伤,最终淹没在了茫茫大漠,成为人间口耳相传的传说,而中原溃军也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这一战的具体情形,也是极恶老祖通过楼兰古城里的诸多记载,慢慢分析出来的。

  总之战斗到最后,溃军方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高手,楼兰这边,军队全灭,只余下阴阳二蜃两只护国神兽,还都受了重伤。

  眼见胜败已不再重要,溃军方的高手借助魔器,发动了同归于尽的毁灭技。

  危机关头,重伤的阴蜃推开了阳蜃,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对方的决死反击。

  阳蜃基本无恙,而阴蜃,肉身破败,神魂受损,更是受制于那魔器,五转天劫的修为,竟然无从发挥,甚至连……保留意识,投胎转世都做不到,浑浑噩噩便堕入了轮回。

  溃军高手自爆魔器,透支修为,同样毫无生机。

  于是一场大战,只剩下了阳蜃一个活物。

  于是接下来的三千年,阳蜃孜孜不倦的寻求复生之法。

  古往今来,复生之术其实并不罕见,比如说祖州不死草,天宫金丹等等,不过,所有复生之物,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死者的尸身需得完整。

  若是普通人尸身,用寒玉棺、封灵术之类的手段,很容易处置,但是阴蜃的尸身,却是身长百丈,壮硕如山的存在,再大的手臂,再强的修为,没可能造出这般大的寒玉棺来,将她容下。

  而且,它的肉身在大战中几乎损毁殆尽,就算保存下来,也复活不能,在复活之前,必须还要想办法,先将肉身修复。

  这等伤若放在普通人身上,基本就无望了……

  不过阴阳双蜃,毕竟是源自上古的灵兽,其身体,由最纯粹的天地元气组成,强横的过分,要保存修复,也有办法。

  于是阳蜃不顾重伤之躯,悍然施法,截断了昆仑水脉,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提取水脉精华,为阴蜃修复身躯之用。

  阴蜃本体,乃至阴至柔之物,虽已故去,可以受此等滋补。

  但是,阳蜃本来就已经受了重伤,截断昆仑水脉,既伤天和,又耗费修为甚剧,这种维持,不知不觉便持续了将近三千年。

  这三千年里,出了夜以继日的维持阴蜃躯体的生机,阳蜃竭尽全力的就做了另外一件事——疗伤。

  当年所受创伤的彻底恢复,令阳蜃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可以抽出手来,做其他一些事,虽然仍是必须盘桓在阴蜃肉身附近,不能远离。

  几乎就在此时,他的机会就来了……

  玉子乔为了探查西域大旱因由,循着昆仑水脉一路追踪至此。

  竟然能遇到这种天劫三转,天道巅峰的人物,阳蜃大喜过望,当下出手,要将玉子乔拦下,预备作为维持血肉大阵运转的道能源泉。

  不过,当时玉子乔经验老道,神完气足,加之周身上下法宝众多,防卫森严。

  反观阳蜃,原本虽然有近六转天劫的修为,三千前的耗损,没有跌落五转就不错了,周身法宝,更是在楼兰大战中损耗殆尽,没有时间补完,至于精气神,哪怕他是洪荒灵兽,三千年不眠不休的运转,也早透支的厉害了。

  于是一场剧战下来,双方竟战成了平手,阳蜃想要捕获玉子乔,无论如何就是拿不下,而玉子乔想走,也无论如何突破不了阳蜃幻境。

  僵持了数月之久,然后决定胜负的关键出现了……

  与阳蜃签下了某种互利合作的协议后,极恶老祖突施偷袭,将玉子乔成功拿下。

  玉子乔替阳蜃镇守了心房,阳蜃自己,终获解脱,开始能够抽出手来,进行其他操作——

  进行三千年来都无暇专注的工作,为阴蜃疏通一身上下经络。

  在极恶老祖的建议下,他三不五时的袭击大宛到嘉峪关一线的过往商旅,将他们擒到龟甲地窟中充作苦力,又在水里面幻化出幽妖幽怪之属,逼迫苦力们时时提高警惕,日夜不停的为阴蜃之躯修复损伤……

  原本的阴蜃之躯已是血肉大阵,不过碍于阳蜃一人分神难顾,虽然在水脉精华的滋润下,生机勃勃,但是脉络不通,今日疏通好的,明日又被堵塞了去,三千年来没有进展,直到最近二十年,算是真正慢慢拥有了活力。

  既然如此,阳蜃理所当然也开始了第二步操作的准备,深入地府,唤魂,令爱侣复生。

  若是普通人,没可能做到这样的事,就算身躯完好,魂魄既已入了地府,再出来,没可能还魂归肉体,除非有不死草、续命金丹之类的灵丹妙药。

  不过,阴蜃毕竟是天生神物,修道的种子,就算复生不了,肉体存在,就可以夺舍寄宿,然后再慢慢的去找灵丹妙药,固化神魂也就是了。

  深入地府的方法,和维持的阴蜃肉身生机的方法,其实是同一个。

  吸收水之精华,不断的吸收水之精华。

  水之精华各种各样,不过被承认的精华之王,理所当然是天宫息水,重于千钧,只需一滴,就能膨胀出一座湖泊出来。

  阴蜃吸收了足够的水之精华,身躯维持生机的同时,就会慢慢的变重,越来越重,在这片大漠瀚海,慢慢向地底沉降下去。

  二十年前,阴蜃也就位于地下三百丈,二十年后的现在,已经深入地下一千两百丈。

  抽出手腾出空来的阳蜃,干劲十足,进展惊人!

  这样继续下去,再用不了多久,阴蜃的肉身重量便当超出界面承载极限,届时,就不再是单纯的向地底沉降了,而是会牵动界域屏蔽,直接把自己,沉降到黄泉中去。

  可惜,最后的关头,极恶老祖带来的刘火宅,一时间惹的风云大变,一切计划都成了泡影。

  地下水脉被剧毒污染,若继续沉降,剧毒必将侵入阴蜃肺腑,难以祛除。

  无奈之下,阳蜃只得悍然引动天劫,借天劫之力轰开地府……


  章八十六 一苦道密,十五年困居

  “妖物就是妖物,哪怕站到了天道山巅,仍旧一根筋不知变通!”所有事都明白了,那突如其来站到天道山巅的人物,也就可以确认,是阳蜃本尊了。

  极恶老祖虽然交待的不清不楚,不过他本名道城,出身少林,修的是佛法而非武功,这是玉子乔一清二楚的。

  在他的指点下,以阳蜃那等逆天修为,一跃而上天道山巅顺理成章。

  “……还真是执着的妖物呀!”除了鄙夷,也有不置可否的感叹。

  毕竟,三千年相守,哪怕放到寿数悠长的修真者当中,怕也是平生仅见。

  虽震惊,听完了故事,大家基本还能保持平静,只除了一人之外。

  “呜呜……”貌美如天仙,看起来仿佛端庄圣洁,高不可攀的醉仙子,哭的稀里哗啦,涕泪横流:“好浪漫!好感动!”

  虽然她漂亮的逆天,虽然她身份也自高贵,面对此情此景,满场男人几乎一个心态:啧,女人呀,对残月生悲,见落花流泪。

  阳蜃的故事听了,的确叫人震惊,不过震惊之余,事情该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

  修真者自始至终锤炼的,就是一颗不变的道心,哪能因为故事悲伤了一点,就手下留情呢!

  不过,要面对的,是一只完好无损站到了天道巅峰的天劫五转阳蜃,究竟要如何处置,从何下手,却还需要好好计议计议……

  众人各怀心思的同时,一苦大师面色古怪,神情转圜不定。

  夜孤坟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玉子乔通过自己,连线上了这位大师,究竟有何话说,竟让他如此动容。

  有什么……需要瞒着自己的吗?

  当然有些需要隐瞒的讯息,比如说,极恶老祖便是道城本尊的事实!听说三大宗掌门亲来助阵,玉子乔当然要联系一下一苦,说道说道这件事了。

  不过,毕竟关乎到少林颜面,一苦大师又是来助阵的,玉子乔不能太落人面子,极恶老祖的事都说了,他就是少林道城的事,却以这种方式知会了一苦。

  “什么?道城他还活着?”孰料,一苦大师的反应,超出玉子乔预料。

  在夜孤坟看来,则是一苦大师寿眉攒动,好像活转过来的虫子,得道高僧的气象一扫而空。

  “怎的?你们以为道城已经死了?怎么会?为什么?”

  极恶老祖的状态,颇似传说中的入魔,虽有所不同,以少林寺的实力,不会,也不应该对这样一位高僧的状态判断有误呀。

  若仅仅是失踪,听到这件事,一苦不应该这么惊讶;如此惊讶也就意味着,少林寺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道城和尚已经死了的……

  玉子乔经验老道,从一句话语气便判断出来,不过,堂堂少林寺,会出这样的纰漏吗?

  过了初时震惊,一苦大师渐渐恢复了平静,疑惑反问:“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的啊……十五年前,魏王萧道领不顾我修真界铁律,悍然于军中练气,欲以武入道,竟在很短时间里,结成金丹并试图冲击元婴。”

  “当时帝气山上,正是柳随风、周火、道城值守。察觉异样,三人立时出手,不过那萧道领毕竟有武修七重的底子,入道之后,又有天道龙气护身,硬生生以灵动期的修为,与操纵帝气山的三人战成了平手……”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同时还封禁了帝气山上的万里传声阵,以至于他与风火连城的大战,我等竟然丝毫不知,直到最终分出胜负……”

  “萧道领蓄谋已久,三人仓促应战,到最后,道城与周火尽皆身陨,连元婴都不得遁出,只柳随风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同样也是重伤将死,总算制裁了野心勃勃的萧道领。”

  “当时三人都是帝气山修士,六宗长老会不可能不重视,但无论是天道推演,还是派出各宗主力,在出事地周围搜寻,尽皆无果,道城与周火,没有丝毫生还的迹象,哪怕是一缕残魂,都没有……”

  若有一缕残魂,以正道六宗的手段,便足以复起魂魄,并将之以门派秘法护持,带着今世的印记,投胎转世好来世重来了。

  “你确定,那极恶老祖,果真就是我门中的道城吗?”一苦大师审慎的问道。

  这桩事,绝对是正道六宗的最高机密,除了那一届的帝气山修士,也就六宗长老会与各大掌门有资格知道了。

  若不是玉子乔资格甚老,人缘甚好,一苦大师也不会轻易吐露实情。

  玉子乔果然听的嗔目结舌,按耐不住的怪叫:“你说什么?那个萧道领,最后竟然没坐上皇帝之位?”

  自从仙武之战,人间帝皇头顶上,世世代代开始有帝气山镇守。

  不过,所谓的天子龙气,并不完全是虚妄……

  何为天子龙气,于天道之上,是可能行向的命运;于地道上,是麾下数万、数十万众下的死命效忠;于人道上,则是在天地之间,众人寄予的人望。

  每逢乱世,风雨飘摇,九州龙气被各路英豪分而食之。

  得天道者,命数绝好,行事顺遂,作战常常不战而胜,多意外之喜;得地道者,属下死命效忠,就算天人两绝,亦可能盘踞一地之雄杰;得人道者,则众望所归,寄天下人之信仰于一身,一言一行,如仙家言出法随……

  三道得一道者,便有乱世争雄的资格;天道得其二者,便很有资格问鼎天下;天道全得者,就如那萧道领,从来没有做不了皇帝的。

  是以玉子乔惊讶,诧异,难以置信!

  他是曾经见过萧道领的,并且对其非常看好,没有想到,最后落到这样的结局。

  一来唏嘘世事无常,二来也是……自怜自叹呀,若非被禁地窟十五年,自己怎能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这才意识到,玉子乔还不知道这些事呢,一苦大师嘿然一声:“有什么奇怪,人心不足蛇吞象呗。那萧道领,不光想做人间的皇帝,还想要做圣皇!”

  三道帝气,若加持在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稀奇处,但若加持到修真者身上,那是实打实的修为呀!

  这才是远古时候,圣皇从来都是绝顶高手的真正原因!

  不在于天下财货尽归,奇珍异宝用之不尽,那些大宗世家的后人,同样也都是从小药罐里泡大的,没见几个能到圣皇境界的。

  仙武之后,修真界共铸帝气山,阻止皇帝修真的真意,便在于此。

  皇帝不能修真,有天道龙气之助,皇帝一修真,提升境界如探囊取物,坐关渡劫似家常便饭,这点,从萧道领一个灵动期,便能和三个受帝气山加持的出窍几乎战平,便可见一斑。

  这怎么叫天下人,当然主要是天下修真者,受得了啊!


  章八十七 心誓已然阻挡不了

  玉子乔一时无语。

  此事关系重大,一苦实在没必要骗自己,况且一苦厚道实诚的名声摆在那里,就算无关这些秘辛,他也应该不会说假话。

  一个人是生是死,修真界实在有太多太多判断的手段了,除了天道推演之外,就好像自己,迷天圣教里,就豢养着几条自己的本命毒虫。

  失踪十几年,那些毒虫都还活着,所以迷天上下并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其他大宗的手段与迷天圣教虽然不一样,其效果却是不差的。

  想道城之死,牵连到那般重大的秘辛,六宗长老会必是已经用尽了手段……

  即便如此,都没能证明他还活着,那么道城,就确是应该死了没错的。

  可这极恶老祖,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玉子乔被搞的糊涂了。

  他面上阴晴不定,一一抵达洞中的玉无瑕以及其他几人心情也都跟着忽上忽下,莫衷一是。

  “好了,已经什么事都告诉你了,可以放我走了罢?”受困于戾魂万蛊、天道金莲,极恶老祖形象狼狈,不失时机的问道。

  “你究竟是谁?道城,极恶老祖,还是其他什么人?”看着和尚形容,玉子乔肃然道。

  老祖翻个白眼,气死人不偿命:“你管我是谁?反正,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答应我的事,你什么动手?”

  “当年帝气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萧道领,究竟是怎么死的?”玉子乔不理会极恶老祖,出其不意的问道。

  刘火宅揉了揉眼睛,萧道领?那似乎是……萧萧的父亲啊?

  玉子乔知道这些事极端秘密,故而声音压的极低,同时还以天道力量封禁了气息震荡,按理说,没人能够偷听的道。

  不过刘火宅,却是天赋异秉,那些声音的震荡,的确传不出天道封禁没错,但是天道封禁里面,却此起彼伏的全是涟漪波荡。

  刘火宅没法直接听到那些涟漪波荡的内容,但却可以拿眼睛看。

  事实上,随着天赋神通的逐渐强大,做到这种程度,于他而言,已经毫无难度。

  “嘿嘿,嘿嘿……”极恶老祖怪笑起来,“一苦那和尚已经来了么?”竟然立刻猜到了事情真相。

  如此讯问,已经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看着极恶老祖,玉子乔叹息了一声:“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又是何必呢?”

  “什么意思?”极恶老祖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间,玉子乔已经悍然发动:“戾魂万蛊!金莲天轮!”

  “扑!”一蓬毒雾撒到极恶老祖身上,劈头盖脸。

  之前布设毒阵,玉子乔还讲究个掩饰,讲究个分数,讲究个排场,这次却是面皮都不要了,面粉倒进面缸一样,将戾魂万蛊之毒悍然倒在了极恶老祖头上,不毒死人,也能生生把人闷死的倒法。

  “嗤!嗤!嗤!”戾魂万蛊之毒也就刚落,天道金莲又激旋着,从极恶老祖顶门缓缓罩下,仿佛飞速旋转的齿轮,片片莲瓣则化作轮片,发出激响,擦出火花,要将极恶老祖搅成血泥肉酱般恶狠狠压降下来。

  双管齐下,玉子乔悍然违约。

  “玉子乔,你不守信用!”极恶老祖悲愤的大叫,“你明明已经发了心咒了,不怕天打五雷轰么!”一边竭尽全力抵抗,一边破口大骂。

  “被你困锁了十五年,一句小小的咒言,就阻挡得了我了吗?天打五雷轰,连你这等败类都活的好好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玉子乔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金莲天轮飞快削到了极恶老祖顶门。

  超量的戾魂万蛊,让极恶老祖体表如沸,一瞬间魔头们的挣扎强盛到了极点,仿佛极恶老祖身上生了三头六臂,不,百头千臂。

  所有这些手脚都疯狂挣扎着,试图离开极恶老祖的肉身,获取自己的意志。

  “可恶啊,玉子乔,你等着!你等着!”转瞬之间,便有数道魔头遁出了身体,不过立刻遭遇天道金莲剿杀,灰飞烟灭。

  “你还有明日吗?跟我撂狠话。”玉子乔蔑视道。

  “桀桀……”极恶老祖诡笑起来,这种关头,竟然还有心思笑,“如何没有?天魔塔,现!”

  一声咒响,霹雳生雷,极恶老祖的身体,瞬间被一尊乌黑玲珑的宝塔覆罩。

  那塔看起来身量极小,也就一丈来高,刚刚好容得下极恶老祖,不过却是层峦叠嶂,雕梁画栋,高塔该有的,上面一应俱全,只不过被缩小了许多倍。

  此塔一现,各怀心思,试图遁逃的魔头们,立时止了蠢动……

  那样说也不确切,他们仍旧还在挣扎,在这天魔塔二十多层每一层的窗户、楼道当中。

  不过,他们每个的身躯都被压缩到了蚂蚁那么小,而强盛的封禁灵光,更是牢牢阻住了他们的脚步,一切挣扎不过是白费气力。

  “嗤!嗤!嗤!”天道金莲刷到了天魔塔上,金莲莲瓣切磨着天魔塔,每一次接触,便是一次尖锐高亢的爆响,每一瞬间,都是几百上千次的交触……

  连串爆响于是化作接连不断的激波,向外,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掀起一股股狂岚。

  那狂岚循着四通八达的血肉大阵甬道扩散开去,震的大地轰鸣,众人立身难稳。

  幸亏此间是血肉大阵,那岩壁山石看起来普通,皆有血肉的特性,不容易被激波震裂震碎,若不然,洞窟倾塌也就在当即。

  对外如此,对内,则天魔塔上一众魔头,被震的七晕八素,天旋地转,七嘴八舌的泼天谩骂里,夹着动人心旌的鬼哭狼嚎……

  激波当中,极恶老祖得意大笑:“玉子乔,你以为我受缚于你,会没有最后的保命手段么?”

  “就算有这乌龟壳罩着,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离去?”玉子乔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那好,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不妄我数年苦功!”极恶老祖阴恻恻大笑,“这天魔塔当年大发神威,连五转天劫的阴蜃都能震的神魂破碎,我倒要看看,以你的手段,能经受住几震!三魔,爆!”

  这天魔塔,竟然就是当年巫妖溃军首领手中魔器,极恶老祖有此倚仗,怪不得老神在在。

  玉子乔终于收了轻蔑,严肃认真起来,天道金莲收缩了规模,加紧了防御。

  就在极恶老祖放言的同时,第一阵激波已然产生,天魔塔中,三只魔头化为乌有。

  “轰!”地动山摇,比刚才激波冲撞的声音更响更亮。

  不过,天道金莲只是微微一颤,金莲连天劫之力都禁受的住,别说几只魔头的区区自爆了。

  玉子乔松了口气,正欲反唇相讥,陡然刘火宅提醒之音从后传来:“百魔爆,小心!”


  章八十八 各怀机心,后手不断

  原来,极恶老祖竟是三魔爆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咒声。

  就在三魔爆的同时,他陡然将魔头自爆的数量,提升到了三位数。

  不过这点伎俩,些须瞒不过刘火宅,立刻从后提醒。

  三魔爆的威力,看起来不大,但能撼动金莲,也几乎有一重天劫的强度了,百魔齐爆会强到什么程度?

  差不多就能有三重天劫,超过金莲承受极限的地步了……

  这和尚,看来也是早计算好了自己的能力,早在这里等着自己那!

  得刘火宅提醒,玉子乔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过,没有丝毫其他办法,只能退,向后退,一直退,同时将天道金莲遮在前方,避开爆炸锋芒。

  轰!一百只魔头齐爆的威力,汇聚于天道金莲前端,整个天魔塔某一层的魔头,一瞬间化作乌有。

  若玉子乔还用金莲碗扣骰子一样扣着天魔塔,就这一爆,毫无悬念,天道金莲就彻底粉碎了,而且……绝无修复之法。

  不要觉得,这天道金莲是玉子乔天道力量凝聚之物,只要玉子乔不死,就随招随有。

  这天魔塔的魔头大爆,所用原料,可是实打实的神魂,表面上的爆炸力看起来惊天动地,真正强悍的地方,还是对人灵魂的冲击啊!

  若不然,五转天劫的阴蜃,怎么会被这件魔器轰到神魂残破,无力转世?

  若是被这东西爆正,哪怕天道金莲是虚幻之物,也将彻底残破!

  极恶老祖的被擒,骤然看上去,是实力不济,算计不精,但就凭这片刻交锋,未始没有将计就计,彻底绝了玉子乔这个后患的念头呀!

  只可惜,计划的最后一步,被刘火宅看破。

  一层魔头大爆,无与伦比的三转天劫威力,就在区区方寸间爆开!

  玉子乔托着天道金莲,就好像个弹丸一样,被冲击波推着倒飞而回。

  而那股强横肆虐的爆炸力,被他的天道金莲遮住,不由自主便反方向弹射回去,裹挟着天魔塔,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倒射而去,眨眼不见影踪。

  “轰隆隆!”仿佛晴天里响起一百个霹雳,难以想象的冲击,终于震碎了地窟,在距离息沙祭坛百丈远的地方,开了天窗。

  天窗直径有将近百丈,贯穿顶地,总算因为离的比较远,没有波及到息沙祭坛。

  刘火宅等人本来在衔尾追看,被激波吹回到了息沙祭坛的大厅。

  意识到地窟破碎,几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地脉之水蜂拥而入的准备,同时不免担心,地窟中的囚者,会因此死伤惨重。

  虽然中心处的接连大震,早已经把地窟苦力们吓的有多远走多远,可地窟开了长达百丈天窗,地下水一旦奔涌进来,可不像以往那样用息沙就能阻挡住了,势必是没顶之灾……

  一秒钟,两秒钟……

  出乎意料,一滴水都没有!

  地窟破了,也就破了,上方是黑漆漆的虚空,夹杂着持续不停的雷电;下方则是九地下的黑土与山石,原本在此间的滔滔水流,已经尽数不见了,改以从地窟旁侧掠过,消失在茫茫九地之底。

  愣了一阵,总算有人从极恶老祖刚才的话中琢磨过来:圣教情急之下,动用了绝毒大阵,太古荒蛇释放的毒液污染了地下水脉,令得阳蜃不得不隔断水源,另寻他途。

  原本的地下水脉既然被引走了,包围地窟的水自然也就不见了。

  不过这当中,最值得感叹的,还是妖蜃幻术之精湛呀……

  原本的水下世界,不过是他幻阵的第三层,虽然是幻境世界,用的却是水脉中的真水;而这整座地窟迷宫,明明是阴蜃躯体所化的假窟,即便阵破,最终也将有实体留下……

  亦真亦幻,亦幻亦真,实在已经到了幻术的最高境界!

  正沉浸在庆幸与赞叹的情绪中,地窟天窗的对面,完全看不清的漆黑虚空里面,传来了极恶老祖的声音:“哈哈哈,玉子乔,你违了心誓,道心受阻,就等着报应罢!”

  这个话题之前说过,不过玉子乔当然是气头上,硬顶过去了。

  事实却不是玉子乔那么轻松的,凡是有道,或者说,进入了天道的修真者,其心誓,是有约束力。

  违背心誓,就好像违背了自己的道一样,是会修为倒退、道心受损的。

  没能达成碎了天道金莲的目标,极恶老祖显然不满意这样悄然而去,**裸又来揭玉子乔伤疤。

  事实上,二人立下心誓之后,他叙说一切实情的时候,虽然说的实话,却多番挑衅,连讽带讥,早就存了诱敌深入之念了。

  “哈哈哈哈……”玉子乔狂笑着回应过去,“秃驴,好好想想,我发了什么心誓罢!我说的可是,若你违约,今日必不杀死你。所以,只要你不死在今日,就不算我违了心誓。想让我道行减退道心受损,老老实实在这,让我活切了你罢!”

  “倒是你,那一塔魔头皆中了戾魂万蛊之毒,全部失去了控制,除了自爆,你想再用,就得另行炼制,这叫做什么来着……哦也,赔了夫人又折兵!”

  “噗……”虚空里传来吐血的声音,可以想象极恶老祖气急败坏的样子。

  联想这二人方才片刻的交锋,各个围观者都情不自禁变了颜色。

  二人一追一逃,定下誓约,骤然看起来,也不过是寻常普通的一架,谁能想到,老祖步步引诱,埋设阴招在前,玉子乔招招堤防,精心算计在后……

  这难道,就是天道高手的实力吗?

  不光一举手一投足,脚能踢日月,手可碎星辰,更可怕的是,陷阵织网,阴谋诡计一环套一环,叫人防不胜防……

  在场至少有四人,已经近了天道。

  往常也都以为,入天道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然仔细思量这二位天道交手的情形,冷汗流了一后背,还差的太远太远那!

  不过这些人也是妄自菲薄了,想那极恶老祖,恶名散播修真界,可都是实打实的作恶招来的,与人动手的经验丰富无比,追杀与反追杀的手段驾轻就熟;

  而玉子乔,当了迷天教五十年掌门,老奸巨猾,被囚十五年,更是痛定思痛,狠辣之处更上层楼,全天下想再找一对这般针尖对麦芒的敌手,可不容易了。

  “啧,可惜还是被他走了!”极恶老祖吐血而走,虽是出了一点恶气,不过与囚禁十五年相比,还是差太多太多了。

  “爸,这样就好了!要报仇,日后山高水长,有的是机会!”玉无瑕娇嗔的抱住了父亲臂膀,玉子乔宁愿道心受损,也不想走了极恶老祖,玉无瑕可不想那般冒险。

  “好,好。”玉子乔宠溺的抚着女儿秀发,“你修为还浅,不懂,我早算出,今日留不下这极恶老祖。不过,总得逼一逼他,让他漏些底牌,也好日后防范……”

  原来还有后招等在这儿呢,众人听的皆是大汗。

  正唏嘘之间,虚空里,意料之外的声音陡然传来:“山水有相逢,玉老儿,咱们走着瞧。临别之际,先送你一个礼物……百魔,爆!”


  章八十九 老祖遁走,阴蜃现形

  处处下风,掩面而走,些须不是老祖作风。

  他的睚眦必报道,报不了仇虽没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后果,不过每一桩未了的仇怨,就好像账本上欠账一样,总得先把帐平了,才能累积自己的资产,若不然,赚多少,都是还的欠账。

  理所当然,能早一刻还上,便早一刻了。

  所以,虽然被自己的大爆吹飞,脱了生天,他并未就走,而是悄悄又蹩了回来。

  趁玉子乔等人分身之际,悍然出手,目标直指……息沙祭坛。

  感觉到老祖气息,玉子乔第一时间张开了金莲防御,好像老母鸡护小鸡子一样,将自己人尽数护翼在天道力量之下。

  却没有料到,极恶老祖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息沙祭坛。

  “轰隆!”惊天动地的大爆,天道金莲再一次被爆炸毫无悬念的吹飞,飞过已然穿凿了龟甲大阵的洞缺上下,赴了极恶老祖被吹走时的线路。

  而他们离开的地方,瞬间又一洞缺呈现,将息沙祭坛包裹在中心,直径百丈的巨坑。

  息沙祭坛既毁,龟甲这一窟,就彻底废了,哪怕释安盛、奥城喜这般对阵法并不了然的武修,也可以感觉到,原本包裹在这方天地之间的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随之而褪去……

  不过,毁掉息沙祭坛,只是表面,极恶老祖此举,其实包含着更深层的祸心。

  恢弘磅礴的黄泉火山中,一个忘形失态的孤寂身影,正逆着那疯狂的泉涌,犹如河间之砥柱,岸边之礁石,毅然决然的向着黄泉之底行进。

  四周围的雷电不安的骚乱着,悸动着,来自于六重天的力量正在疯狂的凝聚、集结……这状况无意间加强了天劫雷区的雷霆力量,也令得冥府派遣的探路鬼将越来越难以抵达雷劫区外。

  一切无不昭示着,一旦力量集结完成,将要降临的,势必是无与伦比,空前绝后的一击!

  天劫一劫比一劫强,一劫比一劫猛,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黄泉的孤魂野鬼渐渐抵达不了天劫外围,这在天道们算中,但是……为什么这么孤鬼都铁了心的,只冲着一个方向夺路狂奔呢?

  这成为防守的天道们,越来越疑惑的一个问题,东、南、西、北四方,这些孤魂野鬼,偏偏铁了心的只往东北方逃窜。

  若是声东击西,这随着雷劫的加强,它们渐渐的都出不来了,怎么仍旧这般执着呢?似乎……单纯的计谋难以解释呀!

  天道们一头雾水,黄泉逆行中的身影,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龟甲大阵其中之一突然破碎……

  那龟甲大阵,虽是以阴蜃的肉身炼出来的,三千年祭炼啊,到现如今,他怕是比阴蜃本尊,更了解那肉身千倍万倍吧?

  极恶老祖如此做,就是算定了,如此一来,即便面对天劫,那阳蜃也不得不分神出手,先将玉子乔一伙剿灭,再论其他。

  虽然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不过……受那雷霆之怒的,从来不是罪魁祸首,而是那些不开眼愣往枪口上撞的倒霉蛋,就算真是罪魁祸首倒了霉,多半也是自己不识眼色罢了。

  天魔塔半空中一阵激旋,与空气擦出灼热的火花。

  极恶老祖的身形,紧紧缀在天魔塔之后,天劫区里,拖曳出一条绚丽璀璨的电火,瞬间消失在高空。

  这一次,才是真的走了,留下了一地烂摊子!

  同一时间,冥土天空,正与其他二将玩追逐游戏的幻罗将,突然巨躯一震停了下来。

  圆滚滚的身体背面,陡然有一方所在,魂气翻涌,如水沸腾,令幻罗将情不自禁痛哼一声:“那真是……我的身体?!”

  息沙祭坛破了,龟甲大阵这一隅,彻底失去了约束力。

  众人出了洞窟,上下四方,俱是黑黝黝的地下洞窟,原本应该充盈着地下水脉,因为水脉被导走,变的空空如也,只是间或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天目开!”“天光现!”“照彻寰宇!”……四下无光,众人纷纷拿出各自的照明手段。

  虽然,早已知晓了情形,明白那偌大的地下秘窟,皆是由阴蜃之龟背以秘法练成,然而真正看到,还是惊的众人矫舌不下,目瞪口呆!

  好大的一只乌龟呀!

  其长……几乎有将近千丈,其宽,大约也有七八百丈,哪怕是这世上的名山大川,鲜有如此庞然大物的。

  若不是众人修为都够,道法精深,所谓的照明手段,与超人视野,未必能够遍览了此物全体。

  其身如此,其背上的甲片,于是一个个也都大的难以想象,每片甲壳其径,都在三百丈左右。

  众人原本还以为,化阴蜃肉身为地底秘窟,妖蜃的幻阵,一定用了须弥纳芥子的手段,现如今看来,完全不需要。

  那血肉秘窟,与阴蜃龟甲,分明就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

  太大了!真是太大了!

  之前在幻境水下,所见的那只方圆百丈的巨大章鱼,哪怕与阴蜃随便一片龟甲比起来,就仿佛小舢板与巨舰之比。

  迷天圣教的荒兽们,当初捕捉的时候,也都选的是两转、三转天劫的妖物,在这世间已是决定,体积一个个也算庞大,与这阴蜃相较,那都是幼兽呀!

  再发散一下思维,这般巨型的妖蜃,也不过是真五转六转之间的修为,在圣人满地走,大能多如狗的洪荒年代,绝对是排不上号的小字辈……则远古的景象,洪荒的氛围,真是只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道心激荡。

  蝼蚁,现如今的修真者,若是面对那个年代,真就只是蝼蚁!

  未见本尊,只是一句躯壳,便让一行人里的绝大多数,生出了根本无法与此般存在抗衡的心态。

  唯有两人还能安之若素,一是刘火宅,二是玉子乔。

  三转天劫的修为,就如方才极恶老祖的百魔破一般,威力直径约略百丈。

  可以更大,但是威力就得指数降低。

  纯轰击阴蜃的肉体,至少得个百十下,能让阴蜃重创,不过能否穿透表面,伤及内腑,则还是未可知之数。

  而假如面对的是阳蜃,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俱在的存在,则百十下也只是个理论上的数值,得人家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你打呀!

  刘火宅纯从技术的角度分析,玉子乔考虑的,则是另外的事。

  天道之目大开,玉子乔的目光穿透底层,直射到地表上方,观察到了天空中的状况。

  “六转天劫,已是第四,或者第五轮的样子……妖蜃必然是在竭尽全力的应对天劫,必须在他回过神来之前……”低声自语着,玉子乔扭头向众人道,“这里太危险,你们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送你们出去。”

  “不要!”(×2)

  玉无瑕是本能的失声惊呼,不欲和父亲分离。

  而刘火宅,似乎知道的更多,目光闪动:“前辈,最好不要那么做……”


  章九十 句句劝诱,十数之限

  “不要那么做?哦,怎么做?”丢一个安慰的目光给女儿,玉子乔扬眉向刘火宅。

  “具体的猜不出来,不过我想,前辈的行动无非为了两字……”刘火宅话声陡然降低,以天赋神通将那二字传到了玉子乔耳中。

  收到那二字,玉子乔老躯一震,看向刘火宅的目光登时就变了,显然,刘火宅猜中了。

  “什么?哪两个字?”玉无瑕焦急的大叫起来,一会儿看看老父,一会儿看看刘火宅。

  以女人兼女儿的直觉,她敏锐的察觉了事情的不对。

  犹豫片刻,她果断放开玉子乔,直奔了刘火宅:“到底哪两个字?你们在打什么机锋,我爸他到底要做什么?刘火宅,我求求你了,告诉我……”

  玉子乔在犹豫,看看女儿,又看看刘火宅。

  玉无瑕扑至,刘火宅对其视而不见,仅有心音一句:“情况紧迫,没时间细说,想要救你父亲,便不要打扰我,给我时间好好劝他。”

  急刹车停住了步子,玉无瑕注视着刘火宅双眸,悄不做声的避到了一边,让刘火宅与父亲正对,芳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放过,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我不知道前辈究竟是什么打算,但我知道,若不试上一试,前辈是无论如何不会甘心的,我也简断截说……”

  “前辈,你的道立论是对的,不过大方向上……不,不仅是大方向,是从根上,从一开始,就偏差了。”

  刘火宅语速飞快,一开口,便石破天惊,震的玉无瑕及远方的李三思等人矫舌不下。

  玉子乔老眉耸动,眼中怒火熊熊难掩忿意:“刘火宅,你才多大点修为,又对我的道了解多少,竟敢来说我的道错了!”

  滔滔天道神识释出,将远方的李三思,刘志远等人都压的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个。

  “今日,你若能说出几分歪理的话,我还可以饶了你……如若不然,只为耽搁我时间的话,之前的交情,绝保你不住!”

  打脸,刘火宅的话,那是**裸的打脸呀!

  以区区灵动的修为,来跟人间真三转天劫,假已**转天劫的高手,讨论人家道错了的问题。

  这简直就好像,就好像围棋的新手,在人家大国手下棋的时候,陡然横戳一指,“国手,你这一步错了也!”

  玉子乔也真是好修为,还容得刘火宅辩解,直接封了五感,夺了意识,拖到一边打上五百大板,都不再有人说过分的!

  这天底下的冒犯,还有比这更甚的不?

  悄无声息的,李三思等人离开战场更远了一些,人家老丈人和女婿闹矛盾,自己这些两姓旁人,就不要靠太近免得误伤了……

  玉无瑕更向刘火宅行了几步,好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住了刘火宅,免得老父亲这座活火山陡然爆发,生焖了刘火宅。

  玉子乔胡子吹的更高了,面对这样的污蔑,自己都没有动手呀,这还不够理智,不够克制吗?这丫头竟然站在那臭小子身前,做出这幅神态,果然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呀!

  玉老头心中火烧火燎,愤怒真是空前爆棚。

  而刘火宅接下来,竟然又扯了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句闲白:“前辈,可认知纳兰幽篁不?”

  玉老头的愤怒,真是到达了顶点,强抑怒气,阴恻恻道:“怎的,难不成你还跟那老怪有交情,欲让他来说项?”

  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刘火宅下一句,还是全不相干的闲文,无论如何,自己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打他个三五百板子,好好受受教训,老丈人的威严就全没了!

  完全不如他所愿,刘火宅接下来的一句话,依旧是全然无干的闲文,不过,却让玉子乔不得不老脸动容,怒火一时不得喷发。

  “那前辈可知,就在三月之前,纳兰幽篁老前辈,已经渡过天劫白日飞升了。”

  “那老鬼,走了吗?”玉子乔目光悠长,“以那老鬼的实力,走也是应该的,恐怕早就能走了……怎么偏偏选在我不在的时候?”

  语声中就几分惋惜……

  他和纳兰老怪还真有几分交情,天下六宗,中原腹地独居其二,而最近数百年,扬州之境商旅日多,开发日深,文风鼎盛,繁华与中原不相上下,于是位居江南的逍遥派,渐渐的也以中原大宗自居,三宗掌门若有事,必同进同退。

  与之相对,位于漠北的天煞门,位于西域的迷天圣教,不免就走的更近一些。

  六宗还有个皓月宫,不过此宫只有近二十年历史,这种说古的时候,实在排不上位子。

  不过玉子乔的惋惜,也不全因为交情,纳兰老怪和他,并不在一辈上,纳兰老怪和他交往,得说是折节下交。

  他惋惜的,主要还是飞升的观礼呀!

  时至今日,这天下间,飞升的人有越来越少的趋势,每一次看别人飞升,那对自己,都是一次难得的观摩体验的机会呀。

  尤其是纳兰老怪这种的,其所修之道,与迷天圣教的创派祖师隐隐有些相通,不拘常理,叛逆随性……

  等下!玉子乔狠狠摇了摇脑袋,收起了对刘火宅的小觑之心。

  这小子,厉害呀!

  想他规劝自己,统共说了不到三四句话,且有好几句,是不相干的闲篇,可是句句,都让自己情不自禁呀!

  一开始的两字,就牢牢勾住了自己心神,令自己在这般难得的时刻,放下机会,听他胡扯……

  后来的冒犯,更是将自己刺激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

  现在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又让自己情不自禁生出了感慨……

  似乎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在照着他的步调行事吗!

  若这样继续下去,不等他说出让自己满意的理由,自己就先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

  玉子乔悚然醒觉,不再照刘火宅的步调行事:“小子,给你十个数时间,说服我。十个数一过,我立刻动手。”所谓动手,理所当然,既包括了教训刘火宅,也包括执行自己的计划。

  老人给自己设下了限定,心志坚毅,这一次,绝不会为任何其他因素所动摇:“十!”

  “前辈可知,纳兰幽篁前辈是如何飞升的?”

  “九!”

  “他老人家,做了一部经,天劫闻经而俯首……”

  “你说什妈?!”玉子乔一下绷不住了,惊讶了,凌乱了,忘了数八了。

  忘八,忘八,就是这么来的呀!


  章九十一 数限至,天演证功德

  理所当然,这也是刘火宅故意的。

  做经飞升,自从上古,几千年不在人间出现,这等事,就好像兴了科举后,有人却如同古时一般,因为有才,直接被封侯拜相的,是个读书人,免不了就得问上几声呀?

  当然询问的同时,未免带了几分怀疑与不信,玉子乔的目光,一一从众人面上扫过,这就花了两个数了。

  众人还以刘火宅所言无误的神色,又花掉了三个数。

  玉子乔自己再呆上一呆,消化一下这个讯息,又三个数过去了……

  八个数,就这么用掉了,而玉子乔,还一个数都没能数上。

  不过,玉子乔是谁呀,如此惊人的消息,八个数,也就醒觉了,明白又着了刘火宅的道儿了。

  “好小子,算你狠,竟晓得用这样的消息,来乱老夫的心神!”玉子乔心中憋屈呀,纳兰老怪做经飞升,他实在有太过想问的东西了?

  他究竟做了何经?做经飞升的气象,到底是怎样的?做经这种事,中古以来,真的可行么?

  说到底,自己的终极目标也是飞升,不过……

  还是拿读书人做比,迷天圣教这块,显然教育制度有问题,除了第一位逆天真君,凭着天纵之姿高中了魁首,余下来的弟子,世世代代读书,显然都不怎么得法的。

  走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功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哇!

  结果这样一个读书人,骤然间发现,除了科举之外,朝廷竟然还保留着古时的选士之法,比如说举贤良,举孝廉……

  想那古时,甘罗十二拜相,这若放到行了科举之后的年代,别说十二拜相了,十二中秀才,就已经能被誉为奇才了,别说秀才之后还要举人,举人之后还要进士,进士之后当官,还要年年月月的熬资历……

  一个几乎已被证明了,科举这条路无论如何走不通的读书人,陡然间发现,竟然还有别的路,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兴奋?好奇?希望?

  都不是,是愤怒!

  真的,是愤怒,玉子乔更加愤怒了,出离的愤怒!

  若是普通读书人,其情绪或许是前面三者,但玉子乔不是普通读书人呀。

  他年岁已经大了,风烛残年了,自觉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本来,他还想抱着一点可怜的希望,参加最后一班科举,结果陡然间被人告知,呀,除了科举,原来还有另外一条当官的路呢!

  别的读书人,或许还有时间择道另行,玉子乔,却实在折腾不动了呀。

  故而刘火宅这席话,于玉子乔的意义,就仿佛对将死的人说,呀,原来当初只需如此这般,你就不需要死了,可惜呀,机会已经错过了!

  还有比这,更让一个将死之人生气的吗?

  虽然玉子乔是修道有成之士,虽然眼前这青年,和自己的女儿有点不清不楚的干系,虽然,自己救他,他救自己,彼此间的因果纠缠已然十分深厚,玉子乔全然顾不上这些了,咬牙切齿,恨的眼睛发花:“七!小子,你最好能将刚才的话,与你最初诋毁我的话……给我圆起来。”

  “六!若被我发现,你最后只是用这等手段,耽误我的时间,我走之前,必杀了你!五!”

  玉子乔也赖皮了,自说自话,不给刘火宅发言时间,就数了三个数了。

  “爹!”玉无瑕惊呼起来,仅止半声,被玉子乔随手一挥,封禁了起来,再无丝毫声音出封禁。

  释安盛悚然动容,抽刀欲护到刘火宅身前,天道金莲其中一瓣陡然卷下,将之困在了其中。

  “嗵!嗵!嗵!嗵!”拳打脚踢的声音不绝于耳,天道金莲自岿然不动。

  玉老掌门,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其他人在远方噤若寒蝉,虽心中惋惜,没有一个敢出言相救刘火宅的了。

  说到底,眼前的玉子乔,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修真呀,迷天圣教太上掌门,曾经执掌迷天教长达五十年之久,杀伐决断,尸山血海的状况也不知经历多少了,早就练就了一颗磐石铁心,真下定了决心,这个天下,能够劝服他的人,屈指可数。

  少年,认个错吧!至少服个软……老掌门,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明劝不行,这些人只好密语刘火宅。

  对这一切,刘火宅充耳不闻,有如岸边一块死硬的礁岩,无论海浪如何冲刷击打,如何猛烈的冲撞,自岿然不动。

  “纳兰前辈飞升时所做的经,叫做天演经,讲的是人间万事万物,从上古时起,至将来后世,渐渐繁衍变化的道理,归纳起来就八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刘火宅语速飞快,但架不住要说的内容不少。

  玉子乔的老脸,微动了动,修真人,骤然听到一种新论,难免动心,不过,这并未真个干扰了玉子乔,“四!”冷冰冰的数字依旧出口。

  “晚辈有幸,当时就在边上,而身边之人,刚好与纳兰前辈有些关系,不光亲耳听了经讲,还亲眼见到了,天演之道催生变化的过程,心有感悟……”

  虽然心中焦虑已经到了极点,不过……身边之人?虽情况不对,玉无瑕还是竖起了耳朵,女人的直觉呀!

  “三!”玉子乔依旧不为所动,小子,我且看你,究竟能说出什么大话来。

  刘火宅安之若素,浑然不觉数已将尽:“晚辈虽不才,曾以那天演之道,与前辈的功德之说相印证,不期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合情合理的,修道人吗,孜孜不倦的,就是寻求自己的道,遇到传授,印证对照,完全已是一种本能。

  “二!”玉子乔毫无感情的继续数下去。

  “……结论便是,太古之后,再无功德!”刘火宅终于说出了答案。

  “一……”玉子乔的数声,半声而止。

  刘火宅已然给出了答案,只是……这答案是纯粹的答案,没有解题过程。

  虽没有解题过程,但是刘火宅提到了纳兰老怪,提到了天演经,似乎解题过**有,只是没时间说出来。

  太古之后,再无功德,这结论够震撼,但是这解,究竟是怎么解出来的呢?

  玉子乔自谓修道人,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刘火宅这一下,又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真的很想继续数下去,不给刘火宅解释的时间,就那么一刀咔嚓了此人,真的,他牙根都痒痒了。

  可是,他又真的真的十分想知道,那解题过程……

  郁闷呀!纠结呀!天人交战呀!好半晌,玉子乔话声从牙根里挤出来:“我给你时间解释,你的解释,最好令我满意!”

  最后一声,终于不数了。

  不过刘火宅接下来的话,也直接干系到他的生死……

  所有人屏息静气,等着听刘火宅解释……


  章九十二 太古之后,再无功德

  “前辈曾说过,功德便是不沾因果的做好事。”

  “不沾因果,便不期待回报,不期待回报,则做事之心便纯,其意便诚,不存功利。”

  “不沾因果,便不涉及因果,不涉及因果,便不会因救他人之欲害,救此而害彼,将自己牵连到因果仇怨当中。”

  “故而欲行功德因果道,止有两途,一是做事不留名,不光不能刻意留名,还得千方百计将泄露身份的可能消去,不过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法不仅缓慢,而且困难重重。”

  “此间前辈欲行的,是第二途吧?不救一人,要救,便救一隅、一族、一国……行圣人之道,解万民于倒悬。人人雨露均沾,对手若非天地,便是妖鬼,更无救此而害彼之虞……”

  “前辈的立论应是对的,可惜大方向错了。”刘火宅滔滔不绝,一席话毕,重复了遍前词。

  玉子乔面色依旧肃然,古井无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重点!”

  “重点便是,前辈欲行的第二途,根本就走不通!”倒是说了重点了,可惜还是不涉及关联。

  玉子乔竖目斥骂:“年纪轻轻,大言不惭!为何不通?娲皇造人,便是以无量功德道而成圣;后来伏羲、神农、遂人、有巢,皆是以教化之功德,得享圣位,不磨不灭,万古长存……”

  天道封禁中,玉无瑕停了撕挣,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面上神情轮转,一会儿惊讶,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坚定……

  惊讶是因,直到刘火宅面临死亡威胁的这一刻,自己才发现,这个昔日的青楼小厮,今日的年轻少侠,在心中烙下了多重的影像。

  脸红是因,从前只是听姐妹们说,倘若牵挂了一个人,便无时无刻不记挂,无时无刻不想念,愿意会对方同生共死,一直以为都是传说,是虚幻,直到此刻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真的。

  至于坚定,理所当然便是,给玉子乔听到了,会大骂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的想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所以我说,太古之后,再无功德。”刘火宅并不受那些影响,按部就班,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以前,和现在,有何不同?”玉子乔再度咬牙切齿,第N次下定决心,倘若刘火宅这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定然翻脸无情。

  也许是幸运,也许是天意,这一次刘火宅的话中,终于有料了……

  “以前,占据这天地间的,是巫族、妖族、龙族、鬼族,异类不计其数……我人族不过是洪荒大陆上沧海之一粟,万千种族之一支。”

  “而现在这片天地间,完全为我人族所占据,我们若称第二,无族敢称第一!这就是不同。”

  “继续说……”玉子乔不能不点头,这是事实。

  “太古之前,我人族弱小,为了生存,聚居、立族、修法、习武、教化、繁衍……生存本能,乃是天授,无论如何做法,都说不上是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天理。”

  “但太古之后,我人族渐渐繁衍生息,数量冠聚人间,辐辏以为村,以为镇,以为城,以为国,直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将整个天下,都划做人族领地……情况所以不同!”

  “此时教化、立法、立功、繁衍,就非纯为生存,而更偏重于奢靡享受,偏重于高姓统治小姓,小姓压榨贫民,产出奉于皇朝,奉于公卿,奉于官僚。”

  “此时为上古、中古,也有诸子百家,著书立说,开宗明讲,但是,能够成圣者,已再无一人,至于功德成圣,更是闻所未闻。是上古、中古时贤人,就不如太古先圣了吗?”

  “是因此时诸子之道,已然不纯,教化同时也在驯化,立法同时立威,为了所述之道传于人间,不惜逢迎世俗之高层。”

  “及至近古、今古,则状况又不一样了……”

  “上古、中古之时,人族还远未如今日这般繁衍昌盛,天地广大,八方四极,皆有那些人际罕至之处,原始洪荒,物宝天华,可以挖掘,可以开发,可以……供异族异类繁衍生息。”

  “而到了近古、今古,则不光九州大陆处处人烟,就连西南万里竹海、海外三仙山,甚至这里……瀚海大漠,这些原本的蛮荒之地,也都渐渐有了烟火,天地之大,再找不到一处无人之所,而天地间那原本丰盛的资源,也渐渐的被无处不在的人烟消耗将尽。”

  “不光是灵草避世,灵兽遁迹,异族渐消,就连这天地间的元气,都不如上古、中古时十分之一的灵性……”

  “就好像,有那么间屋子,一大家子人生活在屋子里,有个孩子生的弱小,您闲来无事就去帮他两把,多给他饭吃,教他打熬身体,快快强壮起来,能够存活,这是做好事。”

  “等孩子渐渐长大了,已经成人,和其他成人的兄弟姐妹无异,您还像他是个孩子那样的对待他,只能说是做人情,绝算不上做好事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这孩子竟然长的畸形了,体格越长越大,饭量越长越多,他一个人呆在屋里,其他人便没有落脚睡觉的地方,他一个人的饭量,就抵得上屋子里其他所有人的消耗,这个时候,您还打算像他是个孩子时候那样对待他,您觉得,这是在做好事?!”

  刘火宅的话,就如惊雷霹雳,一瞬间击中了玉子乔,让他呆若木鸡,面色惨白。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玉老前辈,这才是如今的状况,是现实……欲救万人以立功德,天地都不许。”刘火宅缓和了语气,吁了口气道。

  事到如今,已不需要说的太多了……

  太古时,人类生存艰难,每多活一个,便给人族生存多留下几个火种,任何增益其事的行为,皆算功德。

  现如今,人族已是天下第一大族,占据了整个空间,你救下了再多的人,不过意味着,需要更多土地养活他们,需要更多水源哺育他们,会有更多的鸟兽虫鱼之类的被杀以裹腹,需要更多的五谷杂粮之类以充饥……

  这个时候,你还奢望着用上古的法子赚取功德,怎么能够?!

  救人是好事,谁都不能否认,但是救了人,就意味着更多的其它生灵遭殃,这还能算……不沾因果的做好事吗?简直纠缠的因果多的不能再多了。

  玉子乔呆滞了,茫然了……

  “好!说得好!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悟道如此之深,难怪江山千叮万嘱,要我无论如何要到此间,解你之难!”天空中,清澈如溪流的清音传来,白衣的仙子翩然掠下,轻掠发梢,仪态万千,“没想到,你还真能说动了玉老儿,倒省了我一番唇舌。”


  章九十三 道之真意,生而知之

  醉仙子的出现,玉子乔充耳不闻,呆呆愣愣还全然沉浸在刘火宅话中……

  古时救人、教人,就是救人教人,所以视为功德。

  现今救人、教人,却是变相的害命,如何还能再是功德?

  刘火宅的一席话,振聋发聩,一瞬间将玉子乔琢磨完善良久的修行之路击至了粉碎。

  玉子乔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唐起来,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起来,倒并非身死道消,纯粹是一种心境的转变……

  二十年的探寻,十五年的囚禁,艰难险阻与持续的孤寂,没有让这老人颓唐至此,立道不通,这简简单单的一席交谈,却做到了。

  天道力量消去,天道金莲散开,失了神意,连道能都随之而松懈……

  “爹!”玉无瑕关切的扑到父亲怀中,方才对刘火宅的焦虑,尽数转移了对象,整个过程中,她才是最担惊受怕的一个。

  释安盛没有说话,只是忠诚的站到了刘火宅身前。

  玉子乔苍老而憔悴,几乎是靠玉无瑕扶着,才勉强能够站立:“那照你这般说,功德之道是完全行不通的了?”

  没有救万人,救一隅,救一国的大功德可做,就凭每天大街上做好事不留名,这欲功德成仙,得做到什么年月去?

  基本上,以修真者的命数,未必能够,何况玉子乔都这么大岁数了……

  刘火宅这一指头,无异于戳破了他成道的梦想。

  刘火宅缓缓摇头,老实回答:“晚辈也不晓得……晚辈得授天演道不过两月,拜读功德道更是只有数日,心中有了这等想法,便说出来了,更多的念头却是……”

  说话之间,脑中却有灵光浮现,说话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总之晚辈读过天演之道后,便觉得,现今人族之立于天地,不合天理……我们已经习惯了将有益我等的,统称益类;无益或相害的,则皆称害类,或者剿杀殆尽,以绝后患,或者将之改造成我等有益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好像是,只要能够生存,做什么都是合乎天道的……但人族现今,所作所为,已全然不是为了生存了。而是为了享口舌之欲,享华服之美,享居所之舒适,享出行之便捷,全然过了。”

  “所以晚辈想,今时今日吾等欲立功德,便当与古时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玉子乔面上露出思索之色,“你是说,不救人,反害人?减少人类之数,荒谬!滑稽!”

  刘火宅笑了,摇手:“当然不是,晚辈的意思,是宣传教化当今世人,勿要沉迷于口舌之欲,华服之美,居所之舒适,出行之便捷……”

  说到此间,刘火宅愣住了,玉子乔也愣住了,包括醉仙子以及其他所有人,静默一瞬,异口同声:“这,这不就是和尚们一直在做的事吗?”

  李三思失声道:“难道当初,那释祖立道,就是做此想?”

  玉子乔沉吟:“……很有可能!释祖立道成圣时,已是太古之末,远古之初。鸿蒙、洪荒时圣人层出不穷,洪荒之后,人族崛起,成圣便日渐艰难了,很有可能,其时释祖已然看出了日后世间之困,从那时开始便由此入手……”

  刘志远插嘴道:“是也是也,和尚们宣扬六道轮回,将一切人间贪嗔痴之念都归于罪愆,今世作恶,来世偿还,所言所讲,皆合乎这功德之理,而且,和尚们,不恰恰也讲究功德的么?”

  一时间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且不光是佛道,方才玉前辈戏言,细细一思量,似乎也……早有人那么做了……”众人议论,刘火宅一直在思索,待到议论渐消,他抛出了又一枚重磅炸弹。

  “戏言?早有人那么做了?”众人跟随这思路思索,“不救人,反害人,减少世间人数……”

  “啊呀,真的也,这不就是魔教的路数么?宣扬人性本恶,自私乃天性,无我无类,随心所欲……表面看起来,是叫人多作恶少行善,若声势搞大了,不就是尸山血海的人间大劫么?”

  “怪不得!怪不得呢!无论怎么消磨,这魔教总是存在,犹如野原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不是!一直想不明白,那魔教始祖摩罗,究竟因何成圣的,原来其目的,竟与释祖是一样的,只不过法子极端了些,手段血腥了些罢了……”

  “恐怕在天道眼中,也都是功德呢。”一时间,议论声甚嚣尘上。

  每个人看刘火宅的眼神,都变了……

  自从入修道之门,这些人,一个个至少都悟道思索上百年了,还从来没有,从刘火宅这等样的角度,来考虑修道之事呢!

  修道,也得看天赋呀,如刘火宅年纪轻轻这般,却思虑如此之深的,已经完全不是教授之功的,是纯然的生而知之呀!

  被他提点了开头,在场之人一时间只觉得思路大开,彻底见识了一个新天地。

  不过,欲在这片新天地立足,不是那么容易……

  为何?前面表现的很明显了,成仙艰难,成圣更难,各种各样的大道都不免有人走过,有人走过,便说明,已经被划了地盘了。

  从划了地盘的路上走过,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代价,当然不是金钱或者物质之类,而是信仰,是精神。

  放弃现今的信念,改以新的修行方式,先行者不许啊!

  先行者有这权利吗?当然有,修行上说,达者为先,世俗上说,那些先行者,既是各宗各派的开山鼻祖吗!

  若在场的人都是小青年,修为尚浅,还有机会,可在座的都入道已深,欲返头重走,难如登天!

  不过,这些个振聋发聩的话,若对那些没见识,缺乏历练,不怎么思索过的修真青年说,他们也未必听的明白,说不定还要嗤之以鼻。

  若不然,怎么无论是佛教,还是魔教,都无法做到大行天下,而只是修真界力量之一股呢?

  人生百样,没有一条道是适合所有人的,必须不断寻觅,求索,追求……

  思虑之间,一声断喝,直透神识,将众人的各样心思吹到了九霄云外:“呔,速速醒来!”

  却是玉子乔所发:“即便那魔尊之道,合乎天理,难道我们就能学他,恣意善恶,为非作歹,不负责任了吗!天道无情,人道有情,方才之念,以后不许再有!”

  字字皆由天道共鸣发出,直入人心,将出神的诸人,从遐思中唤醒过来。

  人人皆背心冒汗,额头汗渍更是涔涔而下,原来,众人的心神被刘火宅一席话不知不觉间引入迷途,或者沉浸在暂时无法实现的虚幻里,或者被诱惑进了魔道为所欲为的杀戮欲界,竟一时不得摆脱……

  修行修行,首要修心!

  众人的心,被刘火宅惊世骇俗的话撼动了,道心摇曳,便给了各路心魔可乘之机……


  章九十四 火宅悟道,雷劫俯首

  刘火宅讶异的看着诸人七上八下的脸色,意识到发生了些事,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子乔阴测测训斥道:“现在知道了么?大道之途,路路崎岖,步步坎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歧途……你们修为不足,借人之悟,来参透世间大道,哪有这等便宜的事?”

  “今日心魔暂时被我压下,日后若再起这类念头,依旧还会险象环生,若欲自保,最好还是将今日这番言论,尽数忘了的好。”

  将手一挥,天道金莲卷住了李三思、刘志远、奥城喜、释安盛,还有玉无瑕,彻底封闭了他们五感,迫他们进到入定冥思的境界。

  醉仙子武修天下第三,境界足够,即便听闻,道心并不动摇。

  至于刘火宅……打眼看着茫然不解的刘火宅,玉子乔长长叹了口气。

  这等暇思,被这等修为不够的修者参悟出来,轻者走火入魔,重着神魂竟受其影响,堕入魔境,永不能超生……

  按理说,一切始作俑者的刘火宅,可不应该是这幅完好无损的样子,理是他说的,修为他是最低的,他应该是状况最严重的一个才对。

  可这小子,浑然无事!

  这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不管玉子乔如何惊讶,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上下打量着刘火宅,他陡然心中一动:“九天幻境里,我欲传授功德道心得于你,你不是悟不到,你是刻意的不接受?”

  刘火宅踌躇一下,终于实话实说:“恩!当时晚辈只是觉得不妥,想的不是很明白,所以构思了一路……”

  果然!玉子乔轻喟,怪不得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少有表现,却原来是在想这些……

  能够经受得住唾手可得的启悟诱惑,难怪也可以面对那般诱惑的遐思而不心动入魔,这等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天生的修道奇材呀!

  甚至于……玉子乔转向了醉仙子,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声来:恐怕,就是她号称修真界千年第一天才的那位,也跟这小子,不能比罢!

  “那你……又是如何猜到,我的打算的?”回过了神,玉子乔按捺不住问道。

  “方才洞中,若那极恶老祖没有天魔塔,就被前辈轰杀了……”

  若极恶老祖被轰杀了,那么玉子乔的心誓,也就会应验了。

  是什么因素,会让一个修真者,不在乎那般严重的心誓?通常只有一个原因——自觉时日无多。

  当然,修真者的时日无多有两种可能,一是灰飞烟灭,二是白日飞升,但不管哪一种,总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才能实现的。

  于是就很明显了,玉子乔,打算撇下外围那分担因果的几千迷天教众不管,独自一人扛下重新疏浚水脉,甚至是……封堵黄泉的功德因果。

  什么叫做功德因果?玉子乔以为这是功德,其实它是因果。

  总之,以玉子乔的实力,这么做了之后,他需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天劫了。

  若么功德道成,安然无恙白日飞升;若么此道依旧行之不通,就如迷天圣教那些失败的前辈们一样,灰飞烟灭……

  是报了将走之心了,玉子乔才会那般与极恶老祖计较的。

  不过这等心思,旁人,甚至玉无瑕都发现不了,没想到却被刘火宅看的通透。

  玉子乔目光烦杂的看着刘火宅,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的动议,既然被刘火宅证明不通,只有死路一条,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尝试了,某个难得一见的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

  他感慨的转向了醉仙子:“青黛丫头,可是好久不见!你顶着这万千雷劫进来,又究竟所为何事?”

  醉仙子伸手,雪色的袍袖下露出纤细白嫩如脂玉的一截葱指:“我想做的事,这少年却已然替我做了,暂时……没事了。”

  原来醉仙子也是想来阻止玉子乔行险之举。

  揽万千功德于一身,这等事,面对刘火宅等人,玉子乔可以不发一言就决定了,面对万里迢迢前来助阵的一苦大师几位,则就要交待交待了,若不然,未免有吃独食之嫌。

  不光是事先知会,说不得还得拿出点其他诚意来,以作弥补。

  至于一苦大师几位心中到底是做何想?要不要那弥补?会嫌多还是嫌少?玉子乔就管不到了。

  如此**裸的交换,醉仙子倘若还看不出玉子乔的打算来,真真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既如此,就是没事了,玉子乔点点头,转回了刘火宅:“照你的说法,我们又应该要如何做?绝情寡欲,和尚们已经做了;内讧生劫,魔教崽子们也然做了?我们还有何路可走?”

  路,有时候真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而是大家相互探讨、相互促进,共同研究出来的,比如说,现在……

  刘火宅面上微微含笑,这仓促间的道争,对他修行的助益,毫不逊于玉子乔的险险避过大劫。

  他悟了!又有所增益,故而面对玉子乔的质询,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不需像和尚那般,清心寡欲,当然更不能像魔教那般,绝情绝性。天生万物,求生、繁衍乃是天赋之权,喜、怒、哀、乐,乃是魂灵之基,这一切,都不需要避讳,只需做到一点,取之有道,持之有度!”

  “欲要裹腹,粗茶淡饭,吃饱喝足既可,绝不去享那珍馐美味,贪口腹之欲;欲要取暖,加衣遮体既可,绝不取那草木之精,乌金火油,将整间屋子烧的火热,冬日享夏日之暖……”

  “这跟那些苦修的和尚,又有何两样?”玉子乔听的皱眉。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刘火宅摇头,“佛教节俭,却是耗费他人结余之物,食靠化缘,衣靠百衲,完全不事产出……也就天下人不全都信佛,若不然,全天下人都得饿肚子,所以佛法注定了,不可能大行于天下。物极必反,此道略略有些过了。”

  刘火宅已经到了一个奇异的境界,以前所未有姿态,俯瞰世间一切,一言一行,皆如仙佛:“想我等,也不过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其中一族,若无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便无裹腹之物;若无山川河流,便无饮用之水;若无天地灵气,则连呼吸都不能……若没了世间一切,我们绝活不过一刻三分。”

  “既然与世间他物并无分别,我们凭什么,要高高在上,出人一等。晚辈思虑,欲解当前人间困局,唯独一法可行——要天下人,低头俯首,如世间他物那般活法!”

  “啪嚓!啪嚓!”天空中劫雷不断,这一瞬间,似乎陡然凝住了。

  俄顷之后,那些蜷曲如龙般的劫雷,弯弯曲曲的绕着刘火宅头顶,做盘旋环绕之姿!


  章九十五 临劫而辨,真理渐明

  “不奢侈浪费,此其一也。”

  “人族立世数万年,于世间益处者少,害处者多,需幡然悔悟,不再继续犯错,而后能改,此其二也。”

  “如何改?行将绝迹的灵药不采,行将绝迹的灵兽不捉,把掘成了童山的地方修复,把日渐污秽的河流涤清……”

  “敬天畏地,明白天生万物,不为养人;不将天地之物,皆视作我等该得……”

  宣讲声声,雷电劫龙绕着刘火宅徘徊萦绕。

  于刘火宅所讲之道,如玉子乔、醉仙子之辈,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他们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

  人类习惯在万物之前高高在上,而他们,更是人类之中高高在上着,对刘火宅这种自轻身份的道,可以说十分的不适应。

  然而天劫俯首,天雷萦绕身周,刘火宅的道,显然已是被天地所承认了的……

  刘火宅体中,一时间内息泉涌如潮如沸,脑门顶上,则灵光汇聚各种翻涌。

  真真是气象万千,那悟道之异动,甚至戳出了天劫包裹之范围,让五百里外的天道防御者们,皆有感应。

  一苦、青虚、柳潇痕三人修为最高,隐隐约约竟能从天道山中,聆听到那来此远方的重述,眼中异彩连连……

  “我不同意!”温驯的雷声中,玉子乔大声抗议,“若照你这般说,那我们,岂不是要尽数抛弃累积数万年之传承、文化、心得,而重新回到远古,茹毛饮血,与畜生为伍的时代?”

  刘火宅所述之道,比之佛教倒是宽松一些,不禁止血食,但是,其敬天畏地的提法,却又比佛教精进许多。

  佛教也讲究众生平等,但是平等,是猫狗的平等,是人下的平等,佛众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是拯救者的角色。

  拯救者,怎么能与被拯救者平等呢?

  刘火宅的提法则是,天生万物,人是其一,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与人生而平等,别看人类现在嚣张,若失了其他九百九十九,立时就是灭顶之灾,绝活不过一时三刻。

  所以,人类需要尊敬它们,爱护它们,就跟爱护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般。

  佛教的爱护,是慈悲,是施舍;此道的爱护,是真诚,是发自内心……

  所以,佛教可以忍;此道,玉子乔忍不了,不能不提出异议。

  “观我们这数万年间所作所为,已经逾矩太多,若不下一剂猛药,恐难以平复天地之愤……”

  “若不如此,又会怎样?”玉子乔不服气追问。

  “若不如此,则巫妖二族,便是前车之鉴!”刘火宅答的也是迅速,“太古洪荒,巫族、妖族,无论是实力,还是教化,皆胜过我人族许多,为何巫妖没落,而我人族有隙崛起,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玉子乔目光动摇,这个例子,甚有说服力,但是……“巫妖没落,那是因他二族相争,不死不休之故,我人族立世,如今可无族可与我们抗衡。而且……”

  最重要的部分,玉子乔没有说出来,他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呀……

  不知几十年了,不管是为了修那功德道,还是真心实意的,玉子乔自始至终,持续不断的在做好事。

  不是有句话说嘛,一个人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玉子乔庶几近于此种境界了。

  当然,这个好事,是有前提的——为人。

  现如今,这刘火宅的道,却整个翻了个,让他不要为人,而是为山间的花草树木,为飞禽走兽之属做好事了……

  这倒的确,和之前讨论的,与现如今通行的功德之道反着来了,比佛教、魔教反的都更彻底,可是……这也太古怪了!

  “巫妖二族,做的还不像人族这么过分,所以即便洪荒大劫之后,二族也并未灭绝,虽然数量稀少,倒也传承未断;我人族若这样继续下去,大劫来临,恐怕这世间,再无一处人族存身之地!”刘火宅说的眼中,强调道,“当今之世,欲再立功德道,唯有此法。”

  “你说的倒是确凿,有何为证?”玉子乔仍旧不服,而且抱持着极大的信心。

  刘火宅的道,定然是走的偏了,虽然走的偏了,但二人这番立论,毕竟触及了天地本意,故而令天劫俯首。

  不过天劫俯的,可不单刘火宅一人,圈中诸人,都不受天劫干扰了。

  不过考虑到,始终在说话的,只刘火宅与他二人,那俯首的对象,就显而易见了。

  这少年,毕竟还年轻啊,虽然悟性超高、口舌伶俐,今天,无论如何要将他的道压下去,若不然,一步错,步步错,将来必有一日,万劫不复。

  那女儿,岂不是要跟着牵肠挂肚吗?

  玉子乔心中,充满着使命感,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因此这一问,豪气干云,天道力量震彻四方:“你无凭无据,仅凭一时之幻想,便堆砌出这么多立论,我且问你,你所说这一切,可有凭证么?有何人何事,能够证明你的推断,不需要说,你但凡能举出一桩来,就算你赢。”

  玉子乔信心满满,且不说刘火宅的道如此偏颇,就算其道不偏,玉子乔寿数好几百,那可不是活到狗肚子里的。

  修真界之秘闻、掌故、传说、野史,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就是,年轻与年老的区别呀……

  年轻人好夸夸其谈,自以为天下事无有不知,其实未真经历过风雨,所知所谈,大抵是听人说而已,哪里及得上年老者,听闻既多,经历也多,才知何事可行,何事不能,才能够真正推陈出新,另辟蹊径。

  那些悟道而成圣者,有哪个是年纪轻轻就成功的?

  你活的不够长,知道不够多,连前人究竟走过什么路,与自己的重复没重复,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另辟蹊径?

  这就叫做,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呀!

  玉子乔确定,修真发展到如今,没有任何一个修真者,能够为刘火宅所述之道,提供范例,证明其确实可行,甚至仅仅是……有可能行。

  但是,刘火宅也答的飞快:“女娲、伏羲二圣够不够?”

  “女娲造人,伏羲教化,二圣之为,与你所述之道,有何干系?”

  “娲圣造人时,世间本无人,羲圣教人时,人族无传承。然娲羲二圣,本非人类,而是妖族大圣,其与人类,不就如我等人类修真,其与世间异类吗?!”

  一声天雷,震呆了玉子乔,震散了其腹中万语千言,震停了漫天行云、雷霆电光!


  章九十六 一年三悟,旷古绝今

  玉子乔无话可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呀,昔日娲圣造人、羲圣教化时,人也不过是天地间万种生灵之一。

  而娲圣羲圣,根本就是妖族大圣,和人,其实没有一丁点干系……

  那为什么,娲圣要造人,羲圣要教人,原本听时,只将此当做一个朦朦胧胧的传说,此时,有了刘火宅之前的分析与推定,独特的视角与思路,则真相呼之欲出——

  巫妖强横,开天辟地之后,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居,可说天地眷顾。

  然而,因为相互间隙滋生,矛盾频现,二族大战渐至不可开交,从天上打到地下,以至于天穹塌陷,天河垂落,大地上一片洪水滔滔;又天柱断裂,地垓倾覆,火山地震层出不穷;又有先死的阴魂,不屈的英魄,趁机从九地之底返归阳世,祸乱人间……

  如此肆意作恶,渐渐为天地所不容。

  娲羲二圣之作为,看起来于当时时局并不相干,细思其深意,未尝不是意识到,巫妖二族已经注定不容于天地,故而在末劫来临之前,行刘火宅所说之道——反巫妖二族其行而行之。

  其结果则是,末法之战中,巫妖二族几乎灰飞烟灭;

  但是娲羲二圣,却凭借教化人族这一功德,尽享人间烟火,一跃而封圣位,从此不磨不灭,脱出了巫妖之劫,同时也巫妖二族,勉强留下了些微血脉……

  此二圣之事,修真者可说耳熟能详,绝没有不知道的。

  但经刘火宅的理论一分析,则其真相,迥然另片天地……

  此说,和刘火宅,太古之后,再无功德一说前后印证,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以往,没人看的这么远,没人看的这么深罢了。

  刘火宅与玉子乔这一场辩论,则如拨开云雾见青天,理以说到此处,若玉子乔还是不服,那根本就是特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了……

  玉子乔一声长叹,宛转悠扬,仿佛要在这一声间,将以往的固执、白历的艰辛、被人驳倒的无奈,尽数发泄出来。

  “可惜了!可惜了呀!”叹完之后,他复又笑了,指着刘火宅大摇其头。

  没说可惜什么,不过玉子乔、醉仙子甚至是刘火宅自己,都心知肚明。

  刘火宅这一席道论的确高明,拨开云雾见青天,天劫都为之低伏,但是……刘火宅本身的修为,终究是太低了呀!

  倘若,他修到了九重境界,都不需要太过认真,只渡过那么一次两次天劫,凭着方才这番妙论,恐怕就能如那纳兰幽篁一般,讲经俯首天劫,然后轻轻松松的成道飞升而去了。

  然而,刘火宅现在才是个灵动中,这一番领悟,虽然也让他受益颇多……

  自醒识海,刘火宅心里有数,原本趴伏在识海那颗表面渐渐浮现花纹,出现胎动神念的金丹,就在方才悟道的短短顷刻间,破丹,成婴,其后元婴见风而涨,不过一时三刻,已足足长到了尺许短长,已经是六重元婴中的境界了。

  不止灵修实力直接升了一个台阶,悟道之中,那隆隆劫雷绕着周身滚来滚去,也是一种修持。

  武道修行手段中,有一种虎豹雷音,讲究蓄一口真气在丹田,令其股动如雷发出惊声,涤荡一声血脉、筋肉甚至是骨骼、髓液,直到炼毛、炼髓、炼窍这肉身后三重都有效。

  不过,后天的,自身蓄一口丹田气的虎豹雷音,又如何和着来自九天之上的,天劫龙音相比?

  就这短短片刻间,刘火宅内息与肉身,也双双突破五重晋入了六重中。

  整整一级,这就是豁然而悟的奖励。

  第一次悟,是成功入道,第二次悟是成功结丹,这一次悟,则是成功结婴……普通修真者,一生一悟,都难得一求,然而刘火宅,迄今为止已是三悟!

  这等事若说出去,惊世骇俗!

  不过,也就是悟,唯有悟,仅仅入道一年,刘火宅势如破竹的从未如修真们,至今已是六重……

  倘若走别的路子,无论是勇猛精进的苦修,还是夺他人之修为归己用,短短一年连升六级,且是双修六经,绝对的修为不稳,时时刻刻都将面临走火入魔的考验。

  唯有开悟,此事虽然玄妙,修为的增长却实实在在……与勤奋苦修稳打稳扎来的修为是一样巩固的。

  若不然,如少林、武当这样的正道大宗,为何会让门中长老时不时的开坛授法,提点后辈弟子呢?因为此法,乃是修真正路!

  同样是一级,用在刚入道的时候,和用在即将飞升时,所节省的时间气力,那是天壤之别!

  纳兰老怪显然知道这点,一番高论,直到九重九转之际方才用上,这样一来,一入仙界,他当就不是最低级的真仙了,省却了好多手脚。

  刘火宅这虽然是五重到六重,并非最低,然而,跟九重到十重相比,这一悟的价值,怕是难足人家百一。

  “有甚干系。”刘火宅立在那里,微微含笑,“以往我修行,是胡乱盲行,如今大道就在前方,已经切实可辨,有甚收获,比这更大?至于修为,不过是虚幻……”很有佛祖拈花而笑的神态。

  不过,却是实话。

  到今日,他的道终是成了!

  他是以侠义入道,只是一条能够在人间纵横的小道;

  及至后来,被逼而入正气道,为国为民,路宽了一些,气象大了一些,然由小道而入中道,由人道而入地道,规矩钳制却只有更多,因为此道,容不得世间一切鬼蜮。

  修道讲究中正平和,一个如此极端的道,是很危险的。

  一旦掺假到什么你无法抗拒、无法逃避的大事件中,就好像现在这样,就只有一往无前,非撞到头破血流,绝没回头的路,否则,便是修为倒退,一蹶不振。

  直到今日,由中道而入大道,由地道阐于天道,他的道终于成了,从此海阔天空,修行便是了,积累便是了,完善便是了……

  事情虽多,有目标就在眼前,总比漫无目的的瞎逛强上百倍。

  “那么此道,终究是效仿当年娲羲二圣的功德道了?不过,究竟要如何做,能够复制娲羲二圣壮举?”一旁里,醉仙子冷不丁的问道。

  看刘火宅的眼神,充满深思,满怀趣味。

  “当年娲羲二圣之法,是不可能复制的了。”刘火宅再度一语惊人。


  章九十七 时移势易,大道变迁

  这一次,刘火宅没令玉子乔与醉仙子存疑,直接给出了理由:“娲羲二圣时,天下元气浓郁为现今百倍,娲羲二圣的修为,妖族顶尖,方今大罗金仙也未必能敌……”

  其实娲羲二圣的手法看起来玄妙,细细一分析,没甚出奇之处,无非就是投资而已,选定世间一种生灵,扶植、培育,任之开花结果,到其占据了人间,自己便能够得享投资红利,受万千香火而封圣。

  不过,现今的修真者,一无充沛的天地元气可以借用,二无娲羲二圣那等惊人艺业,根本没有虚空造人的修为,这一桩造人的功德,便不要想了。

  “此其一,其二,方今人类治世,和当年巫妖两族方略,又完全不同。”

  人类治世,如春风细雨,对这世间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与巫妖二族大刀阔斧的抢地盘,划方圆完全不同。

  巫妖二族方略粗犷,天地虽崩坏,坏在表面,坏在一时,其根基却好,只要有大能出手,补天、彻地、治水、封神、印鬼,则天地之乱自解。

  而当今人类之世,表面上看起来,风调雨顺,和和睦睦的,却是源源不断的在抽天地之精髓,虽表面尚好,天地之病,已入膏肓……

  世间资源本有万份,用来养育万物,一物一份。

  人类数万年苦心经营下来,将世间万份资源,经营剩了千份不到,世间万物,也仅残留了千种不到,这还不算,余下这千份,又有八成,甚至是九成,都掌握在人类手里,余下千般生灵,只享受那一两成供养……

  洪荒时,资源充沛,生灵繁多,巫妖自残后,比较容易能够选出一种生灵来,用以取代巫妖治世的地位。

  然而当今,资源已少,生灵更少,仅存的那些,也都是苟延残喘,在人类活动区的夹缝间生存,想从其中,选出一族,培育它们取代人类的地位?

  可能吗?现实吗?

  原本玉子乔被刘火宅说的,心已经有了几分敞亮;被刘火宅这两条理由一砸,登时又眼前一暗……

  “那这道,还如何能走得通?”要说玉子乔,也曾是堂堂迷天掌门,修真九转,经过风雨历过世面的人物,这次道论,连连败北,不知不觉的,和刘火宅高下之势竟然逆转,被这样一说,竟然就卡住了。

  刘火宅听的一声长笑:“走得通怎样?走不通又怎样?倘若真复启娲羲二圣伟业,重立造人、立教、教化的功德,那咱们,就该直接封圣了……”

  “连神仙都不是,就先别管神仙才头疼的问题了。咱们现在,先顾眼前。”

  得刘火宅提醒,玉子乔神志总算回到了当下,省起周围尚有一摊子烂事没能解决那!

  眼角一瞥,玉子乔的目光,投向了盘膝坐在天道金莲里面,正潜心用功,驱逐魔念的女儿与李三思等人,不由还是担心他们的安慰。

  至于刘火宅,这纯粹一个怪胎,他倘若出事,决计也是如那战江山一般,被天地妒死的……

  刘火宅也看看那几人,转向了醉仙子:“眼下,晚辈也没什么计议,恐怕还得群策群力方能成事……不过那几位正值运功关键时候,仙子身法举世无双,能不能搭把手,把他们送到天劫区外?”

  “你们二人,竟然认识?”自从醉仙子出现,玉子乔就沉浸于刘火宅的舌辩中,直到了此刻,方才醒然这点。

  “这跟前辈,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刘火宅只提了这一句,玉子乔掐指入天道,便明了是非因果:“原来是这样?”古怪的看了醉仙子一眼,“这确是实情,还得青黛丫头你动动腿脚。”

  撇去天道元神的万里闲庭之术不提,醉仙子的幻月流光闪的确冠绝天下,运载肉身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可以。不过,你们究竟作何打算,我却要好好的听上一听!”

  醉仙子幻月流光赶到此间,是有原因的,那原因当然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她不想阴阳二蜃死掉,哪怕他们的确有过。

  “这点仙子倒尽可以放心,天地之间,如阴阳双蜃一般的上古奇物已然不多,恐怕每一只每一对,都干系到它们还能不能继续繁衍存世……欲行功德道,第一步便得从救下这阴阳二蜃开始。”

  月光刺破劫云,醉仙子放心携着几个修为不足的小辈,瞬间腾挪,送至了五百里之外。

  玉子乔怅望那背影,无语凝噎,这新的功德道,和以往所知所为,果然刚好相反呀!

  世间其实有三种道在,其一为真理大道,可以直通罗天;

  其二则为心中之道,真理大道虽在,含混不清,不是说你想走便能走,故而需要上下求索,拨开迷雾,方能见到真知,倘若,你心中理会错了,将岔路误以为正路,则就好像玉子乔之前那般,路走的岔了,永远不可能达到。

  而其三,则是脚下之道,脚下之道,与心中之道,并不是一回事,因为有些事,并不是你知道对就一定会去做或者能够做到的……理想与现实之间,是有距离的。

  现如今,玉子乔的第一道和第二道倒是捋顺了,悟明了,可是将第二道与第三道之间的隔阂,实在难以消除……

  毕竟从私,阳蜃关足了他十五年,从公,昆仑水脉断绝三千年,西域大宛受其害者,数以亿万计!如此国仇家恨,自己却只能……将那妖蜃轻轻放过?

  玉子乔想不通,就算想得通,心气也难平。

  且老头还有更无奈的一点担心:“既然阴阳二蜃要放过,那这昆仑水脉,是不是也不能通了?地窟里的人,是不是也不能救了?”

  昆仑水脉通了,西域之地必将恢复上古时的繁盛,现今大漠西风的,还承纳了三五千万人,若是风调雨顺,复成塞外江南,恐怕人口会爆炸性的恢复到亿万以上,这跟新功德道恐怕有些相悖。

  “地窟里的人,无论如何是要救的,见死不救,那是魔道,非大道该为。至于昆仑水……晚辈想的,却非人口剧增的问题……”

  “这片大漠,已经久旱了三千年,原本曾经富饶美丽,生生旱成了现今的黄沙满地。不过黄沙之下,却也有无数的沙虫、沙鼠、沙兽之属,在此间挣扎求存,倘若真疏通了水脉,令旱漠瞬间转成大泽,因此而被淹死、溺死的生灵,数以亿万计,多少功德,怕也填不满这场杀孽……”

  玉子乔,被刘火宅这席话说的冷汗涔涔而下:“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十三窟中平民得救;黄泉冥窟得堵;阴阳二蜃不能死;昆仑水脉不能通,就算通,也得一点一点逐步放开,给沙漠中生灵以迁徙转移适应的机会……”刘火宅做出小结。

  “想做到这些,可不容易。”玉子乔头疼,即便以他之能,也觉得全然无从下手。

  “或许吧,不做做看,又怎么知道呢?”刘火宅仰头向天,不知想些什么,“对了,前辈,在此之前,您又是怎么打算的?”


  章九十八 黑白地狱,二蜃终逢

  玉子乔的打算?

  说起来很简单——破坏阴蜃肉身。

  阴蜃肉身,以三千年昆仑水脉之精华凝成,简直就是纯粹的天宫息水。

  所以,只要将肉身破坏,赖以维生的大阵破除,则万千天宫息水,必定奔流而出。

  玉子乔已用天道之眼事先探查了地形,阴蜃肉身崩溃所化息水,必定第一时间灌注进天劫中心处的坑穴中。

  息水滚滚,再辅以那重逾千钧的重压,应能将逆喷的黄泉封住。

  待到黄泉不再,冥洞消失,天劫之坑注满昆仑水,自然而然的会向外围扩散,滋润整个朔方大漠。

  则封堵黄泉之功,疏通水脉之功,救人之功,杀蜃之功,尽归他一人。

  不过若以新功德道的标准,封堵黄泉算功,杀蜃算孽,救人通水不功不过,但倘若处理不当,让滔滔大水将沙漠中旱虫一网打尽,则立下大功的同时,玉子乔怕也是杀孽滔天了!

  “那昆仑水脉,被阳蜃接到哪里去了?”刘火宅忽然省起。

  水脉本来是接在阴蜃肉身上的,因为混了绝毒,被阳蜃隔离,但是那多出来的水,都截到哪里去了呢?应该会有的啊。

  玉子乔一愣,顿时明白了刘火宅思路,与自己的方略,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些细节,略有不同,他要以昆仑水脉,代替阴蜃肉身崩溃的膨胀息水。

  只是这般一来,封堵镇压黄泉,恐怕难以做到。

  普通水脉之压,如何能与突破界面的冥洞力量抗衡?

  而且就算能行,最后溢满劫窟多出来的昆仑水,又该如何放置?还不是得像他计划的那般,任其奔流漫延吗,只不过时间略微推迟一些罢了……

  玉子乔不明白,不过还是运使天道之眼,上下四方的张望起来,探查水脉新的去向。

  这个时候,其他人又在做什么呢?

  五百里之外,醉仙子刚刚放下了玉无瑕等人,转身一个幻月流光闪,又回到了天劫区中。

  天劫区外的天道高人们,渐渐的有些无聊,因为能够突破天劫区的鬼王越来越少,而且绝大多数,还是在前进的过程中,被天劫雷声炼身,临时突破的。

  那种从黄泉中出来就保持高速,一路势如破竹直到外围的老牌鬼王越来越少,不,根本不是越来越少,而是干脆绝迹了……

  只是五百里范围内的天劫雷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密密麻麻,如瓢泼雨下。

  再说那喷泉之下,黄泉之底,阴蜃一壳被毁,阳蜃奔行的脚步瞬间停止。

  不过,只踌躇了短短一瞬,那阳蜃便从天道山中,算出了阴蜃躯壳应该无碍,就算破碎,也不过这一壳而已。

  虽然也能算出同在那片混乱中,将有惊动天劫的道论,有令天劫俯首的真传现世,可是阳蜃却全然顾不上了,顶着喷涌的黄泉,逆着冲天的水流,排开水中那股冻澈人心的寒意,阳蜃风驰电掣的向黄泉底游去。

  与此同时,直上冥土那黑白二色天空的幻罗将,心跳如沸……

  黄泉直上,阳蜃渐渐趋近了冥洞中心;黄泉之底,幻罗将渐渐感觉到了,那股让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

  说陌生,因为自己的记忆中丝毫没有,一丁点相关的印象;

  说熟悉,因为那股悸动,已经深埋在了灵魂深处,哪怕记忆已经消失,灵魂本身,却无论如何不能将之遗忘。

  地表之上,阳蜃的身躯风驰电掣;地表之下,幻罗将那庞大身躯,却也丝毫不慢,轻灵飘忽如九天之燕……但是……

  正如气球,飘飘忽忽乘风向九霄,旁侧里,刺骨的冰寒之意陡然强盛,从遥遥下方,一道璀璨刀光比霹雳闪电更快的横掠而来。

  幻罗将的魂体已经巨大,但和这道刀光相比,也就伯仲之间,倘若被斩中,就算不一刀两半,也绝对受创甚重。

  遥遥远方,刀光的发起地,杀生将巨躯半空中稳稳的站定,已然摆脱了幻罗将的困锁幻境,遥望对方,目光锋锐如刀,声音锐利似金属擦磨:“幻罗将,吾等皆是死物,生时记忆,昔日种种已与我等全然无干……”

  杀生将,杀生二字,可不是自封,而是万年以来,斩鬼无数,这冥府黄泉公认的。

  被杀生将目光所摄,哪怕幻罗将与之同阶,也是心中一紧。

  就那么分神的一瞬间,雪亮的刀光已至眼前,那庞然巨躯,躲避根本不及。

  “假作真时真亦假!”呼然一啸,幻罗将巨大的身躯不闪不避,迎着那刀光简直松上去一样。

  “嗤……”魂躯中分,刀光势如破竹的穿过,好像刀切奶油。

  不过,刀光过后,那被切开的奶油,便又自动合并到一处,就跟没被切过一般。

  抽刀断水水更流,这一式以自身为幻境,已是幻术功夫的极致。

  不过眨眼一瞬间,那刀光就将破体而过……

  “镇乾坤!定山河!”眼见幻罗将不痛不痒的就要挨过这一招,威灵将陡然现身。

  他与杀生将一起追赶幻罗将,杀生将立足不动,蓄势有顷发出那一道惊天动地的刀光,而他这段时间里,就在闷头赶路,直到这一刻,幻罗将被那刀光迟滞,他也终于有了出手机会。

  一声呵斥,音波滚滚。

  三将之名,皆是地狱万千鬼众赠与,杀生将斩鬼最多,幻罗将幻术绝顶,而他,便是身怀的那股诸鬼辟易的威严之气了,已然凝若实质可以当做武器来使。

  不过普普通通的呵斥,黑白二气为之一凝,天地间,隐隐约约有高山大河的影像,往幻罗将巨躯上狠狠一落,立时压的幻罗将无法动弹半分。

  不要忘了,这个时候,杀生将的刀光还在幻罗将肚子里面穿梭呢!

  这一式镇乾坤,定山河,立时阻住了幻罗将幻化身躯的翻涌,于是……势如破竹的刀光之下,幻罗将一声惨呼。

  黑色魂气凝聚的身躯,顿时从最里面,被划出一道巨大豁口出来,粘稠的黑色魂气翻翻滚滚,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

  “既然受封大将,我等便是陛下臣属,永生永世不该有背叛、脱逃之念!”字字如雷,震彻冥土,威灵将的威压散发到了极致。

  长刀还在身体里面穿行,幻罗将的惨呼还在继续……

  但陡然之间,呼声戛然而止……

  从冥洞眼中,一道白色身影逆冲下来,遥遥向幻罗将一指。

  炽烈的白光从他指端,直入幻罗将的身体,不可思议的,黑色的魂气,顿时运转自如,不再受到那刀光入体之苦。

  幻罗将呆呆看着那白色人形,巨大的躯体飞快的缩小,凝结,避过刀光,最终化作一黑衣女子之状,无语凝噎:“昆玉!”

  看着幻罗将那飞快变化的身体,白色人形亦自呆愣,千辛万苦,千山万水,终于……“那个叫做达摩的和尚曾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花了三千年,终于又见到了你,芰荷!”


  章九十九 大幻乾坤,天劫第四季

  那一刹那,天地仿佛都沉寂了,因为阳蜃的深情话语……

  黑白二气停止流转,雷霆不再爆响,黄泉不再喷涌,二大将,忘记了继续出手。

  这是一桩自成的因果,阳蜃三千年从未放弃的不懈努力,终于达成了与爱侣再会的果。

  努力付出,总有回报,此乃天地至理,哪怕……是原本看来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

  哪怕当中间,有天地、阴阳、黄泉、劫雷,一路阻挡……

  不过,只是一瞬间,也就一瞬间,三千年的因果,轰然消磨殆尽。

  二蜃目光仍自交汇缱绻的时候,天地终重新恢复了运转,雷霆轰鸣,黄泉喷涌,二位大将也从呆愣中醒来:“竟然敢闯我饿鬼界,连你也一并留下罢!”“不听皇命,阴谋作乱,若再执迷不悟,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幻罗将!”

  二鬼大声呵斥着,趁双蜃缱绻之际,慨然出手。

  地狱不相信眼泪,更加不相信感情。

  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新一轮的攻击,比之前强横暴戾百倍。

  毕竟这二将,地府修行的年份,都还要远远超过幻罗将,而且此间,是他们的主场!

  “一刀斩鬼!两刀破河!三刀洞天!”杀生将长刀连挥,三道璀璨刀光,行进中合为一股,恍若滔滔奔流,气势恢宏的切向那二蜃。

  “一音摄鬼!两音凝河!三音封天!”威灵将蓄气于胸,陡然张口,声声如雷鸣,一雷令下方众鬼心惊胆战,四体无力,二雷令黄泉停止奔流,三雷,令的黑白二气不在转,阴阳二蜃生生被定在空中。

  整个天地,似乎又恢复了阳蜃表白那一瞬间的状况,唯独那道璀璨的、空前绝后的刀光,是动的,如雷鸣闪电。

  之前阴蜃还是巨躯,若被刀光斩中,也就是个一刀两断。

  现如今,她被阳蜃唤醒了神识,恢复了元神之身,比常人是大上了许多,约略有十来丈规模,可是和之前的千丈巨躯相比,连一条牙缝恐怕都塞不满。

  若被这一刀斫中,别说是一刀两断了,整个元神之躯,都得被刀光压得灰飞烟灭。

  没错,是压!

  别看杀生将那刀光如何血量,这空前的一刀,就好比是大炮打蚊子,巨树撼蚍蜉,倘若二蜃死,也是被那刀锋生生压死的。

  不过,怎么会死?如何会死?“我花了三千年,终于今日达成了愿望,又怎么被你们这些孤魂野鬼破坏!”

  一声爆喝,阳蜃白光涌入阴蜃,阴蜃黑芒反哺阳蜃,黑白双色,阴阳二气,在他二人体中循环不息,每转一圈,便强盛一分,瞬息之间,阴阳百转!

  “大幻乾坤!”

  轰!黑白双气陡然从一点爆发,凡是行经之域,天地倏然一变。

  似乎生出了些变化,黑白双气,不绝冥河,俱都受了影响……但是仔细去看,似乎,又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黑白双气爆经的地方,威灵将的音波、杀生将的刀光,尽数归于虚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走!”趁这短短一瞬间空隙,阳蜃拉着阴蜃便走。

  “嗯。”伸手相握,阴蜃笑的温柔妩媚,虽然她幻化的形象其实普通,念头畅达,自有一种风情流露。

  “哪里走?!”杀生将与威灵将大怒,前后追去。

  然而,大幻乾坤的威力,却不是一瞬间便消失的,说到底,这是一种幻术。

  威灵将距离近先到,身形在大幻乾坤的领域一闪而入,一闪而没。

  杀生将不由大骇,怒意腾腾奔驰而至的身形,擦着大幻乾坤的边儿停住。

  数秒钟之后,黑白领域倏然消散……

  曾经消失的威灵震音,杀生三刀,以及一没而入的威灵将,瞬间又出现。

  这大幻乾坤,仿佛只是将领域内的时间,封印了几秒钟而已。

  不过几秒钟,对于高手过招,已经足够了!

  阴阳二蜃借机逃之夭夭,杀生将还好,而威灵将,则深陷重围,威灵震音、杀生三刀,正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防御。

  等到他声嘶力竭的平定了震音,杀生将也手忙脚乱的格开了刀光,阴阳二蜃已经变成了此二鬼眼中的小点,几乎要消失在天顶冥洞中了。

  “怎么能让她那么轻易的跑掉?”杀生将咬牙切齿。

  “没错,追!”威灵将的愤怒,还要更多一些。

  其实也说不清,是真的愤怒,还是对阴蜃竟然有机会返阳的嫉妒。

  两鬼可是听的清清楚楚,那阴蜃的躯壳,就在洞穴外面。

  二鬼化作乌黑流光,紧紧随在那一黑一白两个小点之后,纵身入了席卷冥府的黄泉漩涡……

  冥府之水,逆流冲天,进去时艰难,出来却容易。

  阴阳二蜃携手并肩,转瞬就被刺骨冰寒的黄泉之水送出了地府。

  “速速回到你的躯中,有些小伤,略一修复应该就无碍了。”一出黄泉,阴蜃便被阳蜃推向了某个方向。

  三千年别离,重逢不过三分钟,阴蜃还未从激动兴奋的情绪中脱离,身不由己就随着阳蜃的力道,突出黄泉,撞破山壁,回到了自己的躯壳当中。

  灵魂与肉躯,三千年分离,就算是屋子,一时间都打扫不出来,别说是比屋子更精细了千倍万倍的肉身,阴蜃的灵魂一时间被肉身吸附,竟不得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回头看着,一道粗壮的难以想象的惊雷,宛若天龙,从九霄之上,张牙舞爪的降下。

  又如利剑,一路势如破竹的分开黄泉之水,将水中地府幽魂切成粉碎,从乌压压的云层上下,一瞬间落到了泉眼根处,阳蜃此刻所在的位置。

  天劫第四击,在酝酿了这么久之后,终于降临。

  “轰!”出其不意,这一劫结结实实劈到了阳蜃身上。

  说出其不意,也不确切,入了冥府,便隔绝了与天道山的感应,不过一回此界,作为此刻的天道巅峰,阳蜃还是第一时间察觉了天劫第四击的迹象。

  不过,真的太仓促了!

  他只来得及将阴蜃魂灵,推回到体中,再来不及有其他动作。

  哪怕天劫五转的人物,面对这堂堂雷劫,也如凡人在火山地震般的天灾面前一样,万般无力!

  “贼老天,你分开我和芰荷三千年,咱们旧账未清,又添新帐,你不要再逼我!”天劫之后,乌黑焦臭的黑漆漆炭团向着苍天,发出桀骜不驯的宣言。

  不过就在宣誓之际,脚下,庞大到无与伦比的漆黑魂躯,轰然冲破黄泉,以泰山压脚之势,碾向了挨过天劫,正浑噩短路的他。

  “不!”阴蜃大叫,一瞬间被彻骨的冰寒笼罩……

  难道,这就是命运?!

  她的身躯根本没有适应,此刻别说是行动,就算要将灵魂重新遁出,都需要花好些功夫。

  正当她心灰意冷,自觉天命难违之际,沉静的声音在她背上响起:“快!去救那阳蜃!”


  章一百 劫鬼救蜃,仙子执着

  说者是刘火宅,听者,自是玉子乔,及以幻月流光之术赶回来的醉仙子。

  两只大鬼的现身,可谓惊天动地,不光撑大了黄泉之眼,就好像……是天劫雷云的吸盘一样,一瞬间,就将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雷霆吸了有超过一半到身上,整个天劫区的雷霆为之一疏。

  他们体型巨大,无处可躲!他们出身黄泉,天地不容!

  此起彼伏持续不断的雷劫电光,给他们漆黑的魂体表面涂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要成仙成佛一般。

  不过……也就如此而已了。

  这等程度的天劫,对这两只大鬼,根本毫无杀伤力,简直就好像普通人享受治疗按摩一样,那金光罩体,反而映衬的他们威风凛凛,金碧辉煌。

  两只大鬼,就像……埋藏在土中多年的仙宝出世,携着雷霆金光,轰然冲向被雷劫电的外焦里嫩,一时无法动弹的阳蜃。

  “天道金莲!化劫成毒!”视毒为毒,迷天第一阶;视因果为毒,迷天第二阶;视天劫为毒,迷天第三阶。

  玉子乔做了迷天教掌门六十年,迷天教自己的功夫自然已修炼到了至高的第三阶,金色的天劫轮转,就仿佛那两只大鬼一般,将持续不断的天劫之力吸附到金莲背面。

  然后,金莲的九个花瓣,飞快的蜕变了颜色,原本一色的金黄,而今还有一瓣金黄,其余八瓣,却成了乌黑、奶白、姹紫、嫣红、橙黄、嫩黄、新绿、天蓝……

  然后,从每个花瓣里面,氤氲的劫毒气雾飘散出来,旋即被金莲旋转的劲风推着,混成了九色的龙卷,扶摇款摆切向了两只冲天而起的大鬼。

  “切,雕虫小技!”“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对那毒云旋风,两只大鬼不屑一顾,他们乃是魂灵之体,什么时候,会怕了毒素攻击了?

  此间天地元气稀薄;此间雷劫力度荏弱;此间飞升门槛低的令人发指……两只大鬼,实在有太多理由,鄙薄无视这整个界面了,不过,意外哪里都有哇。

  灵毒之术,虽然在迷天圣教手中,已经研究发展了千几百年,对于整个大千世界来说,散播影响的范围还是太小了,以至于出身地狱的两个大鬼,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嗤!”旋转的九色彩风吹入大鬼魂躯,就好像刀切奶油,线拦豆腐,毫不受力便破体而入。

  彩风行经之地,大鬼的魂体一瞬间便随之变色,近蓝则成蓝,近朱则成赤,飞快的将大鬼的魂体,转化成了同样的奇毒。

  然后新的奇毒又传染新的魂体,一秒钟,彩风影响的范围不过是三丈宽,十丈深,两秒钟,就变成了六丈宽,二十丈深,三秒钟,十丈宽,三十丈深……

  绝毒的沾染,是匀速的,彩风的刺入,也是匀速的……

  两只大鬼的魂体虽然有千丈,可不像那阴蜃肉体的千丈,包含了几十丈厚的甲壳。

  这鬼,可没有表皮、血肉、筋络之分,哪里都是真正的躯体。

  而且,十丈宽,三十丈深的大洞,就算阴蜃的厚壳,也要被刺破了呀!

  “嗷~~~”飞在上面的威灵将痛叫起来,惊天动地。

  不光魂体受创在痛,那天道金莲转化的劫毒本身,会将那痛感放大十倍百倍,令威灵将地府中千锤百炼的神念,也为之扭曲。

  轰然挥出的巨爪,于是偏了一个方向,从一团焦炭的阳蜃身边擦过,唯余烈烈强风,吹的那团黑炭身上的焦渣流离成烟。

  威灵将一着不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眼间,杀生将又浮上来。

  二鬼浮在黄泉喷泉,就好像巨大的蓝鲸挤在狭窄的河道,每次起伏皆惊天动地。

  好不容易,落后一步的杀生将算是跟上了进度,能够刀斩阳蜃了,这个时候,速度冠绝天下的醉仙子,却已经先一步抢到了阳蜃身边。

  “轰~~~隆~~~”杀生将撕天裂地的刀光闪过。

  “咻!”醉仙子携着阳蜃,擦着那刀光的边,消失在黄泉里。

  “咯咯咯……好~~~厉~~~害~~~”再现身时,已是阴蜃背上,醉仙子通体冰寒,原本肌肤白皙如玉,现在则泛青似冰。

  不过黄泉中兜了一圈,就被冻到了这等程度。

  她毕竟还是八重,距离顶级九重有不少差距,在这等天地大难面前,相形逊色。

  “仙子,何必这么执着?”说实话,刘火宅想不明白,为什么醉仙子明明已经带着众人出去了,又急火火回到了这里。

  外边的人不进来,是有原因的,除了防止游魂野鬼遁走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天劫,是贸然不能插手的!

  为何迷天圣教中阶以因果为毒,高阶以天劫为毒,那是因为,天劫本身就是最大的因果,普通因果,是人与人之间结下,而天劫,则是你与天地之间结下。

  观礼可以,贸然插手别人的天劫,是要遭报应的,而且,比沾染普通因果更烈十倍百倍。

  玉子乔在这,是因为和阳蜃的恩怨已深,不想个法儿解开,必然要被拖下水,正好,也可以用来印证新旧功德道,醉仙子,可就是纯粹的助人,不,助蜃为乐了。

  “若你知道我的故事,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醉仙子看着刘火宅,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意味深长,叫人捉摸不透,“小心!”陡然一把推倒了刘火宅。

  “昆玉,你没事吧?”阴蜃连串惊声传来,巨大的龟躯震颤,阳蜃遭劫,似乎令她的灵魂掌控肉体的速度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加快,当然,是以肉躯的负伤为代价。

  三千年僵化,血也曾冷,肉也曾干,就好像那些冻伤之人,躺在原处不动缓缓适应还能够好,贸然乱动乱扭,是会血脉绷断筋肉错位的。

  虽然以阴蜃这等修为,就算血脉绷断筋肉错位,也只是外伤,些乎能好,不过乱扭乱动过程中那直入骨髓的痛,却是无论如何避免不掉的。

  但是,在这情郎生死危急的关头,阴蜃全然顾不上了……

  千丈龟壳震动越来越剧,越来越烈,蜃龙的龟甲原本就不同于真正的龟类,而是甲刺狰狞,从前到后,这些刺坚逾金石,在上下四方的山壁上略略一刮蹭,山石泥屑崩塌一样滚滚而下,犹如地震。

  “区区八重,也敢……”另一边,杀生将鼻子都要给气歪了,虽然,他本没有鼻子。

  手中刀光一弯,衔尾追向负着阳蜃的醉仙子,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醉仙子推倒了刘火宅。

  “怎能让你……”蜃龙大动,几下挣扭,集结水脉的地下洞窟终于彻底崩塌,山石崩飞,蜃龙庞大的身躯犹如脱弦之箭,向着刀光,向着杀生将撞去,“……得逞!”

  飞身大撞,带动的风响,龟背上的刘火宅、醉仙子需得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存身,擦过耳边的烈风,吹的面颊刺痛,面皮如布烈烈翻飞。

  虽如此疾速,蜃龙毕竟太大了!若从远方看去,也不过兜头一撞而已。

  杀生将就如布袋般飞了出去……

  他的身量,和阴蜃的确差不多大,不过他身量再大,皆是魂魄组成,轻飘飘没有重量,论力量,又哪及得上真正庞然大物的阴蜃十一?

  一个不慎,随风飘走,成为壮硕无比的一方引雷大阵,耀目生辉……


  章一百零一 力降十会,妖蜃吉祥

  “多谢仙子!”脸上有洁白的衣袂翻飞,丝滑柔顺,透着袭人之香,眼中,有劲风吹动,紧紧绷出的窈窕动人曲线,那美妙姿态,足令任何一个年轻人脸红心跳。

  然而,刘火宅却非普通人,蜃背上,微微错开了目光,面容如雕塑不动。

  “你与我之间,需要说这些吗?”醉仙子幽怨问道。

  不需要吗?刘火宅很想这样反问,不过,完全没有时间,只得将疑惑,藏在心底。

  见刘火宅不语,醉仙子怅然若失,他果然不是那个人,就算是,也与以前不一样了……

  杀生将巨大的刀光砍上蜃背,一溜塌陷,一溜火光,破开几百丈长的龟甲,终于被龟甲弹开,撞上远方的地穴石壁,惹来新一轮崩塌。

  “在那里!”另一边,玉子乔天道之目一亮,终于寻到了水脉集结之处。

  “不过九重三转,与我交战也敢分心?”轰!一只巨掌在玉子乔头上悄无声息的凝现,泰山压顶般落了下来。

  “金莲……”措手不及,玉子乔只来得及将金莲一抬,巨掌已经落下。

  “轰!”金莲剧颤,莲瓣皲裂,玉子乔吐一口血,如同崩飞的石子向下便走。

  威灵将挥挥巨掌,劫毒凌厉,虽然只擦了一个边,正在掌上不断蔓延,唯有自解身躯,切断魂体,将毒处尽数割舍才行。

  不过,为了出其不意给玉子乔这下,之前的创处,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如今已经扩张到了百丈之深,三十丈方圆,这一下割肉剜疮,可是舍弃了好大一坨,于鬼魂来说,那可是实打实的修为呀!

  “今天若不杀了你这蝼蚁,我威灵将三字,倒过来写!”威灵将七窍生烟,虽然他早已经七窍不全。

  这话有些夸张了,虽然玉子乔不过是个九重真三转,这里毕竟是人间界面而不是冥府,主场优势,足能挽回一两转的实力差距。

  而威灵将,也并不是九重真九转那般绝顶的修为,或许比阴阳双蜃高上一些,也绝高不了许多。

  “噗!”被巨掌碾压,玉子乔一口金血吐出来,金血喷上金莲,金莲顿时生机茂盛,蜷缩的莲瓣张开,裂开的口子长合,萎靡的精神健旺,当然,取而代之的,是玉子乔面色苍白,精神不振。

  “唔……”蜃背上,焦黑的阳蜃呻吟一声,翻了个身。

  被第四天劫打了个劈头盖脸,不过以阳蜃的修为,还不至于灰飞烟灭,经过这久,终于缓过气来。

  第一时间,不是检查伤势,不是探查四周围战况,而是趴伏到龟甲壳上,大字一张,深情相拥:“芰荷!”

  “昆玉!”

  一个人,虽然知道他的本体也是蜃,和那么巨大的一只怪物深情呼唤着,这种场面,怎么看,怎么叫人别扭,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唯独醉仙子一人,不期然的,就红了眼圈,落了清泪……

  也就短短两声呼唤的功夫,气急败坏的威灵将与杀生将,新一轮攻势又至。

  在此同时,天上的劫云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涌,酝酿……积蓄第五击的力量。

  两位大妖,现如今,是那谈情说爱的时候吗?看着一人一妖在那里深情缱绻,刘火宅很想这样问?

  不过话到嘴边,变成了提醒:“芰荷大人,小心你的甲壳,里面是有人的……”

  玉子乔逃到此间避难,威灵将追溯而来;另一边,杀生将被轻而易举的撞飞,大觉颜面无光,奋尽了全力,重又向阴蜃发动了攻击。

  面对二鬼联手,阴蜃夷然无惧,顶起厚实,同时又具攻击力的刺甲,便向二鬼撞去。

  听到这声,阴蜃咦了一下:“怪不得觉得里面,有些发痒……怎么回事?”

  侧头疑问的同时,她换了一个姿势,偏身,摆尾,将壮硕如锤,同样长满的倒刺的尾巴,一瞬间提到头前,迎向了二鬼的攻击。

  蜃,虽然长的像龟,毕竟是龙属,一身上下,从头到脚俱是凶器。

  只是,背部是壳,血脉稀少,恢复的最快,所以先用背,得刘火宅提醒,立时从善如流换了打法。

  果然!

  刘火宅心中轻喟,这阴阳二蜃,若论其本质,是绝对不坏的,甚至……和人类的关系,相当的紧密。

  或许是因为西域这方土地,信仰太多,人心自由罢?三千年前,楼兰古城化作了焦土,但是此前两千年,这阴阳二蜃,一直都是以古城的守护者而存在的。

  说是守护者,也不太确切,根据刘火宅楼兰古城中读到的记载,不单是守护者,同时还有吉祥物的成分呢!

  据说每年都有那么几日,古城中的居民,会尽登蜃背,由双蜃载着,在大宛草原上畅游,而他们,就在这片几百丈方圆的背面上,载歌载舞,游山赏水,欢度节庆。

  届时,会有持续日夜的篝火燃放,会有各式各样的佳肴美味,也会有许许多多的青年男女,就在这龟背上订下终身……

  这是毫无疑问的,倘若不相信记载,在这片龟背上随便一找,必能在那些如巨树耸立的甲刺上下,找到并排而列的男女名姓,以及山盟海誓的话语。

  甚至直到今日,这西域大宛,还留存有这么一个篝火节,只是过节的人已经不大明白,这节日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时间能改变一切,三千年的与世隔绝,令的阳蜃为了复活妻子变的不择手段,但是还魂的阴蜃,显然未受此般影响,还保留着昔日与人为善的习惯。

  “轰!”锤尾先与威灵将的音波巨锤相撞,发出一声惊响。

  威灵将此番,也是第一回与阴蜃正撞,就如方才杀生将一般——估计不足。

  轰然一撞,音波巨锤倒飞而回,砸的威灵将巨躯连连后退,然后,杀生将刀光才至。

  既吃过亏,杀生将当然不会重蹈覆辙,刀光极尽炼化,其薄如纸,锋锐无匹,一刀擦着锤尾掠过,切断了几根倒刺,带起了一溜血光,其势,却是丝毫不减,直向阴蜃身躯而来。

  阴蜃避开了背甲,于是……唯有拿腹甲迎了上去。

  “嗤……”连串的火光四射,杀生刀光,在腹甲上留下浅浅一道凹痕,比起在背甲上的战果,不值一提。

  为何如此?因为龟的胸腹皆有壳,而且性质不同,背上的壳厚重,隆起,耐重击;腹部的壳薄,但是细密坚硬犹如玉石,虽不耐重击,却额外的防切削。

  光滑细密可以将切削之力卸走九成,再加上本身质地之硬,杀生将能留下那么深的痕迹已是不俗。

  “好难啃的骨头!”杀生将禁不住咋舌。

  “你……”阳蜃却是一怒,拎着刘火宅脖颈提到了半空。

  这一下,阴蜃是扛过了,所以没有大事,若是腹甲没有扛住,真被那刀光投入,立时重伤没有二话,而这一切,皆是刘火宅多嘴所致,阳蜃怎能无动于衷?

  被小鸡一样提着,刘火宅丝毫不慌:“你们夫妻,已经身陷死地,你站在天道山巅,难道看不清楚吗?”


  章一百零二 火宅走嘴,双鬼醒悟

  “胡说八道!”阳蜃愤怒。

  “昆玉,你做什么?”阴蜃却是诧异,“快把人放下来。”

  “哼,一会儿再找你算账!”老婆发话,阳蜃吹胡子瞪眼扔飞了刘火宅,将身一纵,霹雳一声响,在阴蜃旁边,回复了如山般原形,瞬间温柔体贴,“别怕,我来了。”

  两蜃两鬼,顿时纠缠成一团。

  最一开始,两鬼不适应两蜃势大力沉的打法,很是吃了几下亏。

  不过很快的,它们就适应了,虽然庞大,毕竟体轻,面对两蜃,只要好好发挥速度优势,两蜃的攻击根本碰不着它们,只有它们进攻的份。

  但是,也并非纯然的一边倒,两蜃毕竟势大力沉,龟甲防御冠绝天下不说,一身是刺也难以入口,何况,还有玉子乔、醉仙子二人不时的从旁照应。

  不,不仅仅是他们二人,剧斗当中,杀生将忽施奇招,一道雪亮刀光呈灵蛇扭曲之状,险之又险的穿过了双蜃的默契防御,射向了二蜃背上,不时助力的玉子乔与醉仙子。

  其时二人正醉心进攻,一时不查,眼见要血溅刀下,陡然从另一个方向,经天刀芒穿透雷劫与二蜃防御,正撞到那弯蛇刀光下。

  “轰!”一声爆响,双刀对撞,竟然平分秋色,半斤八两!

  刀光散后,长身直立,气质犀利的中年男人缓缓踱空而来,整个人如同散发着冰寒的出鞘长刀。

  这一位,自然是刀百里,整个人间,能够发出如此强力的一刀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

  “唉,年轻真好!”刀百里还没说话,玉子乔已经先冲着醉仙子挤眉弄眼起来,显然对某些旧事心知肚明。

  “老不修的!”醉仙子愤愤,一曲高亢的相忘江湖,将威灵将的言禁击至粉碎,扭头向刀百里,“刀百里,没必要来这!”

  “已经在这儿了,若你伤了,我却安然无事,没脸再跟那贱人切磋较量啊。”刀百里惜字如金,言毕飞上蜃背,假如了战团。

  “念刀,万斩!”低斥,抽刀,一瞬间,刀百里的手臂消失了,从他的手臂前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宛若花瓣绽放,却又比花瓣绽放快了无数倍的刀光大潮,汹涌澎湃的卷向远方的两只大鬼。

  这便是念刀,简直已经超出了人体极限,一念万刀。

  醉仙子是女子,长的又漂亮,轻功又好,她在四大高手里排第三,可以看做是某种照顾,但这刀百里一出手,立刻可以看出,四大高手的高下基本无误。

  虽然极恶老祖的分身亿万之术的确神妙,面对刀百里这念刀,恐怕占不到丝毫便宜。

  分身再多,也经不住这种砍法呀!

  这就是刀百里?看着那张与刀丛云的确有几分相像的脸孔,刘火宅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真来了呀?还以为他来,怎么也得此间事了,极恶老祖逃之夭夭的呀。

  最好是半路遇上,一场好大。

  不过,看看醉仙子,再听听玉子乔暧昧的话儿,刀百里为什么早来,已是显而易见了。

  虽然紧张,但该做的事,总归还是要做的……

  得刀百里加入,战局益发稳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来。

  若说有什么影响战局的因素,也就一桩了,那天空之中,越来越浓重,越来越不安悸动的劫云,那将来的——天劫第五击。

  站在蜃背上,刘火宅面向苍天,吐气开声:

  “阳蜃,怎么还执迷不悟?你贸然引天劫下界,根本就没有把握渡劫,就这天劫一波波,就能生生压垮了你!”

  “本来你还有几分机会,比如说,如之前做的那样,劈开异界面,遁入其中躲藏,只要不出现,天劫管不到那里面,也能苟延残喘到寿数用尽,结果你又做了什么?”

  “你竟然把异界面的凶煞给惹出了!现在,人家只要回到冥府,守株待兔,若么,是被天劫劈到灰飞烟灭,若么,就是钻回地府,从那两只大鬼的地盘,抢出一条活路……你觉得,可能吗?”

  阳蜃听的,面容越来越冷,任谁,听到别人说自己已无活路,而且说的这般有理,都不会是好脸色。

  而且,这还不是他生气的理由,他生气的真正理由是……

  刘火宅语毕之后,仿佛是陡然之间,剧烈的激斗便停止了。

  刀光、音波、金莲、琴声,一切声光效果,尽数烟消云散,就好像舞台上关了灯光一样,只有演员们还留在台上。

  突如其来的寂静之后,是威灵将、杀生将二鬼的长笑,惊天动地,得意非凡:“无那小子,细细一想,你说的还真有道理……咱们二位,且先回地府里呆着,等你们二妖自送上门来,放心,不会杀了你们的,正好缺两只好座驾!”

  “哈哈哈哈……”拖着狂放的笑声,二鬼一溜烟的掉头向下,转回了地府中去。

  虽然他们体大而轻,从黄泉中出来容易,逆流而回艰难,但这天地大碍,还难以阻挡他们的脚步,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泉眼,载浮载沉一阵,就好像胖子过窄门一般,终究是秃噜回去了。

  刘火宅的话的确甚是有理,不过,并没有说在点子上,如此守株待兔,于二鬼来说,还有两桩优势——

  首先是那天劫,天劫只找正主儿没错,不过天劫,劈的却是人间有跟脚之人,如二鬼这样的异面之灵,不需要修行到了某种程度,原则上,是只要出现在人间,天劫就会劈的。

  上一下,因为阳蜃在上面,所以天劫先劈了他,一会儿战斗起来,若没有了上面这根避雷针遮挡,天劫究竟会劈哪样?二鬼可拿不准。

  其次是地府优势,不仅仅是主场优势,还有……人数上的优势啊,只要先一步回去,早早安排差一些的高手,联手组成大阵,等待二蜃,哪里需要如眼前这般费尽气力?

  二蜃想的明白,于是,直接放弃了真刀真枪的战斗,施施然的回转了。

  天地之间,除了雷声,一片寂静。

  不过,若说有什么不安还在酝酿的话,一是那天人难挡的天劫第五击,二……就是阳蜃腹中不断积蓄的怒意了,简直已经到了顶点!

  为何?还不明白吗,刘火宅这小小一歪嘴,直接就把他们的后路断掉了,阳蜃焉能不怒,焉能不急?

  正欲动手,刘火宅却将目光,从九霄之上收回,高深莫测的瞥那阳蜃一眼:“好了,那二鬼走了,现在你可以安心渡劫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是打算成功渡劫?还是化身坐骑?还是灰飞烟灭?”


  章一百零三 二蜃赴难,火宅挥毫

  “好了,那二鬼走了,现在你可以安心渡劫了……”

  在场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油条,这话一出,包括阳蜃,都转过了弯来。

  心中对刘火宅的怒气,转眼消失。

  不过,毕竟是世间绝顶的人物,晓得刘火宅是用计,面皮却一时落不下来。

  冷哼一声,自动忽略了那后半句话,阳蜃由巨型蜃体转成人形,盘膝而坐,开始打坐练功。

  仅此而已,既没有法宝,也没有灵丹妙药,法宝早在三千年前的大战中,就尽数破碎了,至于灵丹妙药,就算有,也在三千年持续不停的煎熬中消耗掉了……

  阳蜃现如今是孑然一身,和被囚了十五年的玉子乔没什么两样。

  原本心中还有怨愤,看到阳蜃这个样子,玉子乔的心油然舒服了许多。

  “昆玉,你没事吧?”阴蜃也随之恢复了人形,原本十分拥挤的天劫巨坑,登时显得空空旷旷,上穷碧落下见黄泉……

  “嗯,没事,我很好!”化出元神以行气,阳蜃深情款款的看着阴蜃道。

  阴蜃抑自深情款款的回眸,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白怕,开始默默给阳蜃擦拭焦黑的面皮、成炭的衣物,两人就那么对视着,毕竟……已经三千年没见。

  远方,醉仙子痴痴看看那二人,纤手擎在香胸,似乎在祝福,又似乎在祈祷,看似还有几分自伤,自哀自怜……

  擦呀擦呀,白帕变成黑帕,久久无语后,阴蜃突然流泪:“昆玉,对不起!这三千年,苦了你了……”

  “既然见到了你,就不苦!”阳蜃痴痴看着妻子,摇头,“你我之间,何须说对不起?”

  “要说,我要说!”阴蜃突然激动起来,拉住阳蜃的手,“自从忆起前事,当时的画面,每次从心头掠过,我的心,就好像又要碎过一词。”

  “昆玉,我错了。当年,我不该独死,抛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为了我,你吃到太多的苦了!如果再有那样的情况,不要放开我的手,不要像刚才那样,推开我,我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芰荷,你说什么胡话?”阳蜃摇头,“虽然确花了些时间,不过,既然我能够成功,便说明那样是对的。若不然,我们二人早该一起灰飞烟灭了,又怎会有三千年后的今天?”

  “放心吧?当年的大战要不了我们的命,今天也是一样。”元神运转,飞快修复着体表的损伤。

  不过,这些伤,有毫无防备暴露于天劫下受的;也有被黄泉之底钻出来的两只大鬼等级碾压的,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好的——

  雷电之力还在洗练他的身体……

  所谓雷劫就是这么回事,挨的过,就是增进修为的大补之药;挨不过,便灰飞烟灭。

  而像阳蜃之前那般,以厚土填雷劫,以道术躲雷劫,绝不是真正的渡劫之道,简直就是在……取死!

  这般躲法,一是会令雷劫之怒越聚越多越聚越强直至无法承受,二则是,雷劫既是打击,又是强化,你不受打击,便得不到强化,就好像盖房地基不稳,终有一日,会在天劫下轰然倒掉。

  魂魄之伤也仍在侵蚀他的灵魂……

  那两只大鬼的攻击,可不是纯粹的停留在身体表面。

  此时此刻他的情况,正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内交外困。

  “这两只妖物,脑袋撞坏掉了?不好好打理渡劫,在那里扯这些闲篇作甚?”众人爱情片看的正火热,刀百里陡然插入的一句话,令众人哑然。

  这位爷,四大世家其中之一的家主,四大武修排行第二的高手,不会是……竟然没看出来,这阴阳二蜃正在纠缠些什么吧?

  虽然,二人所说,有那么一点阴晦;但是这刀百里,毕竟也是一家之主呀,这个情商,怎么堪舆呢?

  玉子乔瞅瞅刀百里,又斜眼打打醉仙子,口中禁不住嘀咕:“怪不得几十年追不到手那……”

  醉仙子扭头怒瞪。

  “哎呀呀,今天这个天气,可真是……不好呀。”玉子乔向天太息。

  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给刀百里讲解起眼前情状来。

  其实二蜃所说的,就是如何渡劫。

  阴蜃不愿一人独活,拐弯抹角的劝阳蜃,共渡天劫,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而阳蜃呢,自然不愿让妻子陪自己一起死,理由也很简单,三千年前,你也会飞烟灭了,我不是生生从地府里把你拉出来了吗?倘若我有事,你也这样做就是了,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玉子乔给刀百里讲解的热心,刘火宅斜眼看着他,心中嘀咕:倘若给他知道了,前几日,自己的宝贝女儿险险被对方的宝贝儿子仗势欺负了,脸上会做何表情?

  心中自得其乐的当口,天上的劫云是越来越浓厚了,雷声也越来越密……

  这五击,将跟第四击一样,真材实料,绝无掺假。

  阴阳二蜃还在纠缠不清,谁也说服不了谁,阳蜃要将阴蜃推开,阴蜃就死死缠住了他,不让他推开。

  整个过程中,阴蜃泪水不断,而两蜃身上的伤疤,也还都没有好呢……真真是刚刚生逢,又临死别,凄凄惨惨戚戚,悲剧莫过于斯了。

  玉子乔看的叹息;醉仙子看的流泪;刀百里看的不屑,而刘火宅呢?他干脆就不看了,盘膝坐在云若凝结的云团上,不知从何处掏出白生生干净净一大张符纸来,又有漆黑优质的油墨一团,任他在纸上挥洒,须臾之间,便有一篇细密漂亮的文字出炉……

  “轰!”就在刘火宅涂鸦落墨的一瞬间,第五天劫轰然降临!

  这一道天劫,与前四天劫又都不一样——第一天劫成柱,第二天劫漫天箭雨,第三天劫如光被镜折,第四天劫就是普通的雷霆,这第五天劫,却更像一道风,从九天之上吹下的,激旋的,蕴含着天地威力的雷电旋风。

  速度可能是四道天劫里最慢的,但是威力,也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这雷风之劫从天而降,阴阳二蜃看的都变了脸色,但是……竟然还不松手,在争执那要不要同生共死的问题。

  “你放开!”

  “我不放!”

  “放开!”

  “就不放!”

  “再不放开我动手了!”

  “你动手我也不放……”

  倘若有个穿越的精神在此间,定然看的雷云阵阵,怎么这异界里的爱情,比琼奶奶剧里的更缠夹不清呢?


  章一百零四 生死离别,穷聊大戏

  雷劫已在半路!

  “你这恶婆娘,放开我!快放开我!”阳蜃脸色变了,开始恶言相向。

  “不放不放就不……啊~~~”阴蜃夷然无惧,不过话音未落。

  “轰!”雷劫降临!

  最后的一瞬间,阳蜃陡然发作,由人形,变回了蜃形。

  欲凭一瞬间的体格暴涨,将阴蜃远远的抛开。

  却不料,阴蜃也打了同样的主意,娇躯一震,身形望风而涨……

  两蜃同时膨胀,谁也推不开谁,旋转的雷云,于是结结实实罩在了两只庞然大物的头上,均摊伤害!

  虽是均摊,却非五五分之,而是七七,甚至八八分之。

  为何会如此?因为由人形变化妖形的一瞬间,肉身在变化,内息在变化,灵魂在变化,法力在变化,是这等逆天存在相对脆弱的时候。

  所以,哪怕共同分担了天劫,分别落到两妖上的伤害,绝对超过了天劫的半数威力。

  这还是两蜃天赋异秉,幻术超人,此等变幻有独到之秘的缘故,若非如此,便是十五十五,二十二十分之,那都是有可能的。

  天劫之下,还敢弄险,押的是自个的性命。

  “呼~~~”火风雷光旋转,四周围大气随之而焦熟灼热,旋火柱飞快的升腾,红光直透九霄。

  两只妖蜃刚刚有些好转的身体,就在这天火之下飞快的焦糊、碳化,甚至有整块整块的身躯燃烧崩落,仿佛炉膛里被吸尽了火力的煤炭。

  那可是两只真五转的灵兽呀,无论实力、体魄还是灵魂,都远远强过普通修真者。

  天劫之下,丝毫没有阻挡之力,只能任凭庞大的身躯被分化瓦解……

  天火雷光足足持续了盏茶功夫,盏茶功夫后,天劫坑中,只余两坨顶天立地的黑炭团。

  长八百丈,宽五百丈,比原本半径缩小了百丈以上,虽然于妖蜃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瘦了两三圈,可是以绝对数值衡量,盏茶功夫的天火,烧化了妖蜃百丈厚的肉躯,而且是最坚固最强悍的体表防御部分,这等威力,果真是大的无法想象,不愧是六转真天劫。

  需要修正一下,无论是飞升到重天,还是自行引雷下界所面临的天劫,只要不是坐等天劫主动找上你的,都是真天劫。

  看到这等威力,在场的高手一个个都面目变色。

  正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尤其的明白,方才片刻间,天劫所蕴含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简直叫人难以想象!

  由是而思之,远古那些渡过九重真天劫,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的大能,该强横到了什么程度!

  这才是六转真天劫罢了!而且才是天劫第五击,那第七击,第八击,第九击……那第七转,第八转,第九转……那九转第七击,九转第八击,九转第九击……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呢?!

  无法想象!

  “幸亏那阴蜃谈情说爱的时候,倒也没忘了正事!”玉子乔的天道金莲,已经张到了最大限度,九瓣莲叶,每瓣长宽五十余丈,每一丈叶面上,人挤人人压人人叠人密密麻麻全是人,全是阴蜃背甲当中,被阳蜃私禁的苦命人。

  阴蜃一边与阳蜃争吵,一边将这些人放了出来。

  幸亏是放了出来呀,若不然,刚才这一劫之下,就随着阴蜃的背甲一起灰飞烟灭了!

  不过,这二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有将近百丈的灰层阻挡,哪怕天道高人一时半刻也看之不穿,只能等着两个顶天地里的黑炭团猜测……

  一息,两息,三息……

  “丫丫个呸的,你这傻B娘们!”正当大家都有些失望的时候,灰堆当中,阳蜃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牵着不走,赶着倒退!”

  “我不傻B,你才傻B,你全家都傻B,土鳖老帽!”另一个黑炭团陡然也动了,灰渣扑棱棱往下掉。

  那是高达百十丈的灰山呀,轻轻一动,飘落的焦灰,便成大雾弥漫。

  玉子乔一时不查,被焦灰飘入金莲,弄的昏迷不醒人事的囚犯们咳嗽不已,表情各种扭曲。

  “对,我全家都傻,跟你没有关系!”扑棱棱把一身灰渣抖落,“嘶嘶嘶,好痛!”一边喊痛,阳蜃一边戳指怒骂,“你这不守妇道的老娘们,赶快走,走的越远越好,你被休了!”

  虽然粗言斥骂,两只蜃的本心,那是清楚明白的,无非一个想留,一个硬要赶走而已。

  不过阳蜃的这句话,却捅了马蜂窝了!

  “你敢休我?你敢休我?”阴蜃双眉倒竖,杏目圆睁,气息咻咻喷出鼻腔有若牛马。

  “对,就休了你了!怎样?”

  “好,好!”阴蜃跺脚,戳手向天一指,“不过了,那就不过罢!引雷下界!”

  “啪嚓!”天劫第六击本来正在酝酿,发酵,被阴蜃这般一指,瞬间掏空了一大票。

  众人集体惊呼……

  天劫第六击没来,天劫第一击倒是到了,虽没有第六击那等毁天灭地的威力,将阴蜃电的头发倒竖,电光中骨骼尽显。

  阴蜃大怒,竟然学阳蜃,引雷下界,提前渡劫!

  “你,你……你这又是何必!”这招一出,阳蜃登时蔫了,虽然阴蜃电的是她自己。

  “我们夫妻,一体同心,生便一起生,死便一起死!我可不想像过去的三千年一样,孤零零一个人在地府……不要赶我走……”一团黑灰里,阴蜃幽幽道。

  爱情大戏,还在上演,真真已经到了生离死别关头。

  哪怕是玉子乔、刀百里这样的修行者,见多识广,心志坚毅,不通人情,也情不自禁的为双蜃之间的爱情而悲伤,就更别说多愁善感的醉仙子了。

  早涕泪横流,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不时的还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天意?就是天意?越美好的感情,就越是昙花一现,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我说……”声音太低,没人听见。

  “我说……”高了一些,但没人搭理。

  “我说你们俩,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说句话呀!你不说,我怎么帮你们?”天赋神通,佐以灵修道法,武修肉身,这一声,终于盖过了天劫,大到了二蜃足以听见的程度。

  演员演的十分入戏,观者看的也全心投入,刘火宅这旁白的声音,便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直到此刻。

  说实话,刘火宅也不忍打扰,但是不打扰不行呀,天劫倒悬,那第六击随时都可能降下,看阴阳二蜃的状态,第六击落了,活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至少也得先死一个。

  他们死了不要紧,自己的计划可就……

  声嘶力竭的大吼,终于引来所有人注意:“你,你说啥?你有办法救他们?”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泪水淋漓的醉仙子。

  “当然,若不然,我忙活半天,是为了啥?”


  章一百零五 双蜃立誓,大漠划定

  没错,刘火宅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都写在那张纸上呢,只要双蜃照纸上面所写,一一宣读,对天立誓,有五成把握,能够说服天劫,日后再来。

  那纸上都写了些什么?很简单——

  一、镇冥窟,堵黄泉;

  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来收拾,这点不难,两只最难缠的大鬼已经被骗回到了黄泉里面,而且,为了慑服二蜃,正积极备战。

  这段时间,黄泉里涌出的魂魄都不是那么密集了,高手更是乏善可陈,该是都被二鬼截留布阵了。

  这种情况下,如玉子乔这般的身手,封堵黄泉或许有难度;但以二蜃的身手,尚有可为,当然前提是,没有天劫搅扰。

  二、驱虫豸,修水脉;

  这也是阳蜃自己做下的手脚,自己收拾。

  不过收拾起来,就不像第一条那般目的单一目标明确了,而是有着诸多限定要求。

  水脉要通,又不太通,不能快通,不能全通,得按部就班一截一截的通,且最后,还要留下足够的供那些沙虫休养生息的地方。

  所以每通一截水脉之前,必须要驱赶这些已经在大漠了世世代代生活了几千年的虫子,比单纯的疏通水脉,可要难的太多了。

  但是,对于普通人甚至是修真者,都难于做到的问题,对二蜃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

  为何?因为这二蜃虽然长的像乌龟,其实是龙,天生的龙威散发出来,哪有小虫敢不听令?

  三、镇大漠,佑众生,离人世;

  何为镇大漠,划定此间的瀚海大漠,从此由他们夫妇二人来打理、镇守。

  凡大漠中的生灵,皆在其庇护范围之内,最重要的是那最后一条,离人世,不被人类,包括修真者搅扰到。

  除了以上三条之外,还有第四条、第五条……不过内容更加晦涩艰深,以二蜃的理解能力,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写个条款。

  不过,倘若有个穿越者在此间,看了这些条款,定然瞬间心领神会——这不就是个自然保护区么?

  二蜃不明所以,玉子乔等人一见那些文字,却是瞬间明了。

  刘火宅,这是将自己悟道的心得与体会,尽数交予了阴阳二蜃呀。

  心得和体会并不重要,有一点是最重要的,那就是……版权呀!

  修仙的世界当然没有版权,但却有天理人法,你练就了阴阳乾坤的神通,可以说自己不是武当派或者逍遥派的,但绝不能否认,你练的是道法。

  身为三千大道之一种,是有着自己的灵性的,你若真那么说了,那么即便已经修成的道法,也是会离你而去的。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版权,胜似版权。

  倘若刘火宅已经成仙得道,这篇文字,留下也就留下了,成仙得道那一瞬间,他的道,便入了这天地之间,没人能够夺走,但他现在,不是还没入道吗?

  还没入道,那么谁都可以接着这条道走下去,等到成仙成圣的时候,宣布这条道是自己领悟的。

  就在阴阳二蜃拿着那张纸,疑疑惑惑向刘火宅:“这样做行吗?”的时候,玉子乔与醉仙子都面色严肃的转向刘火宅:“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唯余刀百里站在一边,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没想过!”刘火宅直接摇头,“我只知道,这件事若要由我亲自来做,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未必能够做得好,但是他们夫妻去做,立刻就可以上手,而且,可以做的很好!”

  没错,阴阳二蜃去做这件事,是再合适不过的。

  首先他们的实力,五转天劫冠绝天下,还站在了天道山巅;

  其次土生土长,且冥窟将由他们封堵,水脉将由他们疏通,集天封地授于一身;

  再次,他们精通幻术,换了另一个人,哪怕是一整个门派,要将整个西域大漠归并,且隔离人世,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别说贸然划分领地,将涉及门派范围,世俗利益之类的东西。

  当今之世,天上地下,能够被人占领的地方,早就被人占了,能够被人利用的地方,也早利用过了,也就朔方古漠此间,贫瘠、偏远,人烟既少,天地灵气又薄,还是双蜃自来的地盘。

  若不然,随便找个山头,圈地划界,你看会不会一瞬间数个门派跳出来,告诉你从上古到中古到近古,从天上到地下,这山头都该属于他们没有……

  拿着纸条,面向苍天,阴阳双蜃将信将疑的对劫迎拜,按书宣誓起来。

  他们二人,实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关头了,就像刘火宅说的,若么天劫下灰飞烟灭,若么屈身鬼道当人奴役,现今有了第三条路,虽然希望渺茫,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两位前辈,没有必要担心的,这件事若做好了,的确会是现今世上的第一桩大功德……不过,这样的功德,又岂是那么快能够完成的?”

  说话之间,原本汹涌澎湃,犹如海浪一波波的天劫,慢慢平息下来,显然二蜃的立誓,已慢慢为天劫所接受了。

  其实这样的事,是有先例的,不少前辈大能都是如此,或者因为天劫难度没有把握,或者是,修行卡在了某个关口再不得寸进,遂向天地,立下难以完成的大宏愿,相当于以宏愿为筹码,和天地谈了一笔交易。

  明面上,阴阳双蜃的确可能获得最大的好处,但代价是,接下来几百几千年,它们恐怕都得困居此间,为它们所发的大宏愿努力,直到实现的那一天。

  大宏愿,本来也就是这样的,比如那前辈大能地藏王,为了成佛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于是几万甚至几十万年过去了,还在地府一隅困守着呢。

  “却是我心急了。”想通前因后果,玉子乔笑了。

  醉仙子也笑了:“虽时间长了点,对这两只妖怪来说,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这般大的功德,也绝不是主持之人才能够分润的。”刘火宅微微一笑,又说出一番道理来。

  没错,这自然保护区,的确是归双蜃管了没错,但仅凭双蜃二人之力,行吗?

  肯定是不行的,就算驱赶了虫豸,峻通了水脉,此间就会变成另一个天地吗?

  显然不会的,毕竟已经久旱了几千年了呀!花木要长出来,需要时间,虫兽在此间留驻,也需要时间,修复天地元气,更加需要时间,这桩大事,没有个几百,甚至上千年,根本就做不成。

  双蜃做不成的事,对其他人来说,自然就是机会了,比如说,移植花木草种、放生鸟兽虫鱼于其间……

  而假若那些花木草种、鸟兽虫鱼,是世间行将灭绝之物,那功德,自然就要更多一些了。

  这些后续,刘火宅原本没有把握,但是看着那阴阳二蜃,天劫之下越来越镇定自若,而天劫的声威,也越来越温顺服帖,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章一百零六 洞天石碑,禹贡九鼎

  劫云越来越高,雷声越来越小,天劫之域,气象越来越晴朗……

  到了这步,谁都知道,刘火宅的法子,成了!

  阴阳二蜃真身立起,面上一半是大难得脱的喜不自胜,另一半,则是沉重,因为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还多着呢。

  天劫的力量小了,那黄泉喷涌出的恶鬼,可就多了!

  相对一视,阳蜃浑身法力流转行向了那天劫窟处,阴蜃则转向刘火宅,试图表示感谢,结果行不到几步,从那劫云上方,遥遥天顶,陡然两道金光降下。

  其速风驰电掣,比那雷劫电闪还要更快几分,只一瞬间,便飞落地面,飞到了……阴阳二蜃的手上。

  其中一物,为朴实无华的石碑,石碑上面,金光灿灿八个大字:“原界乐土,楼兰洞天”,灵光缭绕,将原本普通的石碑衬托的卓尔不凡。

  另外一物,则是巴掌大小的一个残破小鼎,上面止一个字“雍”,古朴苍劲,为太古金文。

  二物一落双蜃手中,便有清晰可见的金色光罩,从其上散发出来,犹如金色的肥皂泡一般,飞快的向外间扩散……

  不过几秒钟时间,便覆罩了天劫地窟之域。

  黄泉喷涌之魂,遇罩便被遮挡下来,那些金光看起来堂堂正正似乎无甚危害,铺天盖地的地底阴魂,却就好像被大火烧灼一样,飞快的缩小,消失,化作飞灰。

  这金光罩对鬼魂的杀伤力,远远超过天劫百倍,哪怕那些能够渡过五百里天劫的大鬼,也无法忍受……

  有的选择继续向外界逃逸,死命的撞上那些肥皂泡的外壁,却是徒劳无功,逃脱不成,只能任由金光侵蚀,灰飞烟灭。

  有的见势不妙,直接钻回了地底,不过,首先它们得有能力钻过那黄泉逆流,这在鬼魂中间,也是少之又少。

  金灿灿的道光,照亮了劫云笼罩的大地,也晃瞎了玉子乔眼睛:“这,这……这是专破邪魔外道的功德天光!那……那是洞天界碑!禹贡九鼎!”

  功德天光,顾名思义,既是功德凝聚之精华,克一切邪魔。

  至于洞天界碑,传说太古,上古,这天上地下,共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灵气馥郁远朝他处,便是因为有这洞天界碑镇压地脉,继续灵源,炼化矿脉。

  不过上古之后,大地开发太甚,这些个洞天福地,便一一消失掉了,只留下了无尽的传说,那些界碑,自然也早不知所踪了。

  还有那禹贡九鼎的雍州鼎,这在前面也说过了,其中有五鼎,分别由少林、武当、逍遥派镇守着呢,这个雍州鼎,显然是不知所踪的那四鼎之……

  不对!不对啊!雍梁二鼎,分别在少林寺中呢?怎么会……而且这鼎,看起来有些残破呀……见多识广的玉子乔晃晃脑袋,疑惑的去看醉仙子。

  就见醉仙子,也正一脸疑惑的盯着那小鼎看,显然的不知来路。

  他又本能的去瞧刀百里,结果赫然发现,刀百里已经不见了,不光刀百里不见了,被他覆罩在天道金莲下的上万囚徒们也一并不见了。

  他们所有人,被那飞快扩张的肥皂泡外界推着,已经到了几百丈开外,而且,还在继续向远方飞驰,根本无法看到天劫中的改天换地……

  此间大变,涉及人道演化,世事变迁,天降至宝,便意味着天庭也有份参与,自己和醉仙子落脚的早,所以沾了些光,那些洞窟囚徒以及刀百里,来的晚,看来就没有资格了。

  不过收获最大的还是那阴阳二蜃呀,平白得了洞天碑、禹贡鼎,这若在往日,相当于一下就有开山立派的资格了,哪怕他们是妖修,既然天庭认可,人间大派也只能干看着。

  当然,得此二物也非毫无代价的,天庭与人间,早断了来往,即便互通音讯都得花偌大的代价,仙谕几百年未必会降下一份,这次陡然有物赐下,说明天庭都甚是重视,天庭越重视,说明二妖身上的担子越重,并不好背呀!

  玉子乔脑中念头疯转,功德金光与黄泉喷柱的交锋也在继续……

  二宝一入手,当中蕴含的意志,便传入阴阳二蜃体中,令他们明白此刻要做些什么。

  渐消的雷劫不再施加伤害,而那雷声还有功德金光,却在源源不断给二蜃提供者补益,只是须臾,天劫创伤好了大半。

  而二蜃也丝毫不敢怠慢,“噗!”的一声,却是阳蜃咬破舌尖,喷出了万年累积的精血。

  精血一触洞天碑,功德金光大盛,巨大的肥皂泡升腾,飞快的占据着原本的天劫之地,同时也仿佛一座须弥神山似的,牢牢罩住了喷涌的黄泉,将其不断的向下挤压。

  原本直通天劫的黑柱,飞快的被压剩了不到百丈。

  “可恶!竟然玩这种诈术!”到了此刻,黄泉之底的两只大鬼,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不顾一切的合身上冲。

  “轰!”天惊地动,地缺瞬间扩大。

  原本已经不足八十丈的黄泉喷柱,重新高到了一百五,而其宽度,也从三百丈规模,扩大了百丈,阳蜃连连后退,又吐出一口血来,不过这次,却是不由自主了。

  置身黄泉,两只大鬼的实力是在这界面的数倍。

  “噗!”夫妻连心,这个时候,阴蜃也加入了战斗,同样一口心血喷上那雍州鼎,小鼎灵光一盛,惊天轰鸣,整个西域大地仿佛随之一震。

  “咯咯叭叭!”地表发出扭曲断裂的声音,就好像活的生命一样,蠕动,收缩。

  于是刚刚被扩张了百丈的的确,瞬间又合拢进了百丈。

  不过只一瞬间,另外一只大鬼的攻击也至……

  就是一场拉锯战呀!

  缺口不断被两只大鬼撞大,又在洞天碑与雍州鼎的力量之下收缩,变小,那黄泉黑柱,自然也是忽上忽下,忽粗忽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阴阳二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断,相视一点头,同时开口,一黑一白两颗蜃珠破口而出,相对环绕,瞬间化作太极阴阳之形,切断了黄泉黑柱。

  然后缓缓下落,将黄泉黑柱彻底吞噬,速度比功德金光还要快上许多。

  此太极阴阳,实在是阴阳二蜃压箱底的法门,并不如功德金光一般,将这些恶鬼消磨的魂飞烟灭,而是一瞬间,将其转移到幻境当中。

  就趁黄泉力弱的一瞬间,洞天碑与禹贡鼎齐齐爆发,黄泉被压至地表,地缺完成了合拢,冥窟彻底堵住,隐隐约约传来二鬼不甘的怒吼:“你们等着,等着,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章一百零七 功德金册,宝物投影

  冥窟堵住,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二蜃毫不耽搁,收回了那阴阳双珠,阴蜃飞升半空,俯身向地,陡然回复了真身,轰然一吼,震惊百里。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无边无际的微声,从四下响起,初时只是一点,渐渐汇成溪流,飞快的又成洪流,沙虫的洪流。

  这些沙漠里的生灵生命力当真强盛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即便在这等天雷、地火、鬼哭、妖嚎的环境下,也有这许多保住了性命。

  虫豸们如潮后撤,“轰隆!”那厢里,阳蜃也撤去了集水大阵,被封绝了三千年的昆仑水脉,终于重新峻通,携着万马奔腾之势,轰然落入了楼兰古城的残迹,洞穿冥府的地窟。

  不过旋踵,一个深达千丈,方圆三千丈的平湖便出现,从此以后,楼兰古城改名作楼兰湖!

  湖水飞快的注满,然后向四周涨溢,如潮后撤的沙虫们,顿时跑的更快了……

  这世间,就是一物克一物的,它们可以在天劫地火中保得性命,却未必能在这些凡水中苟活。

  “炼化!”洞天碑落,镇住湖岸,阳蜃瞑目遁入了心神幻境,方才短短的一瞬间,两颗内丹也不知圈禁了多少恶鬼入幻境,他必须在它们造反以前,将之炼化,处理好首尾。

  “扩!扩!”雍州鼎震,规模已经不小的楼兰湖,开始不断的扩张,以容纳越来越多积水。

  原本的集水之阵还在,不过地脉水中,也有生命,以前纯粹用的灭绝生灵的做法,所以效果惊人,今番天宫有宝赐下,虽未飞升,二蜃仙籍中算是有了名字了,就决不能如以前一般胡作非为了。

  集水之阵虽然还在,炼化效果却不如之前十一,取而代之的,是楼兰湖中,飞快的有生灵出现……

  玉子乔看的眼红,这些手脚虽然辛苦,却是大把大把的功德呀,原本怎么也应该有自己一份的,现如今却都归了阴阳双蜃了。

  下意识的去看刘火宅,刘火宅面上一脸释然,全无功劳旁落的失落。

  自己这道心,还是不够坚定呀,竟然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微微一叹,收敛了心神……

  结果,心绪刚定,从已经收缩快要不见的九天之际,遥遥复又数道金光飞落……

  一颗金光灿灿的莲子,直接投入了楼兰湖中。

  压力山大的阴蜃顿时一松,莲子落水生根,瞬间就在湖中生了根须,长了莲叶,开了金花。

  金莲有与那集水大阵类似的转化之力,虽然仅有那大阵一半,并不足够,但是金莲同时也可将湖中水,源源不断的蒸晒到空中,又补足了一部分,大大缓解了洪湖扩张的压力。

  又有一卷天书,落入了满脸意外的阴蜃手中。

  除此外,又有碑、鼎、书,分别飞入刘火宅、玉子乔与醉仙子之手。

  碑、鼎、书一入手,刘火宅立知就里。

  这些宝物,说是法宝也可,而且品级相当高,不过它们的主要目的,却不是用来攻击或者防御的,而是为了发展这楼兰洞天方便。

  洞天碑,可以隔离洞天与人世,相当于将此间变成了一个小世界,如果不是到了粉碎虚空境界的大能,这小世界,非请没入。

  怎么请,便是洞天碑的能力了,可以凝聚洞天之令,赋予人自由进出的权利。

  雍州鼎,镇压地脉,凝聚灵气之用,不过最大的功用,还是改造地形,可以出一分力,而达到十分的效果,以后无论是洞天扩张,还是移植灵兽灵草需要极端适应的幻境,都可以凭鼎造出了。

  还有那落到阴蜃手中的功德金册,则可以用来精确的计算,金册上人关于楼兰洞天的功德罪恶。

  当然眼下,金册上还只有五个名字——

  刘火宅,一百三十份;

  白芰荷,一百一十份;

  玉子乔,三十九份;

  青黛,九份;

  墨昆玉,负八千九百份。

  这功德金册,分明就是功德无漏诀的进化版,玉子乔创无漏诀,是用先天推演,测算自身的功德之数,而这功德金册,则是从大道本源上,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相当于,他这苦心孤诣的一门功法,彻底作废了,因为就算没有功德无漏诀,执掌了这楼兰洞天的功德金册,也会拥有同样的能力。

  玉子乔亦喜亦悲,待看清手中所获之物,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

  手中之碑、鼎、书,原来就是洞天碑、雍州鼎、功德金册的投影。

  有与三者类似的效用,却没有与之相应的限制……

  限制为何?执掌了洞天碑与雍州鼎,天地立誓的阴阳二蜃,从此绝不能离开楼兰洞天,只能永生永世的留在此间,不断完善此洞天,直到达成誓言的那一天。

  五百里开外的天道大能们,却都被大漠中心处的变化,震的呆了。

  功德天光的肥皂泡,一直扩张到了五百里之外,刚好将天劫留下的印记遮罩住。

  所有这些印记,皆是阳蜃的罪恶,所以功德金册上,他的罪恶快要破万,想要弥补,这些手脚是必须要收拾的。

  于是这些大能们,亲眼见到了万分不甘的刀百里,与数万囚徒们被推出来,见到了功德天光与冥府黄泉的对峙,见到了从天而降的金光,渐渐凝实而且割裂开来的小世界形成。

  “天庭仙谕!天庭仙谕!”在场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群情激奋。

  天地元气日复一日的稀薄,飞升难度日复一日的增加,修真者虽然心志坚毅,未免也会疑惑,这人世间,是不是要被抛弃了?

  两月之前,纳兰老怪讲经飞升,算是点了第一把火;这一刻,仙谕降世,则不啻于第二把火,让许多人心中燃起了希望:原来我们没被抛弃,原来我们还有希望。

  大能们心潮澎湃的同时,楼兰洞天里的变化还在继续。

  不过这次的变化,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不是宝物降世,却是在楼兰湖那株金莲上。

  金莲开枝散叶,飞快的占据了楼兰湖上好大一片水面,初时不显,过了片刻,阴蜃第一个发现,那些枝叶连结起来,竟然是好大些字:“好小子,能将天演道推进到如此地步,不愧是先天道痴!不过,于此道,天庭尚有分歧,多做,少说。另外,好好待我那重重重孙女,若她受了委屈,飞升之日,就是你临劫之时!”


  章一百零八 楼兰终曲,踏上新途

  莲叶的演化,是由谁操纵的,显然不必多说了。

  那些话是留给谁听的,似乎也没必要说明了。

  通读了话的内容,在场诸人皆是唏嘘,曾经这纳兰幽篁,虽然修为高绝,毕竟也是和他们一般肉体凡胎,现如今,却已经能插手仙谕了?

  虽然是用金莲演化这等偏门的手段,极端的不欲被人发现,能插上一手,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就算这等隐秘的手段,其他那些高门大派,飞升者不知凡几,又有几个,能在飞升之后短短时间里,发出自己的声音的,绝对没有!

  通常都得等个百十上千年,甚至于,等到能够发生的一天,地上面的道传便彻底消失了,这样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若不然,如迷天圣教这样的,只一个开派祖师,完全没有其他跟脚的门派,如何能站到天下六宗里面?

  必然是论资排辈,谁的山头谁护呀!

  不愧是讲经飞升的呀,这在天庭里的地位,和按部就班升上去的,迥然天地。

  揭过这些,话里话外那些让他们多做,少说的意味,倒不会令人有多惊讶。

  修真界,从来就不是乐土,那不过是不能修真者的美妙幻想而已。

  修真界如此,比修真界更高一级的天庭,想来同样是争端处处,非铁板一块。

  刘火宅的道虽是新出,究其精髓,却是从那天演道来的,纳兰老怪留言让他们谨言慎行,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金莲留言之后,此间事,也就算完结了……

  至于接下来,各大宗门如何来打探消息,玉子乔以及阴阳二蜃,又要如何演化洞天,以及应付前来打探消息的宗门中人,就是他们的事了!

  这件事的影响,不在当代,而是遥远的未来……

  同样也不在表面,而是深不可测的人心。

  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除了天劫之地需要补完,数万囚徒需一一送回家,以及应付高门大派的探寻,这件事,还有些手脚没完——地底幽魂。

  不单是被阴阳二蜃装入幻境的,地底幽魂,终究还有一些是成功逃脱的。

  天劫之地毕竟广大,方圆五百里,虽然迷天圣教六位天道与后来的三位大能尽数发力,没办法将这天劫空间封的风雨不透,终究还是被几只恶鬼逃出,遁的不知所踪了。

  假若只是普通恶鬼,虽然已达到鬼王境界,数量不多,也没甚值得记挂的……

  问题是,这些恶鬼,很有可能是冲着那神念投射到原界的饿鬼皇去的,这就不能不叫修真界提高警觉了。

  不过,这件事玉子乔是如何向修真界透露的,几大宗门又要如何应对的,就不关刘火宅什么事了。

  虽然结成元婴,前进了一大步,放到天下修真界,毕竟还是个未入天道的小脚色,这种事就是想沾,也插不上手的。

  ****

  参天的古树遮蔽了天空。

  虽然树木茂密,但这些树主干极长,分叉极少,浑圆的躯干上挂着洁净的白皮……

  从远方看,好像极其茂盛的样子,入了其中才发现,这里空旷悠远,落脚处抬目一望,少说也能窥到几百丈开外笔挺枝干。

  地面也洁净的很,多是落叶,没有阴湿的苔藓生长,更无阻路的灌木,这里不像是森林,略微拾掇一下,倒像是容得几百几千号人齐座的大厅。

  不过,宁静致远的林间,此时此刻,却有些不太平……

  “轰!”庞大的黑影猛然一撞,粗逾环抱的巨树瞬间迸碎,木屑纷飞。

  刘火宅的身体避之不及,如劲矢倒飞,直至撞到另一根巨树,方才消了去势。

  翻身落地,来不及喘一口气,“吱吱嘎嘎……”被撞碎了根部的巨树,惊天动地的倾倒,压断了不知多少枝枝叶叶,携着泰山压顶之势,向刘火宅落下来。

  “吼吼!”树的根处,看起来憨憨傻傻的黑熊打个响鼻,得意洋洋的捶胸顿足,似乎已经看到了刘火宅被压成齑粉的样子。

  “古兽六式里,熊猱担山号称气力第一,这熊的力气,果真不可小觑,不过一个六重精怪罢了,单以肉身的力量而言,恐怕还要超过许多七重。”目视那只得意洋洋的熊,刘火宅禁不住自语。

  “嗵!”不闪不避,顿足落地,两脚深深陷入地底直没膝盖。

  双手一挥一揽,“呼”,一瞬间,方圆几十丈内的空气,被刘火宅源源不断的吸入了体中,枝叶飞舞,林木微颤。

  庞大的气流,在刘火宅体中,循着经脉,循着某个既定的路线,飞快的凝聚,汇总,呼吸间压缩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虎豹贴山……炮!”

  “嗵!”从刘火宅身体,一道如他般的气影,轰然飞出。

  结丹升到了元婴,原来的虎豹贴山靠再用出来,就不是靠而是炮了,威力爆发更是要超出大劈空掌许多。

  那气影正撞上斜压下来的十丈高古木,“嗵”,就如大锤砸钉,气影去势一缓,但是整个两人环抱,高达十丈的古木,却随势而飞,狠狠的倒撞回去。

  “嗷~~~”见得此幕,黑熊瞬间下巴脱臼,鼻涕横流,总算还见机,惊叫只半声,狗吃屎一样抱头伏到地上。

  “呼~~~”巨树擦着它的背飞过,二十丈外撞上另外一树,方止了飞势。

  “唉,这改造的虎豹贴山炮威力不错,可惜能发而不能收也!”直身站起,搭棚远望,刘火宅摇头。

  那树飞到后来,他已经用天赋神通竭尽全力的阻止,没想到还是飞到了二十丈外,把另一颗古树给撞歪了。

  黑熊不知道刘火宅在说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一瞬间弄清楚,自己正处于什么境地,被踩了尾巴一样吱叫一声,四脚齐奔,“噗通噗通”消失在远方……

  过得片刻,“噗通噗通”又奔回来,不知在哪颗树干上一拱,掘出了三只小熊,嘴里叼一个,背上背两个,这才“噗通噗通”的又不见了。

  刘火宅的目光随着黑熊远去,又回来,再度远去……莞尔一笑,先行到那撞歪的古树之旁,随手洒出甘霖几盆,接了歪树断根,复又行到那黑熊窝边:“总算可以看看,此间灵气匮乏,植被古怪的因由了……”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传来,勾魂蚀骨,惊心动魄,正在那黑熊消失的方向。

  “又来了!”刘火宅头痛的一戳额头,却实在没法不管,将身一转化作清风,向那声来的地方风驰电掣而去。


  章一百零九 女追男,隔层纸

  几十丈外,眉目如画的女子瑟缩在树根脚处。

  枝叶凌乱,深深的脚印从一个方向,经过女子身侧,直入后方林间。

  衣衫凌乱,露出红底黑边的肚兜,益发衬托的肌肤白净如雪,脖颈纤长优雅有如天鹅,胸脯高耸尖挺让人不禁想摸……

  发丝凌乱,遮掩着粉面,露出似笑非笑含情一目,诱人不浅半边樱唇,欲拒还迎的风情尽显,叫任何一个还算正常的男人,都为之心动……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被惊走了的黑熊吓坏了的美貌女子。

  若说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那也就是,太美了!太诱惑了!以至于,以至于此间根本就不像一处女子被狗熊惊吓的现场,而是模特写真,刻意摆出来的诱人造型。

  见得此幕,刘火宅先松了一口气,复又一阵无力:“玉大小姐,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那趴在树脚里,做出一副受惊模样,其实一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大字“诱惑”的女子,可不就是那迷天教太上掌门玉子乔之女,圣女玉无瑕么!

  “没听过。”玉无瑕做出一副茫然神情,“这样还不够吗?”望下拉拉肚兜,露出更多温润雪腻白瓷儿一般的胸脯,“那这样呢?”

  若是普通男人,估计早鼻血长流了,就算不流血,也是一个飞禽大咬,到嘴边的肉,先吃了再说。

  可惜刘火宅不是普通男人……

  嘴角抽动几下,少年干脆回身便走:“不要再做这样无聊的事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的,再。

  一路行来,如这般**刘火宅,玉无瑕不知道做过几回了。

  “是吗,那太好了!”刘火宅的话,让玉无瑕抚掌轻拍,喜形于色。

  “好?”刘火宅无奈扭头,看到女子脸上果然全是喜意,没有一丝一毫其他情绪。

  即便以刘火宅心志之坚毅,一时间也转不过这弯来,怪道有句老话呢,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别猜……

  “当然好了!”玉无瑕咬唇轻笑,“还以为你修炼的是如和尚一般的绝情道,不能近女色的呢,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便是说,我也有机会吗!”

  一撩如云秀发,玉葱般的纤指缓缓滑落,五颗朱红豆蔻掠过那天鹅细长的柔颈,饱满温香的胸脯,无比诱人:“既然有机会,以奴家的姿色,才情,身段,手法……”这一刻,迎春楼中那倾倒洛都的冰清大家的风情,尽数呈现,“哪个男人不是手到擒来?”

  “这个自恋的女人……”和玉无瑕接触的久了,才愈加发现,隐藏在那天使般的外表下的另外一种面目。

  刘火宅回身便走,毅然决然。

  好不解风情的家伙!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天籁奏给聋子听吗……玲珑如玉其白如雪的赤足跺了两跺,从心中油然生出个想法来,令得玉无瑕面色一变,如坠冰雪。

  于是刘火宅就听到惶恐、绝望的声音从后传来:“你,你,你不会是,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刘火宅狠狠打一个跌,险险翻倒在地上:“你才喜欢男人呢……”呃,这个,似乎本来就是事实,“你全家都喜欢男人!”

  “这可怪不得我啊,谁叫你当初在迎春楼里,跟那个什么风萧萧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呢……”玉无瑕低声嘀咕两句,复又喜滋滋扬起了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不过,玉无瑕说者无心,刘火宅却是听者有意。

  或许此次东北之行到了尽头,见到风萧萧之后,可以考虑……嘿嘿嘿嘿。

  没错,刘火宅此刻穿行在西域与北荒之间那连绵不绝的群山中,就是去见风萧萧的,一边历练,一边赶路。

  虽然已经捎去了口信,亲见总胜过口信,而且,还有那些关于萧道领的事,需要风萧萧知道。

  刘火宅前头走的飞快,玉无瑕收拾衣衫,竭尽全力的跟上,幽幽问道:“刘火宅,你难道……就那么……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刘火宅陡然停住了脚步:“别说,你还真有一点讨我喜欢。”

  “哦,哪一点?哪一点?”玉无瑕大喜。

  “离我远一点!”

  …………

  行得几步,后方无声,刘火宅心中高兴,以为已经足够的打击了玉无瑕,哪知天赋神通到处,玉无瑕正在喃喃自语:“玉无瑕,别放弃,你行的,你一定行的!女追男,隔层纱啊,当年母亲追父亲,地位悬殊,修为差距如同天堑,最后还不是生下了我……”

  刘火宅听的一阵释然,他一直都奇怪,玉子乔明明已经快五百岁了,即便是修真者也大半截入土了,怎么会有玉无瑕这么个年轻的女儿,个中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了!

  不过,释然之后,却是无尽的无奈。

  这不知羞耻的倒贴,原来是有根源的呀!遗传在血脉里的力量,当真不可小觑!

  理所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摆脱纠缠的可能性,万分渺茫。

  思虑之间,后方坚定不移的脚步声再起,刘火宅甘拜下风,催动了全部修为,风驰电掣而走。

  兜转了好几圈,将玉无瑕引到其他方向,刘火宅的身影,重又在此间出现,他有要找的东西。

  熊窝在附近最粗大的古树内部,黑黢黢的熊窝正中央,长了绿油油一株小草,样子跟漫山遍野的其他小草,丝毫没有两样。

  “古怪!影鼎,把它拔出来给我看看!”

  上书“雍”字的残旧小鼎应声飞出,小鼎正中,与刘火宅一模一样只是身躯只有尺许的元婴,盘膝而坐,借助这九鼎护养神魂之能,潜心修炼。

  闻言元婴张目,操持着小鼎飞到绿草上面,灵光望下一扑,却并没有把那小草取出来,而是一瞬间,让刘火宅看到某些视力不及之处……

  “原来如此!这草长的与普通杂草一般,其实根须,却比普通杂草壮大十倍,百倍,方圆三十丈,只要有一颗,就占尽了根须空间,吸足了水分与养料。除了足够高壮的古木,其他草木根本无法与它抗衡,才令得此间的森林如此古怪……”

  “而且这草,似乎还不是凡品,若不然,不会被那黑熊细心呵护……”正自语间,陡然又一声惊心动魄,勾魂蚀骨的呼声传来。

  “靠,还来?!”刘火宅无奈抬头。


  章一百一十 河中四子,调戏良家

  虽知道,这多半又是玉无瑕搞的幺蛾子,刘火宅,还真不能不管。

  毕竟,这女人打着向东北方,调查那些逃逸鬼王的旗号。

  方向相同,又是故知旧识,若她真出点什么状况,恐怕第一时间,就要被那玉子乔找上门来,要自己负责任。

  这可不是说笑的,那老头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甚至,玉无瑕能够成行,倒追的如此热烈,刘火宅怀疑,一多半是玉子乔撺掇的。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他可清清楚楚记得,二蜃事了,夜孤坟向那老儿汇报,说自己想要加入迷天圣教时的情况。

  当初求加入,刘火宅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不过阴阳二蜃的幻境中走这一遭,他已然晋升元婴,寻到大道,加入迷天圣教的原因,便不存在了。

  不过,想想还有些后怕呢,当自己婉拒的时候,玉老儿那张从阳光万里,瞬间转到冰封**的老脸……

  九重天道的力量尽数散发,刘火宅甚至一度以为老头要不顾同事之谊向自己出手了呢。

  打个寒战,刘火宅化作一阵清风,径向那音波传来的方向掠去。

  果不其然,这是又又又又一次狼来了。

  “你这女人,办正事呢!别捣乱!”刘火宅忿然,拧眉怒目对倚在古树上,换了另一身衣服,另一种造型的玉无瑕说道。

  “还有,你把我的云若勾引到哪里去了?”说实话,玉无瑕一开始跟着,刘火宅并无压力,因为他有云若,留下半只在玉无瑕身边,见其所见,闻其所闻,玉无瑕玩什么花样,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去。

  不过近几日,也不知玉无瑕施了什么手段,把个云若逗引的五迷三道,有空就跑的不知所踪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只得刘火宅亲自应对玉无瑕。

  “呜呜呜,狠心的男人,人家精心打扮,花了不知多少个时辰,衣裳、首饰不知换了多少套,胭脂水粉都用光了几盒,竟都换不来你一眼……”

  玉无瑕呜呜啼哭,梨花带雨,也不知究竟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

  一哭二闹三上吊,刘火宅顿觉招架不住,正想搪塞几句,陡然乱喝声传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劫持良家妇女?”

  “哇哇哇,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河中四子,要替天行道!”

  “是也是也,这柄龙泉剑自从买来,还没有出过鞘呢,看来今天,可以让它尝尝血的味道了!”

  “美貌的小娘子,别慌,别怕,我们来了!”

  乱七八糟一通喝,从远方,身披丝白飞袍,头戴如雪纯阳巾,跨白马,执长剑的四个道装青年,几息间策马来到场中,不分青红皂白,几道剑影劈头盖脸砸向了刘火宅。

  只是,样子虽好,这河中四子真没什么功夫,也就三四重间的修为罢了。

  修为不高,剑上面的功夫也可怜的紧,刘火宅原地不动,不慌不忙只是左右摇摆,便如柔柳随风,将所有剑光尽数闪避过去了。

  一开始,他还想解释一下,眼角一瞥间,看到了尚啜着泪花的玉无瑕那副惊愕的面容,缓缓变成了爆笑,爆笑之后,又转成了诡异……

  与这女子呆了也有一阵了,不能说是她肚子里的虫吧,她这一转眼,刘火宅也知,必然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心念一转,身随剑倒:“唉也,好厉害的剑法!不愧是传说中的河中四子……”化作一道清风,一溜烟的不见了。

  “诶……”这个时候,玉无瑕正要张嘴高呼,把刘火宅攀诬的更瓷实一点呢,哪知此人转身就走,就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十分难受。

  也就一愣神的功夫,刘火宅一溜烟的不见了。

  “哈哈,这厮听过咱们河中四子的名号,倒是个见机的!”一子畅笑。

  “奶奶的,身手不行,溜的倒挺快!”眼见追之不及,另外一子骂骂咧咧拨马回转。

  “嘿,嘿,文明点,咱们可是河中书院出来的,文成武就的儒修!”话者一边这样说,一边指的却是玉无瑕。

  “是也是也,差点忘了,怎么样,小娘子,有没有吓道……道……道……道……”说话之间,四人就行到了玉无瑕身边,只是普通打招呼,当看清了玉无瑕面容,瞧到了那万千风情。

  “丁玲哐啷!”光鲜华丽的长剑不多不少,掉了四把。

  原本挺灵活的嘴巴,变成了卡壳的录音机,一遍一遍倒带,重复着同样的话。

  好半晌,“稀溜溜……”四位侠少齐齐吸回了已经流到胸脯上的垂涎。

  “呀,远看是美貌的小娘子,近处看,益发的美貌,原来不是小娘子,竟然是画中仙子!”

  “画中仙子?你这个修饰词太匮乏了,回去要好好读书了。这分明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天仙美人儿吗!”

  “是也是也,怪道诗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自云……”这一位,干脆背起诗来,可惜肚子里的货色不怎么样,两句下来就卡壳了。

  “笨蛋,教过你多少回了,自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你这首,不妥,不妥,写的是美人遇人不淑,小娘子碰见我们,怎会是不淑呢,分明就是淑,淑得很吗!我倒是想起几句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好句,好句!”

  “哎呀,花兄大才呀!”

  “好说,好说,客气,客气!”那姓花的子,倒真以为这句是自己写出来的呢,抱拳作揖,一副谦逊模样。

  只有一子莫名搔头:“只是……这句怎么好像听谁说过呢?”

  当然听人说过,假如是别的句子,不是读书人的修行者可能会不知道,这一句,分明就是皓月宫的总咒吗,就跟武当派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或者少林寺的“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一样一样的。

  就这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还修真者?

  也就是玉无瑕,迎春楼头牌见识多了,这种肚里没货,自充风雅的家伙,能强忍住迸发出来的笑意。

  不仅忍住,而且煞有介事的还礼:“多谢四位少侠搭救奴家。”

  “不谢不谢!”那缠绵刻骨的声音一出,四位侠少登时觉得身子轻了几斤,骨头都酥掉了,情不自禁掉下马来。

  总算身手还凑合,本能的站定:“小娘子,可要我们送你一程?”

  “那就多谢四位少侠了,刚才遇贼心慌,不小心崴了脚,奴家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崴了脚,好也!不,不,我是说,小娘子遇到我们,真是运气好也。”

  这娘们,她到底想干什么?暗处里,刘火宅看的分明,暗暗咬牙,她不会真当这四个桃花目,黑眼圈,走路像飘风的少侠,当成了救星吧?再说,她需要人救吗?

  “云若,回来!”心念熊洞里那采了两回没有得手的灵草,刘火宅向云若发了死命令。

  “呜呜……”进一步,退两步,千分流连,万般不舍的,云若现身。


  章一百一十一 影碑洞天,野草杳杳

  好久磨蹭到了身边。

  “你这家伙,做什么去了?”刘火宅不耐烦的问道,不能不奇怪。

  原本不知道,现在他心知肚明,云若此物,乃是开天辟地的一点混沌之气修成的真灵,论来头倒是极大,可惜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之所以能成为自己的灵兽,却是自己身怀混沌之体,和其同出一脉的缘故,呆在自己身边,有助它修行。

  所以有事没事的,这家伙就喜欢变成傻气兮兮帽子,裹住自己的识海,其实是吸收修行中散落的灵气,自己的脑袋,是他最喜欢的安乐窝。

  但如今,云若竟被其他事吸引了,刘火宅是绝不会说出来,自己感到十分失落的……

  “呜呜,呜呜。”云若撅嘴回应,委屈万分,可惜刘火宅听不懂,只是略略明白,它是在寻一样东西。

  寻东西也就寻东西吧,哪有像它那样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常常还在某个地方驻留,虚空厮打,好像真有什么东西与之放对的样子。

  绝对是那女人搞的鬼!刘火宅心中笃定:“不要找了,给你个任务……”

  “嘟嘟!嘟嘟!”云若瞬间警声大作,飞上刘火宅头顶,揪头发扯耳朵,整理出了一团鸡窝。

  “好罢,好罢,不用你了,你滚吧!”刘火宅狼狈不堪,无奈摆手。

  “呼呼,呼呼……”得意一个盘旋,幻出身形,先在刘火宅面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云若摇头摆尾的远去。

  这也是玉无瑕教的,擦擦脸颊上口水,刘火宅无奈摇头。

  雾灵本没有口水,但是玉无瑕说,没有口水就不叫亲,于是就有了口水。

  玉无瑕,不要以为你随不怀好意的河中四子去,我就必须老老实实跟在你的后面……

  伸手入怀,掏出了“原界乐土,楼兰洞天”的影碑,虚空一划,平地里一道虚幻的门户开启,灵光环绕。

  抬腿步入其中,立刻是山壁上一处断崖,方圆几丈许规模,铺着青青草坪。

  断崖里是洞窟,摆放着鼎炉器具等日用品,断崖边几株绚丽的花木,有花盛开,有果坠枝,清澈的溪流自崖侧垂下,绕崖半圈跌入溪谷,跌出满谷流水的清音,半坡氤氲的气雾,一副绮丽的彩虹。

  站在崖边纵目远眺,便可以看见,从上到下的青青翠碧铺满山坡,铺遍了二三十里方圆,最中心处是美轮美奂的一方镜湖,湖心里长满金莲,二三十里之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漠瀚海……

  远方,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龙吟虎啸惊走虫豸连天成海,身周四下,地面起落不定,成沟成渠如有灵性接引着金莲湖中溢来的水流。

  近处,断崖的前方虚空,一道人影盘膝悬浮半空,掌中真气翻腾不已,变幻无定……

  这里,便是刘火宅的小洞天空间了。

  其实就是整个楼兰大洞天的一部分,只是经过影碑分割,即便是二蜃夫妇,也探查不到,这小洞天究竟位于何处,更别说试图进入了。

  这可以存物,可以住人,可以容留活物,而且可以令自己从万里之外,至楼兰洞天瞬间腾挪,功效赛过普通储物空间百倍千倍的空间,便是刘火宅所得洞天影碑的一部分功能了。

  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

  看到刘火宅来,释安盛停止了对阿律那大劈空掌的修炼,虚空中跳落下来,向刘火宅打一声招呼。

  “有事要你帮忙!”刘火宅也不跟他客气,经过这段时间运作,释安盛嘉峪关的家人,包括他在偏远村落留的私生子,已经全数被接送进了这片楼兰洞天里面。

  所以即便去了戾魂万蛊的控制,释安盛也绝对是服服帖帖,别无二话。

  释安盛自是点头,随便擦两把汗,随刘火宅步入了连接洞天与现实的快捷通道。

  ****

  “没有?怎么会没有了?”打发释安盛跟了玉无瑕,暗中照应,刘火宅终于第三次,来到了黑熊洞,欲掘那株古怪的草儿。

  孰知,回到了熊洞,那草儿已然不知所踪,地面上清洁溜溜,好像刘火宅曾经见过的,只是一场虚幻,一场梦境。

  怎么可能?

  布阵之道自己虽然没学多少,凭着天赋神通之能,以及玉子乔那些关于阵法的心得记述,这天底下,应该还没有自己步入其中,都丝毫不能查的幻阵吧?

  难道,被别人掘了去?

  怎么可能?

  就算被人掘了去,地面上总得有挖掘的痕迹吧?

  而且,那草表面上普通,其根系驳杂庞大,没有极特殊的法器比如说……

  “影鼎!”小鼎应声飞出,倒扣过来灵光往地面上一扑,地底下的状况,顿时清清楚楚浮现在刘火宅识海。

  没有,什么都没有!

  地下面干干净净,片刻之前看到的根须粗壮错综的场面完全不见。

  除了熊窝古树本身那粗壮庞大直入地底的根系,连一丝丝断裂、残留的迹象都没有。

  就好像……就好像那草自己活转过来,抽身而走,变成了只在刘火宅记忆中存在的一缕残片。

  怎么可……等等,并非不可能,那草已成精怪,趁自己离开,以土遁术逃离了此间。

  但是,为什么第一次、第二次不逃,直到自己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才逃?

  难道跟玉无瑕有关?

  不对不对,那女人虽然难缠,对自己所做的事毫无兴趣,怎么可能苦心孤诣的做这种事?

  刘火宅转回了心思,没关系的,此间灵气稀薄,森林异变至此,绝对与刚才那草有脱不开的关系,就算一草能够覆盖几十丈方圆,此间森林怕有几百几千亩,还会少了研究的对象?

  一念及此,刘火宅将熊洞抛诸脑后,天赋神通全力运转,超人的五感瞬间笼罩了四周围几十丈方圆。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不料,一催神通,还真有异乎寻常的声息传入耳内。

  声音起于地底,仿佛蛇鼠之类穿行,只是声音略大上一些,速度略快上一些,更带动了天地元气些微异乎寻常的涟漪。

  “土遁!”影鼎罩住顶门,黄光往下一扑,裹住了刘火宅全身,带着他便消失在了原地,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

  温养元婴,照彻地底,土遁术,这便是立道、救蜃、通水脉所获第二桩宝物,影鼎的功能,只是部分,并非全部!


  章一百一十二 暴烈妖草,土遁寻踪

  果然是土遁术!

  地下虽不能视物,影鼎灵光就好像是手电筒,能将黄光笼罩的锥形范围内事物,巨细无遗的投射到刘火宅识海。

  加上天赋神通全开后,超级听力的辅助,片刻之间,刘火宅便发现了一切异响的来源。

  土遁的异草。

  应该就是熊洞里的那一颗,大小,样貌,根须的范围……

  大小模样差不太多,根须的范围却看不甚清了。

  原本散布在三十丈方圆之内的根系,此刻已然收拢编成了麻花辫样的一条,在地底下仿佛灵活的蛇虫,蜿蜒游弋着前行。

  当真古怪,怎么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不跑,非得现在才跑呢?

  操控影鼎如烛照,刘火宅紧紧跟了上去。

  “嘶~~~”哪知,异草此刻却警觉的很,或许方才是在睡觉吧,现如今清醒了,五感敏锐了许多,惊叫一声瞬间加快了逃遁的速度。

  “哪里跑!”元气催动,刘火宅操纵影鼎紧紧追上了异草飞窜的脚步。

  异草的速度丝毫不占优势。

  或许也是发觉了此点,奔逃当中,异草麻花辫样的根系陡然如网散开,密密麻麻遮挡住了刘火宅前行的路。

  这些根须可不是土泥草石之类的俗物,可以土遁术轻松穿过,而是修出了灵识的妖草的根系,丝丝道道注满了妖力,比浸了油泡了水的牛皮绳还要强韧几分,最重要的是,土遁术无法穿透!

  既不能透,刘火宅只得用出其它法子:“影鼎!画地为牢!”

  伸手向前一指,影鼎灵光幻化道符,穿透妖力根网,越过灵草本体,在灵草前方瞬息凝结,力量散入大地。

  “嗵!”穿行正快的灵草只觉周身一紧,速度顿时大缓,如同老牛拉破车般又向前钻了几尺,终于力尽而止。

  这是影鼎能够操控土系灵力赋予的神通,其终极形态,便是指地成钢大禁。

  不过以影鼎的层数,刘火宅现如今的修为,指地成钢那是不可能的,指地成铁都远远做不到。

  虽然不行,对付前方草精却是绰绰有余了!

  一指之下,草精顿时走投无路,陷入了硬土包夹。

  神通奏效,刘火宅微微一笑,影鼎锥光罩定了草精,就欲上前将其擒拿,孰料,“吱吱……”那草精如同小兽般尖嘶两声,连同主体带它的根系,陡然“嘭”的一声爆炸了。

  爆炸力倒不是甚强,但在地下,声响与爆炸的冲击集中在某个范围,就不算弱了。

  再加上,爆炸之后,草精的本体连同根系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飞快的将地下烧炙的火热!

  若从地面上看,就是林间的这片空地陡然一震,然后一切陷入了沉寂,再无声息。

  又过了好半晌,“咳咳……”刘火宅大声咳嗽着,在影鼎的护持下,勉力爬出了地面,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心中情不自禁的叹息:好暴烈的草精呀!

  世间万物打生出来,就是一个目的,为了活命,这一路行来,被刘火宅移植到楼兰洞天的花草,放养到其中的鸟兽也多了去了,还从没有见过草精这样,宁肯同归于尽,也不愿被捉的呢!

  若说是野兽,倒也的确有那种桀骜不驯之辈,难以降服;但是一颗小小的草精,至于吗?

  刘火宅只觉一脑门子官司。

  但是,此间森林的异变,草木的稀疏,灵气的稀薄,终究得查啊?

  喘息一阵儿,整理整理凌乱的衣衫,洗漱洗漱蓬乱的头面,修补修补体表与经脉的损伤,刘火宅很快再度出发,重新搜寻。

  此间林地怪异,刘火宅遍寻因由,也只找到了妖草这么一桩,若果真是妖草导致,那么此间的妖草,必然不止这一根。

  事实证明了刘火宅的推断,一时半刻之后,在另外一个已成气候的狐穴里面,刘火宅再度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妖草。

  “影鼎!吸纳!”这一次,他可不会被无故打扰了,影鼎一翻,先将狐狸一窝扣住,再一翻,直接以神通吸纳妖草。

  移植花木,囚禁鸟兽,这是影鼎的另外一桩功能,可以保证花木根须无损,鸟兽精神健壮。

  总之,与楼兰洞天相关的赏赐,其功用全都在建设、管理、开发洞天方面。

  而且,每将一个新的物种带入洞天,移植或者放生成功,便可获得相应的功德累积。

  “吱!”这次野草警醒的快,立刻开跑。

  “画地为牢!”刘火宅的反应也很快,没等野草收拢根须钻到地底,便硬化了地面。

  一钻,两钻,无论如何钻之不动,于是……“嗵!”一声闷响,尘泥飞扬。

  刘火宅本能的举臂挡住崩飞的尘泥,然后眼睁睁看着,看着野草生长之处,强劲的火柱源源不断的从生长的空隙里面喷射出来,高度足有丈许,引燃了狐狸窝,甚至点着了成窝的古木。

  五行木生火,不过火借木势,燃烧的可全是妖草自己的精气神,这么剧烈的火势下,妖草必然无幸,火头既起,就算它想控制,都绝对来不及了,绝不可能是一种金蝉脱壳的把戏。

  若说一颗妖草自爆是赶巧了,两颗妖草都爆,似乎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神通,灭火!”看着那熊熊火光,待到妖草精华燃放的已经差不多,刘火宅神通发动,瞬间抽干了地穴里的空气,将大火扑灭,沉思起来。

  要逮住这草研究,不容易呀!一捉就逃,逃不掉就爆……

  似乎,只有熬炼一途了……

  此时已是金秋了,距离双蜃之事,已经过去了月余之久。

  这一个月里,刘火宅从楼兰洞天出发,一路向东北,一边赶路,一边修行,也着实累积了不少捉捕经验。

  虽然速度,和当初来的时候,被极恶老祖带着没法比,但这一个月下来,采集草木花藤、鸟兽虫鱼几千余种,从大漠瀚海,循着相对安全的小径,翻越了整个昆仑山,也算历练不少了。

  对这种桀骜不驯异类,最有效的手段,就莫过于熬炼了。

  惊走了它,你就在后面死追,它跑你就追,它停你也停,直追到它屁滚尿流,没了精神,没了气力的时候再捉,通常就不会有过于爆裂的举动出现了。

  不过之前,熬的多是鹰隼、猛兽之类,熬炼这妖草,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能不能成,也得试试啊!

  “嗵!”向地一挥掌,震彻巢穴,第三株妖草悚然而动,“咻”的一声没入地面不见。

  “影鼎!照见!”将影鼎锥光投向地底,刘火宅自己则飞身半空,悄无声息的缀了上去。


  章一百一十三 净街伏击,妖草也通兵法

  当下便开始了追逃游戏,妖草停,刘火宅便出手震地,妖草走,刘火宅便跟着。

  这妖草毕竟不是真的四足兽,天生运动能力有限,而其土遁术,更是门持续消耗妖力的技巧。

  一震逃个百十丈,两震,三震……统共十来震,终于蜷缩到一个地方动弹不了了,看起来气力已尽。

  “吸纳!”刘火宅见状暗喜,不失时机的将倒扣影鼎扫下灵光。

  “噗……”出乎意料,黄光一触,吸力一起,妖草毫无悬念的还是爆了。

  只不过之前爆炸可以称之为爆炸,这次爆炸,充其量也就是放了个屁,从草根孔洞里钻出的火苗,更是弱的跟煤气灶差不多少。

  不会罢!刘火宅傻眼,就算是动物,也没有性情这般暴烈的呀,都熬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凶残?

  要知道,移植花木虫鱼入洞天,的确有奖励没错,但移植过程中无端端弄死了花木,同样也是要受惩罚的,所以不小心撞断了古树,刘火宅会以楼兰湖灵水接续。

  移植那些普通花木,满大街都是的,哪怕千种,凑不出一份功德的奖励。

  而一些珍稀罕见的种类,往往十几份甚至几份就能增加一份功德。

  这妖草,显然是后者,抓捕的奖励是不少的,弄死了的惩罚绝对也是……

  刘火宅十分不甘的掏出了功德影册,一百三十九份八百六十微,果然……

  不对呀!

  刘火宅猛然跳了起来,月余功夫,数千物种,攒了也就十份不到的功德,当初觉得立洞天给的一百二十份算少,如今知道,那已经很多很多了。

  当初觉得,阳蜃墨昆玉那负八千九百份的功德很多很多,现今思来,当真如恒河沙数,没有个几百上千年恐怕难以还清呀!

  话题扯远了,重点是,明明已经爆掉了三颗妖草,自己的总功德量怎么会丝毫未少呢?

  这是不可能的呀!

  天养万物,只要存在于世,便有存在的道理,体现在功德薄上,便是生有功德,死便扣减。

  月余以来,刘火宅还从未见过有任何一物,不遵循这规矩的呢!

  古怪,太古怪了!

  不过,既然不减功德,也就务须忌讳了,无论如何,要将这古怪的草儿来历弄个明白。

  刘火宅定下了决心,孜孜不倦开始寻起第四颗妖草来。

  时逢金秋,地偏西北,昼短夜长,连番追逐,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下了西山,夜幕降临,空旷悠远的森林渐渐陷入了黑暗……

  而刘火宅寻找第四颗妖草的旅途,也随着这种变化,渐渐陷入了低迷。

  不应该啊!

  以自己元婴期的修为,哪怕夜中也能视物,虽然不像白日里那么清楚明白,也足够了。

  更何况,自己搜寻妖草,凭的又单单是眼睛,主要靠的还是天赋神通呀,灵气的涟漪波动,妖草的独特气息……

  但是,没有,找不到,一圈又一圈的搜寻了千丈方圆,竟然再未找到一株妖草。

  这太奇怪了,倘若妖草只这么几株,怎么可能将这几千亩林地,变成眼前这幅摸样?

  难道是,这些妖草彼此互通声气,知道自己来了,所以其他妖草避而不见,逃之夭夭了?

  也不该啊,那些自残的妖草行动果决,手段利落,哪里有互传声讯的时间呀?

  刘火宅一边转悠一边寻思,又搜索了约莫一刻钟,耳朵陡然一竖:有动静!

  向着神通指引的方向,刘火宅飞驰而去,果不其然,一片空旷的林地中央,碧油油一株绿草月光下俏生生长着,光彩夺目。

  刘火宅大喜,正欲扑上,陡然又停下了脚步……

  虽然找到了,但是这一株,该怎么捕捉呢?

  若这些草真的声气互通,只会让自己越找越难,连草都找不到的话,还怎么解决问题?

  步子一缓,刘火宅隔着几丈踌躇起来,没犹豫一会儿,“悉悉索索”有些熟悉的异响响起。

  那声音起初极细,慢慢变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成规模,到后来干脆铺天盖地接山连海,整个过程也不过几息之间。

  声音刚入耳时,刘火宅还愣了一下,等到明白那声音是什么,不由得大惊失色!

  是妖草!不过不是一根,而是几百上千甚至更多根,从四面八方,一瞬间围拢上来。

  这整个就是个陷阱!

  难怪眼前这颗妖草,长的位置与其他妖草迥然不同,那是因为林间空旷,方便其他妖草围上啊!

  明白过来,下一步自然是——跑,一两只,甚至一两十只妖草,刘火宅都不在话下,但是一百只,一千只一起来?

  只能跑!唯有跑!灵力疾催,影鼎带着刘火宅虚空一旋,直直向黑黢黢的夜空钻去。

  就在飞起的一刹那,“轰隆”,地面彻底开裂了,好像沸腾的油锅,不知几百几千根妖草同时弹射出来,此起彼伏,争先恐后,锲而不舍的逐向刘火宅,可惜就晚了那么一丝丝,只能给刘火宅擦擦屁股。

  幸好,幸好!摸摸露腚的冷风,擦擦额头上冷汗,大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异变陡生!

  “哪里跑!”黑黢黢的夜空顶上,黑黝黝的大网也不知什么张开的,伴着一声厉喝,陡然洒落,罩了刘火宅个措手不及。

  刘火宅反应也是极快,晓得如何面对这种困局,久已不用的鹿角叉储物空间里面掏出来,奋力旋转着向上挥出。

  鹿角叉枝桠繁多,插进这样的网里,立时撑起一片空间,再加上奋力旋转的力量,若么是大网被搅成一团,若么网眼开裂撕出生路,抑或者……

  刘火宅目眦欲裂的看着越落越低的大网,这网,竟不是普通的网,而是一网套一网,一层套一层的立体的网。

  鹿角叉插入进去,的确撕裂开了几道网眼,但是并没有能将大网彻底撕透,而且飞快的,这些破损的网眼还在自动修复,抵消着鹿角叉的损伤……

  刘火宅毫不办法,若不想被重网缠身,寸步难行,只有掉头向下,落入了妖草的油锅。

  “轰!轰!轰!”一瞬间,也不知多少雀跃的妖草,在刘火宅落脚之地爆开,响声雷动。

  引蛇出洞,围三阙一,背水一战,这些妖草,竟然也通兵法,连番布置,将刘火宅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奶奶的,真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被一群不起眼的妖草给调戏了。

  危急关头,刘火宅实在也顾不上隐藏实力了:“阿律那,大擒拿手!”


  章一百一十四 狰狞妖草,根须蟒蟠

  释安盛传与了刘火宅阿律那身,以混沌之体的天赋神通,不过一日,刘火宅便将此功,修到了释安盛十年修行的境界。

  现如今一个月过去了,而他的实力,也从原来的五重中晋升到了六重中,阿律那身的功夫,也从一只手掌,慢慢修到了整个胳膊,而且是两只胳膊。

  不过修行过程中,刘火宅渐渐意识到,释安盛将阿律那身与大劈空掌修到一处,将之练成灵武合一的功夫,这思路没错,可惜运用的方式错了。

  武修重力而轻控制,灵修重控制而轻力,阿律那身能将此二者合而为一,练出来的大劈空掌,也就不是纯粹的攻击法门了,而是应该攻防合一才对。

  “阿律那,大擒拿手!”

  左掌覆地,奋尽全身之力,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注入左臂,通过左手挥出,瞬间凝现为长宽丈二,活灵活现的巨大气掌。

  以此掌攻击,威力至少在七重左右;以此掌护身,威力也丝毫不逊,最强大的是,不光攻击防御,此掌还可擒拿、撕裂甚至是与法宝兵刃正面相抗而不落下风,妙用无穷,直追传说中的先天一气大擒拿手。

  右掌擎天,另一半气力入右臂出右掌,凝结为同样巨型的气掌,两只气掌攥握如舟,上下一扣,立时将刘火宅扣在了掌中,由上到下风雨不透。

  “轰!轰!轰!”妖草的自爆就在脚下,此起彼伏,可惜,丝毫撼不动这大擒拿手高达七重的防护,毕竟等级差在那里了。

  这妖草平素也就四重,精华瞬间爆发,能有五重中的威力,距离七重差着级呢。

  “呼隆……”半空里的巨大根网终于落下,劈头盖脸将刘火宅罩住。

  可惜刘火宅现在已经团成了一个球,扣与不扣,他都龟缩在那里,并没什么两样。

  天罗地网合拢,攻击达到了最高潮。

  数百成千的妖草们争先恐后的涌上,爆炸,点火,犹如岩浆喷涌,又似火山爆发,硬是将偌大一片林间空地,照耀的亮如白昼。

  借着火光,刘火宅总算看的清了,那套在大擒拿手外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大网,还真是由根须构成的,比妖草那发达绵密的根须更加粗壮更加强韧,一股股一道道犹如老树盘根,还在不断的纠结缠绕中。

  伴着根网同时降下的,还有一个人……不,不是人,一开始刘火宅也以为是人的,直到火光照出了此人面貌,一脸青绿,长着五缕长草,满头如发乱草,一身从上到下披满了青碧的草叶……

  这不是人,这是人妖,已然凝成了人身的草妖!

  妖物修行不易,尤其是草木花藤之类,比起兽类尤其难以修行。

  兽类修到了结丹期才启神识,修到元婴期渐渐能够开始说话并且重塑肉身,至少要修到了天道,才能如双蜃那般修成人躯与穴窍。

  草木花藤类妖怪基本也是同样,但不要忘记,兽类是能够满山遍野的跑的,草木类却始终只能一个地方呆着。

  如这妖草一般,开启了天赋神通是土遁之术的,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的草木花藤精怪只能一个地方呆着,受那风吹日晒雨打雪封,就算侥幸有了神智,通常不等修到下个阶段,便会被人类发现,或者煮汤熬药,或者成为炼器材料,基本没什么善终。

  或许远古之后,草木类的异灵很有一些,不过现今这个年代,则屈指可数。

  也正因为这样,刘火宅才有兴趣吗,因为越是罕见,就意味着功德值越多吗!

  “小子,在老子的地盘上,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今天……你就在这吧!”眼见刘火宅入彀,草精随网落下,眼睛中血光喷涌,张嘴一笑,露出森森绿牙。

  虽形象并未彻底人化,语声流利,意味着这草精,至少已有七重往上,将近八重的修为。

  而且……不过是一株草精罢了,周身竟然血光缭绕,那血光并非实质,乃是无漏之眼视界呈现的,通常意味着杀戮、因果,且是许多许多……

  “云若!再不过来,小洞天里关你一个月!”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刘火宅声嘶力竭的呐喊起来。

  铺天盖地的根须缠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和刘火宅覆罩身体的大擒拿手对抗起来。

  “咯咯叭叭……”大擒拿气掌上,渐渐有承压不住的龟裂出现。

  虽然这擒拿手有七重多的攻击力,对面的草精,同样也是七重呀,且是真的七重,这密集庞杂的根系,缓缓剿杀发力,简直比巨蟒缠绕都更加恐怖。

  只是须臾之间,刘火宅就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呐!呐!呐!呐!呐!……”远方玩耍的云若,一下停止了动作,口中警声连连,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大喊一边飞奔,意思基本是:“不!不!不!不!不!……”

  曾经的云若,生活在洛浦鬼窟之底也不知几千几万个年月,与合窳为邻,从来也不晓得寂寞为何物。

  然而当出了生天,见识了外界的繁华与热闹之后,现在就算关它一天的洞天紧闭,都比杀了他都更难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了。

  不过呼吸之间,朦胧的一团气雾便来到的战场,虽然在玩耍,它倒是始终未离开刘火宅多远。

  “原来有帮手!还不只一个……”转向云若来的方向,草精露出狰狞面目,“我最喜欢折磨那些不只天高地厚的灵宠了!”

  将手一挥,刹那间地面如沸,数十上百颗妖草跃将出来,循着云若来路接踵爆炸,火光重天,爆炸声响成了一片。

  这些妖草,就如身外的根须一般,都是那七重草妖所化,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灵,怪不得功德榜上不显,刘火宅渐渐明白过来。

  对云若丝毫也不担心,相距约有二十来丈,陡然高喝:“化剑!”

  手一引一挥,雾气顿时分作了两团,一团是雾体,蠕动凝聚瞬间变作白色灵剑,另外一团,自然是云若神魂了,不受爆炸与火光影响,一溜烟的扑到了刘火宅身上。

  它身后的火光里,一声悲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陡然一条带翅小蛇幻化,周身包裹着七色灵光,只是灵光被爆炸与火光所破,显得黯淡微弱。

  爆炸之下,小蛇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不行,陡然有白光飞来,粉妆玉琢的一个小娃娃突兀的飞至,拉了那小蛇扑入地面,瞬间不见。

  “呼呼,呼呼……”云若神魂捶打胸脯,连连庆幸。

  同在此刻,从嘉峪关一路向北,直入北海冰洋的雪潢河畔,河畔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里面,一女四男五人环榻据案而坐。

  四男脸插汤盆,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女子斜倚榻头,对着烛光满脸幽怨:“那个狠心人,竟然真把我撇下,不管不顾?”


  章一百一十五 辰蛇勾引,火宅破牢

  刘火宅终于知道,这些日子云若古古怪怪究竟为何了……

  它的确是在和别的东西玩,只不过那东西有古蜃的血脉,天生擅长幻术,始终隐藏着形体,所以从云若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毕竟与灵兽的感应,不是真的拿眼睛,或者拿天赋神通去体会。

  云若雾灵之体,可以变化万千,不过……还真不能隐形。

  如此一想,这几日,它时不时的就会散离、淡化,搞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好像大便拉不出来一样,都是试图模仿那辰蛇隐形的举动了?

  竟拿隐形的宠物辰蛇,来勾引云若,玉无瑕还真是好算计呀!

  刘火宅这般想的同时,却不知道,雪潢河畔,女子也在同样恶念自己。

  云若本体化身灵剑,在刘火宅的遥控下,二十丈外开始发力,加速冲向盘裹自己的老藤根须。

  原本生死就在一线,不过从云若、辰蛇以及那一闪即逝的小娃娃出现以后,压力陡然小了。

  草妖的注意力,完全被消失的辰蛇和小娃娃吸走了:“是你这小娃娃?竟敢从百草谷里跑出来,真真是自投罗网呀……”

  草妖大喜,头发样的绿草如蛇虫起伏蠕动,“腾”的一下突然燃起了火焰。

  那火焰温度极高,火光极亮,不似凡火,星星点点从草妖头上升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萤火虫,瞬间布满了整个森林空间,化作漫天星河,向那小娃娃与辰蛇消失的所在,蜂拥而去。

  星火一闪而入地底,不过刘火宅的感知清清楚楚,虽然在地底,那火却是不灭,紧紧追逐着小娃娃与辰蛇逃遁的身影。

  这草妖和那小娃娃,似乎有甚深仇大恨一般,一见面就紧追不舍。

  “斩!”就在草妖发威的一瞬间,刘火宅控制下的云若剑剑及履及。

  实力进步之后,云若剑在刘火宅手里,已经不是普通的一柄剑了。

  虽然遥控无法发挥剑光剑芒之力,刘火宅却能让剑锋三尺,变作剑锋十尺,甚至更长……

  此时的云若剑,不是纯粹的剑,而可以是枪、是鞭、是从心所欲。

  十几尺长的无坚不摧的剑鞭扫上草妖根藤,一触之下,根藤无不寸断,剑鞭势如破竹一般,为刘火宅扫清了羁縻。

  “嘶~~~”那些庞大的根系,可不是道法,而是草妖的本体天生地长,一剑下破开,草妖呜咽一声,感觉到了痛楚,扭头讶异的看向刘火宅。

  它以为,刘火宅已经无力脱逃了呢,被自己的根系天牢锁住,没有人能从中逃脱。

  飞剑又如何,斩得断千锤百炼的本体老根吗?

  没想到,还真就斩得断,不起眼的云若化剑,锋利超乎想象!

  根藤之牢被从外部划开,刘火宅丝毫也不敢耽搁,阿律那大擒拿手微微向外一翻,奋然发力,“嗤啦……”整个根须的牢笼被撕开两半。

  发出声重归自由的呼啸,刘火宅伸手接住云若剑。

  十几尺鞭锋恢复成了三尺青锋,不过在刘火宅手中,三尺青锋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翻手一抖,剑光霍霍,瞬间如长江大河一般,涌向前方。

  这是刘火宅章鱼迷宫里自悟的劈空绞,加上旁观刀百里念刀刀法,再加上玉子乔修道心得中的精华提炼,融汇一炉的剑招。

  最最重要的是,此招当中,融入了刘火宅的天赋之力,原本普通的剑光犁庭扫穴,变成了可以直入,可以旋转,可以弯曲,仿佛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同时又保持着强大的冲击力:“天河绞!”

  “没功夫与你纠缠,还有其他事等着我呢!”剑光起自背后,百年老根被瞬间撕裂,草妖虽然惊异,并没有投注太多心思在上面。

  草绿色的妖手一挥,幻化巨灵大掌,层层叠叠的草叶草根随着挥舞,逐层生长推进,以根系为筋络骨骼,也叶茎为肌肉皮肤……刹那之间,草妖膨胀成了身高几十丈的妖物,举着一只十余丈长的手臂,捏着拳头,悍然来砸刘火宅。

  我管你剑锋如何锐利,剑光如何灵动,只要我的身躯,大到了你的剑捅在上面,就好像根针刺入一样,再凌厉的剑法,有用吗?

  草妖思路清晰,目的明确,以如椽巨掌来压刘火宅。

  不过,它实在小看了这天河绞。

  剑光长度不足?这没错,但是天河绞的剑光,可不是纯粹的剑光呀,而是如水滴,如蛇虫,一旦钻入,便如跗骨之蛆,从草叶罅隙,从皮肤,从内部……破开通路竭尽所能的往前钻。

  乍一眼看上去,滔滔剑光中,如椽巨掌消了又长,长了又消,和刘火宅的天河剑光成平分秋色态势,草妖自己心中明白,那些剑光已经循着粗大的胳膊,从拳尖越过了肘尖。

  若无应对手段,再过片刻,就要抵达腋窝位置,可能触及本体了!

  这个人类虽然等级不高,着实不能小觑!草妖心念电转,停住了追逐那小娃娃的脚步:“可恶的人类,竟敢阻止我不尽老祖要做的事,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草妖嘶嚎着,还是用拳头来砸刘火宅,仿佛只是虚言恫吓……

  陡然之间,刘火宅飞身跃起。

  就在跃起一瞬间,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星光点点,从地底下钻出来,蜂拥向刘火宅。

  是声东击西,草妖悄无声息撤回了追逐小娃娃的妖火,显然是要先拿下刘火宅再说了。

  “天河绞!”妖火来袭,刘火宅不慌不忙,剑光向下一扫,滚滚天河水,迎上了滔滔河汉星。

  “轰!轰!轰!”刘火宅与地面之间,瞬间大爆连场,却是正好一道水,对上一点星,水星相抵,大爆便起。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星光,当中蕴含的能量可着实不小呀,丝毫也不逊于那些妖草!

  “嘿呀!”趁着刘火宅收回剑光,专心应对星火,草妖上前两步,举着如椽巨拳便砸。

  拳头从几十丈高空坠落,不断加速,当到了刘火宅面前,已如彗星撞地球般凶残暴烈!


  章一百一十六 草妖分身,娃娃救险

  “影鼎,合一!”小鼎浮现,鼎中闭目冥思的元婴陡然张目,化作流光扑入体中。

  到了六重境界,元婴的确已经显化,但暂时还离不开躯体独自修行,除非到了七重出窍境界。

  刘火宅之所以能将元婴拿出来单独修炼,完全托了影鼎这功德之器的福了。

  没办法,实力提升的太快,灵力与内息已经进入六重中,相对应的魂魄与肉身,才刚六重。

  级别越到后来,每级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他的力量与根基有差,并不协调,导致了无法同时容纳二者,只能灵武分开了修炼,减少对肉身与神魂的压力。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够将阿律那身这门功法,练贯全身。

  虽不能时刻身魂一体,一时半刻融合还是没有问题的。

  元婴入体,刘火宅的筋肉骨骼“噼噼啪啪”一阵爆豆也似的响声,整个身躯陡然涨大了许多,约莫有丈许高下,尤其两条胳膊,粗壮的不似人形,更像两条象腿,既粗且长,恐怕每一只,都有丈许长短了。

  这便是内息与灵力多到无处储藏,身体难以承受的后果了。

  当然也可以像轮胎一样,放掉些气,压力就小了。

  不过,打的气有些多没错,这些气,可全都是天劫之际,天地间最纯粹的元气所化呀!

  倘若修为不纯,根基不稳,放跑一些也就放跑一些罢,没什么可惜,刘火宅这些气可是既纯又稳,哪怕压力重重也绝无走火入魔之虞的,这样就放跑了,真的太可惜。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阿律那身的强大来了,此功到处,肉身随心所欲,要软就软,要硬就硬,就好像……将轮胎里的橡胶,换成了强悍效率几倍的材料,别说一重中差了半阶了,就算差了整整一重,恐怕都容纳得下。

  “凤鸣九天!熊猱担山!”涨大了身躯,面对草妖碾压,刘火宅夷然无惧,两臂上举奋尽全力。

  “轰!”平地里一个暴雷,震彻夜空,整座森林都为之一震。

  剧烈的大风从交汇的一点散发出去,空旷的林间无物可吹,只有周边最近的一围笔挺古树,在激波的冲击下,放出“吱吱嘎嘎”扭曲的声音,向外倒伏出去,好像在对谁叩拜。

  土地龟裂的痕迹,从两人交触之处,密密麻麻如蛛网般扩散出去,直到了百丈开外。

  “嘿呀!”百丈开外,受大震影响,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捉着带翅小蛇,一个踉跄跌出了地底。

  外围尚且如此,中心处就不必说了……

  地底下被震出来的草妖,好像海浪一波波,层出不穷,层峦叠嶂,更有一些相对弱小的,情不自禁碎了身躯,化成魂火……

  草妖的拳头,好像抡圆了的大锤,一锤砸在坚石上,难以抑制的反弹回去,略略有些松散变形。

  而刘火宅呢?他依旧做举火燎天状,只不过……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真正提供支撑的,是及地的两肘,与擎天的双掌。

  这般巨力碾压下,也就阿律那身的胳膊可以越级挑战了,腰身、腿脚完全支撑不住,接触的一瞬间便咔吧乱响,若非刘火宅见机的快,已经断成不知几截了。

  果然厉害,释安盛同样也是七重,相对演练的时候,完全没有草妖这般强大的威压。

  妖兽就是妖兽呀,终日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三斗之下凡是能够幸存下来的,哪个不是实力雄厚,狡诈万分?

  硬抗是不可能的!刘火宅心念电转,草妖第二拳锤砸落之前,两肘一撑拔身飞出,行云流水的身法施展出来,整个人顿时化作一缕轻烟,绕着草妖打转。

  “轰!”草妖一拳落空,在地面上砸出个丈余宽深的坑洞来。

  “嗵!嗵!”刘火宅则立刻还以颜色,壮硕的双臂先后锤中草妖一腿,将腿从膝处打折。

  “嗖……”草妖无可奈何跪落,拳头带着劲风呼啸扫过,只擦过了刘火宅幻化的残影。

  “嗵!嗵!”不失时机的猱身而上,前后又是两锤,这一次,砸在了草妖的腰眼,令其身躯彻底无法维持平衡。

  “哇哇哇……”一边倾倒,草妖一边懊恼的大叫起来,庞大的身躯迅速的开始缩小,根须收缩,枝叶枯萎,夹在纷纷扬扬的落叶雨中,草妖恢复了原本的体型,试图给刘火宅来个出其不意。

  这是……正中下怀呀!

  纷扬的草叶,还未被草妖的灵力控制,刘火宅的天赋神通一卷,瞬间排到了后边,露出了草妖赤?条条的身躯。

  “天河绞!”滔滔天河剑气,劈头盖脸的洒向了草妖。

  “可恶呀!”草妖躲闪不及,正面中招,自此而后,再无力闪躲,天河剑气之下,身躯犹如草靶,被剑气进来进去穿梭了也不知多少回,千疮百孔。

  肯定伤及了根本,但还不至于送命,对这等妖物,刘火宅已是经验多多,心中自然有数。

  天河剑气挥落,有条不紊的消磨着草妖实力,感觉已经差不多,阿律那大擒拿手不失时机的挥出,一掌按压,如同如来压孙猴子,将草妖牢牢抵在了幻掌之心,另外一手祭出影鼎,灵气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去,催发着影鼎灵光,欲图完成镇压。

  “唔!啊!”草妖青绿的脸孔发紫,一副大便不出来的样子,但徒然身俱七重之力,天河剑气内消,气掌外压,影鼎震慑,三管齐下,竟无丝毫挣脱之力。

  眼见这么只七重妖怪就要束手,变生肘腋!

  那救出了辰蛇的小娃娃,陡然化身白光,一头撞向了刘火宅,青稚童声脆响:“小心!”

  其实不用小童提醒,刘火宅的天赋神通也觉察到了,掌下的草妖体内,那股陡然迸发的火系灵力。

  见多了妖草自爆,哪里会想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气掌一收合身跳起,可惜,半空中与来撞的小娃娃正撞到了一处,这娃娃虽小,一冲之力可着实不小,两人翻翻滚滚跌做了一团。

  “轰!”草妖存身之地,轰然大爆!


  章一百一十七 一对活宝,勾心斗角

  这一爆,可不是妖草们那种不痛不痒的爆!

  恐怕有足足一转天劫的威力了!

  毕竟,是七重妖身以肉躯点燃的魂火呀。

  刘火宅与小娃娃纠缠在一起,翻翻滚滚,七晕八素,直到百丈开外方才停了去势,玉无瑕的辰蛇直接瘫软成一团,似乎不禁强爆已经晕了。

  可惜呀!刘火宅心中惋惜,没想到这草妖性情当真如此暴烈如火,那些分身慷慨赴死不说,连这真身也是……

  他捕捉草妖,是为了弄明白周遭情况,赚取功德的,可不是为了什么替天行道除妖降魔。

  正叹息间,身侧大头朝下扎在土里的小娃娃胖胖的小手一撑地面拔出头来,警惕的环望着四周,如临大敌:“小心,这只老妖怪诡计多端!不要放松警惕。”

  那般大爆,草妖必然已经尸骨无存了,放松什么?警惕什么啊?刘火宅看着紧张兮兮的小娃娃腹诽。

  孰料,小娃娃语声刚落,草妖的破锣嗓子便响:“呜哇!你这人参小娃,竟敢坏我大事,让我徒耗一轮转生,今天我不尽老祖饶不了你!”

  完好无损的草妖从土中钻出来,张牙舞爪的扑向了刘火宅与小娃娃二人,将到之际,陡然止步,青绿的脸上露出诡笑,狰狞恐怖:

  “差点忘了……你这小家伙,化灵以来就住在百草谷,却不知道,这外面世界的人类贪婪鄙薄,无情无义,一旦让他们知道了你的根脚,定然一把擒拿住了你,将你生生炖了熬汤喝,你信不信?”

  之前,草妖被小娃娃一言拆穿诡计,迫不及待便跳了出来,自承小娃说的没错,刘火宅便觉得奇怪。

  其实它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潜行几步,然后突然发难,未必不会收到奇袭效果,毕竟当时刘火宅也是将信将疑着的……

  直到此刻,刘火宅终于意识到,这只草妖,竟是个缺心眼的。

  若不然,怎会都已经告诉自己,这小娃娃是只人参娃娃了,还做出一副把柄在握的神情呢?

  这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是只人参娃娃,其实刘火宅早就看出来了。

  若非妖物,世间哪来的这么壮健的小娃娃,光着腚满山跑,还会飞,能土遁……

  只是似乎,小娃娃和老草妖之间,有甚不为人知的过往,就不是刘火宅能够猜测的了。

  念头急转中,草妖拿鼻子哼哼喘气,一指小娃娃,对刘火宅道:“你这人类,恐怕还不知道吧,别看这娃娃长的小,其实是一根足足修炼了两千年的人参精成形,速速收了它,保你功力立刻增长足足一重!”

  人参娃娃闻言,也不跑,扭头拿乌油油的大眼睛看着刘火宅,微带丝丝戒备。

  刘火宅几乎要笑破肚皮,用计也就用计吧,明明早将答案说出来了,偏偏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摸样,这个笑点,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哇。

  刘火宅强忍着,好容易按捺下了面皮的五颜六色轮转,拱手作揖:“原来是道行足有两千年的修行前辈啊,晚辈真是失敬!失敬!”

  “那是!那是!”人参娃娃大喇喇叉腿站着,鼻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粉妆玉琢的幼躯包裹的红肚兜下面,一只小鸟在那里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哈……”刘火宅禁不住伏身锤地了,涕泪横流,这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对活宝哇?!

  其实草妖的计谋不能说差,道行两千年的人参成精啊,告诉天底下任何一个修道人,敢又不贪婪觊觎的吗?

  贪婪觊觎之心既起,刘火宅与这人参娃娃结成的联盟立时便破。

  可惜他遇到的是刘火宅!

  从来也永不会起那些借助外力之心,而且,他自己搞出来的那些天地间最纯粹的精元都还没有来得及炼化呢,哪有时间再去招惹其他呀?

  “那前辈且坐镇此间,为晚辈掠阵!晚辈先上了……”好一阵子,刘火宅将目光从人身娃娃身上抽回,强忍笑意道。

  “去吧去吧!”人参娃娃大咧咧的挥小胖手。

  “嗵!”灵气灌注的两只巨臂地面上一砸,闷响声中,刘火宅飞身跃起,悍然扑向不远处的草妖。

  “竟然弃剑用拳,看我破你!”大喝一声,草妖不闪不避迎上,趋近之间,体表根须枝叶如蛇攒动,裹着自己的身体,一层一层缠卷,显然加持了极端的防御。

  “轰!轰!轰!”没有了巨大身体的优势,草妖的近战水平正与刘火宅相当,一瞬间对了几十拳,拳拳如雷暴,双方却是毫无损伤。

  刘火宅反应更快,凡是草妖的攻击,没有一下真正打中的,行云流水的身法已然发挥到了极致。

  而草妖,周身上下防御坚逾金石,虽然被打中了几下,不痛不痒。

  交手速度虽快,看状况,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来。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成!刘火宅与草妖心底转着同样的念头。

  “分身!”草妖将身一转,刷刷刷,刹那间幻化出无数分身来,倒跟极恶老祖有的一拼。

  漫山遍野的草妖幻形,向刘火宅蜂拥而至。

  “影册,功德震妖邪!”可惜,这招对刘火宅丝毫无用,铺天盖地的草妖看起来外形一样,身体表面散发出来的妖气却迥然天地。

  空间中掏出小册,逼出指尖精血往上一抹,功德影册瞬间金光腾腾,其中一缕随着刘火宅指使,牢牢罩定了混在妖堆中的某个。

  “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金光罩体,草妖真身痛苦的大叫起来,捂头遮脸,丝丝缕缕的黑气在金光照耀下,如同烟雾从它体表沁出,而它原本高达七重的妖气,也飞快的萎缩变小。

  这就是功德影册的新功能了,除了可以随时记录、察看功德值外,也可以如此刻般,降妖伏魔,罪孽越深的妖魔,所受的影响越大。

  不过,理所当然不是毫无代价的,这一招,花的可是苦心孤诣积攒起来的功德值呀。

  如非必要,刘火宅绝不会这么做。

  “用你一句话,今天你就在这儿吧!”功德、影鼎、神通、气掌……刹那间所有手段都用上,将草妖绑了个结结实实。

  “小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草妖用难听的声音嘶嚎起来,“轰!”


  章一百一十八 野草不尽,神通伏波

  爆了!又爆了!

  这草妖的真火自爆简直无穷无尽一样,分身、本体、残肢……无物不能爆,无物不可爆!

  虽然已被功德金光至少削落了一级,六级草妖的大爆,威力仍旧不少,刘火宅生生承受着这股爆发力,被其推动,双腿犁地三丈,止住了退势。

  信手一招,人参娃娃到手,再往前一扑,由影鼎带着,跳入了地底,紧紧追随着前方十几丈外,某个狼狈逃窜的身影。

  “这草妖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边土遁,刘火宅一边无奈询问。

  五行相生相克,这是没错的,如草妖或者人参娃娃这样的木系怪物,克土,所以容易拥有土遁之能,生火,所以其真火自爆威力无穷。

  不过这火,怎可能是凭空生出来的?

  就好像功德金光,消费的是素日的积累一样,这真火自爆,必然也消耗着草妖自己的肉躯真元,怎么可能这般连连大爆,还浑然无事呢?

  没错,浑然无事!刘火宅看的清清楚楚,方才这么一爆之后,明明已被功德金光消磨了一重境界的草妖,竟是原地复活,状态全满!

  人参娃娃头向别处,不说话。

  再问一遍,小娃娃依旧不理。

  眼睛一转,刘火宅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前辈,还请见教。”

  小娃娃这次终于满意了,一满意了,脸也不绷着了,也不做那老气横秋的神态了:“这只老妖怪,可真的不好对付呀!多的我也不太知道,百草谷里,知它根脚的,也就门老了。”

  “我只知道,它是一颗普通野草成精。也不知几千年前的一次帝流浆夜,被它采到了一滴月光精华。虽成了妖怪,它天生自带的能耐却没有消去,也便是你们人类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这家伙成了妖怪,不必会像之前那样,一年一死了,一年一生的本事,却留了下来。所以从那以后,每过一年,它便多一条性命,每过一年,便多一条……”

  “虽然道法也普通,天赋也寻常,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宝兵刃,就凭数之不尽的性命,占据了这周边好大一片山林,自号不尽老祖。”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人参娃娃的答案,解释了好大问题,倒不枉自己称它一声前辈了。

  要解决这么只怪物,真的是不容易啊。

  “若没有能彻底镇压自爆之力的法宝,几乎不可能!”

  人参娃娃说的没错,草妖的确只有七重,不过七重大爆,瞬间达到八重毫不罕见,再加上,这草妖是以真木转真火,五行转化,威力又上一重,差不多,就能达到九重小天劫之力。

  若不能将这股爆炸的力量彻底压制,将要被囚时,只需一爆,必能破开拘束一线,然后逃之夭夭,之前两次功败垂成,皆是如此。

  人身娃娃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刘火宅:“不过见你战意盎然,自信满满,身上必然是有镇压的宝物了?”

  哪里有啊,就是“竭尽全力”四字而已,刘火宅苦笑。

  “对了,听说在外面的世界,有个大名鼎鼎的修真,叫做多宝童子,周身上下法宝无数,遇见敌人,直接拿法宝丢,就能把人砸的死死的……我见你身上法宝也不少,不会……就是那个多宝童子吧?”

  刘火宅狠狠打了个跌,就自己身上这仨瓜两枣的,哪里称得上多宝童子啊,也就在草妖这样的土老帽身前显摆显摆罢了。

  最重要的是,多宝童子……真有这个道号吗?

  这人参娃娃虽然年岁挺大,知道的掌故不少,听起来,倒好像生在个桃花源里,完全不晓得外间的事一样。

  刘火宅念头转着,陡然一声苦笑,满脸无奈:“虽不是多宝童子,若真有机会,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把那草妖拿下,只是似乎……”

  说话之间,刘火宅发现了最严重的问题。

  什么最严重问题?那便是,草妖在地底下跑的比他快。

  之前游刃有余,那是因为追的是草妖的妖草分身,如今草妖是亲身下地,奋力逃窜,就不是刘火宅半吊子的土遁术能比的了。

  “没关系,且看老夫出手!”人身娃娃捋捋并无胡须的下巴,没等刘火宅反应过来,一股雄厚纯正的真气灌入刘火宅体中。

  “不要~~~”没等刘火宅反应过来,人参真元已经入体。

  气之大补,没有强于人参的了;而在人参里面,又有哪根,及得上两千年老龄的精怪?

  可问题是,刘火宅体中,积蓄的真气早已经多到不能再多,再加进这么些进来,可就实在绷不住了!

  绷不住了要怎么办?放呗。

  从哪里放?人生来许多穴窍,能用来放气的,不过那三四个。

  不过,三四个里面,倘若是为了赶路更快而放,则就只有一处合适了……

  “嗵!嗵!嗵!嗵!”当下就听得,刘火宅屁股后面连响,恍若雷崩,着实按捺不住呀。

  而且,还不是熏天臭屁,而是充满了纯正元气的灵屁……

  若给其他修真者嗅到,说不出会跟在刘火宅屁股后面,拍成一行尽情享受。

  可刘火宅身边的是谁呀,人参娃娃,那气就是他给的,难道还会可惜吗?当下捏了鼻子,皱了眉头:“我传你道力,是让你土遁的更快一点,你怎么……”

  小娃娃话到半截徒然停住。

  那屁一崩,两人就向前一窜蹿;再崩,再蹿……不过顷刻,已经拉近了和草妖之间的距离。

  “唔,如此法子,倒似乎也行。”小娃娃捏着鼻子怪腔怪调的道。

  刘火宅两行眼泪,哗哗流个不停,自己这一辈子的清誉、名声啊,全完了……

  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掏出功德金册,此时距离草妖已经不远,在功德金光照射范围内了。

  “哇啊啊……”金光扫过,草妖抱头哀嚎起来,不再逃跑,掉头忿然,“你们两个,还真是要斩尽杀绝,不留余地呀!既如此……给我去死罢,我倒要看看,在这地底,你们要如何消去这真火大爆!轰!”

  不慌不忙,刘火宅停了身形,戳指向前:“神通,伏波!”


  章一百一十九 擒妖草,回洞天

  草妖将刘火宅诱到了地底,陡然施出真火自爆之术。

  这是一个陷阱!

  自爆的激波在坚硬的土中传播,会上下四面传递压力,若中招,绝不会像空气中爆炸那样,将人远远的抛开消去了大部分伤害。

  而是所有爆炸力都会化作挤压力,将行动不便的追击者碾成齑粉……

  草妖心中想的美妙,爆炸瞬间心中已经勾勒出后方那可恶的小子与更小的家伙血肉模糊的胜景。

  “要死了!要死了!”人参娃娃同样惶恐的大叫。

  他长的小,实力同样不怎么样,别看已成白白胖胖的婴孩模样。

  人参天生肖人,有数孔数窍,修成人形不似其他草木那般艰难,甚至还要易过一些兽类。

  故而小模样虽周正,真正修为只有六重,那小胳膊小腿能够发挥出几成去,则就又要打个折扣了……

  精通土遁的人参娃娃也觉得必无幸理,唯独刘火宅,灵台清明,意志坚定——自己有办法对付这只狡猾草妖,地面上已经验证过了。

  此时此刻,不过是需要重做一遍,当然,要比刚才做的更好,若不然,便是尸骨无存,永埋土间的下场。

  生死关头,心神前所未有的击中,一指缓缓向前,全部神通,皆凝在指尖:“神通,伏波!”

  “轰隆隆!”真火大爆的激波,从草妖存身的一点处,犹如万马奔腾,四面八方的扩散开去。

  “噗!”草妖旧体消失,新体立生,刹那之间,又吐出一口绿血来。

  这地底大爆,对他来说也是把双刃剑,地面上爆炸,冲击力瞬间散发出去,地底下爆炸,那激波却还会前后荡漾些微。

  虽只是些微,九重威力擦过七重躯体的边,也足令他筋骨欲裂,痛苦难耐了,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让那难缠的小子……

  “不,不,不可能!”正转着念头,草妖陡然眼睛大凸,圆圆的眼球绿丝密布,好像气球就要爆开。

  为何?因为从正前方,他时刻关注的刘火宅的身位,陡然一手伸来,紧紧扼住了它的脖颈。

  气掌散布,包裹住了它的全身,令他寸步难行;立刻又有影鼎的拘束之力,功德金光的镇压之力,一层又一层的束住了他。

  他那自以为无坚不摧的真火大爆,竟然是寸功未立,就好像……水波碰见死硬的礁岩一样,擦着刘火宅的边儿就过去了。

  若说命中,也的确命中了刘火宅那两只粗逾象腿的胳膊,可惜……对已经修成了阿律那身的灵武合一的存在,那爆炸力并不足以造成致命损伤。

  为何会如此?很简单,混沌之体的天赋神通。

  那神通可以控制天地之间各式各样的流,风流、气流、水流、血流,甚至是内息之流、灵气之流、剑光之流……

  控制,当然既包括了激发,也包括了压制,且理所当然,可以操作的对象也包括草妖真火大爆的冲击流。

  当然,以六重实力,试图完全控制九重大爆,那根本是做梦,不可能实现的,但一次只控制一个方向,控制身前一点,应该可以做到。

  倒数第二爆,还在地面上时,刘火宅意识到此点并且做出了尝试,确定有效,地下这轮再试,果然一举成功!

  草妖奋力挣扎,但刘火宅的禁制一层层叠加上身,后手不断,新躯甫一替换,又自震受伤,短短呼吸之间,它的实力已经由七重顶,被生生压制到了五重。

  “爆!”咬牙切齿,拼尽全力,草精只得又爆了一次,不爆完全没有机会呀。

  “神通,归返!”草妖的反应,刘火宅哪里会不算计到,瞬间发动神通。

  这则是他天赋神通的另一桩应用了,面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直接压制反弹所造之流。

  “轰!”草精的身躯,一瞬间消失,一瞬间出现。

  因消失而爆发出的冲击,刹那间被刘火宅反弹到气掌下的方寸之地,将草精新躯重又轰的破破烂烂犹如破草袋。

  然后,气掌擒拿,影鼎吸取,功德镇压,接连不断,等到草妖缓过气来,又一次五重了。

  “啊啊啊……”草妖郁闷的大叫起来。

  然而无论如何懊恼,已经不可能从刘火宅手中逃出生天了。

  “我投降!我投降!”草妖万般无奈的道。

  “他眼珠乱转,肯定没在打什么好主意!”人参娃娃戳指道,“不要相信他!”

  刘火宅无语,人参娃娃说的是事实,这草妖口中大叫投降,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你说你演戏,倒是也演的像一点哇!

  “影鼎,吸取!”小鼎黄光陡盛,加强了吸力。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草妖哀嚎起来,身躯奋力挣扎,陡然间碎掉了。

  仔细一看,原本伤痕累累的草躯,变成了成千上万的草种。

  这些种子,想来就是草妖的生命之种,每年春暖花开便会生出一颗,每次死亡又会消耗一颗。

  不过显然,几万颗种子不全都是真的,极少数真的混在假的里面。

  但是外观一样,气息类似,很难分辨出来,这草妖就算被抓了,也是打定了主意不配合呀!

  不过,这家伙以为,自己捉它来要做什么?签约灵宠吗?还是煮药熬汤喝?刘火宅哂然,强撑了伤体,土遁出地面,四下里稍一拾掇,在一处僻静的所在,打开了小洞天的门户。

  小洞天是自己的,小洞天外面的大洞天则归阴阳二蜃管,刘火宅来到小洞天,又穿出小洞天,直接出现在原来的楼兰城,现今的楼兰湖边。

  “哇,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法术?难道是传说中的万里闲庭吗?”青青的山谷,幽静的湖泊,广袤的荒漠,人参娃娃看的目眩神离,连连赞叹。

  “恩公,这次又带来了什么?难道是这孩子?”湖边,一女子盘膝坐着,摊开一本金册,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听到动静,放下笔书含笑询问,显是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哇!”人参娃娃惊恐的大叫起来,一个跟头翻到了刘火宅身后,牙关打战,惊魂不定,“好,好,好强……大的妖……怪!”

  它感官敏锐,一瞬间察觉了阴蜃的强大。

  没错,这个湖边女子正是阴蜃,九重五转,世间最顶尖的生灵。


  章一百二十 阳蜃抱怨,阴蜃感恩

  “天地元气匮乏,如人参这般的大补之药也是日渐稀少,能够炼体成形的更是少之又少,应该有不少功德,恭喜恩公!”自从此间事了,阴蜃一向以恩公称呼刘火宅。

  “我虽救下了你们二人,却也将这幅重担压在了你们肩上,恩公二字休要再提。”刘火宅摇头,“不是那孩子,是这些……”乾坤袋里掏出了草妖之种。

  “轰隆!轰隆!轰隆……”说话之间,楼兰湖的远方,地动山摇。

  先是龙吟传百里,惊动虫豸铺天盖地;继而是地表龟裂,自成沟渠谷壑,地动山摇;复又楼兰湖水自高而低,呼隆隆灌满了水渠,声威如万马奔腾……

  “咯咯咯……”躲在刘火宅后面的人参娃娃颤抖更剧,上下牙床撞击如老鼠磨牙。

  云若早恢复了原状,辰蛇得刘火宅之助,灌下几口灵药,伤势也飞快好转过来,能够自如的飞到空中了。

  于是两个小家伙齐齐飞到人参娃娃面前,扯腮吐舌,尽情奚落这货的胆小。

  “我,我,我才不是害怕呢!”人参娃娃面色发苦,嘴巴打结,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是倒驴不倒架,“你,你,你们见识浅薄,不晓得人间有句老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么?我,我,我这行的可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之道。”

  “扑扑!”云若吐了参娃满头满脸。

  “悉悉索索!”辰蛇蛇信吞吐,摇头摆尾,倘若会说话,铁定也是阵阵奚落。

  “我,我,我才不是不敢出去呢!有本事,有本事你让那两只妖怪过来呀,是他们不敢见我吧?”

  刘火宅惊异的转向人参娃娃,如云若、辰蛇这般的灵宠,神志其实已开,智商也有**岁孩童档次,只是说不了话。

  但是观人参娃娃反应,似乎能听懂二宠奚落的样子?

  三个小家伙相互不服的时间里,远方水渠边上,庞然大物抬起脑袋,一脸的不满不爽兼且不耐,虽在遥遥几十里开外,大大的白眼球胜过日出日落时分。

  “你救了我夫妻二人性命,这是事实,连声恩公都不舍得让我们叫,却是打算让我夫妻永生永世的欠你,为奴为仆都还不清么?”

  这自然便是阳蜃了,在远方干活,迁虫,开渠,饮水……

  脸色很是难看,可不是装出来的,为了刘火宅能接受心意的做作,而是实打实的给脸子。

  为何?因为他心中不爽呗!

  阳蜃本就是铁骨铮铮,势不低头的性情,若不然,不会阴蜃都灰飞烟灭了,他仍旧不放弃。

  一个方面,是他与阴蜃确实感情深厚;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这身傲骨,无论如何不愿低头,哪怕对象是老天爷。

  三千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更加助长了这种孤僻难近的傲慢,这样的人,哪是能够随便欠别人人情的?

  相比欠人情,恐怕他还更愿意灰飞烟灭呢!更何况,那也是实情,虽留住了性命,刘火宅却给他们找了份千百年也打不完的工,顺道还将阳蜃从天道之巅,那第一人的位置拉下来了……

  没错,阳蜃不再是天道第一人了,天道和尚重新坐稳了第一人宝座。

  入手了洞天碑、雍州鼎后,阴阳二蜃就不再是普通修真了,相当于有了仙籍,仙人当然不能再跟普通人争短长了。

  不过,这所谓的仙籍,阴阳二蜃真的需要吗?

  六转真天劫过不去,九转假天劫要过却是轻而易举的,那仙籍于二蜃来说,毫无意义,哪如天道第一人之位,算尽苍生短长来的舒服过瘾?

  可惜现在,被困洞天,根本不入天道,别人要算算不出来,他们想算别人,同样也摸不着头脑。

  阳蜃安能不怨?

  若非有阴蜃居中调和,若非此间已辟为洞天,直接勾连天庭,刘火宅真不敢随便进来?

  他不能不担心,这阳蜃会因为懒得还自己的人情,找个因由把自己做掉,直接省了那份心思了……

  阳蜃冤声惊天动地,从远方传来,如天雷滚滚。

  “咿呀……”人参娃娃悲鸣一声,口吐白沫,直接吓的晕过去了。

  “呼呼!呼呼!”“嘶嘶!嘶嘶!”两只小兽落到人参娃娃身上,一边踩,一边得意的笑。

  这人参娃娃可不是跟草精打架时才遇上的,早些时辰就见了面了,一副老气横秋,我狠牛X的模样,早让两只小兽憋了一肚子不爽,现如今,终于占了上风了也!

  云若是兔子模样,辰蛇成翼蛇之姿,左耳朵对右翅膀,右耳朵对左翅膀,相向一拍,然后转过身来,长尾对短尾,磨蹭磨蹭,同时打一个舒服的哆嗦,两只小兽相对而笑,十分快意。

  对阳蜃的脸色,阴蜃还以如雷咆哮:“怎的,我们夫妻二人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从此可以日夜相伴,逍遥此间,对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一句话出口,阳蜃立时萎了……

  粗声粗气喝退了阳蜃,阴蜃转过脸上,又一副如沐春风模样,变脸之快之速,叫人瞠目结舌:“恩公,别管那个莽汉,整日就知道无事生非。”

  “此间有山有水,更难得的是,独成洞天,又有雍鼎可以随意布置山川地理,等以后移植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渐渐多了……”阴蜃眼中,星光渐起,就好像狼见了肉,猫儿闻了腥,风萧萧听说要逛街购物一般。

  “咳!咳!”刘火宅不得不咳嗽打断阴蜃的畅想,提醒她办正事。

  “哦,对了,这些种子,马上为恩公你清点。”神通一招,几万粒种子,尽数投入了雍州鼎中,除了定鼎河山,这雍州鼎,也是有其他妙用的。

  不过旋踵,鼎口上浮起了黄光,黄光里面,幻化显现出了妖草的形貌,同时还有灵文标注。

  “这,这就是普通野草啊?唔,似乎有些不一样。”阴蜃疑惑的道。

  刘火宅将遭遇草妖的过程向阴蜃叙述起来……


  章一百二十一 功德破百,金书奖励

  刘火宅的是影鼎,阴蜃手中是真鼎,其功用理所当然是有差别的。

  影鼎只能用来观察一下物种的基本外观,而真鼎可以以天庭秘术推演,彻查,洞悉。

  资料计入功德金册后,便可获得相应功德,在那同时,金册会自行运作,推演最适宜物种的环境、温度、地势、风向以及,适合与何种草木、鸟兽搭配生活等等,将资料集结汇总。

  没错,功德金册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功德排行榜,有着很复杂的机能与功用。

  以楼兰湖为中心,整个楼兰洞天现今已有了八块以禁制相隔离,维持着不同温度、湿度、幻境,并以不同风格的动植物搭配,繁衍生息的区域。

  大的区域下面,还划分小区……

  时间物种多不胜数,相生相克之道更加复杂难言,仅靠金册推演是不够的,而且就算推演,凭空推演与有实据的推演,其花费的时间与能量是迥然天地的。

  开垦洞天,变易地理,移植花木,积累经验,这便是阴阳二蜃功德之道了。

  但二蜃不能出洞天,就需要刘火宅这样的,在外面搜集草木花鸟,分类辨识,然后迁移进来以充实洞天了。

  可以这样做的不单刘火宅一人,还有玉子乔、青黛仙子,以及迷天圣教中一票信了玉子乔的新功德道,并在玉子乔的诱引下,加入了这桩浩大工程的年轻弟子。

  不过,迷天圣教弟子,自然是从西域大宛率先着手了,故而洞天中的八大区域,有三处乃荒漠瀚海环境,四处为天山草原、雪岭环境,上面已经葱葱郁郁生机无限。

  只一处高山林地环境,是刘火宅专属,乃是他一路向东,深入昆仑山脉的结果。

  这一轮上交,不仅仅包括那罕见的草妖之种,还包括几十株光洁的参天古树以及其他一些藤蔓草种之类。

  经过一段时间推演,最终统计,刘火宅功德值为,一百五十二份;

  “这么多?”刘火宅愣了一愣,他原本功德一百四十份不到,也就是说,这一次得了十二份还多,超过之前一个月努力的总和,更别说,擒拿草妖的过程中,他还花用了一些,原本他以为,这次能不亏本就不错了。

  看起来,应是擒拿草妖这般的异种,奖励尤其的多。

  “功德多少,可不是旁人能够干涉的,完全是功德金册自行推演的结果。”阴蜃抿嘴而笑,“另外恭喜恩公,功德榜排行第一,可以挑选一件奖品。”

  “奖品?”刘火宅先是愕然,细细一想倒也点头。

  天庭开辟此间洞天,是有深意的,功德之数虚无缥缈,既然想要这里发展的好,必要的物质刺激还是要有的。

  阴蜃面前的功德金册,瞬间绽放金光,一样样宝贝的投影呈现其上,如走马灯般轮转,有丹药,有兵刃,有法宝,有秘籍……

  “我这功德第一,纯是你相让的。”刘火宅摇头,“却不能要。”

  没错,整个楼兰洞天的功德榜上,能够对刘火宅形成威胁的,只阴蜃一人,而以开辟洞天初期的功德进境,阴蜃所获,应该远远超出刘火宅才对。

  但现今的功德榜上,阴蜃的功德值却是负四千四百份,绝对的垫底。

  因为将她自己和阴蜃的负功德数均摊了。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也不知她如何求得了金册许可,竟然真的改掉了。

  “而且,我立洞天有功,影碑、影鼎、影册皆有,功德数也占优,就把机会,留给更努力的人吧。”

  似乎猜到了刘火宅会这样说,阴蜃含笑:“没关系的,奖品统共百件,最先达到一百功德的人都会有,只是今日方才炼成,所以……”

  一百种礼物,一百个人挑,档次差不太多,挑的早的人当然更合心意,挑的晚的也有安慰奖,这倒不错。

  而且阴蜃话中,还包含着其他内容……

  奖品为何物,应该是上边定下的,但天庭赐宝,哪是那么得见的?要知道,几百年来,天庭降下仙谕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呢。

  所以这些宝物,应是上边给出了制法,然后由人在下界完成了组装,能够这样做的人有谁?除了阴阳二蜃还能有谁?

  这般深入一想,刘火宅也就不再客气了,不过打眼往那些奖品上一扫视,还真没什么自己想要的……

  丹药挺好,可惜是助长修为用的,他现在缺修为吗?他想将修为尽数容纳都艰难的很,迫不得已人婴两分中呢……

  武器法宝也有五六重的样子,五六重对一般人来说不错了,但对已经习惯了越级挑战的刘火宅来说,实在是帮不上手呀!

  哪及上云若化剑之锋利,天赐三宝之功能多样,功德镇压之强大,阿律那大擒拿手之变幻由心?

  说起来,第一桩要强化的该是阿律那身才对,只练通了两臂的阿律那身还是差些呀。

  都不需练遍全身,若能将脊椎一线,加上腰腿练通,面对草妖的时候,恐怕就不需要功德震慑了,直接以肉身就能压制的死死的。

  若能练遍全身,那么即便在极恶老祖这样的八重手底,只要他不出天魔塔,也能够支撑个片刻吧?

  刘火宅心中思索,目光飘忽,漫无目的的从那些走马灯轮转的法宝上掠过,陡然在一本秘籍面前驻留下来——金光破魔阵。

  若说刘火宅现在,修行还有什么欠缺的,那便是他的道法了。

  虽然已经元婴中了,到现在没有一门正经的道法,临敌之际,若么是武修的功夫,若么是天赋的神通,若非他天赋神通霸道,与武修相辅相成,他现如今的实力,别说越级挑战了,恐怕连四五重的结丹都打不过。

  为何?人家能飞,他能飞吗?

  从玉子乔那里,他得到了基本炼丹、基本炼器、基本阵法的心得,闲暇时候也曾翻看。

  不过,炼丹需得灵药,一来他不习惯以外物相助,二来,此道与现今的功德道,有那么一点相违背。

  至于炼器,与炼丹是一样的,同没什么兴趣,若说着落,也就是阵法了。

  他的神通,能够控制天地元气流转,同样的阵法在他手中,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威力来,此其一。

  其二,这金光破魔阵,普通使来也甚具威力,但如同能以功德灌注,则更加无往而不利,比直接以影册震慑,效率提高了不知有多少倍。

  “就是这一本了!”刘火宅终于选定。


  章一百二十二 金光破魔,灵息灌注

  金光破魔阵,虽然号称阵法,其实更像是剑阵。

  阵法的基础是八柄刻画着咒符的法剑,法剑在空中聚、散、离、合,接引四周围的天地元气,并加以控制。

  “乾阳天光!”“嗡!”八剑并行排列,其中最上方的一把陡然激震,震动带动其他七柄材质一般的法剑共鸣起来。

  天地元气瞬间汇聚,将乾位之剑激的发出光来,如日中天,炽烈无比。

  “破!”刘火宅将手一指,乾剑瞬间没入山丘,其余七剑紧紧相随,一边飞行,一边激震,搅动天地元气,声威吓人。

  “轰!轰!轰!”连串的爆破之音传来,从八剑没入的丈宽地窟中。

  过得片刻,五十丈开外的山头,一前七后八剑破土而出,井然有序的飞回到刘火宅手中,它们曾经钻过的地面,“轰隆隆”连串的塌陷。

  八剑归位,其中一点金光,被刘火宅信手一招,收回了影册之中,微一探查,不由赞叹:“好阵法!”

  方才那一剑中,混入了功德金光,然出剑完了清算,功德金光没有半点损失,显然是不破邪魔,便不耗功德,如此有针对性,且功德附加阵法,破魔效率远胜过之前百倍,刘火宅怎能不喜。

  若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就是……执着手中仅有巴掌大小的小剑,刘火宅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而应该称其为匕首。

  毫不起眼的匕首,呈现灰蒙蒙的材质,既无亮光,也无杀意,只是偶尔有落叶、尘屑之类擦过锋刃,瞬间两半,可以觉察这些小剑削铁如泥的锋利。

  刘火宅手边,可没那么多可以打造神兵利器的材料;就算有,他的水平也打不出来,这几把小剑,理所当然是云若本体所化。

  不过,云若本体的分量,最多就够铸一把三尺青锋的,硬是拆分成了八块,理所当然,每块就只有这匕首大小了。

  “唉,云若,你若再胖些就好了!”刘火宅不由自主叹息,若匕首有普通剑那般大,刻画咒符就可以更细致一些,携带的威力自然也会更强,说不定整个剑阵的威力还能增加一倍。

  “嘶~嘶~嘶~”旁地里,辰蛇愤怒的嘶叫着,半空中扭来摆去,状似疯虎。

  在它身边,一团气雾正也扭来扭去,挤压厮磨,好像甩不掉的口香糖:“吐吐,吐吐!”

  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手揪小蛇,脚蹬气雾,灵息喷涌,一个劲儿的帮辰蛇把牛皮糖样的云若推开:“这不是借不借你地方住的问题!你这叫夺舍,邪魔外道才这么做……”

  原来,却是刘火宅用了云若的身体,云若闲极无聊,将主意,打到了辰蛇头上。

  没办法,往常刘火宅借躯也就一会儿,这次炼阵,既要将原本一把剑的材料分化八把,又在维持着剑上面的刻咒,还要顾及剑阵运转、神通协调……

  从拿书到现在,整整一天过去了,也才练成了一招乾阳天光,接下了速度可能会快,但乾阳天光这类的技巧,不过是金光破魔阵的最基础手段呀!

  云若没有了躯体,魂躯无力,只能穿透、穿透再穿透,实在是无聊透了。

  “呶呶!呶呶!”云若魂魄又跳又叫,指手画脚。

  “不行,不行!”人参娃娃骇然色变,放了辰蛇,回身便走,果然能听懂云若的话。

  不过,反应虽快,却是来不及了,被云若一个虎扑到了背上。

  “放开我!放开我!”人参娃娃焦急的大叫,可惜小胳膊小腿,死活够不到背上八爪鱼一样的云若。

  “呼呼,呼呼……”云若得意的笑。

  这一番,却是辰蛇冲上前来,替人身娃娃撕扯阻挡了,投桃报李。

  其实,这样的纠缠,已经持续了不知几个时辰了。

  云若念头虽然坚定,奈何对方时时刻刻都是二对一,在神魂上的修为更是差相防御,故而这么久了,始终没能得手。

  “好了好了,别闹了,给你!”摇摇头,刘火宅将混沌雾气甩给了云若。

  “呼呼!”得意的钻入身躯,云若回头向人参娃娃与辰蛇做出鄙夷姿势。

  “我们,我们才不是小气呢!”人参娃娃不满的道,“没有人会那么做的。”

  “嘶~嘶~”辰蛇连连点头,生恐云若不明白。

  “你看,辰辰都这么说。”

  “嗷吸喂,哈啷咴,哈啦啷喂吧哞喂……”云若扯腮抖舌。

  “你才小气鬼呢,你全家都小气鬼!”人参娃娃急道,也就它能听懂云若那含糊不清的话了。

  纠缠不清间,试图找回场子的云若突然不能动了,被一股神通之力裹住了。

  云若回头,便见刘火宅一张脸孔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云若,想不想长胖一点?”

  刘火宅问的正经,但是云若心中,徒然就兴起一阵慌乱,摇头摆尾试图拒绝。

  可惜,哪里是它拒绝的了的?

  ****

  “呼呼!噗噗!呜呜!噜噜!……”云若哭天嚎地,翻扭,锤地,变形……仿佛音箱上面跳舞的淀粉团。

  一边,人参娃娃看的汗流浃背,白嫩嫩的身躯上下,露珠遍布,却丝毫不敢轻忽,每当云若开口,立刻同声翻译:“热!疼!更疼!痒……”

  刘火宅斜睨一眼脸色煞白的人参娃娃:“怎么?怕了?”

  “谁,谁,谁怕了!”人参娃娃一贯的傲娇,“我,我,我这叫做将心比心,他心通,可是佛教里的大法门。”虽如此说,遮掩不住它青白的脸孔,颤抖的小胳膊小腿儿。

  人参娃娃的确怕了,虽然方才还与云若斗的不可开交。

  旁观的尚且如此,那云若本尊……刘火宅轻叹一声,放弃了继续折磨云若。

  其实,这真不是折磨,而是他试图将体里多余的纯净灵息,灌进云若体内,让它快快长大变强……

  只是,虽然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纯净灵息,不知道多少人欲得而不求之物,于云若这团天生地长的混沌雾灵来说,浑然无用。

  灵息融不进它的身体里面,更不能使它有一分一毫的成长……

  想来也是,若混沌雾灵好养,还会如现在这般罕见吗?

  得脱自由,云若如释重负,虽然它也知道,刘火宅是为自己好,但是……一溜烟的不见了。

  人参娃娃反应稍慢了一点,在刘火宅的注视下,小胳膊小腿轻轻慢慢往外移:“既,既,既然没甚么事,那前辈我就,就告辞……”

  真真是倒驴不倒架。

  可惜,就在他转身要走之前,消失了有一阵子的辰蛇突然出现,半空中摇头摆尾,向刘火宅一阵蜿蜒。

  “别扭,帮我翻译翻译先。”神通大手一把揪住了人参娃娃。

  “啊?”人参娃娃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章一百二十三 雪潢河畔,修真集结

  辰蛇是给刘火宅带信来的,不过,不像刘火宅估计的那样,是遇险求救的消息,而是另外一桩消息……

  关系到许多楼兰洞天功德的消息。

  玉无瑕透露的只有这么多,更多的内容,要刘火宅前去才会知会。

  这个女人,真当自己是傻的吗?一次两次吃亏上当也倒罢了,还用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手段引诱自己。

  就算她说的消息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功德,需要去凑她那一桩么?

  三言两语打发了辰蛇,甚至于打发的时候,信口雌黄说了些什么,刘火宅都是扭头就忘,一头扎进了雪潢河。

  楼兰洞天里,楼兰湖边已然巍然成林,那楼兰湖中,却还空阔的很,随便在直入冰洋的大河里捕捉一些此地独有的鱼虾之类,应该就有大把大把的功德可捞……

  雪潢河底,影鼎之光犹如探照灯,照亮了漆黑的水下。

  变化由心的云若,这一次被拉伸成了巨大无比的渔网,网眼的大小同样在刘火宅一念之间,就如同筛子,将雪潢河底的生灵一筛一筛打捞起来,然后一股脑塞进了小洞天空间里面。

  忙的正不亦乐乎,一道道的灵气激荡陡然从上方掠过。

  怎么回事?刘火宅心中疑惑,那是修真者御剑而飞的灵光,而且,绝不是第一次,加上这次粗粗一核计,就这一上午,已经七八波统共二三十号人过去了。

  若在往常,说不定刘火宅一不留神就忽略过去。

  不过和玉无瑕之前的提醒联系起来……

  此间是雪潢河的下游,距离极北冰洋还有那么几千里,但已经是整个新朝的最西北端了。

  西南方是西域大宛,正南方是河湟之地,东北方是牧州冰原。

  这里本是战乱之地,因为河湟刀家投靠新朝,兵不血刃完成了归附,最近几十年,倒是和和平平。

  老话说的好,饱暖思淫?欲,这人富足了,别样心思便多了,如之前那河中四子,明明诗书文章狗屁不通,偏偏打扮成那等读书人模样,则就是河间府近期的流行了。

  雪潢河溯游而上,最大的一座城自是镇守西陲雄关的嘉峪关,不过最近的一座城,就是河间府了,同时也是整个新朝最西北端的一府。

  但即便是河间府,距离此地,也有好几千里路程。

  虽然往往人烟稀少处,正是修真盛行的地方,可是再怎么盛行,修真者整体数量终是少的。

  就比如说迷天圣教的天山上吧,你去天山主峰,上面的确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可若是随便找一座偏峰,人数恐怕就不多了,若是更不起眼一点的试炼之地,说不定十天半月见不到一个人影。

  这就是修真界的特点了,地广,人稀。

  可是去河间府三千里,这么不起眼的一段雪潢河上,仅仅半日功夫,就有二十几个拥有御剑之力的修真飞过,竟然比迷天圣教一座偏峰都热闹了,这种情形,殊不寻常。

  “这位道兄……”出了河,使神通弄干净了一身上下水滴,刘火宅腾身半空,径自向下一个行经的修真者询问。

  直接理都没理,修真者划一个潇洒的弧线,瞬息远去:“不认识你!没空理你!”

  “道兄留步……”

  “忙着呢,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

  “道兄……”

  “咦哈!让开,让开,撞伤了可不掏药钱哈!”

  接二连三有人过去,可没有一个舍得稍停一下,指点刘火宅的。

  这封神大战头号杀手的法门,果然不是谁都能用的呀!刘火宅心中郁闷。

  无奈之下,只得御了飞剑,如接二连三的过客一般,循着雪潢河顺流而下。

  越往前飞,刘火宅越加笃定,接二连三的修真者,与玉无瑕所提的大功德,是同一件事。

  因为越往前飞,他和玉无瑕的距离就越近。

  他怎么知道距离有多远?因为释安盛正跟着玉无瑕呢,他虽然不知道玉无瑕的位置,却可以通过戾魂万蛊丹,清晰感觉到释安盛的所在。

  前方的御剑者感觉到了刘火宅的追逐,陡然加快速度,试图甩开刘火宅。

  不过,一个小小的四重,哪里甩得脱已将元婴大成的刘火宅啊?

  一次加速不成,二次加速还是不成,到最后都嗑药吐血了,还是没能够甩脱。

  心高气傲的修真者倒有几分佩服了,眼见前方地头将到,按落了飞剑,回过身来正欲和刘火宅搭讪几句,以示钦服之意,陡然一个软绵绵,销魂蚀骨的声音传来,嗲的叫人骨头发酥:“老公,你来了?”

  前方,不过是雪潢河边一处普通的客栈,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也就是客栈周围,三五成群按桌排做修真者了。

  客栈一共就三个人,老板兼管算账,大厨兼管跑堂,小二兼管打杂,忙的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客栈地方本就不够,不得不将些桌椅甚至是床板搬到外面,然后凑合些树墩树桩之类的,摆成坐席。

  修真者们或许真的不太在意,客栈老板身为凡人却深知,这些修真者一个爽掉下脸子,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哪里敢怠慢了?

  前前后后集结的修真者已经有四五十多,还在慢慢的增加中,看起来倒有一多半,是从雪潢河上走的。

  四五十人,不知不觉间鼎足三分,势力最强的一波,有二十几人,占据了客栈正堂,好酒好菜,好茶好水,最是舒服。

  呼唤刘火宅的声音,就打此间传来……

  玉无瑕骚媚入骨的坐在席间,虽然不是首席,看那河中四子,还有其他与河中四子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色迷迷的围坐在她身边,不是首席,胜似首席了。

  “噗通!”刘火宅被玉无瑕叫的一个寒战,控制云若不住,倒栽葱跌下了飞剑。

  “噗嗤……”一圈讥笑的声音,这等御剑功夫,就不要拿来显摆了。

  那个回身过来欲与刘火宅搭讪的修真看看周围人面色,再看看招呼声音发来的地方,摇摇头,走向了熟识者的坐席。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刘火宅做出和玉无瑕全然无干的样子,然后,飘入耳中的传音,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章一百二十四 酒场如战场,娃娃逼美人

  玉无瑕的传音就说了两点,第一,这些人的集结是有意为之的,而且,不太接受陌生人加入。

  第二,这些人的目标,是一处隐蔽封禁了数百年的药园。

  数百年封禁,无人打扰,想来药园中,已经积下了许多年候颇老的异草奇花。

  这些人欲取花草炼药,刘火宅看重的,则是这些异草奇花的功德。

  自从收服了草妖,刘火宅知道,花花草草的功德并非固定,而是与它们本身功德罪孽相关联的。

  草妖横行山间许多年,不知挤占了多少水土,逼死了多少草木,罪孽深重,刘火宅将之收服,自然是大功德一件。

  倘若草妖不是作恶而是行善,积累许多功德,刘火宅将之擒获,并移至洞天呵护看守起来,功德应该同样不少。

  总之就是,花草的年岁越高,珍稀程度越高,功德便会愈多。

  一处封禁了几百年的药园,同时符合这两点,其功德值……想想就叫人觉得振奋。

  刘火宅停下了脚步,无奈向玉无瑕走去。

  想要和这帮人一行,未必非要看玉无瑕脸色,可是玉无瑕也说了,倘若不过去,就会从中作梗……

  看周围一圈人那色授魂与的样子,这梗的确会非常麻烦。

  “老公,你来了。老公,这里坐。”见刘火宅来,玉无瑕微微一笑,让出身边空地,如花解语。

  周围一圈,俱是如河中四子一般,内里草包,偏打扮成儒雅书生模样的修真者,看着刘火宅慢慢走近,听着玉无瑕娇媚的声音,瞬间上演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左眼寒冰,看着缓缓趋近的刘火宅,妒由心生;右眼烈火,看着艳绝人寰的玉无瑕,恨不能整个吞下,欲望熊熊……

  “小娘子,这真的……真的是你的相公?”一只眼球左分,一只眼球右转,十几号人齐齐散光中,河中四子其中之一陡然站起身来,戳指向刘火宅,“这不是昨日那个,昨日那个劫匪么?”

  却是认出了刘火宅!终于认出了刘火宅!一路行来,他们眼睛心思全放在玉无瑕身上呢,能忆起刘火宅模样,实属不易。

  “昨日是我与相公逗笑呢,不想被几位少侠行侠仗义……”玉无瑕掩嘴而笑,风情无限,“搅扰之处,还请少侠见谅。”

  “没事!没事!”河中四子齐齐摇头,本能的摇头。

  面对美人,火气是无论如何撒不出去的,所以只能将一腔妒火,满怀激奋,尽数投射到刘火宅身上。

  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但凡目光有一丝攻击力,刘火宅也要被这怨念生生剐杀了。

  可惜,并没有,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刘火宅步入席间,走向美人斜倚那身边的位置。

  “不行!不行!小娘子,道歉哪有这般没诚意的?总得让你相公,敬我们三杯,算是赔礼罢?”突然有一子醒悟,高呼起来。

  “对极对极!”立刻有好事的家伙取出几只大海碗来,每只碗里满满的倒上了酒。

  “啧啧,这种劣酒怎么能显示出诚意来呢,换上这坛仙人醉,这才是我等修真该喝的吗?”

  灌酒,这还算比较委婉的法子呢。

  就在刘火宅步入席间,这短短的十几步中,倒有两三条腿脚,出奇不意的伸将出来,欲绊刘火宅个大马趴,让他当众出丑。

  结果多数无功而返,因为在第一人脚下,刘火宅就被绊住了,不由自主的几步踉跄,刚好一跤扑入玉无瑕怀中。

  软玉温香满怀,令得手者大叹失策,没叫刘火宅出丑,倒让他占了大便宜去。

  不过再想想,两个人原是夫妻,就略略平静了些,开动脑筋思考,还有什么其他令刘火宅出丑的办法……

  焦点中心处,玉无瑕面色微红,出其不意的肌肤接触让她心慌意乱。

  刘火宅偏头看着脸红的玉无瑕,原想就这样放过了她,却未想她往自己身上一靠,陡然媚笑起来:“喝酒,喝酒!”

  笑意盈盈将三大碗连修真者也能灌醉的仙人醉送到他嘴边。

  尽显风流的同时,也将满场怨愤,重新又聚集到他的身上。

  这个女人,是诚心想让自己出丑呀!刘火宅心中忖道,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个刚刚压下心头的想法,顿时重新冒上心头。

  “喝酒?没问题!没问题!咱最喜欢喝酒了。”刘火宅豪迈的捧起了海碗,“咕噜噜”几口下肚,“哈”打一个酒嗝。

  “好,痛快!痛快!纯爷们儿!再来一碗!”众人纷纷劝进。

  热闹当中,没人注意刘火宅怎么伸手,怎么掏摸的,凭空里变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胖大小子:“娘子,你这一走不要紧,儿子肚子可是饿的紧了,赶快的,喂两口奶,省的哭的我闹心!”

  人声一滞,落针可闻……

  这孩子哪儿掏摸出来的?这是第一桩疑惑,不过大家都是修真者,谁还没两三招散手啊?

  略过此项,然后便是一地心碎的声音,原来,人家两人不光结了婚了,连孩子都有了……可怜原先还有许多人,做那二人只是定亲并非成亲的美梦,甚至暗地里诅咒刘火宅是个天阉不举的,一瞬间所有美梦皆成了空。

  不过……心碎之后,又是希冀……

  喂奶,喂奶,喂奶也……

  会是碗型的呢?笋型的呢?梨型的呢?尖的呢?扁的呢?嫩红的呢?紫红的呢?

  甚至有一人,就那么张着嘴,直勾勾瞪着玉无瑕胸脯,将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了!

  玉无瑕彻彻底底傻眼,变成了一块雕塑!

  孩,孩,孩子?哪里来的?木然接过,白白胖胖,粉妆玉琢,“哇哇”哭着,不是个大胖小子还能是啥?可爱的叫人不忍释手。

  但,但,但是……给他喂奶?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奶?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她一个姑娘家家,拉得下这个脸么?

  脸孔红的像猴子屁股,玉无瑕扭头向刘火宅,刘火宅脸上挂满胜利的微笑: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喝酒!喝酒!喝酒!”周围一圈,原本是齐刷刷如此喝声,从这之后,一色改成了“喂奶!喂奶!喂奶!”虎视眈眈。

  玉无瑕哪里想到,刘火宅竟会用如此狠招,接招接不下来,不接招吧,也不知如何拒绝……

  正难过的要死,恨不得地上生出条缝来可以钻下,外间陡然有声传来,总算是解了她的围了!


  章一百二十五 挖坟掘墓玲珑门

  “好了,午时三刻已到。该来的差不多来齐了,没来的,我们也不继续等了……”外间有声传来,并不响亮,却以气势,压倒了客栈前后所有嘈杂。

  发话者站在客栈院落正中的酒旗杆上,居高临下。

  一袭青灰的布衫,铁甲护住手膝,皮履长剑,束发钢冠,打扮的很是普通甚至有几分闲散。

  然而从表面的悠闲与宽松的长袍底下,刘火宅却看出了笔挺的身姿与如刀般气质。

  仿佛刀百里那样……不,更接近军中将士那般令行禁止、有我无敌的气质。

  幽燕军中呆了月余,刘火宅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疑惑之间,此人已继续说道:“下面开始统计人数,分配物资,准备出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火宅看的稀里糊涂,一头雾水,他原本以为,到此间修者者们,是探听到了宝物出土的消息,然后不约而同聚集此间呢。

  这般看来,浑然不像啊,竟然是有组织有程序的。

  玉无瑕闷声不响。

  刘火宅又问了一遍,女子不再沉默,却沉着脸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孩子是你从哪儿弄来的?不会真的是你……”

  刘火宅哑然失笑,这孩子能是哪儿来的?人参娃娃呗。

  “嘶……”运转道力探入娃娃的身体,感受着那澎湃的药力,玉无瑕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间哭笑不得,压低了声音:“竟用两千年的人参精来冒充孩子,你也不怕……”

  “就凭这些货色?”刘火宅不屑瞥眼,“就算告诉他们了又能怎样?”

  “呼~~~”玉无瑕怀里,见事情已经说开,人参娃娃嘘出口气来,先打个招呼,“嗨,小姑娘长的挺漂亮的。”

  “……”小姑娘?玉无瑕面皮跳动,眼角抽搐,虽然女人喜欢被称赞年轻,不喜欢被称赞的这么年轻啊!尤其是被一个娃娃这样说。

  打完招呼,人参娃娃探头探脑四下一逡巡:“人还真不少呢……哦,对了,不是说喂我奶喝吗?奶呢?”

  “奶你个大头鬼啊!”玉无瑕忍不住爆发,拳头打孩子,孩子打地面,“噗通”在地上生生撞出一个坑来。

  幸亏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吸引去了,不然就露馅了。

  “你干嘛?”人参娃娃抱着脑袋痛呼,“我不过是想见识下,你们人类哺育后代的方式而已……”

  “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不是什么好东西!”玉无瑕忿然道。

  “蛮不讲理的女人,若不看你年纪幼小,定不饶你!”人参娃娃毫不相让,细声细气,却老气横秋的道。

  “不要吵了……”刘火宅指指外面。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玉无瑕忿然道。

  刘火宅耸肩摊手:“你是这么以为的吗?那太好了!”

  “咯咯咯咯……”玉无瑕磨牙的声音几乎要赶上天劫雷声。

  笑完闹完,正事终究还是得说的,玉无瑕很是平复了一阵心情,指指外面:“看到这幅场面,听到这些说辞,你还不知道,外面站的那人是干什么的吗?”

  “我应该知道吗?”刘火宅疑惑。

  “哦,对了,忘了你修真才一年……”这般说着,玉无瑕叹息的看着刘火宅,仅仅一年而已,没有几人比她更清楚,刘火宅的进步……有多么的逆天!

  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是玲珑门的人。”

  “玲珑门?”听到这个词,刘火宅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玲珑卫。

  玲珑门,玲珑卫,听起来像是一回事,不过,也不能确定。

  刘火宅并不插话,听玉无瑕详细解释起来。

  原来,玲珑门并非什么新晋的势力,到现如今,也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了。

  据说,可能,也许……跟曾经的魏王萧道领有些干系,是其名下的秘密组织,不过随着萧道领的故去,有什么关系也都没关系了。

  这个玲珑门,擅长的是机关陷阱之类,和鲁班坊有些类似,又截然不同。

  因为鲁班坊是造机关陷阱的,而玲珑门,是专门搞破坏的。

  据说最早的时候,这些人是萧道领手底的摸金校尉,专司掘坟盗墓之类的勾当,为了给萧道领凑军费。

  萧道领大事未成便身陨了,手下势力各寻出路,这个玲珑门,挖坟掘墓的久了,也得了些常人不知的手段,干脆遁入了修真界。

  挖坟掘墓,在凡俗世界是种有损阴德的勾当,但在修真界,却是门堂堂正正的生意。

  为何?因为修真不死,死是灵魂与肉躰相分离的过程,修真者若么飞升仙界从此灵肉合一不磨不灭,若么灰飞烟灭连死都没处死去。

  掘了修真者的坟,那不叫掘,那叫顺应天命,真的,不信满修真界扫听去,哪个人手上的法宝兵刃全是自己打造的?绝大多数,都是通过各种渠道,从其他地方掏弄来的别人已经用过的东西。

  这玲珑门实力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应该……不算太强,不过这挖坟掘墓的功夫,可的确了得。

  他们不像高门大派的那些修真者一样,专等着门中的天道高人,某一天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哦,X年X月X日X时,X处有宝物出土,XX你与其有缘,速去取来。

  他们用的多是世俗界的法子,四方打探野史村言,查询前人的游历心得,加上他们世俗界掘墓积累出的经验以及锲而不舍的精神,还真让他们发掘出不少好东西出来。

  而每当有所发现,他们就会像眼前这样,召集附近适合前去的修真者们,组队前往。

  他们卖的是信息和情报,入队时交一半,事成后再交一半,打打杀杀之类的勾当,就交由冒险者们自己去解决了。

  这也是修真界猜测他们修为不高的一个重要原因,倘若修为足够,他们自己组团就去了,何必还找别人呢?

  不过,传说玲珑门曾经组织过的最高规格的探险,六大门派长老都有出席。

  虽然实力一般,他们考古探险方面的能耐,还真不逊色天道高人。

  而眼前这,据说是一票三百年到六百年火候的药材,所以他们召集的便是四五重左右的修真,低了未必干得过守护草药的精怪,高了的话,这等年龄火候的药材也用不大上了。


  章一百二十六 左脸挨打,右脸递上

  说话之间,玲珑门的人开始一一验看众人手里凭证,一块巴掌大小的法符,正是这枚法符,指引着修真者们来到此间。

  还真有如刘火宅一般,没有令牌,随在别人身后浑水摸鱼的。

  更有那么两三位,的确有牌子,却是在验证的时候,循着雪潢河姗姗来迟。

  皆被玲珑门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没牌子的没解释,有牌子的退还了预付的定金。

  说是定金,其实五花八门,有丹药,有兵刃法宝,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玲珑门除了出售地图攻略,似乎还经营当铺之类的买卖。

  倒的确也是,法宝无价,别看着不起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总之世俗界的货币是无法衡量的。

  而修真界又没什么统一的货币,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开间当铺,说不定很赚钱。

  被请出去的人自然很不满意,骂骂咧咧,甚至试图动手动脚,但被玲珑门的人一句话就镇住了:“眼前这,不过是个小团。你要动手,可是准备好了,从今往后,玲珑门的团再也不参加了?”

  是啊,为些几百年火候的妖草,不值得如此大动肝火,万一上了玲珑门的黑名单,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只得泱泱返身走了,打定了主意,下次若有机会,绝不像现在这般拖拖拉拉了,一定手脚勤快着点。

  骚乱瞬息即止,检查很快到了玉无瑕与刘火宅面前,玉无瑕不出意料的掏出了法符来。

  周围这群,基本上都是河间府的纨绔子弟,虽入了修真门,不改一贯作风,座中美人还没露出想要的意思,早已有人不怀好意的将法符递上了。

  “引路符呢?”于是玲珑门的人行到了刘火宅身前,一遍询问无果,第二声的调子,未免就高了一些。

  大堂中寂寂无声,无论玉无瑕,还是周围一圈人,都等着看刘火宅出乖露丑呢。

  这简直是……刘火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就算真的有引路符,他也先不打算用的呀。

  伸手入怀,翻出来时,手心里已经躺了一方非金非玉,通体灰扑扑的令符:“兄弟,没有引路符,有这个,行不行?”

  玲珑卫看了那令符一眼,木然摇头:“引路符呢?”

  虽然掩饰的极快,哪能瞒得过刘火宅,此人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惊讶。

  其实最明显的还是他周身涟漪,虽然躯体岿然不动,涟漪瞬间剧烈激荡,正是惊讶的本能反应,身体掩饰的了,气息掩饰不了。

  刘火宅掏出的是何物?洛浦鬼窟之底,杀那些玲珑卫爆的令牌。

  这玲珑门,与玲珑卫,必然有所关联!刘火宅心中透亮,不过,关系究竟为何呢?委实难猜啊!

  若传说无误,这玲珑门,应是萧道领麾下秘营,若玲珑卫属于玲珑门,那为何当年那场变乱,负责剿杀萧家的,竟会是玲珑卫呢?

  至少风萧萧记忆深处,真相是这样的啊。

  若不属于,那眼前这玲珑门的人,又因何会色变呢?

  当年真相,端的是扑朔迷离,叫人挠头哇。

  可惜刘火宅修为不够,倘若能够晋入天道,前些时日,便有资格聆听大漠瀚海,玉子乔与一苦的那段对话,虽不能尽知真相,至少也有方向可寻。

  他只能懊恼挠头:“哎呀,掏错了!掏错了!是这一块,这一块!”缩回玲珑牌,换上另一枚牌子,引路符,真正的引路符。

  竟然是真的?玲珑门惊讶,玉无瑕惊讶,一圈等看刘火宅被驱的观众也都惊讶。

  他哪儿来的引路符?

  答案一会儿便揭晓,玲珑门人继续查验,过了那么三五席,陡然有一人高呼:“咦,我的引路符呢?刚刚还在这儿的……谁偷了我的引路符?”正是方才伸腿绊刘火宅的家伙。

  谁偷了?还用说嘛?目光齐刷刷一片,投向刘火宅。

  结果这位爷左顾右盼,浑若无事,好一会儿恍然大悟拍巴掌:“什么?丢了?这贼子当真可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行此不忠不义,不……”

  拍案而起,这个目标就特别明显,没等他义愤填膺的将话说完,“啪”,一盘雪潢河糖醋鱼在他脸上开了花。

  哄堂大笑,尤其当刘火宅不愠不火的伸舌舔柢,还点头赞叹“味道不错”之后。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玉无瑕险险拍案而起,调戏刘火宅这等事,自己做得,却是其他人也能做的吗?

  怒意刚起,后首被人揪住,偏头一看,却是刘火宅不动声色的出手。

  略略一想,玉无瑕屁股坐定了,面上一笑如花解语:“奴家的夫君粗鄙无文,让各位见笑了。这位兄台,若有冒犯处,还请见谅。”信手一挥,扔了一块引路符去。

  玉无瑕苦心孤诣的将刘火宅拉来,虽有心捉弄,后面如何行事,是有准备的。

  她的法符的确是人送的没错,可是没人规定,只能送一块呀!

  因故不来出缺的,财大气粗上手数块,然后自己一块保镖们分发的,在场这些人中,富于的引路符并不是一块两块,其中至少有半数,都已成了玉无瑕的囊中物。

  享誉神都的迎春楼头牌,若连这种手段都没有,如何能笑傲欢场,领袖群美?

  美人把牌子还了,还还以一笑,扔盘子那位整个身子都稣了,呆呆执着那牌,玲珑门的人抽拉了好几下方能验看。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散于无形,不过余韵悠久……

  玲珑门的人验牌过了,有人起身离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有人继续大吃大嚼还没填饱胃口,不过还有更多的人,是在窃窃私语——

  “好怂的包!好软的蛋!简直是右脸挨一巴掌,会把左脸递上去的货色吗!”

  “是呀是呀,恁般美貌的小娘子,却嫁给了这样的窝囊废,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呀!”

  “牛粪?不要这么糟践牛粪好不好?”一伙人哄笑,自觉俏皮话说的甚有水平。

  也有少数那么几个人,只觉得无比解气痛快:“再让你发骚,再让你搔首弄姿,再让你勾勾搭搭,活该嫁给这样的废物!”理所当然,是几个被玉无瑕抢去了风头的女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无视了周围人的纷纷议论,玉无瑕疑惑回身。


  章一百二十七 组团旅游,郊游踏青

  对刘火宅,没几人了解的比玉无瑕更深。

  当其还寒微时,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缘故,修为高出许多的玉无瑕,就暗地里窥视过刘火宅。

  左脸挨剐?右脸递上去?这哪是刘火宅的风格呀?

  怎么挨打,怎么原模原样的还回去,才是刘火宅会干的事呢?而且,绝不隔夜,立时就报。

  迎春楼头牌斜睨刘火宅,本能的察觉了不对。

  不单被糖醋鱼扣脸上这回事,还有玲珑门……

  若搁以往,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处置,玲珑门的人出现之后,早该掀了桌子大闹一场了,赶热闹的统统轰走,玲珑门的尽数擒下,打探出来那药谷的具体位置,给玲珑门的人一个深刻而难忘的教训。

  别看来了不少四五重的家伙,没几个是真正有来头的高门大派里的,就连玉无瑕,都不甚将这些人放在眼内,更别说是刘火宅。

  但是现在,他打算做什么?竟然忍气吞声?

  “妇道人家,打听那么多干嘛,好好奶孩子!”瞪玉无瑕一眼,刘火宅粗鲁的答道,拿来毛巾,擦那一脸狼藉……

  真真是粗鄙无文、不通风情的莽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呀!

  旁观者皆以为刘火宅将邪火撒在媳妇头上,有人捶胸顿足自叹没有福气,有人心思灵巧,磨磨蹭蹭的往玉无瑕身边凑,希冀能成为佳人流泪时依靠的臂膀,当然也有一些人,主要是女人,暗暗叫好。

  “我不干!我可不干!”人参娃娃蹬腿轻叫起来,“这跟我们事先说的不一样!”

  装孩子,吓唬玉无瑕一下,这是事先商议好的,可现如今,吓唬可远不止一下了,它还在玉无瑕怀里呆着那,玉无瑕不觉得怎样,他老人家却受不了了:“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我老人家怎能……”

  话到半截,徒然住口。

  这个时候,玲珑门的人却已经检查完了所有人的牌子,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路线。

  原来,检查牌子不光是检查身份用的,检查的过程中,那玲珑门的人已经在每个人的牌子里,输入了下一步行动的目的地方位。

  引路符将像指南针一样,一路指引着众人前行。

  如此一来,那些仅得到第一步引路牌而错过了第二步的,就算想浑水摸鱼都不行。

  规则很简单,各自出发,照着引路牌,准时赶赴目的地就行。

  不过,此间是大地西北的荒山野岭,一路行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常常会经过一些巨妖大怪的地盘。

  引路符上给出的路线,不是最短的,但绝对是最安全的,易走,避开了巨妖大怪,以及其他一些蕴藏着风险的地段,甚至某些地方已经由玲珑门先遣队撒过了雄黄粉、辟魔香之类,驱赶了绝大多数蛇虫鼠蚁。

  玲珑门组织的不是野外探险,是旅行团啊!

  最终的目的地,根据引路者的说法,叫做甲子谷,是一处隐蔽的幽谷,难找,也很好找。

  难找,是因为位置隐蔽,好找则是因为,那周围长满了木兰树,而且正在花期,到了地头一见便知。

  人参娃娃就在此处,陡然一震,停了争吵。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大队也就出发了,并不是一起行动,大家伙各施手段。

  有的人立刻掏出飞剑,御剑行天,刺破长空而去;有的人则是役使法宝,幻出道道彩光;当然,也有人用道符,或者奇门遁甲之术,甚至是如河中四子一般骑马……

  不要小看骑马,修真者的马和普通马当然不一样,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且不说了,身怀避水之力可以直接渡河也稀松平常,甚至有些经过特殊加工的,可以直飞半空,虽不能及远,几十上百米的总能做到。

  各种呼啸,各种手段,性急的家伙们一溜烟的不见了,性格略微谨慎些的,紧紧随在第一批人的后面,用第一批人做挡箭牌,以应对变故。

  就算是旅行团,也是会死人的!

  还剩下一些,则就是不着急不上火的货们了:“冰娘子,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在此间,玉无瑕又一次用了冰清的假名。

  迎春楼头牌果然魅力无双,哪怕是有丈夫有孩子了,临到出发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纨绔,依旧超过了两手之数。

  有人献法宝香车,有人献驭车之马,有人献机关人偶,于是眨眼之间,一辆驷马齐拉的大车出现在雪潢河畔。

  那车有丈许余高,既长且宽,涂着彩漆,贴着金箔,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下方贴着御风之符,压根是漂行在空中,能容下十几二十人共坐,四匹灵马都不需要帮手,自行套上驾具,齐齐嘶鸣一阵,铁蹄践踏山林,轰隆隆上路,撇下阵阵烟尘。

  明明是去深山老林里的探险,变成了王公贵族们的郊游。

  “这些荒唐的纨绔子弟!”大车前方,几道目光若即若离的锁定了这车,半是鄙夷半是嫉恨。

  “这些荒唐的纨绔子弟!”同一时间,刘火宅说着相同的话,在四驭的大车上。

  “冰娘子,尝尝这烤肉!这翻烧的机关人可是鲁班坊花了几万金订做的呢,要的就是纯正的西域大宛风味,甚是独特!”

  “还有这酒,可是江南最著名的仙家女儿红!你肯定要问,什么是仙家女儿红。这女儿红,是女孩生下来,父母就埋到地下的酒,等到女儿长大结婚的酒席上起出来招待客人用,仙家女儿红吗,则是修真之家生出女儿后埋的,修真者寿数都久,这结婚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甚至,一埋几百年都是有可能的!这坛时间倒也不长,一百二十一年,给冰娘子漱漱口。”

  客栈里的酒席结束了,大车上的酒席还在继续,而且比客栈里更加豪奢更加够劲,行酒,划令,歌舞,聊天,热火朝天!

  酒至半酣,终于有人吐了实话了:“可惜这玲珑门的勾当不许带闲杂人来,若不然……唉,幸亏还有冰娘子在,可以和我们哥儿几个共乘一车,稍解寂寞,来,敬冰娘子一杯!”

  原来如此!就算玉无瑕不来,这大车必然也是会有的。

  只不过,酒桌上没女人,于这些纨绔子弟而言,就好像菜里没肉,碗里没油,未免寡淡无味,多了个玉无瑕,才有个郊游踏青的样子吗!

  “这些家伙,都是什么人那?”刘火宅只觉哭笑不得,“他们还算修真者吗?”


  章一百二十八 世家子弟,有人觊觎

  刘火宅不知道这些纨绔子弟从哪儿来的,见多识广的迎春楼头牌却知道一些。

  世俗、修真,乍看起来,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泾渭分明?就连油和水偶尔的也能混在一块,更别说所有成员,俱是出自世俗的修真界了。

  黑与白的中间是什么,理所当然,是灰色地带了……

  修真界不得干预世俗之事,但修真者也有家人,也有朋友,若家人朋友出事,真的就不能插上一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修真界的法宝、灵丹、妙药之类,的确是无价的,世俗界的钱财无法衡量,但当钱财累积到一定数量,真就买不来一件哪怕是小小的修真界的产出物,答案显然也是否定的!

  事实上,修真界与世俗界的勾连,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微弱,甚至可以说,很强大!

  修真界的确有很多规则必须执行,能力越高,约束也就越大,但是能力不高的时候呢,约束介于模棱两可间的时候呢?

  天道六宗领袖群伦,作为正道翘楚,许多规则无法正面触碰,这是事实,但是,不正面触碰,并不意味着,只能回避呀,还有无数其他法子可想的呀,比如说,扶植势力……

  自己不碰触规则,辖下的就没太大关系了?

  “你久居洛阳,天子驻跸处,那里因果纠缠,复杂难言,一不小的就要犯禁,等闲没有修真者会去,但在洛阳之外,修真者的势力还是很可观的,尤其世家的势力……”

  “四大世家名满天下,但在修真世家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的角色罢了。修真世界,往往先祖出于高门大宗,一人修成,便能庇得一宗平安,不受世俗朝代更替的影响,而修真者寿命悠长,这一庇,往往就是数百年,数百年间,一大家子人,难道还诞生不出另外一个再庇护他们几百年的天道高手吗?”

  “如南宫家、东海陈、蜀川杨、河湟刀家,看起来名声显赫,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河湟刀家出了个刀百里算是异数,但刀百里武修,若不能突破九重,寿数不到二百,终归有限;除此外,东海陈试图抱逍遥门的大腿,已有小成;南宫家想要抱武当派,至今进展不大……也就如此而已。”

  所以,这一车子纨绔子弟的出身,也便呼之欲出了,基本上,都是修真世家里举足轻重的支脉里的人物,同时兼具大宗外围门派弟子的身份。

  比如说那个河中书院,据玉无瑕所知,便是逍遥派一个号称儒修的家伙在河中府开办的……

  此等修真世家其实也并不多见,虽不多,玲珑门既然在这西北之地发引路符了,必有他们一块,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所以眼下这般的活动,虽看起来可遇而不可求,于这些世家公子来说,实在是惯熟了的,轻松写意的紧。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啪啪!飞呀,啊啊!……”

  “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两只蛤蟆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表面上看起来儒雅风流,文武双全的样子,这一行起了酒令,立马看出这帮厮肚子里实在没什么货色了。

  就着酒劲,有人开始往玉无瑕身边赖,磨蹭,挤压……

  更多人则暗地里较劲,以抢夺玉无瑕身边的位置。

  不过这些手段,对迎春楼头牌来说,无异小儿科,不动声色便尽数遮挡下来,面上兀自笑意盈盈,只暗地里将刘火宅腰间肉掐了又掐。

  这些登徒子,我原可以不必理的,还不是因为你这冤家?

  嘶嘶……刘火宅暗暗抽冷气,哪怕他已经元婴中,腰间肉被个五重拼尽全力的掐,也是会痛的呀!

  不让,不让,更加不卖!一边忍耐,一边也作出古井无波的样子,打发了数个试图用金钱购买自己位置的几个世家子,甚至其中一位,暗示要买玉无瑕,价钱随便开,甚至可以用法宝来换……

  这些荒唐的世家子!(×2)

  刘火宅发牢骚的同时,另外一些人也在发着同样的牢骚。

  大车上的世家子们欢声笑语,哪里会注意到远远前方,一队人自始至终的正关注着他们。

  “吕皋哥,有两个外人在,怎么办?动不动手?”朦胧模糊的雾气里面,有声传出。

  “还需要问嘛?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占尽了,才布置出了这个局,怎么可能因为有两个外人在,就这样放弃了呢?”叫做吕皋的修真不耐烦的一挥手,“通知江左户,准备动手。”

  “吕哥,等等!”突然另外一个人站出来,阻止道,“那对夫妻,似乎不那么简单,我来的时候……”若刘火宅在此,必能认得出来,说话这人,正是他路上追逐的目标。

  “不那么简单?”听见这话的人都笑了,“不那么简单,会御飞剑一头撞到地上?不那么简单,会被人一盘菜乎脸上,还伸舌头舔一舔?”

  冲突发生在屋里,可修真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呀,即便在屋外,状况也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那人还欲说些什么,被吕皋挥手截断,“江左户,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要知道,富贵险中求!若不行险,我们这些出身寒微的修真,什么时候能赶上那些出身世家的纨绔?”

  “是呀是呀!那些家伙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我们辛辛苦苦每日打坐练功,不如他们随便吃吃喝喝,泡泡药澡……”

  “最可气的,那些药草灵丹,他们明明多的都用不了,还没事跟咱们抢,花钱雇人做任务挤占咱们的份额……如此下去,咱们怕是一辈子都混不出头呀!”

  “没错,没错!跟他们拼了!拼了!”

  群情激奋。

  江左户无奈叹息一声,立刻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章一百二十九 赶车换位,十分幸运

  就在吕皋传出命令的同时,宽大的马车上,一人站了起来,挤到最前的位置,对马夫道:“来,我与你换换。”

  说是马夫,其实也是世家子中的一个。

  这样的大车虽然轻快,功能多样,奔驰迅速,毕竟……还无法做到自动认路,总需有一人坐在前方,指挥众马行进才对。

  车夫赶路有一阵了,早不耐烦了,向往后面的美酒佳肴,美人酒令,闻言立刻与之换了位置。

  这个人,身上气息有些古怪……

  刘火宅看着此人从身边走过,心中暗道。

  这样的大车,通常来说,前方卑贱,后方尊贵,围绕着中间的大桌,靠向车夫一边是需盘膝而坐的下位,左右两侧是保镖护翼的侧席,后方有靠背,有兽皮坐垫,是尊贵的主席。

  不过,玉无瑕在最外面坐了,不上主席,原本最卑贱的位置,也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馍馍,不下于一人试图行贿刘火宅换取。

  真是荒唐的世家子!不过是和玉无瑕共坐一路的一个座位而已,竟然还真煞有介事的出价询问……

  刘火宅不屑撇嘴,丝毫没有去想,迎春楼头牌魅力无双的因素。

  位置自然是不让的,但他也不多生事端,盘膝在那里坐了,一边修行,一边盘算,这玲珑门与玲珑卫,究竟会有何干系?自己露了那牌子,会招致对方什么样的反应?

  思索间无意一瞥,陡然注意到一事,不由眉头皱起……

  恰在此间,后方有声传来:“嘿,哥们儿。”却是新晋的马夫没话找话,来与他搭讪?

  “何事?”刘火宅抬眼问道,手中暗暗积蓄了真气,陡然发现的异变,加上赶车者身上笼罩的莫名气息,让他知道情况有些不对。

  刘火宅的目光,让车夫一竦,旋即露出笑意耸肩,抬下巴指指玉无瑕:“哥们儿,我是想告诉你,双拳难敌四掌,猛虎架不住群狼……你这娘子实在美貌的紧,而周围那些,一个个可都是财大气粗,终日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可不要觉得,结了亲,生了娃,女人就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若没什么其他事的话,还是带你老婆,速速下了这车吧……”

  车夫好言相劝。

  刘火宅缓缓释去了积蓄的真气,略一权衡,点头:“说的有道理,多谢了。”

  他方才无事,看了一眼引路符,赫然发现,驷马大车已经偏离了引路符上的方向。

  这大西北的荒山野岭里,本来也没什么路,所以就算走偏了,只要不看引路符,也发现不到。

  一车的纨绔子弟都正吃酒聊天呢,哪有人顾得上看符啊,所以就算跑偏了,一时半刻也察觉不到。

  原本赶车不是这人的,自告奋勇的去赶车,结果赶了没多远,路就跑偏了?说这是意外,你信吗?

  路偏了,再加上赶车人身上那种古怪的味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刘火宅心中也略略有数了……

  “你很幸运!”看着赶车人,刘火宅笑了。

  “啊?”赶车人茫然张嘴。

  真的很幸运,因为不想牵连无辜者,委婉的劝刘火宅离开,若没有这……

  “你身上涂的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像是一种尿?”

  这话一出,赶车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煞白煞白。

  长身而起,伸个懒腰,不在理他,刘火宅伸手拉住玉无瑕:“老婆,咱们走了!”

  玉无瑕正忙于应付那一圈人,闻言纳闷,陡然被刘火宅拉手,脸蛋微微泛红,益发娇媚起来。

  “你这厮说什吗?”“我们这车,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速速坐下,如若不然……”

  千姿百媚的摸样,让纨绔子弟们益发心头火热。

  若是方才,这些人倒也还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大车上坐了这么长时间,仙家女儿红都喝了几坛了,酒劲儿上来了,这荒唐劲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云若,凝剑!神通,伏波!”衣衫一振,抖落了不知天高地厚来拉自己的手脚,刘火宅云若一凝,神通一放,带着玉无瑕,瞬间消失。

  经过与妖草的剧都,刘火宅进一步发现了天赋神通强大的地方。

  平复震荡的能力,不仅可以用来平复如妖草自爆那样的冲击,还可以用来平复气流的肆意激荡,尤其是,当御剑飞行的时候,飞剑前端的气流。

  于是刘火宅现如今的御剑速度,一下子达到了原先的一倍还多,而且,无声无息,飞行起来就如一缕轻风飘过,甚至残像都不带,就仿佛是平地里消失一般。

  只是几个诀窍尚未参透,天赋神通应付这种状况也未练到精熟,如若不然……如若不然,刘火宅预感到,前方横亘了一道瓶颈,若闯过去,一瞬间海阔天空,任意翱翔。

  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是闯过去了,只隐隐约约看到了边际轮廓而已。

  ?

  ??

  ???

  整个大车上的人都愣住了,片刻后嘈杂纷起:“什么情况?小娘子呢?小娘子哪儿去了?”

  “停车!停车!我要小娘子,小娘子躲到哪里去了,快停车,到车下面找找……”

  别说刘火宅天赋神通强横了,就算没有天赋神通,以这帮纨绔子弟酒醉的程度,未必能够看的出来,二人是怎么消失的呀。

  仅有赶车者一人,额头上的汗水哗哗往下流呀……

  四驭的大车不知不觉的停在了九州大西北的荒山野岭……

  已经是深秋,白日渐短,这里又是极北的地方,过了午时没有一会儿天就黑了。

  此时虽然夜幕没下,却也已经日薄西山,大地黯淡了,尤其此间,雪潢河之西,更西方那高耸入云的昆仑山脉,严严实实遮蔽了射向此间的光线,不期然的已有入夜之感。

  一群喝到醉醺醺的纨绔子弟,笨拙的开始在马车上下翻找,陡然之间,“嗷~~~”此起彼伏的兽嚎,响彻了山林。

  “那是什么?”有几个相对清醒的,停止了翻找。

  “管他是什么?我要小娘子!”更多的人则醉醺醺的道。

  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赶车人迈动脚步,悄无声息的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章一百三十 辰蛇分牌,甲子谷探幽

  “嗷~~~”一声狼嚎响,引得千百狼声相应,此起彼伏。

  依稀如寂静山村里,一狗狂吠,余狗皆惊般,彻底搅乱了冥冥暮色,静谧的山林。

  绿油油的眼睛,夜幕下渐次张开,仿佛天上繁星渐现,又若丛林里的萤火虫,只是成双成对,透着无尽的残忍与血腥……

  嚎声相应和,高低起伏,关于猎物的消息飞快传遍了山林。

  三五成群的幽睛,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就好像溪流汇聚而成河,河流汇聚而成江,江水最终汇入大海……

  黑黢黢的山林里,不过旋踵,便亮起一道成群结队的萤火汇聚的洪流。

  那啸声有高有低,一些高者,哪怕刘火宅、玉无瑕听了,都不由的寒毛一竖,能够感受到沉甸甸的威压。

  那流淌于山脊的萤光之流,更是叫人,甚至修真者都心悸胆寒。

  那些世家子弟,怕是凶多吉少……刘火宅心中暗道,驭云若剑飞的更高了一点,脚下方犹如蛇窟魔渊,飞高一分,心安一分。

  山林里的幽睛洪流,可不单是贴地流淌,也包含了许多飞舞的精怪。

  这是……玉无瑕兰心蕙质,踩着虚空,螓首俯瞰,飞快明白了个五六分,蛾眉轻蹙:“那些世家子弟虽然讨厌,罪不致死……明明晓得他们身陷死地,却不管不问,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她捂嘴轻笑起来,风情无限,话原本浅显,与这幅神情搭配起来,别具涵义。

  为什么不像你的风格了呢?是因为太关心我,怕我损着一根头发一点油皮,你都会过意不去,故而带着我独自离开?

  还是因为那些世家子弟调戏于我,深深得罪了潜意识深处的你,让你肝火大发,一反常态?

  女人的眼睛会说话,美女的眼睛尤其会说话,玉无瑕这等惨绝人寰境界的美女,则就不仅仅是眼睛了,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便是一篇绚丽的华章,若不然,流传千古的《洛神赋》是怎么来的呀?

  只是可惜呀,再华丽的文章,也得识字的人读才成呀?

  在这方面,刘火宅却是个不识字的,对玉无瑕的暗示挑逗无动于衷:“见人杀人,似乎应该去救;但若动手的是刽子手,杀人的是罪大恶极的死囚,还能救不?但若死囚虽恶大,上有老要孝敬,下有小要抚养,且他已知罪,诚心改过,又应不应救?”

  三两句话,堵住了玉无瑕,令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故事看起来简单,阐述的却是因果交缠,对错难分的修道困境,刘火宅已经踏入了这境界,天高海阔,不拘于此,玉无瑕却没那么明白,皱眉沉思起来。

  刘火宅腹中暗笑,故事是随便乱编的,或许和下方有相通之处,不过最大的目的,还是转移玉无瑕的注意力呀。

  “借你的辰蛇还有引路符用一下。”

  玉无瑕陷入沉思,不虞有他,一挥放出了隐形飞蛇。

  刘火宅将自己的还有玉无瑕的引路符都用丝带穿了,给辰蛇系在身上,转向人参娃娃:“告诉它,带着这符,沿着箭头指向的方向,隐着形慢慢飞。”

  他想让人参娃娃翻译。

  人参娃娃鄙夷的竖起圆圆胖胖一根中指:“脱裤子放屁!辰辰和云若说不了人话而已,又不是听不懂!”

  刘火宅大汗……

  真的出糗了,如云若、辰蛇这般的灵兽,就算本来不懂人话,与人类缔结了契约之后,也都能听的懂了。

  “好哇,你用那话来搪塞我!”辰蛇放开了,玉无瑕不知怎的也忽然想通了,指着刘火宅,鼻翼翕动,委实气的不轻。

  刘火宅哪里理她,拉着她的手,不假思索御剑经天,化身无声无息的长虹,飞向了远方。

  “你这是……”玉无瑕几次挣不脱,停止了挣扎,眼珠一转,面上红晕渐染,附在刘火宅耳边轻轻的吹热气,“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你不会是……”

  花痴女人……刘火宅睨玉无瑕一眼,他当然是有目的的,什么目的?探听玲珑门虚实,弄清楚其与风萧萧的关系呗,若不然还能怎样?

  风萧萧的事排第一,至于后方被妖魔包围了的世家子弟们,这世上没有救世主,自求多福罢。

  “我们这是……去哪儿?”无论勾引,挑逗,抑或玩暧昧,全都没有效果,玉无瑕无奈停了神通,正色问道。

  她问的正经,刘火宅也不再隐瞒:“当然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目的地——高山环抱的叫做甲子谷的地方。

  虽然没有引路符,早打定了主意的刘火宅,早早的将云若飞升几份,勾在了实力最强的几人身上。

  不需要引路符,只需感应着云若的方向,刘火宅拉着玉无瑕,神通全力运转,风驰电掣驶去。

  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但是行经的线路,基本上是一样的。

  以寻常修真两三倍的速度,不过半个时辰,刘火宅便追上了前面人的身影,接着隐没了身形,继续赶路,当酉时末,这方天地彻彻底底没入黑暗之后,他与玉无瑕一起,来到了一片木兰花盛开的幽谷。

  幽谷其实不大,也就百丈长宽,昆仑山脉的峰峦好像是两条臂膀,从三个方向将小谷牢牢笼住,仅仅留下一个方向,十丈多宽的缺口。

  山谷里长满了两三丈高的木兰树,开满了清新馥郁的白色木兰花。

  只是,外面的木兰树长不到两三丈那么高,外间的木兰花也不是白色的,更加不会朵朵大如海碗,都有些像荷花了……

  估计,是这座山谷凌乱的天地元气造成的!施展神通打量着山谷中如沸如羹,翻涌不已的气流,刘火宅隐没了身形,暗暗估量。

  组团旅游的人三三两两的到达,结阵自守。

  晚上的任务便是驻扎此间,休养生息,明天早上即可到达目的地动手采摘,有玲珑门的人前来宣布。

  “果然是这里!果然是这里!怎么会是这里?怎么会是这里?”刘火宅与玉无瑕栖身打量的同时,人参娃娃喃喃自语,小脸煞白。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章一百三十一 绝妙山谷,临敌领悟

  人参娃娃的确知道这个地方。

  玲珑门的人将此间叫做甲子谷,但是谷中的生灵,人参娃娃的同伴们,却称此谷为百草谷。

  没错,这里正是人参娃娃的故乡!

  没错,就是这里,这片山谷,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那些生长在谷中的木兰树,不是普通的木兰树,而是受百草谷溢出元气滋养的异种木兰,每六十年才开花一次。”

  “而百草谷的入口通道,只有木兰花盛开的时候,才会打开,每六十年,开两个月……”

  人参娃娃低声解释着,头前引路。

  刘火宅与玉无瑕拿帽子遮住脸孔,混在人群中间,在木兰树丛里穿梭。

  这些木兰树,按照某种方位排列,结成了阵法。

  不过阵法的关键并非是树,而是那些花香,花香夹在天地元气间,各种散播、涌动,同时搅动天地元气,组成了大阵的阵基、阵柱、阵眼……

  看过了《基本阵法心得》,又自练了金光破魔阵,刘火宅对阵法的认识,早不是一窍不通的白丁。

  加上那変态的天赋神通,不过片刻,便窥出了一些门道。

  不过,仅此而已了,这遁世大阵的变化玄妙复杂,试图推演此阵,就好像看一条长河流淌,或许推得出来,水往下流这样粗浅的结论,但想要再精深一些,就非刘火宅能力所及了。

  人深娃娃带的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刘火宅与玉无瑕走的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就连入阵的方式都只看了个两三分,正头晕目眩间,天地变幻……

  四周围再非狭窄的百丈幽谷,面积瞬间扩大了百倍,直径达到千丈,叫人眼睛一亮。

  此时皓月初升,近满的明月照彻了大地,那光普通人看来稍嫌黯淡,于修真者已是足够。

  千丈地面并非平坦,而是高低起伏,乱石参差,落在普通人眼里,就仿佛一只只匍匐地面,欲择人而噬的凶兽,但是修真者的视野清清楚楚。

  直径千丈的山谷,地表多变,有斜坡,有沟壑,有阳面,有阴影,有河流蜿蜒着流过,蓄水成池,也有干旱皲裂的地表……

  除此外,山谷的正中间,还有一颗弯弯曲曲的大树。

  这树规模大的骇人,干粗恐怕得有百人合抱,枝桠更是生的奇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七扭八歪,浑然没有张开如华盖的气势,称得上扭曲畸形。

  但哪怕是这幅摸样,这树也足足有五十丈高下,大的超过小山。

  若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也可说此树长的不拘常理,夭矫虬曲,就如一条盘曲飞舞的天龙。

  这山,这水,这树,这石……这里不是如桃花源般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凌乱。

  但落在刘火宅眼里,这片土地,简直绝妙!

  为何绝妙?就因为凌乱!

  凌乱正是生物多样性的必备条件。

  这是洞天开辟月余以来,刘火宅与阴蜃二人不断收集植被,开辟田地的累积出的第一桩心得。

  沃野千里,不是适合种花养草的地方,而是用来种庄稼的,哪怕千亩万亩,难以找出太多珍稀的物种,整齐就代表着条件单一,条件单一,经过漫长的岁月演化,其植被结构,生物链自然也随着变的单一起来,反倒是这样凌乱的所在,可能孕育出最大数量的奇花异草来,因为适合各种植被生存的环境都有。

  植被多了,最低级的食草动物自然跟着多了,除了食谱丰盛之外,地形复杂,适合躲避隐藏是另一个原因。

  食草动物多了,肉食动物自然也不能少……

  这个山谷,就是一处绝妙的洞天区域范本,比刘火宅与阴蜃苦心孤诣总结出来的更加自然,更加效率!

  天养万物是如此,修真炼气,也同样如此啊!

  你控制内息、道能、神通,直来直去的蓄力看似最快捷有力,但天地是复杂的,元气是多变的,直来直去调动的能量终归是少的。

  就好像大树,只长一条根的话,无论这根有多么粗壮,没法让你站的稳的,只有长出密密麻麻的根须来,扎根在土壤中,才能不惧风吹雨打。

  而这,也就是道法的效果了……

  将元气划做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无论怎么划分,都是为了生出根须来,极尽可能的将范围内的天地元气一网打尽,发挥出的威力,是直来直去数倍!

  这本是元婴境界的基础,奈何刘火宅空有心境,对道法的体悟不足,还需要此情此景为契机,方才领悟根本……

  真的是根本!就仿佛武修入了六重,普通的劈空掌演变至大劈空掌一般的根本。

  这一瞬间,刘火宅晋入了玄妙的感悟状态……

  可惜,也就一瞬间,许多事还只是朦朦胧胧的轮廓,陡然风云色变!

  激荡高昂的元气涟漪,夹着惊天动地的道能神通,就如山崩海啸,向刘火宅玉无瑕立身之处砸将下来。

  “轰隆隆……”精纯的元气神通,裹挟着细碎的散离元气,就如同海啸裹挟着泥沙,万马奔腾的扑至,犹可敬畏处,那一粒粒泥沙,并不是简单的,包含了土、火、水、风、金、木、山、泽……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力量!

  而且,也不是纯粹的,有的泥沙只包含了一种,有的泥沙却是数种力量混杂在一处,单把这粒泥沙拿将出来,就是一门值得研究的道法。

  而如此这般的泥沙,不过是千千万万粒泥沙里的一颗罢了!

  这种力量,已经十分非常的接近于天道了!

  没错,只是接近。

  修行就好像登高,山脚下的时候,你根本不知山巅为何物,只有走到了近处,才能够看的明白。

  刘火宅以往,是只看不明白的,现如今总算看的明白了。

  这波攻击虽然猛烈,少了最重要的,也是天道区别于普通修真的唯一要素——意志。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少了意志的道威,不过是散兵游勇罢了,虽然数量浩瀚,其实散沙一团。

  刘火宅心中明白,面对来威,缓缓提气,运掌……

  第一道根生出来,操作内息;

  第二道根生出来,操作道能;

  第三道根生出来,操作魂魄之力;

  第四道根生出来,操作火元;

  第五道根生出来,操作水元;

  第六道根生出来,操作气元;

  以前懵懵懂懂时,也曾数种力量一齐打出,但绝没有此刻的庞然浩瀚,六种力量,循着最基础的方式运转,组结成阵:“阿律那大劈空掌!”


  章一百三十二 劈空海潮,五雷天心

  这才是真正的大劈空掌!

  超越了传统意义的,灵武合一的大劈空掌。

  刘火宅一身上下的血气、精元、内息、灵力……所有一切,都通过这一掌轰然排出。

  灰蒙蒙的掌影打出,并没有多显眼,然一出掌心,风云汇聚!

  飞出一丈,已经扩撒到了丈许高下,天地元气疯狂的汇聚,因其而俯首。

  飞出两丈,灰色的掌影三丈高下,宛若大佛竖掌。

  飞出三丈,则掌影虽孤单,面对如海啸般奔流而来的道威,也能如墙般横亘。

  普通大劈空掌,吸纳天地元力而生,越往前推,威力越强,其最大威力的区间,通常三到七丈之间。

  刘火宅这大劈空掌,不光凝实远超寻常,疯狂吸纳天地元力的速度,也在普通大劈空掌数倍以上……

  飞出四丈,这轰然一掌,已经扩张到了三十丈高下,如百米高楼耸立。

  若继续前推,必定还能扩张增大,不过突如其来的道威海啸已经席卷到了眼前,二者轰然相撞!

  那道威,虽然如同海啸一般,毕竟不是真的水流,不具备水流的特性。

  与高楼般的大劈空掌撞上,瞬间消散,并不会因高楼的阻挡,在楼宇后方形成道威的漩涡。

  这是对方没有掌握水流奥义的缘故啊!刘火宅心下一松,气喘吁吁半跪在地。

  玉无瑕面色一变,赶紧上前扶住。

  这一掌的威力的确无与伦比,几乎七重巅峰的破坏力,但其消耗也是巨大的!

  就这一下,刘火宅体中充沛到无处宣泄的精气神一扫而空,甚至身体某些部位,有被彻底抽干的错觉!

  聚气成阵,以阵力催发攻击,就得有这样的觉悟,就好像小孩抡大锤,顶得住,能将人砸的粉碎,顶不住,就是自己被压的粉碎。

  “啪嚓!”元婴影鼎中遁出,没入灵台,浓烈纯粹的灵气散溢开来,灌入干涸的经络,让刘火宅长长松了口气。

  这一掌,光凭肉身的力量根本不够,连元婴也被抽干了一半,萎靡黯淡了许多。

  “轰隆隆!”巨掌撞上海潮,啸声铺天盖地。

  海潮被那掌破开,万马崩腾的横行奇观里,生生挤出个豁口,将刘火宅和玉无瑕二人护在里面。

  气掌仍旧前进,不过其扩张的速度,与滚滚海潮冲刷腐蚀的速度,刚刚好持平。

  四丈时,气掌高三十丈;

  五丈时,气掌还是高三十丈;

  六丈时,依旧三十丈……

  不过从第七丈开始,巨掌飞快开始萎缩起来。

  有六重高手,能一掌击到十丈甚至二十丈开外去,但显然不包括经验浅薄的刘火宅。

  这一掌到此,已是力尽了……

  不过幸运的是,滚滚道威海潮同样也力尽了。

  毕竟,刘火宅的大劈空掌只占一隅,道威海潮却席卷了几百丈空间。

  “好!”黑夜一声霹雳,不知名的存在第一次发声,苍老宏亮,杀意凛然,“再接我一招!”

  “云若!”刘火宅当然不敢怠慢,瞬间召回了灵兽。

  这混沌雾灵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变幻由心,体外凝结,可以当兵刃,体内凝结,可以顶内息。

  元婴补满了灵力,云若补满了内息,刘火宅再一次神完气足,夷然无惧起身……准备开溜!

  开玩笑!刚才是被偷袭,出其不意,又正处在开悟的关口,避无可避,再来一下,若还硬拼,自己是嫌命不够长吗?

  玉无瑕与他心意相通,不等吩咐,檀口微张,吐出一朵莲花来。

  没错,莲花,雪白的莲花,玉子乔以天道金莲化出,给女儿护身用的至宝,功能繁多,远远超过寻常法宝。

  雪莲出口,一边旋转一边飞快的涨大,而其颜色,却由深入浅,须臾之间,由白转淡,竟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上来!”玉无瑕拉刘火宅上了莲心,待莲瓣闭合,整朵莲花便会无影无踪,如同逍遥派的空母云蚌一般能够乘风而行,甚至连天道高手,都推演不出此莲的行踪。

  “六雷翻赤道,八曜运河罡,急急……”夜色中,传来字正腔圆的持咒之声。

  天地元气随声而动,风云汇聚,大团大团的云雾如同膨胀的泡沫,呼吸间笼罩了几百丈方圆,雷声隐隐,电光幽幽。

  “门老,不要!”被道威吓的钻入地底的人参娃娃重新出现,稚嫩尖呼着,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大张,挡在了刘火宅与风萧萧身前。

  咒声停了,雾团停止了凝聚,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对男女,是你带进来的?”

  “是,门老。他们都是好人,我带他们进来,是想通知……”

  “好人!”苍老之声咆哮,如霹雳惊雷,“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好人!全都是些贪婪、无耻、卑鄙、没有良心的混蛋!”

  如雷滚滚,雾团随着翻涌激荡,声音被山壁反弹,久久不熄……

  “门老,不是的。”人参娃娃竭力争辩,“他们人很好的,而且……”

  “好个屁!”苍老的声音继续蛮横无理的截断,“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出谷!不许相信人类!更加不许将此谷的事透露与人知道!看来我说的话,都被你当成了耳旁风……”

  “门老,不是的!我回来就想告诉您,谷外面有人……他们才是坏人,想要进到这里做坏事。”人参娃娃奋尽全力呐喊起来,“解决了他们,您关我三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我都愿意。”

  “嘿嘿,我守护了百草谷几百年,外面有人我会不知道吗?”门老哂笑起来,“不过,就凭你那点小小的见识,怎么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好人,外面一定是坏人?你又怎么知道,这两人,不是外面那些人的卧底?”

  被这般一问,人参娃娃有些语塞,不过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两个真的是好人,而且很厉害。我在外面亲眼看到,他们抓住了那可恶的不尽老祖。”

  门老的声音透出几分意外:“什么?他们抓住了不尽生?”

  “是啊是啊!”人参娃娃点头如捣蒜。

  “混账!”惊雷乍响,“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们了!……如律令!五雷天心正法,摄!”


  章一百三十三 群兽围战,贫贱围观

  距离百草谷两个时辰的地方。

  黑漆漆的夜色掩盖不了此起彼伏的火光,静谧的山林遮蔽不下厮杀的嘈乱……

  这里正有一场生死搏杀,人与兽,修真与野蛮,有心与无心,贫贱与富足。

  漫山遍野俱是虎豹狮狼之属,犹如滔滔洪水,冲击着世家子弟们的阵地。

  容坐十人的大车,多出了几辆,这等奢侈品,富家大少们人手一个也稀松平常,大车们首尾相接成一圈,撑起了水波荡漾的灵光屏障。

  虎狼纷纷涌上,撞出一圈圈涟漪,屏障看起来岌岌可危……

  凶兽不得入,世家子弟们的攻击却能透出,本能的反击,剑光、气影透过灵光封禁,像是穿过肥皂泡,光与影的外层瞬间染上封禁特有的颜色,恶狠狠斩上虎狼们的身躯。

  剑光凌厉,虎狼虽凶悍,不能以肉身硬抗,瞬间断作几截,血染山石荒野。

  死亡丝毫不令凶兽们恐惧,反而激起了凶性,一瞬间数兽扑上,将死伤的野兽几口撕裂分食,填补了留出的空位,沾血的獠牙继续啃噬封禁灵光。

  “呕~~~”狰狞的兽头近在咫尺,森森白牙上血迹斑斑,喷涌的臭气呼吸可闻,如同实质的恐惧,紧紧攫住了这些富家大少们的心脏,好像有人在用力揉按挤压一般。

  更有许多人,生出神魂飞遁的错觉,从高空俯视这激烈凶残的战场,情不自禁的臆想,不要慌,不要怕,这只是个梦,一切都是梦,只要醒了就好了!

  恶狠狠往大腿上一掐,“啊呀”大叫,环视四周,一切如常,哪里是梦?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精神崩溃,泪流满面,胡乱的挥洒着剑光,自封禁正上方化虹飞遁。

  “刷刷!”几蓬血雨洒落,是剑光绞杀了几只飞鸟。

  “桀桀!叮当!”又几蓬血雨洒落,失去了灵光的飞剑落插地面,残肢断臂纷落如雨,睁着眼睛的头颅不甘的跌落尘埃,人群中惹起一阵恐慌。

  相比地面,天空中的鹰隼实力是稍差一些,但数量,比兽类有过之而无不及,兽类地面上铺一层,鹰隼却是全方位立体式的分布啊。

  站在地面,不虞来自下方的偷袭,众人尚需结阵自保才能守住,飞到空中,前后左右上下六方俱是敌人,这些富家子弟养尊处优惯了的身手,怎可能就杀条血路扬长离去?

  “可恶的玲珑门,不说是郊游吗?怎的……”有人哭哭啼啼抱怨起来,“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救救孩儿罢!”

  真没说是郊游,组团来此之前,玲珑门三番五次说过,组团有风险,报名需谨慎的,是这些人来的次数多了,次次平安,自己当成了郊游罢?

  “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终究有几个胆大的,脸色煞白如雪,神志至少还清醒,“跑是跑不出去了,留在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都通知家里了吗?为今之计,只有坚守此地,等待援兵了……”

  作为世家大族子弟,自然有那等一根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手段。

  “用了,早就用了!”众人纷纷点头,如小鸡捣米。

  话者差点闭过气去:“蠢蛋!家里需要我们那些手段才能定位,你们现在就用光了,若是坚守不住,或者兽潮生变,需得转移阵地,到那个时候,援兵来了,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闻言小脸更白,片刻之后有几个反应快的一拍手,“我们的都用掉了,不还有你的吗?”

  “我的……我的也用掉了!”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强多少,这位看着英明,也不过是个事后诸葛亮而已。

  “不过,大家也别慌。早用有早用的好处,援兵会来的早,而且,大家一起出事,各家找来的人必定会碰见,相互打探,援军必多。”话者心惊胆战的环视兽潮,的确,若只来一点半点援兵,真未必够这些野兽们分的,合兵一处,才有希望。

  世家子弟们坚守着,胆战心惊的想办法,浑然不知数百丈外,兽潮的边缘区域,一行十几人潜藏在斜坡上的树影里,耽耽虎视战场,也谈论着同样的问题。

  “皋哥,不妙啊,若那些世家的援兵来了,把他们救出来,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似乎,山顶潜伏这些人,还保持着对下方的监探。

  “援兵?”吕皋笑了,“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昆仑山麓,雪潢河畔,就算援兵来了,他们认得路吗?”没错,若非玲珑门指引,想要安然无恙的来到此间,没天道的实力根本不用想,早被占山为王的精怪拦下了。

  “就算他们也有引路符,只是第一阶段的引路符罢了,能将他们指引到河畔客栈,离此间仍有个把时辰路程。你以为,为什么在这第二段动手?”

  “皋哥深谋远虑,恰如诸葛之亮,关云之长呀!”

  “不对,不对!”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有人大摇其头,待到引得了众人注意,此人方摇头晃脑的道,“最英明的还是我们自己呀,竟然推选了皋哥做我们这帮穷兄弟的头领!”

  “是也是也!那帮世家子蠢笨如猪,终日暴殄天物不自知。扒了他们身上的宝贝,分了他们甲子谷中的份额,这一票,足够大家伙儿人人都升个一两重的了。”

  “就怕……”也有人担心,“那些世家大族们会不依不饶。”

  “放心吧!”吕皋豪迈一挥手,“早调查过了,那些人里没有长房,没有嫡系,都是世家大族里不上不下的人物,若不然,不会一些药草就引的他们前来。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人追究太久的。”

  “而且,不依不饶又能怎样?谁能想到,刚好这个时候,山里的老兽王死了,几个新王互相不服,大打出手……活该这些家伙倒霉啊,不小心沾了兽王尿,卷进兽王争位,被啃的尸骨无存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谁能想到,是小五的灵兽走错路,无意得知这个消息,助我们布下这个天衣无缝的陷阱……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啊!”

  群情激奋,似乎已看到实力暴涨,门中地位扶摇直上的景象,激动不已!

  “好了好了,普通兽尿虽能掩饰我们的气息,也只是对那些低级兽类管用,大家放低声音,且先看着。”吕皋挥挥手压下了嘈杂,“对了,周文竹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面目平凡的车夫远处转了出来,“皋哥,有件事要与你说……”


  章一百三十四 别糟践猪,难找见蛇

  “你说什妈?”吕皋一蹦三丈高。

  四周围有散落的野兽,闻声将杀气腾腾的视线投向此方。

  吕皋捂了嘴巴,缓缓下落,暗自庆幸加持了朦胧潜藏术,未被兽群发现,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说什么?”

  车夫周文竹不觉有他,原原本本又叙述了一遍,也就是他好心提醒刘火宅离开,刘火宅却微笑着道,他很幸运,然后御剑离开的经过。

  “啪!”几丛栖鸟扑棱棱飞走,“你脑子里长浆糊了吗!”

  吕皋怒不可遏,一个耳光扇出周文竹几丈远:“平时也挺机灵个人,才把混进世家子弟中间,将车导偏的任务交给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怎……怎么了,皋哥?”周文竹茫然不解捂脸起身。

  “怎么了?走风了!”吕皋怒气不消,“那人既这样说,就是看穿了咱们的阴谋,至少是一部分……大家做这等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从今往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要活全活,要死全死,不怕有人泄露出去,可这个人,他是咱们一边儿的吗?”

  “若世家大族的援兵寻来,打探这些人身死的消息,你能保证,他不会泄露出去?”

  吕皋这样一说,周文竹也不由色变,慌了手脚:“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皋哥?”

  “还能怎么办?咔嚓。”吕皋作伸手抹脖子状,“一了百了。”

  “可是那家伙……”忆起前事,周文竹迟疑道,“他似乎很厉害……”

  “似乎的确有些本事,来的时候……”边上,和刘火宅同来的江左户插嘴道。

  “哈,很厉害?那家伙?”吕皋不屑哼气,御剑一头扎到地上,被人乎脸上伸舌头舔盘子,老婆被人调戏一声不吭……

  这样的家伙,能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这不是糟践猪嘛?

  “不过此人,倒挺滑溜的。说的话多半是诓你呢,让你像现在这样,生不出追杀的心思……若真是高手,需要理会咱们吗,按兵不动就是了。这个人必须干掉!”

  “文竹,左户,你们带几个人……算了,我亲自去吧,这边没什么事了,那帮大少爷既然入彀,死活几个时辰的事。留两个人等兽群散了捡东西,其他人与我一起,去对付那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最后一句语带讥讽,所有人一齐笑了。

  ****

  这注定了是一次不同寻常的“郊游”!

  游客们各怀心思,郊游的组织者们,同样心怀鬼胎。

  距离百草谷半时辰路程的地方,玲珑门的组织者,连同几个不曾现身过的同门,正在进行拉网式搜索。

  人类,灵兽,道法,神通……在这片黑黢黢的山林里一遍又一遍的扫荡,仿佛大海捞针。

  这样的扫荡,已有一刻钟左右……

  “不应该啊!”久寻无果,搜索者们沉不住气议论起来,“能跑到哪里去?引路符里的灵气指引,明明是指向这里的!”

  引路符,可以为“郊游”者指引方向的道具,同时,也能为玲珑门中人指引,持有者的方位。

  玲珑门组团计划周详,程序严谨,如此做倒也并非心怀鬼胎,是预防参与者心怀鬼胎的伏笔,不过此刻,就成为他们追索刘火宅的唯一线索了。

  可是,怎会找不到呢?

  引路符定位可以确切到几十丈方圆,以修真者耳目之灵敏,几十丈那还不一眼可见吗?

  但是,没有,找来找去都没有!

  无奈之下只得扩大搜索范围,仍旧还是没有!

  也曾怀疑,那个他们要找的人将引路符深埋地下,但是……若挖坑埋了,那引路符怎么还会动呢?方位在不断变化,矢志不渝的向着甲子谷前进呢?

  在地底下土遁?又不是麻瓜,有没人土遁大家还分不清吗?

  但为什么,招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呢,好像持有者正隐着形,堂而皇之的与众人擦身而过一般……

  还真是这样的!

  若是修真者的隐形之术,难免激荡天地元气,被搜索者轻而易举的找到。

  但辰蛇的隐形,非仙法,乃神通,通体上下,随环境自发转换色彩的神通,半点天地元气不沾。

  不像修真者隐形术那样彻底,有朦朦胧胧的透明影子,但这黑黢黢夜里,不知多少人从它身边擦过,愣没有一个看出来的。

  “嘶~嘶~嘶~”小蛇吐着舌头,慢吞吞从飞来飞去的人胯下穿过,弯头辨识着令牌上指向,扑扇着翅膀继续飞。

  就算有人听见喘气扇翅的声音,也以为是地面上蛇虫鼠蚁呢,哪里晓得,牌子真就是一条小蛇驮着的。

  “真他娘的见了鬼了!”久寻不到,有人骂骂咧咧出声。

  一人出声,四方响应。

  “不会是弄错了吧?”

  “绝没弄错!”组织者慎重摇头,“原本我也疑惑,那人为什么掏出咱的牌子……或许捡到的?至少他不知道,咱们的牌子一人一块,与魂魄呼应,是否本人一查就知。”

  “但人竟然不见了……找不见,便说明那是试探,是故意的……若不然,这种事发生的机会有多少?必须弄明白!”组织者慎重的道。

  “不过,今天晚上似乎多事呀?”感应引路符范围的人闭眼皱眉,指指身后,“那边有二十多人,聚集着不动,有人已经神魂破散,遇到麻烦了……”

  “管他们去死!无关紧要的散修和世家大族无关紧要的小辈而已……咱们竖起玲珑门的牌子,可不是真为他们找宝贝的!”组织者不屑撇手,“当务之急还是……等等!”

  组织者目光一凝:“我怎么糊涂了!那人刻意隐藏,这块找不见的牌子,自是他的声东击西之策……不管他怎么做到的,与他在这里纠缠,便是失策!”

  “不过,声的东在此,击的西又在何处呢?后边遇到麻烦的那群人?还是……”略一沉吟,此人摇头,“若是为败坏玲珑门声誉,才不需在意呢?但若为了其他目的……”豁然抬头,“走,所有人与我一起,最快速度回甲子谷!”


  章一百三十五 我是狼,不是狗

  甲子谷中,激斗正酣。

  不,说激斗并不确切,激烈的只有一方,另外一方,只是激烈的逃窜而已。

  “……如律令!五雷天心正法,摄!”酝酿许久的雾团,随着门老咒声,一瞬间释放出积蓄的威力。

  “轰!”闪电凭空出现,瞬息而止,奔驰中,犹自激颤不已仿佛在兴奋激动。

  水桶粗的闪电呀,一头撞在天道白莲上。

  若天道金莲在此,以九重巅峰的防御,阻挡七重巅峰的攻击,必定毫发无伤,但这朵金莲,毕竟就如影鼎、影碑、影册一般,是金莲的分身而已。

  一雷轰正,犹如数百上千把大锤,同时锤中白莲。

  刘火宅与玉无瑕被震的耳鼓轰鸣。

  收拢的莲瓣激颤,凝实的灵光涟漪激荡,是封禁不能绝对防御的征兆,也就是说,此等攻击只要持续下去,防御必破,时间早晚而已。

  又有残余的电流透过莲瓣,散射到二人身上,让他们头发炸竖,身体酥麻不已。

  “这个门老,到底是何方神圣?”抽搐哆嗦着,刘火宅头皮隐隐发麻,感觉到了危机。

  其实这个门老,与那个不尽生都是七重,一个七重中,一个七重巅峰而已,但两位表现出的战斗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为何?那个野草不尽生,就会一招天赋本能的自爆而已,这门老,用的却是堂堂正正的顶级茅山道术,天心五雷正法。

  这门道法据说三茅道宗里面的传承都残缺不全了,谁能想到会在如此偏僻如此荒远的地方得见?

  同样七重,有道法和没道法的区别是什么?就好比两人对垒,一人空手,另外一人却拿着枪,不是长枪的枪,而是火枪的枪,差距就有这么大!

  修真越到后来,级与级之间的差距越大,刘火宅能妥妥的收拾了不尽生,一是他很强,能力又正好相克,二则是,那不尽生很菜,非常菜!

  “轰!轰!”接连两道雷霆,避过了挡路的人参娃娃,精准的劈到天道白莲上,将白莲骨朵打的连连翻滚,刘火宅和玉无瑕滚抱成团。

  玉无瑕脸上,哭与笑掺半,哭是因痛苦,至于笑,自是因为快乐……

  刘火宅哪里想得到,这等紧要关头,怀中女子还有这样的小心思,阿律那双臂气息灌注,粗逾大腿,竭力撑稳了身体。

  四起的烟尘中,可以听见始终未曾露面的门老上前了几步,“当”一脚,将人参娃娃从烟尘中踹出:“那不尽生虽可恶,毕竟是咱们百草谷的人,他落了难,你不仅不帮手,还落井下石?”

  人参娃娃旋转着飞出烟尘,白白嫩嫩的身体空中划出一道鲜明的弧线,“当”一声撞在石头上,捂头起身,撞的不重。

  烟尘缓缓散尽,似乎认为接二连三的雷击,已经瓦解了刘火宅与风萧萧二人的抵抗力,门老终于现身!

  乌黑溜圆的蒜头鼻,三角小巧的黑嘴巴,同样溜圆分的有些开的水汪汪的乌黑大眼……

  下巴下面,八字形黄须;鼻翼两侧,顺滑如蟹鳌的两绺胡须;眼睛上面,长的惊人的两道黄色寿眉;再加上一头茂盛柔顺的黄色长发,将鼻子、嘴巴、眼睛尽数包裹。

  “狗,狗妖?”这个门老,是只狗妖?

  “不是狗,是狼!狡猾奸诈,不会轻信人言的狼!”门老咆哮起来,吹胡子瞪眼睛。

  刘火宅无语,情不自禁低头俯视那门老,心道:你这话说出去,得有人信呀,就你这造型,就你这和人参娃娃差不多的身量……有长的跟狮子狗一样的狼吗?

  似乎感觉到了刘火宅心底深处的想法,门老怒气爆棚,脖颈上的长毛真的就如雄狮一般根根竖起:“六雷翻赤道,八曜运河罡,急急……”

  长的像狮子狗,这只大妖,绝对比真正的狮子更厉害百倍,千倍!

  刘火宅撑臂站着,肃然正面雷法,一眨眼不动,二眨眼不动,情不自禁低头,见玉无瑕树袋熊一般扒在自己身上,媚眼如丝。

  “草,这个时候还发骚,倒是快跑呀!”刘火宅忍不住呵斥。

  玉无瑕清醒了一下,玉面泛红:“打不过他吗?”

  看着那门老,刘火宅面现苦涩摇头:“绝对打不过!”

  不单单是有道法的狮子狗,强过没道法的野草的原因……

  刘火宅现今的最强手段有两种,一是刚悟的阿律那大劈空掌,范围广大,威力无穷,但集中于一点的破坏力不够,更会抽干灵息内息,与擅长道法的七重巅峰狮子狗打,那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舞大刀。

  至于另外一种,也是新学的,金光破魔阵。

  攻击力非常强悍,若草妖复起于地下,刘火宅有把握,一瞬间将其斩的七零八落。

  但是……这门道法也有限制,那便是……只对恶人有效,越是罪恶滔天的存在,攻击力越强。

  可眼前的狮子狗,周身上下皆被一层凝实的金光笼罩!

  那是功德的金光啊,比刘火宅还要强盛许多,拿金光破魔阵来斩此狗?

  不要说笑了,金光破魔阵倒戈来砍自己都是有可能的……

  而没有了这两桩,刘火宅所有的其它手段,在这狮子狗面前,都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值一提!

  “跑吧!”不服气,但形势如此,只有跑,刘火宅颓然吐气。

  可是跑,也得跑得掉呀!

  狮子狗的五雷正法迅捷无比,天道白莲根本无法摆脱它的攻击。

  想要隐形,时间不够;想要遁走,时间不够;想要……

  总算,刘火宅想起来,还有一招拿手的:“云若,雾化!”

  “砰!”雾灵爆发,散做滔天的烟雾,遮蔽了三五十丈方圆。

  这三五十丈之内,雾气去而不散,遮蔽视线,遮蔽感知,遮蔽天道探看,除了刘火宅之外,没有人能够看破。

  “正法!正法!正法!”失去了目标,狮子狗不依不饶继续放电,但只劈碎些山石花草,不能劈中目标。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去。”门老也知这样不行,飞身上天,俯瞰迷雾,“天眼开!”

  眉心里张开天目,锥形金光射下,牢牢罩住了雾团区域,金光之下,无论隐形、遁术还是其他什么法门,皆无所遁形。

  迷雾中,刘火宅感应四野,让玉无瑕操作着天道白莲,拉人参娃娃上车。

  “你们不要怪门老,他是好人!绝不会伤害你们的,顶多,就是把你们关起来罢了。”人参娃娃晕头晕脑的解释。


  章一百三十六 狮子狗老门的故事

  “唉,老门也是可怜人啊!”须发虬结,老态龙钟的古树精手指一弹,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出现在刘火宅玉无瑕手上。

  “我也要,我也要!”人参娃娃举手道。

  古树精瞪他一眼:“你小小年纪,跟着瞎掺合什么?”

  “小小年纪?我已经一千八百岁……”这般理直气壮的说道,看着古树精,人参娃娃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

  一千八百岁,说起来的确不小了,但跟已经化形的古树精相比,恐怕也就是个零头。

  “出来!出来!”五百丈外,百草谷的山口,狮子狗精老门兀自不依不饶的浮在空中,监视着下方那一团气雾。

  半空中电蛇狂舞。

  古树窟中,刘火宅与玉无瑕呷着香茶,欣赏着狮子狗精的表演,十分惬意。

  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地方?很简单,因为人参娃娃能够出百草谷。

  百草谷位置隐蔽,又有老门这个认真执着的门神把守,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人参娃娃怎么就做到了呢?因为百草谷,还有第二条路呗。

  且是活的路,非活路,活生生的路,百草谷正中心,那颗已经超过了万年树龄的古树根路。

  这颗古树的年岁,说起来比百草谷还要大,事实上,之所以会有百草谷,就是这颗老树化形以后,担心被人砍伐、炼化,以神通开辟出来的,好像阴阳双蜃的幻境一般。

  外面山谷里的木兰花林,都是老树的根须穿透空间,布设栽培的,更别说接引山谷中的不速之客。

  喝一口香茶,捋捋长须,古树精缓缓开始讲述老门的故事。

  老门其实既不姓门,也不叫门,他被称作老门,或者门老,是因为他几百年来,矢志不渝的为百草谷看守着山门,被谷中精灵如此冠名。

  “他的真正姓名,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其实是一只狗,而不是狼……”

  刘火宅和玉无瑕齐齐翻个白眼:这还需要说吗?

  老门不是普通的狗,狮子狗多做宠物,但他,却是一只灵犬,曾经的修真者的灵宠。

  他是昔日天下六宗之一茅山道宗里的一只宠物狗,因为在道门中耳濡目染,刚巧又具修行天赋,终有一日修炼化形,成了签约灵宠。

  此后,他与主人休戚与共,转遍了九州的山山水水,实力随之节节攀升。

  不过修行这事,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当这一人一狗转到了西北边荒,终于遇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魔头。

  大战几百回合,他的主人当时便死了,老门被魔头打成重伤,碰巧为百草谷里的药灵所救。

  痊愈之后,将主人安葬入土,老门就生活在了百草谷,眨眼许多年……

  古树精岁数实在太大了,大的已经不记年月,甚至往往一睡,就是十几二十年,不记具体年岁了。

  所以人参娃娃想要偷偷出谷去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总得古树精醒着的时候才成。

  而已将耗尽的寿数,也令得古树精越来越难以控制什么时候醒着,什么时候睡着,行动艰难,所以许多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并插不上什么手。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老门住在了百草谷,直到不知多久之后,不知多久之后,有修真者打百草谷经过……

  有一件事,老门始终没弄明白,有主人时,他是灵宠,没有主人以后,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精怪。

  当时,他就像有主人时那样,招待了这些远来的修真者;而这些修真者回报他的,则是无尽的血腥与杀戮。

  整个百草谷被洗劫一空,所有成了年份的草精药灵全被搜刮出来,或者当场炼成了丹药,或者打包带走以后再炼……

  百草谷几千年的传承,就在短短几日之内,几乎断绝。

  被谷中药灵所救,却害得恩人们家破人亡,当侥幸不死的老门从昏迷中醒来,整只狗就变了。

  从此往后,他不再是听命于人的狗,而是与人敌对的狼。

  一路追逐着那些行凶者的气味,他将那些凶手一一咬杀,报仇雪耻,也救回一些奄奄一息的精怪。

  从此往后,他成了百草谷的门神,将谷中与外界彻底隔离,没有任何进出能逃过他的眼睛,瞒过他的鼻子。

  元气大伤的草精们渐渐复原,加上老门时不时的出谷,移植附近一些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入谷,慢慢的,百草谷恢复了生机。

  这一眨眼,便三百年过去了。

  “三百年?”这个时间段,似乎在哪里听过。

  略略一想,刘火宅也就明白,当年那些搬空了百草谷的修真者虽被老门杀光了,显然其中一些,在心得笔记中,留下了百草谷的记录。

  这种养花种草的地方,就跟庄稼地是一样的,过段时间再看,就会有产出,记录被玲珑门翻到了,就有了此番的百草谷郊游。

  “原来是这样的!”刘火宅一声叹息,“前辈,不知道能否……”

  刘火宅想请古树精代为说和一下,毕竟他来此间,不是为了和狮子狗争胜负的,他想要的,是这整个谷,是功德……

  话音未落,远方的狮子狗陡然停了动作。

  刷一下转至另一个方向,神目如电扫落:“何方宵小,敢来闯百草谷!”

  道威如潮卷下,疯狂汹涌的扑入缺口阵中。

  “哎呀!”“扑通!”“好厉害!”……

  道威扫过,幻阵当中,传来情不自禁惨呼跌倒叹息的声音,乱七八糟混做一团。

  倘使玉无瑕的辰蛇在此,一定可以认出来,这些正是在它附近,来来去去寻找着什么东西的那帮人!

  当时玲珑门的组织者察觉不对,掉头回身,终于在此刻回到了百草谷。

  其实就算没有刘火宅那横插一杠,这些人也是必须来的,不能不来,因为他们必须在“游客”们进谷之前,扫清谷中障碍。

  若有的话,带走谷中最富价值的东西,余下的让“游客”瓜分。

  “又是你们!五雷天心正法!”这些人,显然不止一次来过此处,老门认的清楚,怒意勃发。

  “快,快放封灵金人!”一点金光,从入谷者身上飞出,见风就涨,瞬息膨胀成了高达三丈的金像雕塑。


  章一百三十七 仙武纷争,封灵金人

  这金人长相极其威武,线条彪悍,虎背熊腰,顶天立地。

  戳在那里,便顶住了肆意横流的滔天道威,仿若中流之砥柱,海岸之礁岩。

  “五雷天心正法!南神之火!”老门毕竟是游历过江湖的,战斗经验丰富,金人出现一瞬间道法随之改变。

  五雷天心正法,分别对应东魂之木、南神之火、西魄之金、北精之水、中宫之土,正是武修入八重后,汇聚的朝元五气。

  虽由七重灵修放出,威力仍旧无俦,若不然,怎会成为昔日六宗正道的顶级功法。

  一股赤红的滔天火云,似岩浆翻滚,携着无穷无尽的火威,泼天洒落。

  南火克西金!

  “好厉害!”刘火宅与玉无瑕情不自禁咋舌。

  若方才老门用出这招,哪里还有现在喝茶品茗,作壁上观的他们?

  “老门不会随便杀人,都是先关起来,审明白了,然后动手。”古树精摇头道。

  “就是!就是!”人参娃娃连连点头。

  “不过那金人,似乎有些古怪,不然不会逼的老门出这招……那些人,刚才叫这尊金人是什么来着?”古树精老了,耳目不灵便,一时没听清楚。

  闲谈之间,滔天火云罩上了伟岸金人,但是那结果,出乎众人意料……

  神火临头,金人猛然张目,方才眼睛赫然是闭着的。

  脑袋大的眼睛怒张,便有两道白气,从宝石的瞳仁里面射出,瞬间迎向了滔天火雨。

  一瞬间,火消、雾散、风停、夜凉……仿佛之前一幕皆是虚幻。

  刘火宅、玉无瑕、人参娃娃、古树精,豁然起身:这是什么玩意?

  惊叹毕,古树精老脸苦涩,扭曲的犹如大旱的荒山:“哎呦,我的腰!”

  白气泯灭了南神之火,余势不止,化作劲风吹过了老门的身体。

  刹那之间,狮子狗竟然立身不住,被这般一扫,直直向下坠落。

  总算将到地面之前,他反应过来,重启道法,御风翻滚。

  金人转动眼球,呼啸的白气擦着他翻滚的背脊划过,若再晚上一分,恐怕就无力换姿势,要摔一个狗吃屎了。

  这是什么玩意?怎的这般古怪?老门心中,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嘿嘿,前两次我们的人进来,被你打的苦不堪言,这一次,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金人背后,玲珑门几人谑笑起来,“任你道法再厉害,能打得过封灵金人?”

  “速速投降,我们也不赶尽了你们,把谷中五百年以上的灵草奇花悉数献上,我们便走。”

  嘈杂声中,古树精缓缓吐了口气:“果然是封灵金人!”

  “封灵金人?”刘火宅耳朵一动,从这名字,从方才的异象,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封灵剑,玲珑刀……

  这玲珑门,果然与那玲珑卫有脱不开的关系,刘火宅心中,已然确定了八分。

  他心思运转,古树精却不知道,听到他的疑问,以为他不知封灵金人为何物,捋捋长须解释起来。

  这封灵金人原来是很有来头的!

  什么来头?当年仙武相争,秦皇率武修大军横扫俗世,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铸以为金人十二,这里的金人,便是封灵金人,可以消解仙人道法,封禁修真之力的终极兵器。

  仙武相争到最后,其实没有胜利者,胜利者是这些封灵金人。

  数量当然远不止十二个,十二只是数量极多的意思。

  这战争凶器,天生为了克制修真者造出来的,放他们上战场,哪怕天道高手也不是其对手……

  仙家数量本来就稀少,与武修相争,一直玩的都是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的把戏,有了这专门克制他们的封灵金人,立时损伤惨重。

  不过,正面进攻不行,仙家的机动性毕竟还在那,打不过,躲的过……

  金人诞生之后,仙武相争于是转入了相持阶段,武修围聚大城,由金人镇守,仙家则遁入乡野……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终于握手言和,签下世代传承的契约——仙家退隐山林,不得搅乱俗世;世间帝王抑不修仙法,不参与修真之事。

  金人十二,是世俗抗衡仙家的利器;

  而修真亦铸帝气山,用以监管人间皇朝。

  不过,仙家退隐了山林,终究还有些被逼无奈,不情不愿,故而几十年后,人间纷争又起,大秦王朝二世而亡,那十二金人也从此不知所踪,传说被仙家封禁……

  所以可以看到,仙家不理世俗的铁则已经不那般坚固,人间皇朝不许修真之事,依旧严格如昔。

  不过,有了仙武之争的前车之鉴,修真者亦不敢过分紧逼,天晓得到最后,会不会又冒出另外的封灵金人来,于是就这样,一直到如今。

  “不过这金人,似乎与以前见过的,并不一样……”古树精现在年龄老迈,当年仙武之争的时候,却正当青壮,入世修行,是见过真正的封灵金人的。

  “那时的封灵金人,身高五丈,足长六尺,这金人……却似乎小了一号,也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威压!”

  古树精喃喃自语着,刘火宅和玉无瑕听的面面相觑,远方那金人,竟然有那么大的来头?

  这玲珑门,究竟是何方神圣?

  金人与狮子狗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就跟数千年前一样,金人威力无穷,尤其是那白气,无论什么道术仙法,当头一喷,尽数消散的无影无踪,但是其行动,却不怎么灵便。

  老门也发现了此点,御风之术极尽全力的展开,就跟几千年前的修真者一样,和封灵金人玩起了游击战。

  但是,基本没什么效果。

  老门的身法的确极快,甚至跑的比金人的眼珠转动都快,但是道法道术这玩意,却是需要蓄势,需要攒足了力气,才能打出伤害的。

  他这般脚不沾地的疯跑,哪里能用得出什么强力道术来?

  打的轻点,就算避过白气落到金人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想打的重,就的站定不动,而不动,能不被金人眼珠瞄上吗?

  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不过,老门跟人家僵持,人家却不跟他玩这套:“金人,直进三十步!”玲珑门中人吩咐道。

  “铛!铛!”金人迈动沉重的步子前行,一步一个脚印,眼珠仍旧滴溜溜乱转,白气追逐狮子狗,丝毫也不耽搁。

  三十步外,是一根六百年黄精,已有神识,还未化形。

  狮子狗急了……


  章一百三十八 封神怒嚎,五雷汇聚

  金人站着不动,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与之游斗,金人现在目标明确的行动了,他的游斗,便尴尬了,简直太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纠缠,他依旧没找到金人的破绽命门。

  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招,但就这一招,老门丝毫没有办法,大概就是所谓以拙胜巧,一力降十会吧!

  金人步步前进,狮子狗眼睛凸的要瞪出血来了,道术仙法不要钱一样砸将过去,丝毫没用。

  一下下都是泥牛入海。

  站定一个地方,想要发几记大招吧,封灵白息毫不客气的扫过,直接将他扫落尘埃,摔了个狗吃屎。

  更可气的是,既便如此,人家连理会都不理会他,一步一步向那黄精而去,丝毫不耽搁。

  狮子狗鼻血长流的翻身爬起,眼中闪过无奈。

  这一招叫做肉包子打狗,可惜,他有做肉包子的觉悟,人家狗却不理会他,徒唤奈何啊!

  围观的几人看的头皮发麻,这封灵金人,真的太凶残了!

  这老门有多强,在场有的是日久见马力,有的是亲身面对过,但这样的高手,拿封灵金人手足无措……

  一切道术没用,眼中喷出的白息还能瓦解道术,简直就是修真者的天敌呀,怪不得能成为仙武之争的杀手锏。

  “五雷天心正法!东魂之木!南神之火!西魄之金!北精之水!中宫之土!五方五雷聚……”

  青雷、赤雷、白雷、黑雷、黄雷……五色电光开始在狮子狗身周围绕,虽五色十光,雷霆之力刺角狰狞桀骜不驯,没有丝毫彩虹日晕的样子,入目单见一坨一坨的电光汇聚一处,“噼里啪啦”乱响。

  狮子狗一会儿耳朵竖起,一会儿背毛被电,一会儿四爪抽搐,好像有一群不安分的小老鼠,正在他身体里面钻来钻去,至于那鼻血,就更加止不住了,喷泉一般涌将出来。

  可以看出,运使此招,带给他的压力也是不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此刻,狮子狗完全顾不上了,哪怕舍了他的性命,他不能再让百草谷,有一丝一毫的损失:“……雷电殛大千!”

  狮子狗陡然张目,目光凛凛,一身长毛爆炸也似的扩张开来。

  从他身上,五色的电光终于脱体而出,纠缠环绕,自称五星轮转之态,飞旋向封灵金人。

  “嗤!”金人不出意外的转动眼球,将封灵白息扫去。

  “呼……”电光乱蹿,但在白息之下,飞快的消融瓦解。

  “扑!”长舌一伸,狮子狗一口几乎将舌头咬成两截,喷出了舌尖精血,“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雷运转,生生不息!”

  “嚓!”五行五雷彼此相生,就好像油库里闪过一个火星,登时催发了燎天大火。

  那白息瓦解道能飞快,五雷相生增长的也是飞快,不仅未见消褪,反而有星火燎原之势,呼吸间穿过封灵白息,气势不减的轰向金人身躯。

  “噗通!”狮子狗精疲力竭跪倒在地,就好像刘火宅的阿律那大劈空掌一般,这一招,足有八重中的威力,几乎抽光了他一身上下灵息。

  身子虽倒了,头颅却不低下,他要看着,入侵者被自己摧毁的画面。

  “嗤嗤!”五雷爆开,刺目的电光一瞬间在金人身上爆发,漆黑的夜幕被电光刺破,一时间整个百草谷都亮如白昼。

  “哇哇……”金人背上,搭乘便车的玲珑门中人吱呀乱叫起来,受了池鱼之殃了,被电的涕泪横流。

  而金人,前进的步伐终于凝住,变成了一尊雕塑。

  这还并非全部……

  电光笼罩下,金人古铜色的身躯显而易见的变化起来,起初是由古铜色,变成了赤铜色,渐渐的,黯淡的红色甚至发出光来,光线渐渐强盛,众人终于看的明白,整个巨大的铜人,竟然被这招雷击烤炙的发红泛光了。

  几个玲珑门中人早跳下了金人的背,摆脱了雷殛之苦,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封灵金人红的像冬天烧旺的火炉。

  火光还在变强,由暗转亮,由红转黄,又由黄转白……

  眼见,封灵金人就要如同高炉里的铁石一般,被融化做铁水:“嗷~~~”

  金人陡然张口,惊天动地一声狂嚎,响彻百草谷。

  一瞬间,玉无瑕、人参娃娃、老树精尽皆脸色煞白,委顿在地。

  他们皆是灵修,身体早习惯了日日与灵息相伴,但是这一吼,这一吼却生生吼散了他们体中运转不知多久的灵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至少眼下,是丝毫无力的了。

  又哪只他们,整个百草谷中,虽未化形,已有神识的精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被这一吼散掉了灵息,就算想缓缓以土遁腾挪,都无力了。

  反观封灵金人,随着这一吼,似乎宣出了体中多余的火气,电光尽散,身躯由白而黄,由黄而红,由红而黯淡,不过几息之间,恢复了原本的古铜颜色。

  “嗵!嗵!嗵!”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死神临近的倒计时般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哈哈哈哈……”玲珑门中人捧腹狂笑,笑的肆意痛快,“我就说,金人天下无敌,岂是你一个小小修真者能阻挡的?”

  “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扑倒的老树精面现恐慌,似乎被此幕唤醒了久违的记忆,“封神吼!金人可以吸收一切道术攻击,化作怒吼震慑灵修。”

  “那时候的金人,一吼能波及百里方圆,吼声过后,没有一个灵修能虚空站住的,如雨纷落,然后……就是一边倒的杀戮。”老树精身体颤抖,也不知是老的,还是吓的,“这金人必不是真的,不是那些能吼落天道的真正金人,但这样也足够了,足够了……”老树精脸上现出绝望之色。

  “站,站住!”金人还在前行,身后,却响起了颤抖,不甘的阻拦声。

  刘火宅投目看去,还是那狮子狗。

  处于怒吼的最中心处,狮子狗竟然屹立着不倒,一身上下皮开肉绽,执著的仍旧出声阻拦。

  金人自不搭理,距离黄精已只有十步。

  “住,住手!”狮子狗步履蹒跚,仿佛随时都能跌倒,却偏偏不倒,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扑上了金人脚边,然后……拿嘴巴咬住金人脚后跟。

  “嗤……”一阵烫响传来,金人体表的异色虽然消了,温度还保留了几分。

  一瞬间,狮子狗的嘴巴皮开肉绽,皮毛翻卷焦稣,可狮子狗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咬住金人脚后跟一块不起眼凸起的花纹。


  章一百三十九 老狗执着,火宅架梁

  金人感觉到了阻力,疑惑不解的回头,甩腿。

  狮子狗就好像疯狂咬住人腿脚的哈巴狗一样,被甩的上下翻飞,就是死死不放。

  甩不脱?金人迟钝的脑袋转动了一下,继续甩。

  “不要理会这条野狗,继续前进!”见金人停下,玲珑门中人不失时机的道。

  金人笨重的重启步伐,这几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不顾透体酸麻行到金人脚后,“当!当!”,一脚未将狮子狗踹落,又追加了一脚。

  “呜!”跌落的老门瞬间便翻身爬起,不依不饶重又叼住金人后脚。

  “还真他妈难缠!”玲珑门几人斥骂起来,是笑骂,他们可以不理会,也可以抽出武器来,给狮子狗一个痛快,但他们选择了羞辱,作为自己被电的屎尿横流的报复。

  于是,打落,又重新咬上。

  再行打落,再行咬上。

  只是翻身爬起之际,老门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慢……

  十步之地,也就几息,狮子狗爬起被打落了足足五六次,很快就遍体鳞伤。

  “够了!”所有人都受了封神吼影响,唯独刘火宅是个例外。

  不仅因为他灵武兼修,体中既有灵息又有内息,更重要的似乎是他的体质。

  以前修为低浅,未曾察觉,现今修到了元婴境界,受那封神一吼,刘火宅突然间觉得,这封神吼,还有以前曾得到过的封灵剑,玲珑刀,与自己的神通是一脉相承的。

  更确切的说,与自己刚刚有所领悟的神通伏波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明悟还并非刘火宅犹豫到现在的原因,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本还想和这几个玲珑门混作一堆,打探一下他们和风萧萧的血仇究竟有何干系呢,说不得还会与这几人一起,共同对抗实力强大的狮子狗呢……

  谁能想到,会有封灵金人这么凶残的存在出现,强大的狮子狗变成了咬人裤腿的宠物狗。

  十步间距转瞬既至,老门的执着,让刘火宅无法坐视,风萧萧的血仇,只得以后再说了,或者,擒下这几人之后严刑逼供?

  心念电转,刘火宅奋尽全力呐喊出声。

  孰料,就在他出声瞬间,异变陡生!

  这一刻,老门重又攀附到了金人前脚后跟;这一刻,金人弯腰半蹲,大手狠狠抓下,必将一把将黄精连根带须挖出;这一刻,玲珑门五人仍跟在金人脚边,试图继续凌?辱狮子狗……

  就在这一刻,金人掌下的黄精竟然爆炸:“轰!”

  剧烈的有几分熟稔的爆响,伴着赤红的火光,照亮了千丈百草谷,六百年份的黄精瞬间齑粉,汁液飞溅。

  金人距离最近,被喷了满脸,但它坚固无比,又不受道能影响,当下只是微一趔趄,毫无损伤,低头望着炸后的坑洞发愣。

  距离第二的是金人前脚跟的狮子狗,“不!”伴着锥心啼血的惨嚎,狮子狗好像个破布袋一样被吹飞出去,一飞十来丈。

  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形象凄惨至极,这一次,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

  除了躺在那喘气,只有眼睛能动,流露出的是无尽的悲哀。

  它体型本小,又几乎油尽灯枯,对这突然的爆炸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倒是玲珑门的几人,距离黄精更远一些,虽然也倒飞了丈许,灰头土脸,受的冲击不足狮子狗数分之一。

  是那黄精自爆?也太糊涂了吧?金人浑然无事,玲珑门几人也只是被台风尾扫中,偏偏老门受到了最大伤害?

  刘火宅的疑惑,下一刻便揭晓。

  “哈哈哈,老门,你也有今天!活该!”熟稔嚣张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恨。

  不知身在地底何处,但那声音,刘火宅一听便知,是草妖不尽生。

  毕竟那才是昨天的事,而且那草妖声音极其独特,断不会错。

  他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搞破坏?

  唔,的确有可能,这家伙无穷分身,就算抓了绝大多数,难免还有漏在外面,或者早先刻意偷偷藏起的分身。

  心念电转,刘火宅手上却不闲着,行云流水步法全速运转,几个呼吸之间,便奔到了百丈外的战场。

  封灵金人还在对着洞窟发愣,似乎没弄明白,目标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玲珑门的几人悲催的从地上爬起,看清刘火宅的瞬间,抽刀在手,却只是普通刀剑,或许有玄器、地器的程度,绝非封灵剑或者玲珑刀:“是你小子!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

  伴着不尽生的惊诧:“是你小子……”一句之后,再无声息。

  他趁乱混入了百草谷,可他同是妖怪,受那封神一吼,跟玉无瑕、老树精、人参娃娃一样,周身酸软,无力再动。

  控制黄精爆炸,是因为有分身在那里,更因为对狮子狗老门的扭曲变态的仇恨,再出声的话,若被刘火宅找到不能动弹的本体,难免又要元气大伤。

  这些杂事,刘火宅却无暇理会,风驰电掣奔到狮子狗身边,风驰电掣又狂奔回来。

  这个时候,洞中两妖一人已经勉力翻身爬起,将狮子狗放到他们手上,刘火宅马不停蹄,第三度奔回去。

  “云若,化剑!”

  “呜呜!”灰蒙蒙的气雾不情不愿的收拢,凝聚,压缩,成白色长剑飞入刘火宅手中,另有一团朦胧的幻影,绕着刘火宅做怪脸。

  给你布置个任务……刘火宅以神念秘密吩咐云若道,同时手中长剑一震,做龙吟虎啸之声:“那狗的梁子,我接了;这百草谷,我保了;有什么想法,与我手中剑来说!”

  “我不是狗,是狼!”远远的,传来老门有气无力的咆哮。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玲珑门几人看着刘火宅龇牙,“说出你最初那牌子从哪儿来的,或许饶你一条小命!”

  “不知死活!”刘火宅凛然张目,仗剑杀去。


  章一百四十 灭杂鱼,斗金人

  “一个小小的四重,也敢……”玲珑门中人不屑挥剑。

  手中刀剑俱是不凡,剑光暴涨,剑芒丈许余长,实力至少也在五重。

  不怪他们看不起刘火宅,这一路行来,刘火宅有意控制了自己的实力,外人看来,他也就四重上下的层次。

  玲珑门中人抽刀挥剑,连比划都懒得比划,就觉得凭着剑光,就足以让刘火宅屁滚尿流了。

  于是,等他们反映过来,刘火宅剑芒分化几道,已经劈到了他们前额,若不招架,下一秒好端端个“人”,就要变成“八”了。

  总算几个人应变还快,本能的举火燎天,身体闪到一边。

  这一下,救了他们一条小命了!

  云若化剑多么锋利呀,超过九重灵剑,就他们这堆黄器地器级的存在,压根就是废铜烂铁,“蹭楞”“蹭楞”连响,五把剑断成了十截。

  若非本能的边上躲了,断的就不光是剑了。

  “好小子!”人人都惊出了一声冷汗,冷汗过后,有的人庆幸,有的人羞恼,有的人……却是贪欲大炽!

  为何?因为那剑快啊,自己手里品质已经不错的宝刀宝剑,竟然瞬间中分,而且听那声,“噗噗”如同刀砍豆腐,毫无交触之音,那是质地差了几层的征兆啊!

  怪不得就敢凭四重那低微的修为,悍然挑战呢,感情是借着宝剑的锋利啊!

  简直是明珠蒙尘吗,这剑若是在自己手里?

  都是玲珑门里出来的,偷坟掘墓惯了的,品鉴宝物自有手段,脑筋转的也都差不多,下一秒,五人里倒有四人齐齐呵斥,撇了手里断剑,悍然向刘火宅扑上:“好小子,宝剑就留下吧!”

  其实刘火宅留下的破绽很多,飘忽来去的身法,夷然无惧的气场,还有斩断五剑瞬间,六重才能做到的分光剑术的玄妙。

  贪欲使人迷乱呀!五个人里,仅有头目是稍微清醒的,没有采取行动而是伫立原地:“小心……”

  只有他逃过一劫。

  见四人扑来,刘火宅撇嘴哂笑,不闪不避,也不收剑,神通到处,虚空大手凭空凝聚:“阿律那,大擒拿手!”

  一只大手,太浪费了,于是仅仅四根手指倒戳下来,正好一人一根,“啪!啪!啪!啪!”就跟碾压蚂蚁一样,将四人轻轻压倒,半截在地上,半截陷在地中。

  四个人顿时寂然无声,“嘶……”头目狠狠抽一口冷气,终于晓得,什么叫做不是强龙不过江了。

  这哪里是小小的四重呀,就算六重,能使出这么神妙的手段么?

  太凶残了!太不讲究了!你这么高的高手,干吗还玩扮猪吃虎这一套呀?放着自己的老婆任人调戏,要不要这么奇葩啊?

  虽心惊胆战,小脸煞白,总算神志还在,惊声尖叫起来,太监般的公鸭嗓:“快,快来保护咱家!”

  自然是对着边上的封灵金人说的。

  “吼!”封灵金人咆哮回应,五丈高巨躯轰然倾倒,一个大步,迈到了刘火宅与公鸭嗓之间,动作虽没有灵修御剑飞天潇洒肆意,也绝称不上笨拙了。

  三四尺长的大手,恶狠狠向刘火宅拍下,携着千钧之力。

  “阿律那……”“啵啵”左右两臂应声暴涨,臂长垂地,粗逾大腿,且是彪形大汉的壮腿,两只手臂,并没有直接迎向金人巨手,而是一手擎天,一手驻地,胳膊肘对到了一处。

  “啪嗒!”左右前臂相接,超过了刘火宅身长,擎天驻地,悍然架住了封灵金人这一击。

  这一手,是刘火宅在与草妖缠斗之后领悟的,也就他这种阿律那身小成的人物,能将两个手肘对到一处,且发出全力,应对这般碾压了。

  “轰!”地动山摇,簸箕样的左手足足险下了尺许,堪堪挡住封灵金人这一拍。

  手臂酸麻,劲气乱窜,金人这一击,差不多有七重巅峰的攻击力,达到了阿律那身承受极限,刘火宅心中核算的明白。

  两军对垒,知己知彼是第一要务。

  “嘎……”金人身后,公鸭嗓看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

  妈妈咪呀!这金人是什么强度,他是最清楚的,像他这样的玲珑门下线,就靠金人活着呢,若不然,哪敢这么明晃晃的深入百草谷,要掘光了这一谷灵药?

  基本上,天道之下,封灵金人绝无抗手,这次实践验证过的,且远远不止一次。

  所以,只要不遇到六大宗门长老一级人物,及传说中的四大高手,这封灵金人所向无敌,但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爷,竟能与金人应对一掌而不落下风?

  公鸭嗓背冒冷汗,刘火宅却是毫不耽搁,两条猿臂一对,悍然冲上。

  “噗!”解灵白息迎面而来,刘火宅动作快,无血无泪的封灵金人动作也不慢,金眼一张绝招便来。

  只是……“跟我还来这一套?”刘火宅不屑撇嘴,悍然捏拳……不,挥剑迎向。

  方才那一对掌,是为了试探金人的速度、爆发与力量,既然探得明白,自然要用简单省事的法子了……

  刘火宅恍若未觉的穿透了白息,掌中利剑,眨眼喷射出十丈锋刃,惊天动地向金人斫下:“开!”

  “当!”金人智商颇低,只晓得服从命令以及按自己的方式战斗,以往对战的都是灵修,当头一喷,没有不丢盔卸甲的,对战武修却是头一遭。

  一个愣怔,刘火宅就冲过了白雾,惊天气剑悍然斩下。

  巨响震彻山谷,以交际处为中心,花草为之倒伏,地面上瘫倒的几坨翻翻滚滚跌出。

  待到风平浪静……公鸭嗓的哈哈狂笑分外明显:“削铁如泥又如何,封灵金人的硬度可比天器,岂是你说斩就能斩开的!”

  天器,也就是八重。

  云若化剑超过九重,所以这一剑,封灵金人并不是毫无损伤的。

  灵剑劲气透过金人表皮,留下了足足三寸深的痕迹。

  按说已经挺深了,可跟封灵金人的规模相比,就是体表小伤,破了点油皮罢了……靠这样将金人打倒?无异痴人说梦!

  难怪公鸭嗓要笑。

  “呼……”云若剑犹卡在金人身上,金人右掌带着风声,恶狠狠向刘火宅兜下,好像拍苍蝇蚊子。


  章一百四十一 擒贼擒王,摩罗天轮回

  “走!”刘火宅反应也不慢,抽手便走。

  金人右掌呼一下打空,全部力道都打在了卡住的云若剑上。

  “咔嚓!”云若剑无奈断做两截。

  公鸭嗓露出喜色,刚欲出声欢呼,就见断开的云若剑“砰”一下散成云雾,游到了刘火宅手边。

  下一秒,云雾凝结,仍旧还是完整整的剑形。

  “咕噜!”公鸭嗓一声欢呼吞回了肚里,禁不住擦额头冷汗:这是什么剑啊,这么奇葩,断了竟还能立刻接回来?

  他决定这场战斗再不出声了,太打击人了,总是那么的峰回路转,出人意料。

  他眼珠转动,开始寻思别的主意。

  这金人,当真硬实,妄想一刀一剑将之干掉纯粹做梦,除非是千刀万剑,那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刘火宅游走着,避开金人几次攻击,心中琢磨,云若剑精光又泛。

  阿律那臂青筋渐爆,蓄足了力量,“天河绞……”选定位置,刘火宅运剑猛刺。

  一瞬间,也不知几十几百剑,爆发的剑光,就好像朝阳刺破黑夜般璀璨。

  只可惜,金人不是死的,两只大手划来扫去,没有准备的话,挨着就伤,擦着就亡,刘火宅运剑同时,刘火宅不得不上蹿下跳躲避。

  但是他的目标,始终不变!

  “神通,聚星!”星星点点的剑光,因为并非爆发于一点,又有两条胳膊扫来扫去,飞快的乱作一团,但刘火宅并不着急,奔跑中神通运使。

  每一丝每一缕剑光,于是如被牵引,划着圈,扫着弧线,避过金人两臂,前仆后继,飞蛾扑火一般,汇聚于金人左胸。

  这也是流的能力,控制剑气之流。

  “夺夺夺……”一瞬间,也不知多少剑命中,金属交鸣之响连串爆发,与金人左胸撞击出火花。

  一寸,两寸,三寸……一尺,两尺……眨眼之间,金人左胸破开了几尺深的大洞,即便对封灵金人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拆皮见骨称得上重创了。

  可惜……也就深入了两尺,再也无力再入了。

  为何?因为公鸭嗓行动了,就短短两字,阻住了刘火宅攻击:“捂心!”

  金人厚实的大掌,应声压上了几乎被凿穿的胸口,遮住了胸腹要害。

  大手的硬度,还要超过胸口几分,再加上,手非死物,是会活动的,想要一鼓作气凿穿,难度太大!

  而且,就算凿穿了,人家不能换另一只手吗?或者手腕,胳膊,前臂……任何能够挡住胸口的身体部位。

  刘火宅无奈收手,喘息几声,这连串的天河绞与神通配合,对他的负担也挺大的。

  “啪啪!厉害,第一次见仿金人被伤到这种程度!”公鸭嗓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救醒了被刘火宅压趴的四人。

  五个人的身体,被一层朦朦胧胧的黑气笼罩,令公鸭嗓的脸孔好像在水里面那般朦胧不清。

  口中这般说着,公鸭嗓向金人打出一道黄色法符,法符如电贴到金人身上,然后……起火,燃烧,熊熊火光,让金人的身体竟如方才被打一半,由黯淡而暗红。

  “模仿我的动作!”公鸭嗓不失时机的道,打出一道复杂的手诀。

  金人动作虽粗苯,一板一眼的做了,没有半分迟疑。

  “封灵,修复!”手诀做到最后,公鸭嗓陡然掐印,竖二指插胸。

  金人于是也那样做了。

  体表的暗红如流水般,汇聚在了金人指尖,于是其他地方飞快恢复黯淡,唯独指尖,由暗红而黄,有黄而金,由金而白,最终……

  融化的铁流凭空涌现,将金人胸口缺处封堵,红色渐渐褪去,热意消散无踪,而封灵金人,也恢复了原本的完整模样,好像没受伤一样。

  “哈哈,如何?”公鸭嗓自得的笑起来。

  金人的确蠢笨,但是有他指使,便是天道下无敌的存在。

  “再看看这一招!”舔舔嘴唇,公鸭嗓向金人打出了另一道法符,同样铜钱后的黄纸符,只是上面的纹路迥然不同。

  这两道法符看起来普通,当中蕴含的灵力委实非同小可,估摸着也是七重之物。

  黄符上身,就如方才一样,起火,燃烧,然后……

  刘火宅就觉得,身子陡然重了,不是一点半点,足有四五倍。

  若是普通人,就这一下,就得压趴了。

  刘火宅没趴,但一百几十斤的身子,陡然重的接近千斤,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嘿嘿嘿……”公鸭嗓得意笑起来,“好奇心害死猫呀!”

  若不是好奇,让他老老实实将手段使出来,刘火宅也不会这般被动,一道火符修复了金人损伤,一道土符,让刘火宅承压数百斤。

  数百斤压在身上,刘火宅动作一定会受到影响,面对不受影响的金人,战况必定一面倒……

  皆是好奇之祸呀,公鸭嗓怎能不得意。

  “不要高兴的太早。你这么做倒是让我明白了,应该怎么对付这只蠢物了!”刘火宅摇头,凄厉的剑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云若剑喷出如虹剑柱,刺目无比的袭向公鸭嗓,十几丈间距,瞬息便至,根本没有让人反应的时间。

  擒贼先擒王!

  “呵呵,呵呵……”剑光过后,四下重新陷入黑暗,公鸭嗓难听的声音阴魂不散,“你以为,我会站在那里让你打嘛?天真!这摩罗天轮回阵乃是魔教至高秘传,神妙无比,岂是你……”

  “你说,魔教?”刘火宅眉毛一扬,“倒是早说吗!分!”

  “刷、刷……”云若剑不知惊世骇俗的徒然分化,一柄散做了八柄,“金光破魔阵!”

  八柄短剑,如八卦轮盘,首尾相接,循环往复……

  “功德加持!”

  八剑之上,飞快泛起了刺目的金光。

  此阵唤作金光破魔阵,金光二字,就是从加持功德显化金光而来的。

  至于破魔吗……

  “乾阳天光!”乾剑在前,兑、离、巽三剑在后,震、坎、艮、坤四剑最后,八剑激荡灵光,瞬间组成一根巨大的锋矢,激旋着,投入了黑气笼罩的区域。

  艳阳融雪,烈火欺霜,看起来高深莫测据说玄妙无匹的摩罗天轮回阵,瞬间灰飞烟灭,公鸭嗓五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像衣服被剥光了的少女。


  章一百四十二 绞杀真灵,傀儡亦棘手

  一招,仅一招,胜负易手。

  自以为高枕无忧的公鸭嗓五人,被逼到了绝路。

  摩罗天轮回阵威力其实真的不小,所有物理攻击,应该都能免疫。

  就算道法,想要破开也不容易,何况边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封灵金人。

  谁能想到,刘火宅正有与之相克的功德道法,一击而成,公鸭嗓连准备时间都没有。

  一击荡开阵法,下一击,自然就是尽数擒拿……方才犯了小瞧敌人的错,这一次,刘火宅不会再犯了:“谢谢你话这么多哈。”

  “你究竟是武修还是灵修?”公鸭嗓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惊慌失措。

  “哥哥我灵武兼修不行吗?”阿律那大擒拿掌祭出,五指一指对一人,当头压下。

  后方,封灵金人捏拳来砸,试图救主,但算时间距离,根本来不及……

  公鸭嗓眼中透出死意,但并未失了斗志,虽然被刘火宅骇的一个愣怔接着一个愣怔,他毕竟受过训练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好,算你赢了,不过……就是做鬼,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公鸭嗓跺脚叠声。

  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这可不是句空话,下一秒,“噗、噗、噗……”公鸭嗓连同几个同伙的身躯,烂西瓜一样纷纷爆开。

  就算六重高手,面对铺面而来的腥风血雨,恐怕也得手忙脚乱一阵。

  但刘火宅不是普通六重高手,阿律那两臂身前一横,犹如密不透风的盾牌,将碎泥烂肉尽数阻挡。

  不过,肉身大爆并非全部,肉身就是肉身,还不是鬼魂呢,算不上做鬼也不放过。

  肉身原来只是种牵制,肉身大爆后,公鸭嗓五人一点真灵化作魂光,宛若扑火飞蛾,投向封灵金人身躯。

  若入得其中,搞不好就是与那风符土符一般,激发出金人额外战能的手段,能令金人一段时间内拥有与人相仿的神志也说不定……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还来这招?”透过双臂间缝隙,刘火宅看的分明,神通之力卷去,瞬间将那五点真灵入手,然后空间里取出了碧玉葫芦……

  “你,你,你……”若肉身还在,公鸭嗓定然又一次下巴脱落,眼睛打结,鼻水横流了,可惜没有,他只能奋力撕挣,一点真灵激颤不已,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是,照刘火宅现如今的修为,元婴说卷也就卷了,何况他这么个通过秘法祭出的邪灵?挣扎根本无用。

  “可恶啊……”公鸭嗓终于明白,这次必然无幸了,遇到刘火宅这么个煞星,处处受制,步步下风,“我不服啊!我不服啊!”临入碧玉葫芦之前,如从九渊之底迸发出的滔天恨意,凝聚成呐喊:“十息一修!啵!”

  “注重防御!啵!”

  “毁此间!啵!”

  “杀此獠!啵!”

  “玉石……啊!”

  他们是在下令,虽然可以装进碧玉葫芦里面,但若让他们将话说完,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稳妥起见,刘火宅神通陡然加力,将五点真灵肥皂泡一样捏爆。

  “是!”金人笨拙僵硬应道,“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行到一丛倒伏的花树前方,金眼陡然赤红,下一秒,熊熊火焰取代了白息,从他眼中喷出,热浪滚滚。

  第三人之令,毁此间。

  “起!”刘火宅身形沉重,金人救主不及,他救火同样来不及。

  既来不及,只得动用其他手段,神通瞬间放出,转换控制目标,奋尽全力……

  “呼……”赤红的锥形火焰划过一道弧线,擦着花树灌木的边儿,冲上天空。

  熊熊火柱,喷了好一阵儿方才停歇。

  刘火宅脑袋微疼,是神通使用过度的征兆。

  一来金人火焰极旺,扭转不易;二来土符重压效果仍在,连带这火焰,都需平素五六倍的神通才能扭转。

  即便如此,那株**百年龄的花树叶儿干裂打卷,树枝微微扭曲,虽未被直接点着,被那火焰烘烤,一样遭罪不小。

  多亏了,花树被土符重压压的弯腰倒伏在地,若还像早先那样枝繁叶茂,茁壮舒展,刘火宅想救也没能力。

  ?火焰喷过,金人眼珠转动,当中似乎全是纳闷不解,几秒钟过后,金眼红芒再现,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起……”这一回,刘火宅早有了准备,火焰一出,立刻被他引向高空,火焰喷完,刘火宅疲惫更甚,不过,一回生,两回熟,这回的消耗比上回小多了,若再来一次,必定……

  他很快如愿了,第二喷不中,“咔咔吧吧”金人头颅笨拙的扭转,转向了他的方向。

  金人是公鸭嗓等人的傀儡,但并非全无神志,若不然,如何理解主人的命令,它不过智商略微低了一点,战斗本能还在。

  两喷不中,意识到是刘火宅在捣鬼,第三喷毫不客气,便向刘火宅扑面而来。

  第四人之令,杀此獠!

  这一次,刘火宅没用神通,而是撑着重逾千斤的身体,往旁边一扑躲开。

  “咚咚!”几下翻滚,地面上现出一连串压痕,本是翻转腾挪,却好像一台推土机压过。

  “呼……”火焰擦着边儿扫过,命中身后荒土碎石,立成焦土。

  “来呀,来呀!”虽笨重,以刘火宅的力量驾驭这幅身体,倒不是寸步难行,灵活的翻滚起身,刘火宅随手祭出云若剑,在金人身上前七后八捅了几下。

  他要吸引金人注意,让金人来追自己,远离花丛。

  “叮叮当当……”金人大手挥扫,十几下里倒格开了大半,却并不去追刘火宅,脑袋一扭,重新面向花丛:“呼~~~”火焰汹涌喷出。

  第三人的命令是毁此间,第四人的命令是杀此獠,所以,只要对方不横加阻止,先毁此间,再杀此獠,顺序不会错。

  诱敌之计,根本没用……

  “天河绞!”运使神通,继续抬高金人火焰,刘火宅忍住头痛欲裂,聚合长剑,剑光如繁星,前仆后继袭向专心致志喷火玩的金人后心。

  “叮叮当当!”连串激声响过,火花四溅,金人以异常的敏捷转过身来,大手挥舞,挡住了绝大多数攻击。

  第二人之令,注重防御。

  虽如此,这些锋锐达九重的剑气,还是在他体表留下了深深浅浅位置不一的凿痕。

  于是,“火咒,修复!”仿佛腹中有火一般,金人身体无火自红,然后,红火汇聚于伤处,铁汁无端端涌出,不过呼吸之间,伤处全部补完,又过一息,红光冷却,宛若新铸。

  第一人之令,十息一修。


  章一百四十三 别扭执着的老狗

  虽然已经死了,死去之前,五个人连下五道指令,让金人即便没有他们,仍旧棘手难缠!

  公鸭嗓第一道指令定时修复,因为金人智商有限,金属的身体没有痛觉,不晓得何处要害何处不是要害,这般下令虽然会耽误一些时间,保证了金人时刻时刻状态完好。

  第二人之令优先防御,有人攻击时,便重点防御,无人攻击时,便执行攻击指令,惠而不费。

  第三人之令“毁谷”在第四人之令“杀人”前,也有讲究,是担心金人被诱走,无论落入陷阱,还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以金人的智商,都无法应付,所以优先的目标,是不能动不能逃不能使计的这片山谷。

  也有可能,是看出狮子狗老门与刘火宅将保谷之心,置于自身安危之上,总之,正中要害。

  至于第五人之令,应是“玉石俱焚”,若能说完,估计金人完成上方所有指令,便会如公鸭嗓一般,自爆消失,不留丝毫痕迹……

  不愧是金人的主人,对金人了解已达极限,临死反噬,几乎无懈可击。

  接连几下试探,差不多弄明白了五人遗言,刘火宅眉头皱起……

  麻烦了!太麻烦了!除非自己的攻击,能在十息之间,将金人彻底摧毁,否则十息过后,一切就得重头再来。

  而十息摧毁……除非金人不防御不抵抗,但是可能吗,防御可是第二指令?

  当下,刘火宅与金人陷入了僵持。

  为何会僵持?很简单。

  金人要烧那丛花树,刘火宅便御剑阻止他。

  金人受到攻击,优先防御,然后反击阻挡的刘火宅,刘火宅便奋力避开。

  避开之后,金人的注意力重新被花丛吸引,刘火宅便御剑再来一轮……

  这是个死结,看起来像个漏洞,但如此循环,金人能够自始至终,永生永世的持续下去,刘火宅行吗?

  若没被土符镇压,或许坚持个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有土符镇压,每次躲避火焰扫射都惊心动魄,很难说哪一轮,就坚持不住了……

  “噗噗……”思虑之间,朦朦胧胧的影子钻出地面,来到了刘火宅身前,吐舌摇头。

  “没找到?”刘火宅皱眉,没有了身体,云若的魂魄上天下地,没有地方能阻止,所以方才片刻,刘火宅让它去寻那不尽生的踪迹去了,可惜没有半点消息。

  “快,快些助我疗伤,恢复元气!”这个时候,树洞里的诸人终扛过了封神吼后遗症,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

  惊叹这封神一吼威力的同时,狮子狗老门心急火燎的对人参娃娃说道。

  然而人参娃娃却有些犹豫:“我,我,我治好了你,你不会去对付这两个人类吧?他们是好人。”

  狮子狗无语:“我真是那么糊涂的狼吗?”

  “你是狗,不是狼……”玉无瑕无力嘟囔。

  “我是狼,不是狗!”狮子狗咆哮,叹息一声,“那不尽生混进来了,我必须在它……”

  “不要动!不要动!你若敢动,我就爆了这颗花树!”说话间,远方陡然有嘶声响起,正是不尽生那沙哑难听的声音。

  执着影鼎,手舞足蹈欲将花树收入鼎中的云若僵住了,不敢再动。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然刘火宅指派的。

  没有雾躯,它如何能持执影鼎?很简单,刘火宅从自己的身体上面,分化出了一团血肉。

  由于天赋异禀,早在五重时候,他就能够分化血肉了,现今到了六重,这一招玩起来自然驾轻就熟了。

  而且,受土符重压太甚,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分出团血肉减重,正合时宜;也可以安慰一下渴求肉身的云若。

  原本一切顺利,刘火宅骚扰不断,引的金人渐离花树,云若驭分身悄悄靠近了花树……

  一切顺利的话,很快花树丛,连同不远处的其他花卉,苗裔都会被云若挖掘一空,给刘火宅的战斗腾出更广阔的空间。

  没有想到,会被不尽生吼破!

  草妖的声音不尽得意:“不要动!不要动!你若敢动,我就爆了这颗花树!”

  看到云若不动,草妖更加得意:“还有你,你也不许动,老老实实呆那,让金人打。”

  刘火宅一个愣怔,金人长臂一个横扫千军,向他拦腰扫至。

  躲避不及,刘火宅只能竖臂招架。

  “嗵!”一声大震,如夔鼓龙音,金人手臂弹起,微微扭曲,刘火宅蹬蹬向后四五步……毫发无伤。

  刘火宅先是一愣,继而大喜,对了,自己的身体被土符威压,增重了几倍,行动的确是慢了,但是重量,也重了呀。

  所谓一力降十会,以前那轻飘飘的身体,力量十层里面,倒有五层,在与空气的摩擦,过短的施力过程中,流失掉了。

  现在身体变重了,动作变慢了,但力量的利用更足了,能跟金人硬拼一记而不落下风,就是明证。

  刘火宅低头沉思,不尽生却是看的心花怒放:“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要动,继续不要动,若不然,这株花树就……”

  “嗡!”影鼎无风自鸣,黄光暴涨,一瞬间将花树吸进了鼎中。

  刘火宅忿然扭头,竖臂再挡金人一击,这次没有强行稳固,而是借力弹开,也就刚刚离开原地,“呼……”金眼锥火熊熊扫过。

  “你真当我是那条傻狗啊,为了救颗树,连小命都不要了!”腾身半空,刘火宅霹雳大喝。

  等着爆炸声从影鼎中传来,然而,一秒钟,两秒钟……直到他翻身落地,陷地尺许站稳,没有丝毫动静传来。

  “我不是狗,是狼!”狮子狗执着的声音近处响起,被人参娃娃草草治愈了一番,狮子狗形象还是惨极,但战力已恢复了四五分,郑重其事的更正完,狮子狗看着刘火宅,目光复杂:“我欠你个人情,不过,我还是会看着你的,奸诈狡猾的人类,我见得多了……”

  “这个人情,你可以让我做事来还,绝不许碰谷中花草一根毫毛,否则,我不会记得欠你人情的!对了,完事之后,立刻把花树从你的洞天法器里放出来。”

  好一只别扭的老狗!


  章一百四十四 阴险狡诈的草妖

  “你知道这是洞天法器?”刘火宅微微一惊。

  可以储存物品的东西很多,储物袋空间、灵兽圈类的禁制、洞天法器,表面上真的很难区分。

  “那草妖转移意识,控制分身自爆,是有距离限制的。”

  原来如此,灵兽圈与储物袋空间,名义上也是另辟空间,但这空间,多依附于持有者的身体识海,距离其实仍近;只有洞天法器,内部空间是真实存在,与远方的某点相连,一塞进去,便瞬间万里,脱出了草妖控制,就不会爆了,既不爆,自然……

  “有了此宝,就好办了!”狮子狗正色道,乌黑的眼睛瞪的溜圆,神光绽放,“五雷天心正法!东魂之木!南神之……”

  赫然又是五雷天心正法的大招,不过,已经用过一次了,会管用吗?刘火宅牵制着金人思道。

  感受到了狮子狗的威胁,金人虽然另寻目标继续完成命令了,一只眼睛牢牢的盯着此方,让刘火宅压力大减。

  不过,咒声刚到一半,草妖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来:“你这老狗,住手!”

  “……火!西魄之金!北精之水!中宫之土!五方五……”狮子狗恍若未闻,继续念道。

  “好,既不住手,别怪我心狠手辣!轰!”远方一处泥土轰然爆开,劲风肆意,火光隐隐,碎石纷飞,夹着枯枝残叶。

  又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化作了齑粉。

  “汪……”狮子狗悲呼,口中咒声立止,脸色刷的惨白,一口血禁不住喷出来。

  他本就受了重伤,贸然用出五雷天心正法里的大招已经超出极限,陡然中止咒语,反噬之力甚于平常数倍,哪里承受的住。

  “哈哈哈哈……”草妖畅笑,“老狗,以为我是傻子吗?想用这招,激的那金人出封神吼,瘫痪我的行动力,是也不是?”

  “你恐怕忘了,我第一次爆你,可就在封神吼之后,就算封神吼阻止了我的行动,阻止不了我自爆分身。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那儿吧,那儿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动!”草妖恶狠狠说道。

  原来……狮子狗是打了这个主意!还需草妖说破,刘火宅才明白过来,可惜……

  狮子狗于是僵在那处,一动也不能动。

  “好!很好!现在这片山谷,看来是由我做主了!”草妖得意洋洋,“下面,宣布几条我的规矩……”

  “人类小子,不许让金人真的破坏这山谷里的花草,也不许真个破坏了金人,若不然,我会爆掉花草。”

  刘火宅本想抗议,凭什么听你的,听到这个条件,暂且忍了下来。

  不许破坏了金人,这是为了让自己与金人始终颤抖,消耗自己的战力,但是这种消耗,甚是缓慢,无关性命。

  至于不许真的破坏这山谷里的花草?若不然,就爆掉花草……他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他这般说是什么意思?”刘火宅以神念问狮子狗与古树精。

  自己想不明白,不代表别人也不明白。

  别人还真明白,狮子狗当下简断截说:这不尽生,是百草谷里出去的祸害,除了分身不尽极其难缠外,还有桩堪称祸害的能力,便是可以侵占、汲取别人千辛万苦修持出来的灵力道能。

  对人类与野兽,这种汲取之力较弱,还不算得什么,尤其对于草木类,汲取别人十分,它自己就能得一分。

  别看转化率极其低下,修真界嫁衣传功,基本也就这样的效率,而且,这草妖他不仅可以自己吸呀,还有许多分身可以一块吸。

  虽然拥有战斗力的身体始终只有一个,吸收转化灵力却只需要一颗分身之种就成。

  所以自从修道有成,他就对百草谷虎视眈眈……

  相对外间,长满了灵树奇花的百草谷,无疑是他修行的天堂。

  而现在,它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好广播草种,尽情吸纳。

  解释的同时,草妖宣布了第二条规则——不许狮子狗用天狗蚀日神通,不许它拿狗鼻子寻找自己,若不然,会爆掉花草。

  虽不知那神通为何,狗鼻子又有什么效果,第一条规则针对刘火宅,第二条规则针对狮子狗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然后,稍微歇息了一下,妖草宣布了第三条规则,也就在狮子狗对刘火宅的解说话音刚落的时候,无比阴险与狡诈:“第三条,那人类小子,你手里的宝剑不是很锋利吗?现在,过去,砍掉那老狗一对狗爪子……砍的时候,不要忘了第一条规矩呦,若不然……”声音陡然转向阴历,“……爆掉花草,哈哈哈哈!”疯狂大笑。

  “你说什么?”刘火宅微微一震,狮子狗同样脸色难看。

  草妖抓住了重点!

  如今谷中四方势力,金人是所有人的敌人,没法利用,但也不需在意;

  刘火宅对谷中花草有些在乎,但更在乎自己小命,草妖可以阻止他对付自己,可以让他牵制金人,不能直接威胁他的性命。

  而狮子狗老门,为了谷中花草,可以随时舍弃自己的性命,也成了草妖最易控制的对象,包括,让他俯首就擒。

  刘火宅当然不是没听清楚,只是必须这样做,才可以耽误些时间,好想想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没听清楚?没关系,有的是时间让你听清,我说……你现在过去,砍掉那老狗一对犯贱的狗爪子。没有了爪子,我看他如何掐咒运使五雷天心正法,桀桀桀桀……”草妖怪笑起来,志得意满,“我真是太聪明了!”

  怎么办?怎么办?刘火宅脑子疯转,砍老门,他当然不想,但若草妖爆掉花草,他同样不欲,那些花草,不光是老门的禁脔,也是他装入袋中的功德呀!

  上次选用功德奖励,却是选错了,有一种适用性最广的奖励,自己没选,选了杀伤力最大的金光破魔阵,却是舍本逐末了,有些时候,攻击力真的不解决问题呀,比如说现在……

  欲要破解当下的僵局,除非……思索当中,刘火宅向远处传了个音。

  有两种办法,一种动静太大,难让草妖不发觉;还有一种,不太确定……

  唔,可以?得到确切回复,刘火宅一愣,那就好办了!

  手贴耳后,做不明所以状:“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呢?”

  “嗤……”草妖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管你听没听到,我只数十个数,十数之后,看不到狗爪子,我就爆一株花草,然后再数十数,若还看不到,我就再爆,听明白了吗?管你明不明白,十……”

  靠,拖延战术竟然不行,这草妖智商不低呀?刘火宅心道。

  他还真以为这小儿科的把戏,能阻挡草妖一阵呢。

  “九。”草妖的声音毫不迟疑。

  刘火宅决心难下。

  “来,砍我!”刘火宅下不了决心,狮子狗却下得了决心,脸色煞白,寿眉抖动,将两只小爪并举前伸。

  老大,要不要这么奇葩啊,为这一谷绝大多数没有神智的花草,肯做到这个份上。

  就算你舍得,也别跟敌人一起逼我呀!刘火宅心中哭笑不得。

  正在此时,稚嫩的童声响起:“你,你怎么能这样?”人参娃娃横空出世!


  章一百四十五 快刀斩乱麻,刀劈狗和娃

  “你,你怎么能这样?”正义凛然的人参娃娃终于看不下去了,风驰电掣的飞到场中,瓮声瓮气说道,“可恶的家伙,你可知道,听说你被人类抓住的消息,门老可是好一通发火,一门心思要为你报仇来着……”

  “就在你进来之前,他已经和这个人类做过一场,若不是带封灵金人那帮人进来,这个人类已经被门老抓住威逼刑讯你的消息了……”

  人参娃娃气的白嫩嫩的小脸发红。

  真是太可爱了!恨不得亲你两口……刘火宅看着人参娃娃心花怒放,正不晓得怎么拖延时间呢,人参娃娃就冲了上来。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刘火宅不能不鄙夷狮子狗。

  听了人参娃娃的话,妖草沉默了……

  沉默了几秒钟:“哎呀呀,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哼,你才知道么?”人参娃娃皱鼻。

  “也罢也罢,既然如此,我就还老门这个人情,不数十个数了……”草妖松了口风,人参娃娃松一口气,刘火宅与狮子狗,也都微微惊讶。

  这草妖,真的会被感化?还没有坏到家嘛?

  “……我数二十个数,其它一切照旧。让他的狗爪子留在身上的时间多一倍,这人情够大了吧?哈哈哈……”孰料,下一秒钟,峰回路转,柳明花暗,“二十!”

  “你,你,你……”人参娃娃小脚乱跺,赤红的火气仿佛能从头顶喷出来。

  “怎么?你还不满意?”看着人参娃娃的小模样,草妖只觉志得意满,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无上快感,本来有心从二十缩短到十五,想想可以多看这种精彩的神情几息,又打消了主意,转出另一个念头,“啊呀,差点忘了……”

  “我的分身被这人类抓住了,老狗给我报仇,我还他个人情,但你小子,当时可帮这人类对付过我的,今日,饶不过你去!”

  “来来来,给我下来,乖乖让我吸你的精元,让我吸的满意了,还能饶过你一条小命,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又能怎样?”人参娃娃愤怒的哇哇大叫,“你还敢钻出老鼠洞,来抓我不成?”

  “喔呵呵,我的确不敢,不过……砰!”最后那声,不是草妖的模拟发声,而是真的。

  几十丈外的山半坡上,一颗孤藤陡然爆开,火光熊熊,气浪翻涌,碎石翻飞。

  “我不敢抓你,但是我敢这样!”草妖轻飘飘的语声传来。

  “汪,不要!你……”狮子狗大急,“你说话不算话!”

  “哦,我说话不算话了吗?好像是哈,还没数十九呢,十九。可是没办法呀,这人参娃娃不听我的话……要知道,他可是谷中寿数最大,精气最纯粹的草精了,一个能抵十株灵草。”

  “看着他就在眼前而不能吸,我伤心啊,我难过啊,我激动啊,我一激动,难免就会哆嗦,这一哆嗦,难免就……”

  “你不要吸他,你来吸我。”老门决绝的道。

  “我呸,你那身恶心的灵气,我吸得着吗?我就吸他!”

  “那这样好不好,我……”老门陡然竖指掐诀,“嗤啦”,从他嘴边,一段吞吐不定的雷电之刃凭空浮现。

  拿牙横咬雷电之刀,伸出了两手,老门语声含混,意思却清晰:“我自切两条胳膊,你饶过他,好不好?”

  “不要!”人参娃娃急的大叫。

  刘火宅同样一惊,他之所以冒头,就是佩服狮子狗的执着,在狮子狗被毁和山谷被毁之间,他宁肯选择后者。

  你不要这么傻啊!这般恶念的同时,神念向远方询问:“现在怎么样了?”

  玉无瑕得信闭眼:“快了,不远了,但还需要些时间……”扭头向老树精,“找到没有?”

  老树精满是皲裂的老脸颤抖,叫人担心,会不会某个瞬间过后,整张面皮都抖落地上:“还没,还没……等等,等等,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就算感觉到了,也至少还需要十几二十息呢?

  刘火宅面目沉郁,心中暗下打算,若事有不谐,就算要和狮子狗大打出手,也绝不能让它自残了自己。

  万幸,万幸……

  紧要关头,却是草妖出声阻止了:“你脑壳坏掉了么?你自己发疯砍断的狗爪子,我要它干嘛?我要的是人参娃娃,不是你的狗爪子……喔,不对,人参娃娃我也要,你的狗爪子我也要……不过我最想要的,还是你们纠结、愤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可怜模样呀,哈哈哈,真是叫我心花怒放,太快乐了!”

  “喔喔喔,我又有主意了,我真是个天才!”草妖突然拔高了声音,“老狗,去,把那人参娃娃抓住,禁锢了他的行动力,然后栽到地上,让我的分身之种能够吸他。还是二十个数,做吧!若不然,哼哼,你知道后果的,二十……”

  选人参娃娃,还是选这一谷花草……对狮子狗来说,这简直是无解的难题,仅只问问,都是彻骨的折磨。

  这草妖,当真阴险邪恶到了极点。

  “十九、十八……”

  “十二、十一……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太天才了!”

  “六、五……时间快到了呦……”

  倒计时飞快,而老门,依旧还是举棋不定,只是那张看起来饱满精神的狗脸,布满了纠结与挣扎,就这短短几十个数,仿佛衰老了几十岁。

  人参娃娃同样纠结犹豫,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勇敢面对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人生充满曲折,有的时候,隐忍才是上策啊……

  但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既然出来了,他就不能再缩进去。

  “罢了,罢了!既然这么痛苦,何必遭这份罪……”眼见倒数就要穷尽,刘火宅陡然叹息了一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刺目的剑光接连闪过。

  “噗嗤!”瘦矮的身躯断成了两截。

  不只一个身躯,而是两具,狮子狗的,以及人参娃娃的。

  “啪嗒!啪嗒!”血肉淋漓的残躯落到了地上,四只眼睛兀自圆睁,到死都不敢相信。

  又有两截狗爪,孤零零的飞到了别处……

  “你做什么?!”草精的呻吟一改嘶哑,高亢的犹如太监。

  “你要狗爪子,我给你狗爪子啊,这下你满意了吧?”刘火宅面目不动哂笑。

  说话间,两团虚灵从狮子狗与人参娃娃残破的躯体中冒出,却是狮子狗的元婴与人参娃娃的元丹,被刘火宅眼疾手快神通一招,纳入了袖中。


  章一百四十六 辰蛇障目,草妖分神

  “你,你,你……”草妖气急败坏。

  狮子狗死,他真没什么心疼的,但不能这么便宜就死啊,还没看够他纠结郁闷的神情呢!

  至于人参娃娃,就更加不能死了,自己还想吸干了他的两千年修为呢!

  “我,我,我……我怎么了?”收刀横腰,甩干刀锋上血迹,刘火宅哂笑,“真以为我是傻子?你能逼迫这老狗自剁双爪,擒人参娃,难道就不能逼着他来对付我?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刘火宅不客气的道,将手一拍:“现在好了,他们二人都让我杀了,这个山谷除你我之外再无旁人,不怕你玩别的花样!”

  草妖沉默了,郁闷过后陡然张口:“把那老狗的元婴与人参娃娃的元丹给我,若不然……”

  话音未落,被刘火宅打断:“不给!别用自爆花草来威胁我,那只能威胁得了那只狗。”

  草妖一口气噎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这是事实,除了那只偏执的狗,有谁真将这满山谷的花草当成命那么护着啊?

  就算要护,也是护灵药,护修为,护进境,不会为了这,连命都搭上的……

  意识到此点,草妖陷入了沉默。

  不能让他有闲心思考,若不然,说不定会看出破绽来的……一边以神念沟通狮子狗、人参娃娃,让狮子狗速速展开搜寻,人参娃娃速速回古树洞窟,刘火宅一边思道。

  狮子狗点头:“我会照你说的做,但我不会完全相信你的,人类。”一如既往。

  人参娃娃则是郁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我记住你了,我,我……我回去画圈圈诅咒你!”

  没错,狮子狗和人参娃娃!

  他们二人,不是已经被斩坐两段,鲜血淋漓的倒在血泊里了吗?怎会依旧活生生的听刘火宅吩咐呢?

  很简单,两个字——幻术!

  说到幻术,当初在阴阳二蜃的幻境里,刘火宅曾经亲见,演化天地,模拟重天的至高幻术,这点近乎于障眼法的小玩意,有甚出奇的?

  只是,就这点障眼法的小玩意,刘火宅也用不出来。

  指望阴阳二蜃远程出手?

  若打开楼兰之门的话,倒也没什么难度,不过,就在草精面前开洞天之门,单这动作,就足令草精惊疑不定警惕万分了。

  这也是刘火宅前面叹息的原因了,论到幻术之法,天地之间,还会有比阴阳二蜃更加精通的吗?

  功德过百的金书奖励里,当时就有修持之法,摆在自己面前,可惜自己没有去珍惜,而是选择了什么金光破魔阵。

  阵法威力固然极强,可作用对象限定严格,就像眼前无血无泪的封灵金人,就全然不能发挥威力,哪如幻术之随心所欲?

  若能学到,摆脱这蠢笨的金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就只能指望另一个能够施展幻术的存在了——辰蛇。

  蜃字,上辰下虫,就这一字,就可隐隐约约看出,辰蛇与蜃之间淡薄的血缘关系了。

  但辰蛇早被刘火宅指派出去了,背着引路符误导玲珑门组织者,还在路上慢慢挪呢。

  只得玉无瑕以神念知会,让小蛇弃了引路符,速速来见,又让老树精将根须探到谷外,远方接应,总算在倒数将近千钧一发的时刻,及时赶回……

  然后,就是现在了。

  表面上狮子狗与人参娃娃已经尸横就野,其实被辰蛇掩了身形,试图私下里搞些古怪。

  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引封灵金人,刘火宅就继续笑:“怎么不说话?没有旁人了,不正应该讨论讨论如何分赃吗?”

  “这百草谷中灵药众多,似乎还有些隐秘处,咱们到处翻找遍了聚拢起来,然后……我七,你三,如何?”

  “凭什么你七我三?”草妖油然入彀,仅有的一点小疑惑随之抛到九霄云外了。

  “凭什么?就凭我强,你弱……这可是实战验证过的哦。”刘火宅笑的得意。

  “你!哼……”草妖气结,反唇相讥,“既然你也知道,没我,这谷中许多隐秘处找不出来,还敢说这种话,你是弱智吗?”

  “不单许多隐秘处找不出来呢,没有你,我连这片山谷都出不去,是那人参娃带我进来的,我可不记得怎么出去……”

  “这样你还?”草妖诧异。

  “所以我才有恃无恐吗,不把那些隐秘处找出来,不让我满意的离开,那我……干脆就不走了!反正,就算想做也走不了,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看着办吧!”

  “咔咔吧吧!”草妖将牙齿磨的咯咯响,这小子,纯粹是在耍赖呀!

  斗嘴却斗不过他,要用别的手段,狮子狗和人参娃已经被剁了,自己还真用不出啥来,最重要的是,刘火宅说的对,自己现如今……打不过他!

  草妖干脆也不说话了,场中陷入沉默。

  它不说话,刘火宅却不能让他太闲,逗引金人之际,有事没事便飞一句:“考虑的怎么样了?”

  “倒是说话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你不说话,我可要继续抬价了!”

  “好好看着你的金人吧,不要忘了,毁去谷中花草,它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你又不晓得如何出谷,到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看你怎么办?就像现在这样,你又能坚持多久,一天?两天?三天?”草妖恶意的道。

  “你若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不答应了。”刘火宅摇头。

  “你不答应,不答应又能怎样?”草妖笑。

  “不答应,我就放任金人不管呗……”刘火宅笑的奸邪,“让它第一时间就把这满谷草妖铲光,咱们一拍两散。”

  “……”草妖无语。

  刘火宅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怎么样,考虑好没有?考虑好了,就以道心作誓吧,若不然,我可放手了哈!十、九、八……”

  这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哼,倒数又如何,以为我怕你么?”草妖气哼哼的道,“你放罢,尽管放,老子无数分身,没你这张屠户,真就只能吃带毛猪不成?”

  随着话音,“苛察”,从土缝里蹦出两颗妖草分身来,夷然无惧向金人冲了上去。


  章一百四十七 草妖不尽生的故事

  “噗!”金人转眼,白息喷涌,两颗不成气候的草妖分身,瞬间被剥夺了灵性,“啪嗒”软塌塌跌倒在地。

  不过草妖分身无数,两颗还损失得起,立刻又生出两颗来,前仆后继。

  “噗!”这一次,金人喷的却不是白息,而是烈火了。

  赤光一闪,两株分身连带头前两株顿时画饼灰灰,火花都没能多爆出一个。

  强攻显然不行,草妖立时更换战法:“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分身不再上前,而是在四五丈外的安全距离,左摇右摆好像跳大神一样勾搭。

  且不说那勾搭是如何的丑态百出,金人理都不带理会的,稳步行向远方的花草。

  “噗哈哈……”刘火宅捧腹大笑,十分快乐,“我说草妖,你这大神跳的甚好,甚好……哥得赏你,唔,赏你点什么呢?这样吧,就赏你……从二十开始倒数,这赏够厚重了的吧?二十。”御剑接过了封灵金人仇恨。

  “闭嘴!”草妖被刘火宅挑拨的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刘火宅的真实心情,也并未如他说的那般轻松:“怎么样,找到没?”

  识海里,狮子狗的传音十分沉重:“找到了,不过……这妖物手脚实在太快了!它最早也就是和你们一起进来的,又受了那一记封神吼,我原以为扩散的不会太多,却没想到……”

  叹息一声续道:“就这短短时间里,他已经至少撒出了上百颗种子,分化了几百株分身,几乎每株花草底下都有,想要出其不意将其一网打尽,委实难以做到……”

  刘火宅倒抽口冷气,顿觉棘手,不说实现的难度,若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狮子狗是万万不可现身的,若不然,立刻又会落入草妖掌控。

  有什么办法,能够同时控制草妖那么多种子与分身而且不会被发现呢?

  唉,风萧萧在就好了,她无孔不入的绝阴魂,绝对是对付草妖的最佳手段。

  绝阴魂自己也有,可惜数量不足够啊,二三十只的样子,拿来魂魄锻体还好,用来控制草妖,远远不够。

  而且,即便受了封神吼,草妖也能强令种子、分身自爆,一般二般的手段,也拿它不住。

  思索间,二十个数的倒数已经只剩下四五个数了。

  草妖依旧没有立誓,一味沉默,一言不发。

  “嘿,到底怎么打算的,倒是说话呀,我可要数完了……”刘火宅提示道。

  “数吧,数吧,赶紧数完,让这金人坏了花草,我心疼,你更难受,谁让你想要大头的!”草妖咬牙切齿的道。

  “二、一……好罢,好罢,你赢了!”刘火宅不停下骚扰金人,“咱们对半分如何?”

  “我九,你一!”草妖极其贪婪。

  “好,你狠!你厉害!”这番轮到刘火宅咬牙切齿,直接放了金人。

  “轰!”一株爬藤熊熊燃烧起来,上面灯笼一样朱红果实飞快的焦黑成炭,藤身在烈火中扭曲好像张牙舞爪的蛇虫。

  “你!”(×2)同时两个声音,一个草妖,另一个狮子狗。

  “他这是试探,若我依旧步步退让,就该他来控制我了。”刘火宅以神念解释,口中则道,“我,我什么?刚才我要大头,我心疼,这次却是你要大头,我当然就不心疼了,要不要再点两根,助助兴呀?”

  “那你也不能……”狮子狗仍旧想不通。

  “怎么不能!”刘火宅咬牙,这老狗真是不开窍,“且不说它们还没开启灵识呢,就算启了灵识了,在这草妖的挟持下,没点牺牲想要救出所有人来,你觉得可能吗?”

  “不,不用了。”另一边,草妖则干笑,“你刚才也说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

  “那你狮子口也不能开的太大。”

  “好,开小点,开小点,我七,你三。”总算是有个讨价还价的态度了。

  “怎么不能?”另一边,狮子狗犹自不甘的嘟囔。

  “他妈的能不能一边一边来!不和敌人一块对付我?”刘火宅终于怒了,识海里怒吼。

  他两只耳朵一只听一边的声音,嘴巴跟那边讨价还价,念头还得向这边解释,若非天赋异禀,说不定已经被搞到精神错乱了。

  狮子狗面色悲戚,嘴巴几度开合,终于不说话了。

  刘火宅遂与草妖展开了拉锯战……

  拉锯闲暇,刘火宅抽空问道,这不尽生,原出自百草谷,既是出自百草谷,那应该知根知底才对,难道真就没什么办法了吗?

  这个问题,让狮子狗一下神气全无,远方,古树精也是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阵子,狮子狗终于缓缓开口:“这……也是我造的孽啊!”

  一切都源于狮子狗误引修真者屠谷事件,那一次,百草谷被横扫一空,狮子狗被打到重伤,不尽生因为天赋异秉,逃过了一劫,说起来,他也是谷中老人了。

  不过,经历了屠谷事件,不尽生不仅未对那些屠谷者生出怨恨,反而因为那些修真战斗力的强大,萌生出了别样心思——他想给那些修真,当灵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界的铁律,攀附强者,才好生存,不尽生的想法虽出人意料,也不能说就错了。

  可惜就是,它只是颗普通野草,虽然化形出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战斗不行,侦察不行,也不能辅助主人修行,四处拜山头,四处碰壁……一眨眼,两百多年就过去了,可以预想,碰壁多到了什么程度!

  碰壁如此之多,再加上落魄流离的生活,让这草本就另辟蹊径的个性,更加转向了极端。

  他想变强,他为了变强不择手段,他要向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复仇,他要向一切罪魁祸首的狮子狗复仇,向这世间万物,所有的一切!

  于是两百几十年自后,他千辛万苦又回到了百草谷,从此与狮子狗展开了争夺。

  真说战斗,草妖显然远远不是对手,不过若不是百草谷地形特异,出口只有那么一条的话,狮子狗也绝守谷不住。

  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呀!

  狭窄有限的谷口处,狮子狗可以让草妖无所遁形,可以让它一粒种子也潜不进来,可一旦被草妖潜进来了,狮子狗真束手无措!

  打听这半天,除了听个故事,全都白费呀!刘火宅心中哀叹,于制服草妖别无意义。

  “桀桀桀桀!”哀叹间,草妖怪笑声陡起,“小子,你没机会了!我十,你零!”

  一瞬间,地面开裂,草妖本体霹雳一声响跳将出来,毫光万丈,照亮夜空。


  章一百四十八 晋升天道,不尽逞威

  不尽生怎么突然嚣张起来了?

  他不是一直躲在地底下,打死不露面的吗?

  原因很简单——他突破了!

  虽然道法不行,神通不行,天赋不行,战斗力不行,这不尽生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

  毕竟他的神通,就与刘火宅一般,是少见的增益修为型的。

  进谷之前,已经是七重巅峰了,距离八重不过一道隔膜,进谷之后,散播了过百种子,布置了数百分身,这些种子分身,将百草谷里数百上千上了年份的花精草怪的修为汇聚一炉,供于不尽生一人,修为自然增长的飞快。

  不过,修为还并非重点。

  到了七**重这样的高境界,修为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道心,是感悟。

  这不尽生的道,与极恶老祖的睚眦必报道有些类似。

  睚眦必报讲究报仇雪恨,这不尽生的道则是,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进百草谷,增益修为,折磨老门,这些都是他矢志不渝要实现的……而当所有这一切都实现了,心情舒畅,道心通达,横亘前方的隔膜不期然的便消失了,数百上千的花花草草供养,飞快将草精的修为推升到了八重,天道境界!

  不尽生志得意满,俾睨众生:“原来是这样!是这么回事!天道就是如此而已!”一边哈哈得意狂笑,他一边信手戳指。

  看似不经意的一点,飞出指尖的劲气,瞬间化作了天地元力的暴风眼,扶摇膨胀,眨眼一瞬间,扩散成了几十丈规模的龙卷,翻翻滚滚向远方的封灵金人击去。

  四重五重结丹灵动期,也可称人道期,此时天就是天,地就是地,自己就是自己,所有做出的攻击,全都是夙日修持的累积,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六重七重元婴、出窍期,则可称地道期,此时天还是天,地却不是了地,而是与自己混做了一体,每每做出攻击,自身元气共鸣牵动地气,让每一击,皆有正常击出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威能。

  而八重九重化神、合体期,俗称作天道期,此时天地人三才,于修真者熔作一炉,此时再出手,就不是鼓荡内息,共鸣地气的问题了,直接能够借势,借助天道运转、山川汇聚各种大势。

  一发一收,一举一动,威力又在前级至少十倍以上。

  而且,收发由心,不拘于物。

  比如说,眼下这一击,看起来威风凛凛,天惊地动,然而地上面的花草、树木点尘不惊。

  为何会如此?因为此间不是外间,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只是一处孤谷,所以即便不尽生借势,借的也能是这方孤谷之势。

  那么已经和孤谷结成了一体的花草树木,自然不会受其影响,不仅不受影响,反而都顺势出了一把力。

  也万幸是在这片山谷。

  虽晋级了,这厮能借用的天道大势有限,和其他天道动辄几百丈的范围还差着级。

  可不能再让这厮走了,给他回到外面的天地,立刻至少生猛十倍,祸害无穷啊!这么个无限分身,盗取修为,狡诈狡猾的家伙……

  刘火宅转念之间,面对不尽生的天道攻击,金人抬眼,开启了自动防御。

  “噗……”白煞煞的解灵之气迎头洒去。

  恢弘浩荡的天道的攻击瞬间土崩瓦解,至少金人身周范围,天道力量消散一空,就如清风拂面。

  于是当大风过后,天道平息,金人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嗯?”不尽生本来已经将下一个目标锁定了刘火宅,发觉异常扭头,面色难看。

  这是他晋升天道后的第一击呀,但凡做事,都讲究个头彩,他这头彩,扇了自己一巴掌,虽不是真个扇,脸上着实有些火辣辣的……

  不得不弃下刘火宅,向封灵金人发出了第二击。

  这不尽生借百草谷入道,虽然没心没肺,对百草谷,也算有番首尾,感情特殊,且还要借助草精野怪提升修为,倒不会刻意搞破坏。

  他现在,是想要先灭金人,再杀自己,然后……

  不,不单单是如此。

  第二击打出的同时,不尽生陡然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才发现,原来你们给我玩了个障眼法……哈哈,老门,洗干了涮净了等着我,收拾了这金人,马上就轮到你。”

  辰蛇的障眼法很是神妙,原本不尽生是发现不到的,但晋升了天道,一切都变了,那点小小的障眼法自然瞒不过了。

  “云若,你过去那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招招血肉分身中的云若,刘火宅以神念吩咐它道,然后远程传音,知会老树精与狮子狗,需要他们怎么做。

  云若点点头,自去了!

  不过行不到数丈,传音才传到半截,一股气劲横来,将云若吹翻几个滚,同时切断了刘火宅传音,不尽生难听的声音响起:“搞什么小动作,鬼鬼祟祟的?”

  天道,就是这么强横,手眼通天,八风不透。

  不行啊,过不去,云若小红脸皱缩,几次试探,皆被撞回,而刘火宅的传音也是同样。

  这不尽生实力上升了,棘手程度一翻几倍,必须想办法牵制,而且……

  刘火宅心念转动,冒出了主意,这个时候,就得拼上一拼了,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啵!”云若剑散化成一团,与云若魂魄结成一体,包裹着刘火宅留在它身上的神念,一口气向古树窟里飞去。

  这个时候,不尽生的第二轮攻击,也终于到了封灵金人身前。

  “噌!噌!噌!……”一瞬间,也不知几百几千道金属交鸣的声音。

  劲气中裹挟着碎石,犹如瓢泼大雨,大雨过后,封灵金人一身上下坑坑洼洼,被碎石不知击出了多少道缺口。

  只是,兀自屹立不倒!

  白息瓦解不了碎石,却瓦解得了裹挟碎石的天道力量,所以碎石虽多虽快,飞到他身边,威能已十去六七,余下那三四分,仗着体格坚硬,扛下难度不大。

  “修复!”刚巧此时,十息时间也到了,金人火咒发动,体表泛红,呼吸间满血满状态复活。


  章一百四十九 神通通背,击杀金人

  不尽生面色难看,嘴巴发苦,第二击竟然又不行?自己这堂堂天道,未免太掉价了吧……

  积蓄第三击力量的同时,顺手向旁侧一拍,又骚扰了下云若。

  但是此番,云若已化雾形,虚不受力不说,特异体质更是能瞒过天道耳目。

  想当初,在极恶老祖这样的老牌天道手底都尽能支得住,别说不尽生这么个新鲜出炉半残废的了。

  丝毫也不耽搁,扛过攻击,便进了树洞。

  进洞之后,舍雾躯,换血躯,血躯上,刘火宅给狮子狗与老树精的留言悠然凝现。

  与此同时,借着血躯之力,云若取出了影鼎。

  像这种已经认主的宝物,虽然云若是刘火宅的灵兽,没有血肉认证,也是打不开的。

  滴血到上面,照刘火宅所说的那样,在鼎心涂出奇特的阵形。

  影鼎嗡嗡作响,黄光散溢,片刻后,射出的灵光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水波荡漾的门户。

  云若当先一个进去了,玉无瑕随后,狮子狗与老树精照刘火宅说的那样,略作布置,也跟进去了。

  “洞天法宝?别以为这样就……”不尽生看的分明,撇嘴哂笑。

  洞天法宝虽然能躲避一时,就好像个口袋一样,你进到袋子里面,扎上了口,袋子不还是在这里的吗?又不会自己跑掉。

  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瓮中捉鳖,不尽生巴不得他们这样的,省的在百草谷里动手,践踏了这里面的花花草草。

  不尽生这个心态转变的很是迅速,片刻之前,花花草草还是他用来要挟别人的手段,片刻之后,便轮到他担心别人以之为要挟了……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呀,实力不同,层次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也不相同。

  此时,他第二击毕,更狠厉的第三击正在酝酿。

  封灵金人虽然完好无损的撑过了第二击,整具身体却被飞沙走石击退,足足退了十多丈,离开了能够随手破坏花草的区域。

  不尽生这一击,便稍有闲暇,他本打算拍刘火宅身上,给这不安分的家伙一个教训,看到他的动作,却愣了一愣,将天道力量掐在手心并不释放。

  为何?

  因为刘火宅并没有跑,也没有试图躲藏起来,而是提息运气,径向封灵金人去了。

  大步迈开,一步丈许,脚步如飞,且每行一步,气息便提一分分,手臂也粗壮一分。

  看这意思,是要对封灵金人发动攻击……

  他想干什么?草妖油然糊涂了……

  被自己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震的糊涂了,想给自己递投名状?

  还是试图重创金人,击出这金人的封神吼状态,间接对自己发动攻击?

  心中乱七八糟这样想着,手中积蓄的力量不自觉的就扣下来。

  他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倘若是前者……嘿嘿,以前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请人收留,终于轮到别人求爷爷告奶奶求自己了,甚好,甚是美妙,不过,肯定要斩钉截铁的拒绝呀,以前被人拒那么多次,怎能不享受享受这拒人的滋味呢?

  倘若是后者……哼哼,七重的时候,封神吼还吼得落自己,现如今八重天道了,自己与这片天地,与整个百草谷已经结为了一体,就算让他吼,能吼得落吗?

  哎呀呀,这就是晋级了的好处呀!草妖美滋滋想着,油然忆起了以往混迹人类世界时候,听到的唱词:“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现在可不就是么,高高在上的,看着下面蝼蚁忙忙碌碌……

  就算蝼蚁再强大,阴谋诡计再高明,一个指头压过去,立时烟消云散,所谓的阴谋诡计有用吗?终究还是实力,实力决定一切。

  很好!很美妙!

  草妖冷眼旁观,而刘火宅脚步不停,眨眼间近了金人的身。

  “阿律那……大劈空掌!”右手聚集全身之力,大如簸箕,恶狠狠向金人捺去,成败,就在此一掌了,“神通……”

  金人自不会束手就擒,伸掌来格,然而……

  正所谓身重力不亏,受那土符压制,刘火宅身体重了数倍,一步一发力向前冲锋,所携的力道,同样也增加了数倍。

  金人还以之前的冲撞衡量,根本招架不住,一瞬间就被刘火宅撞开手臂,抢入怀中,掌压胸口:“……通背!”

  “砰!”一声闷响,在二人交触处爆开。

  但是一个恍惚,爆发的冲击竟然瞬间消失……

  刘火宅汗流浃背,背负着数倍重量的冲锋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这个过程中,完全没用仙法,一来仙法可能被瓦解,二来,唯有不用仙法,才能发挥重逾几倍的冲击力呀!

  不过成败,还在接下来的一秒!

  破开防守,一掌袭胸,然后……神通运使,将在金人体表爆发的冲击力,瞬间挪移到金人体内爆发。

  这是种专破横练功夫的神通应用,乃是前段时间所创,成功率并不高,仅有三成。

  但为了彻底解决草妖,只能先解决了这金人,若不然,不能放心退走。

  当然,也可以等草妖解决金人,自己再趁机退走,但那样一来,这山谷的存亡,就在草妖一念之间了,先追自己,还是先杀金人。

  也有八成把握,草妖会先杀金人再追自己,但是……不还有两成例外的情况吗?

  既然可以拼一拼,那两成,就不能放弃。

  “轰!隆!隆!”神通入体,金人体中立时传来闷雷一般的响声。

  “吱……嘎……”金人依旧试图攻击刘火宅,可惜身体里面的力量如大堤决口,转瞬不见,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来,两颗赤红的眼睛似炭火燃尽,飞快的黯淡无光。

  呼吸之间,寂然不动化作雕塑。

  “咦?”远方的草妖不由惊咦。

  “下一个,就是你了!”刘火宅却不停歇,右手一招,飘忽的云若犹如云朵飘进手中,眨眼凝聚成短剑,八柄,左手一翻,功德影册执于掌中:“金光破魔阵!功德灌注!”

  短剑绽放金光,如朝阳初升,驱散暗夜,光芒万丈,更有如虹剑气,长达几丈,围绕剑刃吞吐不定!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草妖先是一愣,旋即不屑,“那这一下,就算为你准备的吧!”蓄势已久的第三击,轰然拍下。


  章一百五十 金光破魔,剑斩妖身

  手持影册,功德不要钱一样灌注进去,换来云若短剑上几丈长的功德金光。

  金光破魔阵的加持功德是自发的,击破邪魔瞬间才计算功德消耗,若不破邪魔,便没有消耗,节能的紧。

  而如刘火宅这般自主催发,造出如此恢弘的异象,却是有消耗的,而且不小。

  不过,面对天道级的邪魔,不如此,哪有一拼之力?

  不尽生的第三击,依旧是飞沙走石,沙石狂风旋转成锥,却从原本的几十丈规模,缩减到了几丈规模,论范围的确小了,论速度与威力,却是之前数倍。

  这才是天道高手真正应有的实力,说明他已经渐渐适应了天道力量,攻击不再大而不当,空有范围,缺乏实效。

  龙卷虽然细小,牵连着百草谷这方天地,压到刘火宅身前,自有一种另天地变色的婬威。

  但可惜……遇到的是刘火宅,虽然仅仅六重中,与天道高手直接交锋,或者……见天道高人相互“切磋”的次数,不知凡几,恐怕……比不尽生本人,更加理解天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方知己知彼,一方既不知几也不知彼,虽然实力有差,这恐怕是战胜不尽生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八柄功德金剑,迎着那天昏地暗的龙卷,夷然无惧的冲将上去,恍若悍不畏死的军阵,竖劈、横切、斜剁、翻搅、旋转、挖剜……

  八柄金剑,八道各自不同的轨迹,八种各不相同的攻击风格,开、合、绞、切……并举配合,前驱后退,遮掩挡拆,井然有序,巍然成阵。

  看起来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风云为之色变、峰峦为之俯首的不尽生第三击,不经意间便烟消云散,整个百草谷忽忽悠悠的便恢复了朗朗乾坤!

  不尽生行事恣意,完全靠采?补他人精华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作恶多端,加之其所行之道邪门狠毒,即便晋升天道,也改变不了出身不正的事实。

  夹杂着邪恶力量的天道攻击,在功德剑阵下如冰雪消融,不堪一击其实合情合理!

  “不……不可能!”不尽生虎躯巨震,鼻涕横流,一双眼珠瞪的几乎要凸落下来。

  金光伏魔阵刘火宅并非第一次用,用来对付不尽生却是第一次。

  不尽生看到金光伏魔阵并不是第一次,但真正面对,还是第一次。

  纸上得来终觉浅呀,他对刘火宅的认知,还停留在数日之前,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一心以为,晋升天道之后,刘火宅的功德道术再克制不了自己,哪里料得到,他进步了,刘火宅同样也进步了,新成的大招下,他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就趁现在,出他不意的一瞬间,摆脱了金人土符镇压,状态圆满的一瞬间!

  刘火宅看的分明,八剑破开天道一击,身形毫不停留,径直向发怔的不尽生挥落,趁他病,要他命:“旭日天光!”

  “呀~~~”不尽生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晋级天道后,渐渐重塑的伟岸、光鲜、褪除草迹、更加类人的身躯,寸寸断裂,黑气四溢如崩溃的堤坝,草屑纷飞似春日柳絮飞舞,“我记住你了,小子!”他不甘的嚎叫。

  “哈哈!”刘火宅畅笑,“有本事,来抓我呀!”

  这一招,通常叫做空城计!

  前一击秒杀金人,耗干了体力与内息;这一击秒杀不尽生,耗干了灵魂之力与灵息,一口气没来得及缓,刘火宅此时此刻体中,除了识海尚剩了点神通,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他自家知自家事,虽然嘴硬,手上丝毫不停,云若剑八柄凝做一柄,风驰电掣狂飞,同时神通开路,消除风阻,一溜烟投向了地图居中的古树窟。

  不尽生当然没有就死,死的不过是他一个分身而已,虽然大半分身被擒了,此人行事一向谨慎,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虽余下小半,也有数百颗,足够用了!

  暂时的本体死了,霹雳一声雷,左近一方土地爆开,崭新的不尽生便从土里面蹦了出来。

  假若刘火宅的御剑速度慢上一分,恐怕就要被这分身拦下了……

  可惜世上没有可是,他只能跟在刘火宅屁股后面吃灰。

  不过,接二连三被刘火宅重创,面子丢光了,里子也没剩下几分,不尽生恨刘火宅恨的几欲成狂,哪里会容他这么轻易就走?

  “你给我……留下罢!”伸出手来,虚空冲刘火宅遥遥一握。

  “嗡!”隐约就听到,百草谷的天空低沉的一震,空气陡重,气压逼人。

  借着对天地大势的掌控,不尽生封锁了整个百草谷的天空。

  只可惜……又是可惜,此乃正中刘火宅下怀啊!

  刘火宅此刻内息也干了,灵息也干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些神通了。

  心念一动,神通凝现,虚无的大掌一扣一拉,便从如胶粘稠,叫人遁速狂减的虚空里面,扯出一条缝隙来……

  控制飞剑,精准的投入那缝隙里面,神通大手二指冲前,其他指勾绕交缠,化成了旋转的尖锥,一路冲锋,一路破碎,破开不尽生的空气禁锢,速度丝毫未减,径直入了古树洞,影鼎门。

  进门前,刘火宅犹自没忘,收了影鼎,一齐带入洞天空间中:“有本事,你就进来追呀!”

  “可恶呀呀呀~~~”不尽生气的发晕,散了空气禁锢,比刘火宅就晚了一秒进古树窟,窟中迟疑了一秒钟,又悍然冲入洞天空间。

  为什么敢直挺挺的冲进去,他就不怕刘火宅有埋伏吗?

  首先,这洞天空间是刘火宅的,若是狮子狗的,值得衡量衡量,刘火宅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屡次吃瘪,皆是这小子耍小聪明赢的,真实实力一般般,而且,他体内已空空如也,咱感觉的到。

  若非粗心大意了,就算刘火宅金光伏魔神通凌厉,自己不会跑嘛?不会躲吗?以前躲不过,现在天道了,难道还躲不过?

  其次,空城计?咱又不是百草谷里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咱也是红尘中打过滚,世间上走过一遭的,真以为咱没看过戏文吗?能被这种老掉牙的计策糊弄了?

  刘火宅屡次三番挑衅,反倒坚定了不尽生对他其实已经无计可施的判断。

  第三,封灵金人被刘火宅秒掉了,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第四,不尽生他,从这入口处,感觉到了里面,自己遗失的那千儿八百分身种子的气息……

  哦,对了,还有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不尽生恨呀,觉得丢人呀,羞刀难入鞘呀!

  今天若是不把刘火宅留下,哪怕是就在洞口外面守着,不尽生都担心,时时刻刻会道心不畅,走火入魔啊!

  总之,只考虑了一秒钟,不尽生便毅然决然的,投身进了影鼎之门。


  章一百五十一 悲催草妖,惨遭镇压

  光池一闪,天地变幻。

  不尽生的行为看似鲁莽,其实也有自己的底牌……

  眼前一黑一白,空间转换的感觉袭来,没等到眼睛与神念适应这种变化,不尽生一撒手,将准备已久的物事释放了出去。

  一瞬间,就好像烟花绽放一般,从他身体表面,几十近百颗分身种子,向四面八方各个不同方向,划着各种不同的轨迹,播撒出去。

  入地便是一道黄光,深入地底潜伏起来。

  只要有种子在,自己就是不死之身,这才是不尽生敢于硬闯的最大底牌啊。

  随着种子播撒出去,神念随着种子感应渐渐散布四方,没等眼睛睁开,不尽生心中,已经映现出了此间环境。

  山半腰的一处断崖,有花有草有水有树,平地中间摆着进出的大鼎,后方是悬崖,向上的,前方也是悬崖,向下的,左右两边皆是绝壁,约么几十丈见方。

  “哈哈,小子,还有老狗,看你们再往哪儿跑!”张开眼睛,不尽生哈哈狂笑,“竟然用空城计这么烂的把戏,真以为能……嗝……”

  得意洋洋说着,话音未落,余下的话生生卡在了他嗓眼里。

  惊讶太甚,这口气倒不出来,登时卡的他打起嗝来。

  为何会如此?因为不尽生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悬崖外面的那一轮直径五丈的大圈套小圈的物体是什么,直到……它眨巴了一下眼皮。

  然后,不尽生注意到了瞳孔扩张,注意到了瞳孔里面的灰黄虹膜,注意到了眼白里比大腿都粗的血丝,注意到了调整焦点的动作……

  这是……一只眼睛?意识到了这点,不尽生不由自主的向上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近一远两座山峰,那座近的,有二三十丈高下,老皮皴裂,角刺狰狞,那座远的,圆鼓鼓犹如馒头,约么百丈高下,三四百丈的规模……

  那是……

  不尽生正惊讶疑惑,庞然大物突然抬起了头颅,让他看到了完整的头部,看到了相对纤细,其实也有十几二十丈粗的脖颈,让他明白了,那一近一远一大一小两座山包,其实分别是龟?头与龟背。

  这是一只乌龟,巨大无比的,还带着刺儿的乌龟。

  而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更是让刚刚晋升了天道的他心惊胆战,亚历山大!

  倘若不尽生是一月之前晋升的天道,一定可以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这突然攀上,又突然消失的天道第一妖的气息。

  可惜他并不是,他被骇的几乎停止了转动的大脑,过了好几秒钟,终于恢复了运转:“哈哈,我知道了,这是幻象,是你这小子拿来吓唬我的!不错嘛,做的挺像的,不过……真以为这就能吓住我吗?给我破!”

  惊恐过后,不尽生的笑声有些疯狂,将手一挥,天道力量汹涌澎湃向巨大的乌龟袭去。

  距离尚有十丈,乌龟不动。

  距离五丈,乌龟依旧不动。

  距离两丈,还是不动。

  距离零丈,攻击终于临身,不尽生不由再笑:“我就说嘛,是假的,是……嗝!……嗝!”

  攻击,的确打到了乌龟没错,既没有透体而过,也没有泥牛入海,“轰隆隆……”就好像打到了实物一样,风起云涌,劲气激荡,甚至不尽生可以清晰感觉到,天道力量的嬗变。

  但是……当力量消失,云开雾散,乌龟还是那只乌龟,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油皮都没有蹭破一块。

  “哼,就是这物?”翻转眼珠,向下蔑视,乌龟毫不客气的说道。

  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但是其响如雷,配着胸腔里的气息鼓动,身体颤抖,连带着这边的山峰,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是啊!”刘火宅点头。

  他的身旁,第一次来到此间的狮子狗与老树精,目不暇接的四下探看,如此洞天,如此风物,哪怕他们修行多年,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识啊。

  尤其是老树精,瞪着阳蜃瞠目结舌:“还以为我老人家的本体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哇!”

  “你多大岁数?敢自称老人家?”阳蜃翻了下眼珠,却有些不服气。

  “一万……两千……有些算不清了……”老树精拨拉僵直的指头算起来。

  “……”阳蜃无语,不说话,于他而言已经是认输了,他年岁的确不少,可也没有一万岁那么夸张。

  草木修行慢归慢,就有一样好处,寿命悠长啊,若不然,别说才七重巅峰未入天道了,就算入了天道了,若非阴阳二蜃这样的洪荒异种,一万多岁,也早寿终正寝了。

  不过老树精,似乎是入过天道的,所以才辟出了百草谷洞天。

  不过后来,天道渡劫没能过去,差点身死道消,后来老树发新芽,侥幸未死,不过也丧失了大部分威能,苟延残喘到今日,若不然,也不会老朽无用到现在这种地步。

  “胡说!骗人!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小样儿,还演的挺像的……你们等着,别着急,看我马上拆穿……”不尽生歇斯底里的嚎叫起来,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被压趴到了地上,好像一座大山压到了身上,竟连一个小指头都没法动。

  引以为豪的天道力量,一丝一毫都动用不了。

  “聒噪!”阳蜃没有好气的道,“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我……我是小孩?”草精泪流满面。

  “还有你……”阳蜃端详狮子狗半天了,“是什么东西?老鼠?还是猫?”他横行于世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狮子狗这个物种呢。

  狮子狗泪流满面:“我是狗,不,我是狼,不是狗,不,不是猫,也不是老鼠……”

  “真够乱的,你自己搞清楚先。”阳蜃皱眉又看向刘火宅:“小子,不行啊,就这么个东西,就把你吓的逃回到这里来了?还让我在这打埋伏?不带这么使唤阳蜃的!”

  “闭嘴!说话客气点!”温柔却洪亮的女声打断了阳蜃的话,“外子说话粗鲁,恩公,不要在意……”和巨大乌龟几乎一样的另一只巨大乌龟,在远方出现,几步走到眼前。

  “嗝!”眼一闭腿一伸,不尽生干净利落晕了过去。


  章一百五十二 迁移草谷,金榜剧变

  不尽生束手就擒,想不束都不行。

  他的确八重天道没错,但和超过了九重巅峰至少两层的阴阳双蜃,差距还要超过他与六重中的刘火宅。

  后二者的距离,是两重五个小阶,考虑到法宝相克、战斗经验、神通法门等因素,恐怕在一重之内。

  而前二者呢,倒没有法宝的相克,但境界差距,虽然同样两重,足足差了七个小阶,阴阳二蜃的五次天劫可不是白过的!

  更悲催的是,此间是阴阳二蜃的主场,整个楼兰洞天的天地,通过洪荒之鼎,通过洞天石碑,牢牢的与阴阳二蜃捆绑在一起。

  不尽生这个天道别说想调动天地元气进行攻击了,就算单纯的想要动一动,都得看阴阳二蜃答不答应!

  至于那无穷化身与分身,对付刘火宅狮子狗还管用,对付阴阳二蜃,简直都不稀得说,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于是,皆大欢喜!

  百草谷保住了,祸害不尽生再不能作恶,封灵金人停摆,玲珑门中人尽数伏诛。

  若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火宅不满意的是,玲珑门中人死的太痛快了,以至于没法问出来,他们和萧道领当年的摸金校尉,和玲珑卫,和风萧萧家昔日惨事,究竟有何干系?

  狮子狗不满意的则是,这片楼兰洞天,究竟靠不靠谱,把百草谷整个迁移进来,对于谷中灵药,究竟是好是坏……

  狮子狗坚持着自己那别扭的、执着的、保守的、多疑的理念,审慎的观察的四周围的一切,他也只能如此而已了,因为决定这件事的并不是他,是老树精。

  “你怎么,就一下子就相信了我呢?”这件事,势必不能强逼,只能说合,虽然结局必定是皆大欢喜的,身在局中者,可看不到结局怎样。

  对于老树精的信任,不单一口答应了迁谷,还包括一开始根须接自己入树洞,到此时,刘火宅不明所以。

  自己的亲和力就是如此强大?这话说出来,刘火宅自己都不信?

  树精老糊涂了?老确实老,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历事越多,疑心越重,普通人或许会老年痴呆,修真者只有越来越精明才是……

  老树精闻言一笑:“没有楼兰洞天,百草谷也坚持不了几年了……听说过吧,寿命将终的人,往往可以预见未来,知悉祸福。”

  原来这老家伙自知时日无多,破罐破摔了,刘火宅醒然。

  幸运的是,破罐里摔出了藏钱了,整体是赚了,至于寿命将近预见未来,刘火宅嗤之以鼻,就连天道高手,也不过是能掐会算即时发生的事罢了,预演未来,那绝不是凡人的领域。

  倒是狮子狗精,闻言悲戚,才知道,近些时日,老树精为何一反常态,教人捉摸不透。

  不过,他的悲戚很快就消褪了,因为……发奖了。

  百草谷并入楼兰洞天,这是一件大事,由此带来的功德奖励,更是十分丰厚!十分非常的丰厚!

  当老树精搅动残躯,配合着雍州鼎之力,以及阴阳双蜃的洞天之力,将整个百草谷凭空挪移到楼兰洞天中来,整个楼兰洞天的功德排行榜,立刻大变样!

  功德第一,古树精,整两千八百份加零头。

  功德第二,刘火宅,一千两百份加零头。

  功德第三,狮子狗,八百份零头。

  功德第四,玉无瑕,一百二十份零头。

  …………

  古树精活的年头,比阴阳双蜃更久,而草木之类修行虽慢,先天有优势,因为它们自从出生开始,对这片天地,便产出多,消耗少,照洞天章程,功德持续增加,活的越久,贡献越大,再加上创造了百草谷这么个世外桃源,瞬间独占功德榜鳌头。

  至于刘火宅,因缘际会迁入了百草谷,百草谷里每株花草,都增益他的功德,几百株花精草怪,可都是修行经年的呀,每一株,都是数点甚至超过十点功德,尤其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种,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六百。

  除此外,劝服古树精、狮子狗这样的大功德假如楼兰洞天,他们身上已有的功德,加入之际,便会自动划分出一成来给刘火宅,于是,又四五百。

  再加上,诱骗不尽生这厌物入彀,之前擒获了他打扮分身之种,便有十几二十点功德奖励,这一次悉数擒获,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还突破了七重晋升天道,奖励一下子就丰厚了,足足增加了一百几十点。

  于是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二!

  至于狮子狗吗,虽然遭逢大难,养成了偏激执着的个性,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偏激执着的个性,或许于为人处世无益,但对积累功德,却是误打误撞,正中下怀。

  百草谷三百年的苦心孤诣经营,累积这足足八百点功德,简直就好像,好像他早就通晓了新功德道,刻意为之的一样。

  所以这世界上修行,钱财、伴侣、门派、福地、修为、悟性……等等种种并不能决定一切,运气或者说命运,同样十分重要啊!

  至于玉无瑕及阴阳双蜃,在这过程中也各有收获,就不一一列明细说了。

  待功德金册运作完,各人的功德数量一条条一列列一笔笔的算清楚,阴蜃开始向众人发放奖励,功德只是个数值,数值达到后的奖励,才是重点!

  不光功德数超过一百有奖励,超过五百、一千、五千、一万皆有奖励,不过各有名目,甚是复杂。

  之前没有人功德达到一千,所以后面的奖励规则,阴阳双蜃都不能公布出来,直到此刻……


  章一百五十三 逆天的功德奖励

  功德一百奖励。

  只要肯下功夫,这个数值,是很快可以达到的,奖品也相对普通,宝贝、功法一百件,先到先得。

  功德五百奖励。

  这个就有些难了,达到这个数值,便说明在此间下了不少功夫,对洞天的贡献达到了一定程度,而且,拥有相当的实力。

  积累功德,也是需要实力的,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功德,但是功德值同样微不足道,必须实力够用,做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累积才快,若不然,做一辈子,未必能攒够五百点功德。

  当然,如刘火宅这样因缘际会、一步登天的也有,不能以常理来度之。

  总之,从五百的奖励开始,人人有份,都不落空,依旧还是些宝贝、功法,质地却比功德一百时平均要高了一重。

  而当到了一千,奖励就更叫人兴奋了,不再是什么宝贝功法之类,是统一的一样物事——洞天聚灵之阵。

  这是门近乎失传的阵法,六大宗门的洞天福地里面,或许还有少数承自中古上古的阵法在运转,但效率已然十分低下。

  虽然低下,也只能将就,想要重新布置的话,恐怕材料都找不齐。

  而在这片楼兰洞天里,如此聚灵之阵竟是直接赐下,且可以按照每个人修炼的需求,调整法阵聚灵的属性,让修炼者于阵中冥思打坐时,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为平常两倍多,甚至是三倍!

  有什么理由不让修真者趋之若鹜?

  就算聚灵之阵还不令你满意,那么另一桩功德过千后的福利,简直就让人疯狂了。

  功德过千之后,功德排行榜上的人,便开始可以凭功德,直接兑换各种灵丹!

  这各种灵丹都包括什么?

  延寿丹,十年延寿丹,甲子延寿丹,一纪延寿丹!

  破障丹,五重度六重的化婴丹,六重度七重的出窍丹,七重度八重的合道丹。

  更改人修行体质的天心丹,提升武修炼体效果的伐毛丹、洗髓丹、输窍丹……

  有起死回生之能的草还丹,修复灵魂损伤的轮回丹……

  所有这些灵丹妙药,几乎都是世俗界已经绝迹,仅在六大宗门当中或许还有少量留存的绝品仙丹,凭现今世界的灵气浓度与天材地宝产出,已经根本不可能练出来。

  理所当然,所有这些丹药,全都价格不菲——要用辛辛苦苦积累的功德来兑换。

  而且基本上,没有古树精那般的累积,兑换一粒,功德立刻降到一千以下,除非重新累积过千,不会有兑换第二粒的能力。

  但一粒也足够了呀,像古树精这样的,碍于寿限,或者如野草精、狮子狗这样,卡在七重巅峰许多年的,还需要多吗?就一粒,立刻海阔天空,充满了无限可能。

  相较之下,五千功德,能够提高修行效果到十倍的高级聚灵阵奖励都不那么的吸引人了……

  当然,所有这一切,与功德达到一万后的最终奖励相比,顿时又不值一提了。

  功德过万后的奖励是什么?又是仅一样——化劫丹!

  能够直接消除一重天劫,且让你获得应有的天劫塑体之效的逆天灵丹!

  真的是逆天啊!此丹一出,便意味着,只要你获取功德的速度足够快,八重之上,原本惊险万分,时时刻刻会受天劫困扰的天道境界,从此宽阔如坦途。

  再不需要什么修为,什么法宝,什么意境,什么积累,只要有功德,五颗八重的化地劫丹,九颗九重的化天劫丹,立时飞升仙籍,永享长生。

  即便以刘火宅的心志坚毅,骤然听到此间,也是一阵脸热心跳心旌摇曳。

  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哪个修真者能无动于衷?

  不过,理论是理论,贵达三千功德的地劫丹,贵达一万功德的天劫丹,想要真的全部换到,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努力。

  “这里,这里……这里究竟是何地?”此时此刻,阴阳二蜃还没来得及将楼兰洞天的来历,向老树精与狮子狗二怪说的明白。

  老树精面皮本就皱巴巴的,昏花的老眼瞪的周围一圈老皮都要爆裂开了。

  狮子狗同样眼睛圆睁,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水汪汪的,欲说还休……

  在此同时,遥遥天道中传来玉子乔呼声,不知他正身在何处,但显然从功德金榜的排名,看到了变化,诧异万分:“我说,刘火宅,你打劫天宫了?怎么会……”

  刘火宅的功德排在他前面,他一个堂堂九重已经够郁闷了,谁能想到,一眨眼功夫,不知哪儿冒出来几个人再度把他紧紧踩在脚下。

  哈哈一笑,刘火宅粗粗解释了一遍,在此同时,阳蜃也一贯的面色不善的向古树精、狮子狗二人解说楼兰洞天的由来。

  闲杂事宜撇开不谈,接下来就该选取奖品了,古树精自不必说,先买了一颗十年丹,一颗甲子丹,花掉了一千一百功德。

  延寿丹的效果不能叠加,一样最多服用一颗。

  更贵的增加千年寿命的一纪延寿丹他暂时买不起,只得先将就这两颗,同时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七十年里,攒够一万功德,方有机会彻底摆脱寿数大限。

  很难,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两颗延寿丹兑完,古树精不再换取,而是把挑选五百功德奖品的权利,给了刘火宅。

  五百功德的奖品,基本在七重左右,对刘火宅用处挺大,对他来说,有些鸡肋,不值一提。

  面对刘火宅,阴蜃微微一笑:“恩公,五百功德奖励已经提前为你做好了,我就猜到一定是你,而且会很快。”

  “做好了?”刘火宅听的一愣,“什么做好了?”

  阴蜃将手一翻,掏出一个金晃晃明亮亮,阳光下璀璨耀眼的金盘来。

  全套的金光伏魔阵,拥有八柄铸造完美的地器级法剑及盛纳的阵盘,材质极佳,同时阵盘还能提供一定程度的阵法威力加持。

  有了此物,整座金光伏魔阵再不需云若凝现,分心操作,神念一动,阵盘自会感应八剑,完成驱使。

  这东西的确不错,值五百功勋的价!

  知道最值的是什么?其他五百功勋奖励,也就一件七重地器级别的奖励,这金光伏魔阵一下便是九件,八柄金剑,加上控阵金盘,可是……

  刘火宅无奈搔头:“可是这次,我不想要金光伏魔阵了,想要点别的……”


  章一百五十四 老狗监工,草妖悲催

  “啊?”阴蜃听的傻眼,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用来表达谢意的礼物,就这样……

  “为什么?”情不自禁问道。

  “通过这次战斗,才意识到,有个很好的奖励没有选……不知这次五百功勋的奖励里面有没有,或者,用这次机会,换一个挑选一百功勋奖励的机会?”刘火宅搔搔后脑,自觉厚颜的说出了想法。

  “恩公想学……那一百功勋奖励里的障眼法?”阴蜃眨眨眼睛,禁不住捂嘴轻笑,“想要,您直说吗……别的奖励不好办,这桩奖励,不,不是奖励,恩公既然想学,奴家自然万分愿意传授给你了。”

  阴蜃的意思是,她直接教给刘火宅,就不占用功勋奖励一个名额了,金光破魔阵盘依旧做奖。

  “这样……不太好吧?”刘火宅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的,明明心里面已经乐开花了,偏要做出这等假惺惺的神态,虚伪!”阳蜃翻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说的对,障眼法是鱼,金光伏魔阵盘是熊掌,刘火宅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所以……他就得到了。

  金光伏魔阵盘入手,障眼法儿入手,然后,还有洞天聚灵阵入手。

  以影鼎之力,将半山崖略加改造,扩张的更大一些,刘火宅选定了以山崖当间的影鼎为中心,布设下洞天聚灵之阵,至于属性吗——混沌,无所不包的混沌。

  也因其无所不包,对任何一系有偏向的修真者,在此阵中只有两三成的提升,除非是刘火宅这样的混沌之体或者是……云若。

  “呼吼吼……”聚灵阵中,云若兴高采烈,翻滚,旋转,各种打转,对此间的布置那是满意至极。

  刘火宅也不能免俗,立刻盘膝坐下,冥思遐想细细体会洞天聚灵阵的效果。

  同一时间,阴阳二蜃开始给老树精普及洞天常识,讲解影鼎、影碑、影册的使用方法。

  若非像刘火宅、玉子乔、醉仙子那样,在洞天创造的时候便插了一腿,有创立之功,那么影鼎、影书、影册三物,便不是进来就有的,需要至少累积一千功德。

  影碑能够在楼兰隔离自己的洞天,同时发放进出洞天的通行证。

  像方才,若非刘火宅化出两根令牌给狮子狗与玉子乔,他们进得了刘火宅自己的小洞天,进不了整个楼兰大洞天,只能困居在半山崖上。

  影鼎能够改造自己的洞天地形,汇聚天地元气,同时可以进行洞天传送,并温养元婴。

  至于影册,就不用多说了,无论查看排行榜,还是兑换功勋奖励,使用功德灌注,皆离不开此物。

  刘火宅与老树精忙于验证到手的新物,而玉无瑕,注意力也迷失在那一百功德的近百件奖励里面,左挑挑,右拣拣,难以决断。

  众人各自分享着胜利果实,唯独一人,正悲催的苦逼的干着活,通过阴阳二蜃以大神通在楼兰洞天与百草谷间建立的临时通道,将百草谷里花花草草,尽数迁移到楼兰洞天里面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若说有谁能以一己之力完成,而且做的有模有样,就非百草生莫属了。

  虽然同一时间本体只有一个,他却有着数百上千的分身,每株实力不及化形,但能土遁,能使用粗浅的道法,正可以拿来当苦力。

  一颗没什么力量,聚集的多了,数百成千的数量一齐上阵,就好像蚂蚁搬家一样,真没什么搬不动的。

  不尽生干活的时候,狮子狗就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始终不能放心。

  其实真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反抗?百草谷虽不在洞天,名义上已经归了洞天,阴阳二蜃对谷中的天地元气,便有了与洞天一般的控制力。

  这与天庭降下的仙谕有关,仙谕授予了阴阳二蜃封狩之力,就仿佛上古传说中常常出现的山神土地一样,虽然神通法力不强,在自己的地盘里,还是很有一手的,就凭这一桩,阴阳二蜃想让不尽生动,他就停不下,想让他停,那他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除非……有朝一日他填平了过去几百年中,累积出的一千四百多份罪恶,才能不受制约。

  不过,就算不受制约了,阴阳二蜃九重那五转天劫的实力,难道是混假的?

  反抗不行,那逃跑?

  从哪里跑?洞天这头是肯定不通的,且不说他认不认得路,单只没有洞天令一条,就把自由的大门关的牢牢的了。

  还有百草谷那边,同样也不可能,使计决定诱不尽生入洞天的时候,刘火宅就刻意知会了老树精,让他关闭了百草谷进出的阵门。

  本是为了瓮中捉鳖,防止阴阳双蜃也拿捏草妖不住,现在拿捏的瓷瓷实实的,这一道关卡,就成了囚牢中的一层了。

  总之,不尽生忙的脚不沾地,狮子狗却是闲的五脊六兽,形成鲜明对比。

  狮子狗功德不过千,融入此间的事儿便少了许多,一边漫山遍野的溜达探路,撒尿圈地,一边瞪着眼睛监工不尽生,一旦有所懈怠,立刻鞭子狠狠抽上去。

  狮子狗是执着、别扭、一根筋,可不是傻瓜,之前不尽生怎么做的,现在当然原原本本的还回去,还要找点利息。

  过了初时混乱,楼兰洞天渐渐又回到了井井有条的状态,一切意外、混乱、新入的元素被吸纳改造,按部就班融入了楼兰洞天,再不显得突兀别扭。


  章一百五十五 洞天聚灵,虚空生幻

  得了好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试演。

  洞天聚灵阵?混沌。

  以洞天,其实,刘火宅这么个小小的半山崖,称作是洞府更加合适,以洞府中心处的影鼎为中心,氤氲密布,仿佛将九天上的云朵,捉拿到了人间。

  花草、池水、山壁,本已绝美的风光,在云朵间若隐若现,飘渺迷离,就好像美人穿了一件诱人的轻纱,不仅风韵丝毫未损,还有加分。

  云若此刻欢呼雀跃的已经累了,缩成小小的一团,赖在影鼎底,洞天聚灵阵的阵眼之下,就不动弹了,旗帜鲜明的宣布,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它的新窝了!

  人参娃娃与辰蛇在云若怀中,拼了命的挣扎。

  作为最好的朋友,云若觉得,最好的东西,应该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的窝,也就是人参娃娃与辰蛇的窝了。

  但可惜呀,好朋友们消受不了。

  人参娃娃乃是草精,最合他的地方,莫过于老树精那洞天聚灵阵?厚土了。

  至于辰蛇吗,也有去处,阴阳二蜃自住的地方,洞天聚灵阵?千幻。

  只有功德过千,才有聚灵阵奖励,但阴阳二蜃并不在此列,整个楼兰洞天都归他们监管,这等功德到数就有的奖励,他们同样也有,只是需用功德兑换的物品不能兑而已。

  他们的洞天聚灵阵,还是提升十倍的高级版本。

  辰蛇十分想去,而阴阳双蜃也并不介意,这只有些它们偏远血脉的灵兽去沾光,但是……

  无论如何走不脱呀,急的辰蛇小眼赤红,目眦欲裂。

  耳听小辈们翻缠打闹,刘火宅缓缓张开眼睛,自己的属性,果然便是混沌,有这洞天聚灵阵加持,自己的修行速度足足快了三倍,而边上的玉无瑕,据她说提升只有两三成。

  不仅弄明白了洞天聚灵阵,同时也弄明白了阿律那身的修炼问题。

  在高浓度的混沌之气灌注下,阿律那身的修行同样也提高了数倍……

  为何会如此?因为这阿律那身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武修经过锻炼,将自己变成混沌之体的法门。

  普通人修行,体质的转变没有几十年苦功根本不行,要知道,那是从筋肉、骨骼到血管、穴窍直至身体最底层人类甚至都意识到的层次的彻底改变。

  也就刘火宅,天生的混沌之体,练起来才势如破竹,进度超过常人百倍千倍。

  但是……这种优势,也仅在阿律那身第一遍粹体时有效,因为第一遍粹体过后,体质就变成混沌之体了,刘火宅就没有优势了。

  而且,没错,粹体不止一遍,这事连释安盛都不知道,刘火宅还是根据他提供的功法,及混沌之体的特点,自行推敲出来的。

  事实上,释安盛提供的功法很多不全,若照他的全盘照搬,刘火宅将会如他一样,最多练成两只手掌,再不可能有寸进。

  阿律那身这门功法,有些像打气进轮胎,轮胎一开始是瘪的,打气进去,才会鼓,才会硬,才能堪用。

  不过,修行之道可没有一个打气筒,帮助你吹气进去,只能拿嘴鼓。

  这拿嘴鼓,问题就来了,因为越吹,轮胎里的气就越多,气越多,压力就越大,压力越大,吹起来就越难……

  阿律那身也是同样,普通身躯向混沌之体转化,转化的越多,余下的身躯转化的难度就越高。

  刘火宅虽是先天之体,修炼此法容易了不知多少倍,同样要经历这个阶段,两臂贯通之后,再想转化,难度至少要高上一倍;若是全身都转化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两处没有贯通,十几二十倍难度怕都是少说。

  故而就算有混沌聚灵阵加持,他也只是有把握,在接下来的一月之内,再完成相当于两条手臂范围的粹体。

  混沌聚灵阵之后,便是金光破魔阵。

  有了那八柄七重金剑与阵盘,金光破魔阵的威力大约上升三成。

  单论功德加持,专为阵盘打造的金剑,承载力至少强过云若化剑五成,不过相对的,锋锐度上的损失,又能抵消几分,所以,只三成。

  三成的威力加强虽然看起来不多,和仅有原来本成的神识消耗相比较,却无异于天渊之别了。

  而且……“金光破魔,起!”送神识入阵盘,控制着八口金剑,不,七口金剑,再信手一招,要来了云若化身,凝成精细完美的第八口金剑……

  组合式的金光破魔阵,既不乏云若化剑的锋利,又拥有阵法本身的范围提升与破除邪魔的杀伤力,消耗略多,威力提升的更盛,很是值得。

  控阵盘,操灵剑,半山崖上剑光霍霍,乾阳天光,坤阴动地,离火炎炎,坎水迢迢,震雷滚滚,艮山巍巍,巽风隐隐,兑泽茫茫……八路变化依次施出,灵光幻化,让半山崖一会儿白昼,一会儿黑夜,一会儿烈火熊熊,一会儿江河滔滔……

  “呜呜,呜呜!”云若伏在刘火宅头上,以魂魄形态不甘心的叫着,让刘火宅快点将身躯还给他。

  人参娃娃与辰蛇如释重负,各自去寻自己的极乐净土去了,临走之际对刘火宅感恩戴德……

  刘火宅一边摇头,一边收回了七口金剑,云若剑凝散成雾还给了云若。

  钻进身体打两个滚,云若正兴高采烈欢呼,看到天空中的灵光幻化,顿时愣住了。

  乾阳天光,坤阴动地,离火炎炎,坎水迢迢……半山崖的天空上,金光伏魔阵依旧在演练,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但是……刘火宅的确已经收回了七剑连同云若剑没错啊?云若一会儿看看刘火宅,一会儿看看天空中盘旋的剑阵,“噜噜”疑问两声,陡然飞身向那些灵光扑去。

  “咻……”破空响处,云若神乎其神的穿越了剑阵光影,而剑阵没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虚空里比划着。

  若没有身体倒也罢了,有身体的云若,也可以很强的!

  云若不信这个邪,翻身回来,上下四方穿梭,和剑阵光影厮杀到了一处。

  虽然是厮杀,其实不曾有任何结触,完全是云若自己呐喊鼓噪。

  慢慢的,那剑阵的光影开始生出变化,本是白剑一柄,金剑七柄,不知不觉剑的颜色变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会儿全都不一样,一会儿又整齐划一,或者两三根这样的,四五根那样的,仿佛多彩霓虹灯一样变幻不定,晃花了云若的眼睛,若云若有眼睛的话……


  章一百五十六 障眼神通,气运滔天

  这障眼的法儿,是一门十分特别的神通,不是谁都可以修炼的。

  要修此道,必须先有一颗幻珠。

  幻珠,乃是辰蛇,或者海中蚌类,当然还有阴阳双蜃这一类精通幻术的妖类所独有。

  取幻珠将之融入识海,算是完成了修行第一步。

  有了幻珠,接下来一步便是取景。

  幻珠可以将你眼睛看到的所有一切,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然后可以原原本本的播放出来,这便是幻术的最基本操作。

  光能够记录播放显然还不够,还原现场的能力,实在糊弄不了什么人,接下来一步才重要——改造。

  刘火宅方才,播放着金光破魔阵的演练画面,然后以神念修改飞剑色泽,就是改造。

  不过,这样的改造也只是好看,难糊弄到什么人。

  总需得如辰蛇之前百草谷中一般,配合刘火宅的动作,做出狮子狗被一劈两半的景象,尸体宛然,血迹宛然,同时将狮子狗真身如同从画布中抹去一般,浑然不见,修到这种地步,方算成些小成,能够实战了。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

  这个幻术,就跟其他道术一样,也讲究个积累。

  你倒那辰蛇,为什么可以直接显化出狮子狗被一劈两半的摸样?

  还不是以前见过与之类似的画面,需要用到的时候,调取出来,然后临时加以改造。

  所以要用幻术,最基本的就是幻珠里记录的景象要多,各种最基本的场景,森林、荒漠、雪山、江河……各种最基本的单位,人、动物、植物、昆虫……各种气候,雨雪、狂风、朝霞、夕照……各种动作,跑、跳、走、挣扎、厮打……

  各种最基本的元素,都在幻珠里存足了攒够了,无论何时需要,都能够立刻组合、改造、释放,比如,将这个人的动作,换上另一个人的面皮,将原本在森林里发生的故事,挪移到大漠中,各种惑人耳目,便是幻术的真相。

  若同时能辅以阵法变幻,自然更加神鬼莫测,叫人一旦入彀,再无法脱离了。

  当然,若能修到阴阳二蜃那般,由幻转真,另辟天地,则又是另一重境界了……

  不过,别说阴阳二蜃的境界,也别说辅以阵法变幻的手段,单单最基本的组合、改造、释放,想要玩到纯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夜以继日的苦功,比绝大多数道术更不能取巧。

  盘膝而坐,刘火宅源源不断吸纳着聚灵阵中混沌灵气,以之调和着,身躯中暂时无法兼容内息与灵息……

  单论破坏力,混沌属性其实一般,很一般。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卦变幻万端,具体的属性分化出来,才有了这世间的一切,有爆裂,有博大,有柔弱,有阴晦,各个不同。

  而曾经宇宙的最基本属性——混沌,因为在其中,包含了所有力量,这些力量相生相克纠结成团,抵消了许多,所以混沌论爆发力不如火焰,论气象宏大不如天地,论柔能克刚不如水流……但就有一点好,包容!能够包容一切!

  若非有混沌之体支撑,刘火宅天劫领悟,瞬息灌入体中的最纯粹的天地元气,根本无法保存,早就随风飘散,不知便宜了其他什么人了。

  也只有他,能够强行容纳,以婴体分离的方式,暂时盛着。

  身体是个容器,灵魂也是个容器,不过装的,是性质不同的力量,通常,这二者是一个套着另一个,共享容量,所以这个装的多了,那个就被挤压的少了。

  刘火宅天赋异禀,敢为天下人先,将这个容器,从另个里面单拎出来,让它们彼此不再推挤,怕是首创。

  不过这样做,不可能没有隐患,很容易想象,原本两个套成一个装东西的物事,被他强行分离开来,容器的壁立时就薄了,不稳定,容易碎掉。

  炼化多余灵气,婴体合一,这是眼下当务之急,换个其他人,早选个地方,闭关苦修去了,哪会如刘火宅一般,还整日大千世界里晃荡?

  不过,闭关有闭关的好,晃荡有晃荡的好。

  闭关胜在稳定,而晃荡吗,便胜在机缘,这机缘,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满世界晃荡撞上的。

  比如说现在,这混沌聚灵阵,若不是满世界晃荡,能有吗?

  且不是单纯晃荡的问题,还需要运气好,若非运气好,正赶上玲珑门组团郊游,早上一天,或者晚上一天,刘火宅不可能遭遇百草谷,不可能穿过谷口幻阵,不可能完成百草谷的大迁移……

  有时候想想刘火宅都觉不可思议,自己的实力,一路势如破竹三级跳似的蹿上来,其中固然有天赋异禀,心志坚毅,悟性惊人的关系。

  但所有这些因素加起来,也只能占五成,余下五成,全靠运气。

  没有运气,到不了洛浦鬼窟之底,就算到了鬼窟之底,也逃不出来;

  没有运气,到不了七星断魂寨,就算到得了,未必有机会近处聆听纳兰幽篁真传;

  没有运气,遇不上极恶老祖,就算遇得上,也逃不出那大漠瀚海,就算逃得出,未必能够再回来,天劫中领悟新功德道;

  当然,还有最近的这桩,路遇玲珑门,迁百草谷入楼兰洞天……

  一次两次是碰巧,接三连四,就不是碰巧能够解释了。

  就算是那些有大幸运的人,诸如此类的事,一生恐怕也就三四回罢了,哪有如刘火宅这般,集中到一年之内的?

  所谓运气滔天,运气滔天也不带这样的。

  运气这东西虽然飘渺无定,但就跟天道一样,是有起有落的……

  虽然未如天道,几次蹭别人的天劫,感受到那种境界,刘火宅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运势……不正常。

  起初,他还以为跟风萧萧有关,因为乍看上去,风萧萧的收获,比自己更大,与这些事情的牵连,比自己更深,但被极恶老祖擒下,和她分开之后,运道还是一如既往,似乎就……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让自己大运水涨船高,一波赛过一波似的。

  刘火宅油然陷入了沉思。

  顶门上方,元婴持着新得的幻珠,孜孜不倦的熟识幻术,推演神通。

  随着混沌灵息的灌注,简直肉眼可以看到元婴一分分,一寸寸的成长起来。

  根据聚灵阵的性质,加持后的速度,可以推算出来,最多一个月,刘火宅就能让身体彻底容下天劫元气,让元婴成长到与身体一样大小的层次,也就是,元婴圆满之境。


  章一百五十七 心如钢铁,蒙冤受屈

  修真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通宵修持,一夜功夫眨眼间就过去。

  到了黎明时分,刘火宅缓缓从入定中醒来,不得不醒,因为百草谷的搬迁马上就要结束了。

  搬迁的最后一步,是将老树精的这片洞天,彻底挪移进楼兰洞天。

  那样一来,靠通道连接的两个天地,就会彻底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理所当然,架在二者间的通道,也会一齐消失不见。

  通道消失不见就不见了,问题是,刘火宅回不去了呀……除非,他从楼兰洞天出去,回到现实中的瀚海大漠,然后……一路徒步前行,重走一遍月余以来的旧路。

  吃饱了撑的会这么干。

  所以,必须在彻底融合之前经通道至百草谷,在百草谷还在的时候,从谷口幻阵出去。

  收拾好东西,叫醒云若,知会一声老树精,刘火宅悄无声息的出发,悄无声息的穿过通道,悄无声息的……

  听到了玉无瑕的幽怨:“你就这么……想避开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豁然回头,玉无瑕在不远处俏生生站着,素来妩媚的脸上,挂着一抹幽怨,目光哀戚,形容可怜,真的叫人不忍举步,但是……

  快刀斩乱麻呀!刘火宅心如钢铁别过头去,毫不迟疑行向谷口。

  “你……”玉无瑕恚怒跺脚,“你这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跺一脚伴着一声脆生生咒骂,脚边很快一片浅坑,骂了一会儿,她陡然笑了,“别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

  向着刘火宅扬声道:“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吗?除非你打算以后都不用洞天空间了……”

  正要出谷口,刘火宅闻言一个趔趄险险摔倒。

  他的确打着将玉无瑕抛开的心思,却忘记了,玉无瑕不是他。

  若影鼎这端的出口消失了,他的确就得从洞天开始,重走旧路了,但是玉无瑕却不必。

  为何?因为他就是连接洞天与影鼎的路,他走到哪里,路就开到哪里,除非他以后不开门不回洞天了,否则,打开门,那边必定站着玉无瑕,她什么时候,不能过来呢?

  踉跄着撞出幻阵,天地变幻。

  入目便见木兰花树凋谢,木兰花如蝴蝶一般飘落,纷纷扬扬如鹅毛大雪。

  耳边皆是修真者不知所以的议论惊呼。

  这些组成阵法的木兰花树,其性灵已经随着百草谷迁走了,盛开的木兰花自然凋谢了,不仅如此,等到下次开花时候,也没这么大的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木兰花全都谢了?”

  “不是说,这些木兰花是入谷的根本吗?怎么会这样,难道谷中有甚变故?”

  “不要着急,再等等,说不定花谢了,正说明山谷要开了呢……”

  “不对,不对劲,大家想想,最后一次见玲珑门的人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夜半之后,就再也不见了?”

  “……”木兰花落,惊动了住宿谷中的修真,醒着的纷纷起身,睡着的也被同伴唤起,议论纷纷。

  “好小子,终于抓到你了!”撞出花丛,发现无人注意,刘火宅正心中窃喜,试图混入黑影就此消失,身后陡然喝声传来。

  然后一股劲风袭来,毫不客气袭向他的后脑。

  若实力不足,耳目不敏,这一下,就要重伤,刘火宅心中火起,避过回头,便见到了吕皋、江左户、周文竹一行。

  这些人,正如释重负,十分庆幸的看着自己,只有那车夫周文竹隐约有几分不安。

  因为头前那一声吼,此刻山谷中的修真,已尽数将目光投向了此间。

  众目睽睽,人多嘴杂,自己那些事却……吕皋此人颇具急智,背心冷汗冒出的功夫,脑中已经转出了主意,戳指向一脸无辜的刘火宅:“你,你怎么会还活着!与你一起的那些人,都已经横死在了路边,为什么就你还活着?”

  一身凛然正气,满腔悲愤肃然,仿佛有天大的委屈,要向刘火宅讨还。

  随在他身后的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钟,终于三三两两醒悟过来,这个关节,智商的高下便一望可知了。

  “是呀是呀,为什么马车上其他人都死了,就你小子还活着?你得说清楚!”反应快的如是问道。

  有些反应慢的,则配合演起戏来:“什么什么人都死了?什么还活着?你们到底在说啥?”

  于是另一个就答:“哎呀,你们是没看到呀,后面世家少爷们坐的那辆大车,被兽群冲翻围住了,所有那些少爷们都被撕的七零八落,没有一个完整的,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场面呀!”

  “我们听到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好悬没把肠子呕出来……我们当时就以为,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呢,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活着,好端端的在这里。”

  “快说快说,当时究竟遇到什么事,怎么别人都死了,就你一个人活着?”待属下向围观者解释明白,吕皋不失时机的问起,不给众人思考,刘火宅辩驳的机会。

  这些人,是要把是世家子弟被害的事,诬赖到刘火宅的身上啊。

  那些世家子弟真的死了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人知道,吕皋等人只是凭想象罢了,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针对刘火灾的理由啊!

  在这些人的刻意挑唆下,疑惑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连谷中异变之事,都被忽略过去了。

  毕竟组团之事是集体活动,大家唇齿相依,兔死狐且悲,唇亡齿会寒呀!

  有人附议,着刘火宅快些交待问题。

  有人惊叹,那些世家少爷,真的就死了?怎么会?怎么能?玲珑门的人都哪儿去了,快些出来解释呀?

  也有人说,给刘火宅机会,看他怎么解释,可惜这样的要求,在一些人的刻意压制下,根本无人听到。

  刘火宅听的蹙眉,正想发力出声,震震这批听风是雨的围观者,吕皋陡然又抛出了另一枚炸弹:“不要叫了!我估计,玲珑门的人也不会出现了……我们几个可是亲眼看到,这小子突然从空无一人的花丛里冒出来的。”

  “他应该已经进过谷了,说不定玲珑门的人,也被他在谷中害死了!”

  “什妈?”群情大哗,旁人死了,只是唇亡齿寒,玲珑门的人死了,谁带他们采药去啊?这可关系到切身的利益。

  解释不通了!刘火宅叹息一声,肩膀微动……

  吕皋等人所说的第一件事,不知真相为何,但这第二件事,虽是他胡诌的,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呀,刘火宅推脱不掉,解释不清。


  章一百五十八 指压宵小,故人相逢

  刘火宅一动,吕皋随之而动。

  心中大喜,他就等着刘火宅先动呢!

  刘火宅不动,大家皆在围观指责,不好先上手,免得太过刻意被人看出来。

  刘火宅既先动,就不碍了,兴高采烈抽刀砍去,嘴中喝道:“好小子,大家好言好语与你说话,竟然不听,还想……”又一项罪名安到刘火宅身上。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他身后,周文竹嘴巴动了一动,大约想说些什么,可惜还没有出口,吕皋就飞出去了。

  “啪!”清清脆脆一个大耳光子,吕皋长刀脱手,整个人飞到了几丈外的木兰树杈上,耳鼓嗡鸣,面皮一瞬间就肿胀起来,乌黑发青。

  “你,噗……”勉力抬头,也不知是羞是怒,大约还想说两句撑场面,结果一口血吐出来,连牙一并吐出了几颗,话就说不下去。

  “好小子,竟敢打皋哥!些须饶不了你!”他不说有人说。

  “大家,并肩上,可不能便宜了这小子,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是也是也,一齐上。”群情激奋,刀剑并举。

  “阿律那……大擒拿手!”既动手,刘火宅也不客气了,虚幻的大掌凭空凝现,戳五指往地下一按,“吧唧”,立时便有五个人被按倒在了指下,犹如如来压孙猴子,身体平贴,半数陷入地面,灰头土脸。

  大手提起,再按,瞬时又五人。

  在这同时,也有人欺到了他身边,持刀剑砍下。

  刘火宅身体纹丝不动,另一只空闲的大手绕身轻轻只是一圈,“丁零当啷……”只听得一阵刀剑撞击的乱响,所有刀剑,便全都脱手飞出,剑的主人,被大手或弹、或扫、或撞,各种打击,仆街出去。

  不过眨眼一瞬间,整个谷里三四十号人,便全倒了,趴了一地,鼻青脸肿,呻吟哀叫,各种丑态。

  当中只有一人,便是那车夫周文竹,呆呆愣愣站在哪里,完好无损,鹤立鸡群。

  他知道刘火宅很强,不知道有这么强!

  但确实就这么强,虽然仅是六重中,现在的刘火宅,与七重中的释安盛打起来,也平分秋色不落下风,这些普普通通的三重四重五重来了,全都是菜。

  “咕噜!”周文竹咽一口响亮的唾沫,面呈七彩,不晓得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刘火宅先说话了:“你叫……什么来着?唔,就你不错,既不说坏话诬陷我,也不和那些不明观众一块起哄,还有之前……暂且放过你一马。”算是解释。

  周文竹勉力牵动嘴角,也不知是哭是笑。

  话音刚落,从遥遥远方,一声惊天清喝传来,清越激昂:“好手段!好功夫!来来来,与我战过一场,别净欺负弱者!”

  别欺负弱者?满地滚爬的旅游团们哭了,我们是弱者吗?好歹也有三四五重了呢,不过……

  斜眼看看屹立的刘火宅,顿时又把头低下了,和这怪物相比,咱们的确是弱者啊,弱爆了!

  刘火宅也哭了,哭笑不得,欺负弱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难道就许弱者指着我鼻子乱骂?不过这声音却似乎……

  正转念的功夫,远方锐利的枪影飞驰电掣而来,方才还在百丈之外,一眨眼功夫,已经飞近到了身边。

  没错,是枪,飞枪,紫竹的长枪,枪上屹立的一人,风神俊秀,挺立也如枪。

  飞到近了,此人眼中爆出精光:“是你?”原来之前并未认出刘火宅来,直到此刻。

  哈哈大笑:“几月不见,你的修为可大大精进呀,似乎……堪与我一战了!”

  话音落,灵光起,紫竹枪被他凌空一踏一蹭,瞬间激旋起来,枪头枪尾齐颤,如龙翻滚,膨胀成一条几张粗的紫龙,摇头摆尾,张牙舞爪便向刘火宅飞扑直下。

  是列缺鸣,武当山太乙宗本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乾剑,出!”刘火宅反手掣出了金光伏魔阵的七重乾剑,抖手洒出一片剑花,夷然无惧迎向了紫色枪龙。

  列缺鸣好战,他也不是爱好和平之人:“来的好!”

  金色剑光,紫色枪光,宛若两丛爆开的烟花,在百草谷地面之上正面相对。

  好像有人下命令一般,“呼啦哨……”地面上趴的,树枝上挂的,土里面埋的各色人等,摸滚打爬,飞一般的离开了百草谷,藏身到了环谷的峰峦后方。

  他们不是不识高低的,那紫色枪龙,金色剑丛一现,看那枪影剑气纵横几十丈的规模,凝若实质的色泽,他们立刻知道,这等层次的战斗,不是自己能够插手的,逃离险地方是第一要务。

  前脚刚刚离开,“当!当!当!”后脚激声便起。

  每一声,都仿佛大寺古钟被巨型钟杵撞击的梵音,清越悠远。

  可问题是,山寺撞钟,那是一声一声的呀,此间倒好,瞬间百声千声。

  撞击的钟声前声余韵根本不及消散,便被后声追上,推动着继续前行。

  加之山谷地形特异,声音在里面被聚拢,反射,再聚拢,再反射,不断叠加壮大……

  “轰隆隆……”到后来,连串的撞击声就如钱塘大潮,一浪高过一浪,一波猛过一波,不光声音宏大,更撞击的地表山石瑟瑟发抖,爆裂的气息翻涌搅动碎石落叶,溅起沙尘无数。

  这些碎石、落叶、尘泥、枯枝……往往飞起不到丈许,又被新爆发的激波刷落,在地表附近起落激荡。

  泥沙俱下的天空里,已看不到刘火宅与列缺鸣剧斗的身影,仅能看到剑气枪影纵横,感觉到碎石落叶激速擦过脸颊的疼痛。

  妈妈咪呀!一圈人伏在谷外,身躯随着战栗的的大地而战栗,小心肝如同孤苦无助的小兔般扑通扑通的跳……太强横了!太凶残了!看年纪都差不多大,怎么实力就差的这么多乜?

  心惊胆战之余,未免还有几分羡慕,五味杂陈间,陡然几声惨叫响起。

  打眼一看,却是几道剑光枪影,穿透了难以视物的飞沙走石区,向趴伏在山石后的众人射来,看速度看威力,根本无法躲过。

  本能的抱头捂脸,飞扑在地,竭尽全力的躲避,结果久久……没有刀剑贯体的痛感。

  疑惑的睁眼抬头,刚刚还要贯穿他们的那些剑气枪气,灵巧的犹如活物,一个盘旋绕过,扶摇直上消散在半空里。

  虽在剧斗当中,这些飞离灵光劲气,并没有脱离那二人掌控,随时可控,以避开无辜的围观者……

  太凶残了!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呀!围观者们不由自主又擦一头冷汗,刚才的高度还看得见,此刻的高度,他们已然看不见了。

  除了仰视,别无他法。

  “好!哈哈哈……”叹为观止之际,钟音忽停,隐约可见两道人影陡然中分,列缺鸣畅意的笑声传来,“痛快,痛快,好久没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的啦!”

  旗你老母,鼓你老母,刘火宅持剑飞退,两臂酸麻酥彻,若不是阿律那身性质奇异,说不定金剑早在交手一瞬间,就被列缺鸣击飞掉了。

  不过,这还不是刘火宅心痛难受的理由,他难过的是……金光乾剑呀!

  经过一连串交锋,乾剑上缺口处处,刻画的符咒有几处微微扭曲,虽还能用,铁定影响到阵法的发挥。

  这可是刚刚到手的宝物呀,还没有来得及捂热呢,就……

  不过,心痛之余,刘火宅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没错,轻视。

  虽然列缺鸣御枪之速快逾常人,直追自己;虽然其出身大宗武当,传承完整,名头很大;虽然,还有许多确实存在但自己懒得数的理由……刘火宅并不觉得,列缺鸣会是自己的对手。

  神通探处,列缺鸣就是个元婴中,跟自己一样。

  同是元婴中的话,他怎么跟自己比?

  这些时日以来,天道高手都要见的吐了,斗极恶老祖,破阳蜃幻境,渡天劫,擒草妖,灭封灵金人……虽然只是六重中,自己的实力,绝不停留在六重中。

  所以一出手,他就掏出了乾阳金剑,不欲恃云若剑之利,没想到,就杯具了。

  那杆紫竹长枪,看起来不甚起眼,至少也是八重,说不得,还是八重巅峰。

  而列缺鸣所使枪术,就更加神妙了,竟然可以凭灵修的操控之力,压制同级武修的力量,虽然自己是怕毁了金剑,没出全力,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呀!

  这列缺鸣,真的堪与自己一战,刘火宅心中燃起了熊熊战意,收起金剑:“云若,凝现!”

  旗尼玛壁,鼓尼玛壁……刘火宅心中转念的功夫,山石之后的围观者,同样心中怒骂。

  刚才那还不是出尽全力?那什么样才是出尽全力啊?

  尼玛不要像女人一样,髙潮一波波行不,像个爷们样,一下把货出尽行不?

  夹在众人的怨念间,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这位少侠,还请诛杀了此獠,为我等主持公道呀……我等一行,付玲珑门之约,在此间聚集汇合,原本有近五十人,不想……”三言两语将诬赖之事重述了一遍,正是那吕皋。

  列缺鸣听的目光闪动:“你说,此人害死了你们十几个同伴?”

  刘火宅提高了警惕,此人对战斗的狂人,对真相的执着,可是与那只狮子狗有的一拼的。

  “是啊。”吕皋自是点头。

  “那你……可曾亲见?”

  “整个过程并非亲见,但是……起初他与那些人同行,是我们大家都看到的。”周围一圈人顿时点头附和,这个吕皋,还颇有些影响力。

  “后来,那行所有人,都被兽群分尸吞食了,就剩他一人还活着,若不是他搞鬼,怎可能会如此凑巧!”

  “这样啊……”列缺鸣手摸下巴沉吟起来,下一句话,顿让吕皋等人如坠深渊,冰寒彻骨,“若这样的话,那三百里外,我从兽山救出的也说是赴玲珑门之约的那**人,又是谁呢?”


  章一百五十九 兄弟切磋,尖酸刻薄

  静,静,静……

  众人与列缺鸣一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吕皋。

  吕皋刹那间脸色发白,身躯情不自禁颤抖起来,心中的苦水呀,如同长江流水滔滔不绝。

  太坑爹了!吕皋头脑转的快,一瞬间就想明白,这列缺鸣到此间,不是顺道经过的,定是碰巧救下那些个世家弟子之后,循着引路符找来的。

  没错,那符不就在他手心里捏着呢吗?

  可是,可是,你赶来这里看看状况的,就不能先把事情说明了,再与此人动手吗?非得等自己把话说完了,你才反驳,老子这羞刀还怎么入鞘?

  吕皋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十分精彩,这个时候,一圈人也慢慢开始意识到,整件事中颇多古怪了,议论声渐起……

  “哈!哈!哈!”刘火宅大笑三声,虽然荡平下方那帮小人,不过是举手间的事,可看到他们这般吃瘪,比轻轻拍倒在地更加叫人快乐呀。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实力低微,身上也没什么好货,打起来既不过瘾,更没啥油水可捞,若不是他们蹬鼻子上脸,刘火宅真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们。

  “行了,你们自己的龌龊自己解决。我这师弟天生厚道,不欲为难你们,若不然就凭你们这些货……”

  列缺鸣又道,这一句,险险让吕皋吐完了苦胆开始吐大肠。

  师弟?师兄?太奇葩了吧!你们师兄弟见面,不打招呼先大打出手,不带你们这样玩的啊!有点礼貌会死啊!吕皋眼泪哗哗的。

  刘火宅的确拜过武当山没错,不过,他是外门都没入俗家,而列缺鸣则是内门精英,再后来,刘火宅最基本的考验都没有过,被辞退下山,两个人就更加没甚关联了。

  勉强称一声师兄弟,也得加上“曾经”二字才对,刘火宅向列缺鸣看去,便见此人,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立时明白过来,这厮也不是那么厚道的,显然是看出下面那吕皋不是什么好东西,刻意这样说膈应对方呢。

  唉,至于吗?值得吗?刘火宅不由摇头,然而,发自心底的笑意,却是按耐不住的……

  心念微动,锋利独步天下的云若化剑,剑锋微微迟钝了些,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白眼向天,鼻孔对着地面上诸人,他接茬道:“唉,师兄,跟这帮庸才费这些唇舌干吗?就算与他们说,吾等鹓凤,不食腐鼠,他们能信吗?”

  这是《庄子?逍遥游》里的典故:说南方有一种鸟叫鹓,如凤行止,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猫头鹰抓住只腐烂的老鼠,恰好鹓从上头飞过,猫头鹰抬头看鹓,发声吓唬,生怕鹓抢了它的死老鼠……

  这话,可谓尖酸刻薄到了极点,但是,地面上的人也就那么听着,不敢一语反驳,没办法,实力在那儿摆着。

  出一口被冤枉的恶气,刘火宅分出一团血肉,让云若控制了,吩咐它一会儿若此间乱起,注意保护那周文竹,算还他马车上提醒的人情,他自己则飞上半空,直向列缺鸣而去:“与列师兄许久未见,还真有些想念,想念师兄的拳脚。来,来,来,找块好地方,与师兄好好切磋一场。”

  “正合我意!”列缺鸣大喜。

  两个人干净利落转头飞了,下方那些个混乱龌龊,根本不在他们眼内。

  人虽走了,这地方,却留下了他们背影与传说——

  “列师兄?紫竹枪,文士袍,乍一眼看,温润如玉,如谦谦君子;相交渐多,则知其性烈如火,豪迈奔放……”列姓本少,修真者更少,回忆着列缺鸣形貌,再与传遍江湖的某些传闻相对照,一些人很快惊呼出声,“那是列缺鸣,武当列缺鸣!”

  这是近些年声名鹊起,蜚声江湖的一个名字。

  “那叫他师兄,又与他打了旗鼓相当的刘火宅,又是谁呢?似乎没听说过啊?”

  “唉,兴许就是武当派不为人知的隐修弟子呗。”

  “啧啧,不愧是与少林共执牛耳正道大宗,精英弟子一抓大把……”众人议论着,羡慕着,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需要解决的事……

  ****

  和列缺鸣一场大战,刘火宅算是开了眼界!

  见多了天道,收多了妖怪,他眼中已经没有六重元婴,甚至七重出窍都不在他眼内了。

  但是列缺鸣,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人与妖,终究是不同的呀!

  妖的能力来自天生,人的能力却是代代相传……

  妖倚仗的多是本体之力,人有法宝,有兵器,有铠甲,更有武功与道法,以及许多秘而不宣的传承。

  刘火宅有云若剑,列缺鸣有八重巅峰的紫竹枪。

  刘火宅有阿律那身,列缺鸣有灵修御使飞枪,威力丝毫不下于武修的秘传。

  刘火宅自创了天河绞,但在武当派代代传承、精研的太乙宗道枪面前,丝毫也讨不了好去。

  能麻痹灵魂的六神无主,令肉体凝固的四面楚歌,让精神昏沉欲睡的南柯一梦……

  之前刘火宅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见过,与真正相对,终究是差着级的。

  论力量,的确是刘火宅更占优势,但论技巧,他跟列缺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以往刘火宅对敌,大抵是敌强他弱,敌人大开大合,他战术多变,以弱胜强;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强敌弱,他被敌人以技巧,接连不断的连续技与组合技,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说玩弄有些夸张,但基本如此,若不将阿律那双臂的气力彻底使足,不云若剑锋利度全开,基本上,他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无法反击列缺鸣绵密如细雨的太极枪攻势。

  至于拳脚,他根本近不得身,要如何用?

  贴山炮?威力倒是强了,人家只需稍稍一个转身,便轻轻避过……

  凤鸣九天?行云流水?不要忘了,当初这两门功法之所以创出来,还多亏了少林金刚符与武当纯阳符了,不过那两符,只是武当少林门中最基础的东西呀。

  你随便偷人家仨瓜俩枣,回过头来和人家比阔,搞笑也不要这么奇葩好不?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金光破魔阵?那能用来对付邪魔,对付列缺鸣,功德金光用不上,纯粹摆设,能有甚威力?

  至于神通,全部用来辅助防御了,想要进攻,腾不出手来呀!而且,就算伏波、聚星、通背这样的大招用的出来,在这样的激斗当中,蓄力太久动作太大,根本打不到人家,肯定是下下落空白费力呀!


  章一百六十 太极枪,繁花十二楼

  刘火宅发现了自己的弱点,招式大开大合,以力胜人,缺少变化,缺乏技巧,用来对付招数没有系统的妖还行,用来对付技巧代代传承的人类,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

  其实上次与老狗比试,已经可以看出些微来了。

  凡是正道大宗出身的,必经过系统指点,对自己的长处,精益求精,对自己的短处,必注意保护……

  刘火宅一边打一边在那里郁闷,却不知道,列缺鸣与他一样,越打越是头疼,越打越是惊讶……

  上次见面在洛阳,刘火宅三重,列缺鸣五重,刘火宅以一记加料的凤鸣九天,让列缺鸣见识了掌力的雄厚,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那个时候开始,列缺鸣便知,这个武当山上自始至终被人嘲笑、鄙视、排挤,却我行我素、岿然不动的弟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一年不见罢了,上一次,还需天时地利人和,各种条件齐备,能够与自己正对一掌的刘火宅,现如今,已经能堂堂正正迎战而不落下风,这种进步速度简直……太凶残了!

  “叮叮当当……”刀枪撞击的声音犹如两军对垒,密集若珠落玉盘不说,其源头也上下左右前后飘忽不定,显示两人的激斗有多么剧烈。

  身躯在半空中肆意交错、回环、浮沉,每一次距离拉近,便伴着真刀真枪的激烈碰撞,每一次拉远,立刻是远程的刀光枪影纵横八方。

  那刀枪之声忽松忽紧,清越激昂,仿佛十面埋伏般的征战之声;

  那时常迸发出的刀光枪影,则如同节日晚上的焰火,绚丽缤纷,夺人心魄。

  “好!痛快!过瘾!”又一次错身而过,列缺鸣不再进攻,御枪回转,接连三赞,“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整个人陡然气势大盛,如果说,之前他的气质,已如一杆长枪,那么此刻,长枪枪囊已被摘下,锋刃被擦亮,肃杀之意简直刺破天穹。

  列缺鸣是真的起了战意了,如果说之前,还存着些浅尝即止,小打小闹,甚至是……指点刘火宅的意思,那么此时此刻,他已将那些情绪彻底抛到了脑后。

  眼前这人,值得自己全力以赴。

  刘火宅捏云若剑抖一个剑花,面容沉静,眸中却战意盎然:“尽管放马过来,怕你不成?”

  “哈哈……”列缺鸣长笑,笑声未止,尾音未落,枪影已经铺面而至,“太极枪,夜战八方!”

  夜战八方,武当派太乙宗一个很普通的攻击技能,凭借玄门内功神妙,能够一瞬间刺出全力的两枪,有些难防。

  对此,刘火宅自然早有领教,反手一剑撩出,发七分,收三分。

  “嘡啷!”震声传出,紫竹枪借势转向,半空划一个小圈,更快更疾更刁钻的横扫而下。

  留的三分力,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瞬收瞬发,演练好的一样抖手迎上:“嗒!”

  只是微响,剑尖枪尖正撞,俱都弯出弧线,消去了撞击力。

  这一次,发九分,收一分,因为第二枪力大了。

  正常情况,这样就完了,刘火宅抖手卸劲,预谋反击,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完。

  弯曲的紫竹枪绷然弹直,被列缺鸣借势一拉一卷,枪身旋转,枪尖绽放犹如花丛,眨眼之间,又刺来了诡异多变的第三枪。

  势道更大,其势更猛!

  这是列缺鸣自创太极枪的特色,敌对之际,每次交击,皆能借敌力少许。

  但是之前,从没见过他连续两借力的,让刘火宅以为他技止于此呢!

  有些意外,但并不能让他慌乱,回气不及,只能凭肉体之力,阿律那两臂悄然使出五分力量:“天河绞!”星光化雨,自他手中,源源不断涌现。

  紫竹枪弹力惊人,列缺鸣这一招,倒有大半,是借紫竹枪特质。

  不过,武器武器,武者之器,正是要人武合一,威力相乘,才算做雾气吗!

  “厅厅嘡嘡!”不绝于耳的剑枪交击响,光气四溢,剑芒枪芒就如两股巨浪,轰然重汇到了一处,不是西浪压倒东浪,便是东浪压倒西浪。

  一瞬间,也不知几百几千击,刘火宅与列缺鸣擦身而过,云若剑兀自安然,列缺鸣手中的紫竹枪,却渐渐的发起光来。

  接连不断撞击的热量无处宣泄,整杆紫竹枪竟变成了一条烧红的烙铁,握在列缺鸣手里,激颤不已,战意盎然,杀气腾腾!

  擦身只是刚过,来不及调息的功夫,列缺鸣悍然转身,手里长枪,第三度,在几乎不可能出手的瞬间,借力刺出:“繁花十二楼!第一楼!”

  列缺鸣右手,悍然推至了紫竹枪枪尖一尺处,后方一丈一尺的赤红枪身激颤不已,带动更加赤红的枪尖乱颤,顿时一朵一朵红梅绽放开花,傲然凌霜。

  “当!”刘火宅回身一剑正斩在那枪尖上,雷霆巨响,五重阿律那臂竟然握持不住,云若剑被红梅崩开,同时……虚化了一下,这也就意味着,若非云若剑不由神通构成,可以散而复聚,这一下,就要被毁掉了!

  “嘶……”刘火宅倒抽冷气,好厉害的一枪。

  借力打力,是武当太极绝学精髓;竹枪十二楼,则是将紫竹枪的特点,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二者合一,短短四五击间,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力。

  倘若,还有第五、第六击,那势必……

  第五击,很快便来了!

  “哧溜!”第一楼之后,列缺鸣右手飞速缩退,改握十二节紫竹枪第三截,翻飞轮转的枪体激颤,顿时变更了一种频率,“第三楼!”

  “呼!”一瞬间,风声大作,原本的点点红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脸盆大的莲花,面积既大,遮罩也广,神鬼莫测。

  接连四击借力,列缺鸣一击比一击狠,一击比一击快,终于彻底打乱了刘火宅的节奏,最重要的是……力量上占据了上风。

  这击,是宜将剩勇追穷寇呀……

  扩大打击范围,不叫滑溜的刘火宅有机会退走。


  章一百六十一 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来得好!”刘火宅爆喝,列缺鸣既然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那自己,也不能藏私了!

  “天河绞!”星光绽放,重重叠叠,虽然璀璨,十分老套,但是……

  “千幻珠!”新的神通,陡然施出,于是老套的招数,也平添了许多新意。

  如果说,正常释放的天河绞,星星点点的剑光,就如小溪,如细流,那么千幻珠加持后的,便是长江黄河,滔滔不绝。

  因为千幻珠,瞬间释放出了之前录制的几十上百次的天河剑光,有剑气,有破空之响,有灵光搅扰。

  这才是真正的天河绞呢,铺天盖地,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尤其别扭的是,几十道剑光里面,只有一两道是真的,你还不能忽略,因为忽略的任意一道,说不定就是那真的,让你无法承受。

  这就是幻术的威力,以假乱真,十两拨千斤。

  “呀喝~~~”列缺鸣禁不住呐喊出声,“第七楼!”握枪之手,顿时退过了紫竹枪半截。

  之前的脸盆样莲花已经够大够艳,但是与此刻直径八尺的巨花相比,登时就是点缀。

  不过,列缺鸣同样也不轻松。

  这繁花十二楼,显然握枪之手越后,招数威力越大,范围越广,但是与之相对的,消耗也是数以十倍百倍的增加上去。

  之前都幽雅闲适,如谦谦君子的列缺鸣,这招一出,登时换了个人。

  青筋暴起,汗流浃背,那汗流出了身体,又瞬间蒸腾成雾,从他头顶上,云蒸霞蔚而起。

  “嗤嗤嗤……嘡!嗤嗤嗤……嘡!”接连不断的击空之响,偶尔伴随着刀枪命中的声音。

  刘火宅的天河绞虽然浩瀚如天河,在这同样博大灿烂的第七楼下,竟然讨不到什么好去,无论虚影真形,皆被一一拦下……

  竟将太极借力之法,及一杆紫竹长枪,推演到如此强悍的地步,刘火宅一边挥舞,一边心中佩服!

  要知道,这绝不是此招极限。

  这才第五下借力罢了,倘若练到了第六下、第七下……

  这才是繁花第七楼罢了,若能第八楼,第九楼,甚至是……十二楼……

  天道以下无敌手?自己原本是有此打算的,但有列缺鸣在,恐怕就难以如意……

  究其根本,却是自己涉及的太多了,肉身、武功、神通、道法、剑术、元婴、法宝……最近还增加了金光破魔阵与幻术。

  招法越多,其实越难选择,因为往往对敌的时候,你会犹豫,会沉吟,会怀疑是不是用另外一种法门,比当下的选择更好。

  战机转瞬即逝,生死瞬间,这样的犹豫,可是会要人命的呀!

  反倒不如列缺鸣这样,我是灵修,我有法术,我学到了武当太乙宗的全部道统,但我将所有精力,全数灌注到了一杆紫竹枪中。

  管你什么阿律那身,云若化剑,天河绞,无边幻术……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全能全才确实可以因地制宜,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用出针锋相对的法门,但一招鲜吃遍天的状况,同样也不少见。

  至少,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同一种法门当中,哪怕你资质不高,天赋愚笨,未必不能成大器,何况天资禀赋本就绝顶!

  列缺鸣的做法,可非偏执,甚至称得上,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啊!

  事实上,不仅列缺鸣,自己的性情、禀赋、战斗方式,同样适合走这条路子,而绝非之前那样,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

  刘火宅被好好上了一课,油然间,心中做出了许多决断。

  胡思乱想的同时,场中战况,却渐渐陷入了僵持……

  天河绞加幻术VS繁花十二楼。

  列缺鸣手中紫竹枪已经发光冒火,与紫竹枪一同发光冒火的,还有他的身躯。

  压力实在太多了,繁花第七楼,已经超过了他眼前能持的极限,没想到刘火宅却用幻术,将形势扮成了平分秋色局面。

  自那而后,每持续一秒,列缺鸣的压力、疲惫、隐忧便增加几分。

  但是,他不会停手,他的骄傲,不让他停手,他的道,也不许他停手,除非他实在不能再动。

  武当大道六十四条,列缺鸣选的是最难修成的一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么一飞冲天,若么亢龙有悔,别无他途。

  列缺鸣不能停手,刘火宅就能停手吗?同样不能!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且眼下这种状况,倘若自己停手,列缺鸣就能不伤自尊了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他在有意想让,毕竟,幻术不耗体力啊……

  这种情况,武当山上,曾经发生过的,刘火宅记的十分清楚。

  当时同样情况,列缺鸣与一位师兄切磋,陷入了僵局,那师兄有意相让,自承落败,可惜做的太明显,被列缺鸣看出来了,从此往后,那师兄被列缺鸣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连上茅房,都担心这厮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师兄,要纸吗?想要,来与我决斗!”

  这还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因为就算他答应了决斗,重新落败之后,依旧会被列缺鸣怀疑,他是不是还没有出尽全力呀?要求再度决斗。

  天可怜见,列缺鸣天赋异秉,进度远朝常人,那次相让之后,那师兄就再也不是列缺鸣对手了呀,非是他想要相让,实在是已经让不出来了。

  可是,不行,不赢一次,列缺鸣是不会信的;而就算赢了,列缺鸣依旧会强烈要求,进行下一次决斗,这是个没完没了的死结。

  到最后,那师兄被逼无奈,闯武当禁地,自请紧闭三十年。

  门中执法长老知悉他心意,不欲关他,据说此人涕泪横流,跪在执法长老门前三日三夜不起,方感动了长老,成功入了思过崖。

  这种凶残,简直想想都令人发指,刘火宅绝对绝对绝对不愿意,自己成为故事中的主角……

  犹豫矛盾,咬牙苦撑。

  正焦灼间,列缺鸣陡然回身便刺,全然不顾天河绞剑光:“什么人?”


  章一百六十二 无暇插手,素来旧怨

  “叮铃……”回身一枪,弹走了背心处,突如其来的暗器,将全身罩门曝露于天河绞剑光之下。

  若刘火宅有意,只需稍稍的……不控制,列缺鸣身上,定当一瞬间十七八个大窟窿,死到不能再死。

  不过刘火宅哪里会趁人之危,漫天剑光戛然而止,有的悬崖勒马,有的折向偏出,擦着列缺鸣歪出。

  铺天盖地的剑光丛中,凸显出列缺鸣一个人形,仿佛佛陀降世,神灵罩体,光芒万丈,蔚为大观。

  只可惜,美妙的景象无人有暇欣赏,列缺鸣回身探看,刘火宅也随他看去。

  这个从背后,卑鄙无耻的偷袭列缺鸣的家伙,究竟是谁呢?

  是玉无瑕!

  阴影中行出来的女子,身姿曼妙,清丽出尘,不是玉无瑕又能是谁?

  刘火宅难以置信擦眼睛,无论怎么擦,都是活生生的玉无瑕没错。

  可是,怎么可能?!玉无瑕正被隔离在楼兰洞天里面呢,没有自己打开通道,她怎么出来的?

  不单刘火宅惊讶,列缺鸣也同样惊讶:“是你这妖女?”横枪胸前,大是戒备。

  不至于这样吧?刘火宅纳闷,二人的确相互敌对,做过一场没错,不过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且是在神都洛阳的事了,怎么再见面,还这么的……剑拔弩张?

  玉无瑕笑了,招牌式的葱手掩朱唇,风情万种:“如何不能是我?”言罢,大有深意的撇了刘火宅一眼。

  “嘉峪关一别,已将四个月了……列公子竟能从刀家的追杀中逃脱,委实可敬可佩!”玉无瑕气死人不偿命的道个万福。

  虽不知由来,刘火宅却看得出来,这万福不是那么的真心实意,反倒调侃的成分居多。

  下一秒,答案揭晓,列缺鸣驻枪而立,一声冷哼:“还不是你这妖女,勾引了那刀丛云,让他丧心病狂的调兵围殴于我?”

  “那也是因为,你不依不饶的从洛阳就纠缠于我,万里追踪,我不胜其扰罢了!”

  “既不胜其扰,你便告诉我,那奇毒究竟是不是出自迷天教不就好了?”

  “我说了,你信吗?再说了,我不告诉你,迷踪原上,圣教山门又不会自己跑掉,你去找别人问,不是一样的吗?”

  “怎能一样?迷天教毒术冠绝天下,而令尊之毒术,冠绝迷天……此般奇毒,若不得到他的答复,问别人也属白问。”

  “原来你们怀疑我爹!”玉无瑕冷笑起来。

  列缺鸣默然承认了,稍后补充道:“不能不怀疑。玉掌门莫名失踪近二十年,谁知道他这二十年里,都做了些什么?”

  “你!你!”玉无瑕怒眼圆睁,“……明明知道,他被人囚禁了二十年,竟还这样说?”

  楼兰洞天之事瞒不过修真界,毕竟大战当时,就有少林、武当、逍遥三教掌门从旁围观。

  虽然因仙谕的关系,一些事只在大派高层散播,列缺鸣身为武当精英弟子,接下来的长老人选,不会不知道。

  列缺鸣昂头挺胸:“这些皆是昔日所想,自然不惧再说一遍,不过……”陡然低头拱手作揖,“现在我已知道,事情并非如我想的那样,在这里,我向玉姑娘,以及令尊,赔礼了。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玉无瑕一阵意外,有些不情愿,但列缺鸣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样?无奈挥手:“算了算了,我也有不是之处。”

  原来这样,唇枪舌剑中,刘火宅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玉无瑕离开洛阳之后,列缺鸣的纠缠并没有完,而是一路追踪,直跟到了嘉峪关。

  由神都洛阳至嘉峪关,大路迢迢上万里,列缺鸣一路追去,可以想见玉无瑕被缠到了何种程度?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列公子的水磨工夫,整个武当山上下,谁听了,不竖起大拇指?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计可施之下,也不知是**呀,是**呀,还是**呀,玉无瑕就勾搭上了嘉峪关好色如命的二世祖,让他派人,好好折腾了下列缺鸣。

  如此一来,二人重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合情合理了。

  而当日在大宛城中,刀百里的骄横跋扈,肆无忌惮,也同样可以解释了。

  这边道歉,那边接受,事情就算完了。

  刘火宅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虽知道是惹火上身,很想好好抱玉无瑕一下,亲她两口。

  若非她从天而降,突施援手,自己估计还在和列缺鸣纠缠呢,而且,输也不是,赢也不行……

  被她这么一打岔,列缺鸣似乎忘记了,决斗的事了:“玉姑娘,不知道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玉无瑕轻轻睨刘火宅一眼,让刘火宅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美女的眼睛会说话啊,玉无瑕乃是美女中的美女,一个眼神,抵得上千言万语——

  你打算……让我怎么说呢?说和你是一路的?

  刘火宅面色如土,开玩笑,若那样说,岂不是让列缺鸣立刻醒悟到,那一下,一半是报仇,还有一半,是特意为自己解围来着。

  那岂不,还得要再做过一场。

  不这样说嘛?那你就得答应我些条件了……玉无瑕眼波流转。

  肉在砧板上,一刀也是切,两刀也是剁,有甚分别?刘火宅默然点头,心中其实也有几分好奇,玉无瑕究竟要用什么理由,将二人同行的干系撇的干干净净。

  理由,还真的有,而且很简单,是刘火宅自己没想到罢了。

  “一月之前,楼兰大战的事列公子应该也听说了。那次战后,有不少冥府厉鬼趁机逃脱,飞往了这个方向,小女子奉命前来调查,不知列公子又是……”

  列缺鸣闻言颔首:“在下也是为此事而来……”

  就这么简单。


  章一百六十三 缺鸣动心,无暇痴缠

  刘火宅发现自己,上了玉无瑕的当了。

  这女人,哪里是与列缺鸣旧怨难平,才出手的呀,就像列缺鸣表现的,两个人交锋,玉无瑕占的便宜多,他占的便宜少。

  这女人,分明就是看到了两个人的僵持,算清了列缺鸣的性情,特意冒出来赚自己人情的呀!

  可惜,他意识到的晚了,人情已然欠下,只能苦逼的看列缺鸣拍手:“是了,这十冬腊月的,西北苦寒之地,除了此事,又能是什么事,让我们凑到一起?”

  “如此说来,也是一场缘分,大家就……同行上路如何?”列缺鸣热情的邀请道。

  刘火宅顿觉头疼,和列缺鸣切磋一场,的确所获颇丰,然而考虑到,输赢之后,那狗皮膏药一般的麻烦,又真心的打怵。

  连连摆手,直接把玉无瑕卖了:“你们二人同行就是了,我的目的地却有些不同……”

  倒也是实话,他要先去看风萧萧,然后再往大雪山探看。

  玉无瑕嗔目,眼睛能说话:好个刘火宅,你过河拆桥,上屋抽梯,媳妇娶进门,媒人抛过墙啊你!

  刘火宅一脸委屈无辜:是你自己说的,目的地和他相同,干我何事?

  刘火宅的不幸,玉无瑕的万幸……听了刘火宅的话,列缺鸣打量风情万种的玉无瑕几下,摇头轻咳:“那就算了,孤男寡女同行,这个这个,影响不好……”

  你说孤男寡女影响不好,这个确实,但你这态度,怎么像是委婉的说,老娘配不上你一样?

  玉无瑕听的大是光火,正欲讽刺两句,却听列缺鸣不自觉的低语:“分开走……唔,分开走也不错,火宅,还有玉姑娘,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果……如果看到……”

  列缺鸣此人,有人形容“乍一眼看,温润如玉,似谦谦君子;然相交渐多,则知其性烈如火,豪迈奔放……”然而无论是谦谦君子,还是豪迈奔放,与眼前的这个列缺鸣,似乎都搭不上什么边?

  他是在羞涩?脸红?还是……

  玉无瑕油然忘记了他方才言语的不恭,刘火宅也好奇心大炽。

  那果然是羞涩脸红,听完了列缺鸣的话,刘火宅与玉无瑕俱是莞尔。

  原来这列缺鸣一路行来,半道上见了一位女子。

  据他形容,这女子一袭白衫,貌若天仙,美艳不可方物,且不光人长的漂亮,身手更是强横,第一次遇见,女子正在雪潢河畔弹琴,百鸟朝凤,鱼跃于渊,技艺叫人叹为观止。

  第二次遇见,他正被刀家高手追捕,又是这名女子出手,解了他的困境。

  似乎两人,真的有缘,西北如此广大,就在前几日,两人竟然第三次遇上,不过这次,两人却是擦身而过,列缺鸣看到了女子,女没看到列缺鸣。

  这些都是琐屑小事,没甚值得追究处,让列缺鸣比较牵挂的是,第三次见时,女子行色匆匆,神色……隐约有些慌张,似乎正在被人追赶,列缺鸣很是担心,是否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几日,一边向着东北行进,列缺鸣一边也在搜寻女子的踪迹,女子的行进方向,与众人似乎是一致的,可惜什么线索没有找到。

  “若是能够见到那位姑娘,还望火宅与玉姑娘能够第一时间通知在下;若……那位姑娘真的身处险境,还望两位能够出手相助,列缺鸣感激不尽!”

  貌若天仙,美艳不可方物,而且……精擅琴艺,一开始听列缺鸣说时,刘火宅脑中,不期然便浮现出一个女子的影像,但当听到后来,又摇摇头将之抹去。

  他想到的是谁?当然是醉仙子。

  但是醉仙子……论实力,武修排行天下第三;论人脉,迷天圣教前掌门、武当、少林现任掌门,皆以闺名称呼之,可以想见其交情,更不要说,她那两个闻名天下的追求者了,刀字世家当代家主刀百里,名剑山庄首座剑千山,喔,对了,还有那个虽然已经挂掉,时常被人提在嘴边的前男友,上任天道第一人战江山……

  这么一个女子,会被人追赶到神色慌张?

  别说神色慌张了,就算形色匆匆,都是不可能的呀!

  这天下间知道的人或许不多,但刘火宅可是亲见呀,那速度冠绝天下的幻月流光闪,一闪几千里,有甚急事,会让醉仙子她形色匆匆?

  原本还想揶揄列缺鸣两句,不要小牛吃了老草,听到后来,心知不是,也就消了念头。

  当下又寒暄了几句,谈谈天气,聊聊人生,总结下方才切磋的经验教训,双方分道扬镳,皆大欢喜!

  然后刘火宅才有机会,问出憋了半天的问题——玉无瑕她,究竟怎么过来的。

  玉无瑕笑而不语,直到当夜,赶了一天路后,刘火宅开门回洞天中修炼,方才明白究竟。

  原来,玉无瑕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去,过去的,是她的灵宠辰蛇。

  凭那过百的功德,她从阴蜃处兑换了一道法门,可以将自己的神魂,寄托在签约灵宠体中,见到感到它们所认知的一切,但这时候,不能用自己的道术,只能用灵宠的神通,于对战是没什么意义的,但是如她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搞跟踪,就没有更合适的了……

  这女人……这女人真是属狗皮膏药的,沾上了就甩不下来。

  怪不得连列缺鸣,在她手上都吃了亏呢!刘火宅心中无奈,却又无计可施,干脆也就不在意了,任由她纠缠。

  洞天中入定,开始整理与列缺鸣对战之心得,其实心得只一样——专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手脚则就多了……

  于是千幻珠分与了云若,既然辰蛇能将幻术玩的不错,天生就通变幻,又心性不定的云若,自然也可尝试一二。

  同时交给云若的,还有一团血肉,血肉化身之道,阳蜃幻境中的时候,曾经好好研究过,当时只为了保命,不再用到后,就生疏了许多。

  切一块给云若,由他胡造了。

  除此外,金光伏魔阵、云若化剑、影鼎、影碑、影册等物,尽数归了元婴,由元婴熟悉操纵它们,同时还包括自己的天赋神通,熟识、推演、应用……

  至于本体自己,就留了一样——阿律那身。


  章一百六十四 天魔祭塔,皓月蝶谷

  此时已是十月深秋,此地又在大地西北。

  光阴弹指老,继续东北行得几日,忽然一天,彤云铺满天空,朔风割脸欲裂,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瑞雪,飘飘洒洒梨花,竟下起了鹅毛大雪。

  漫山遍野的枝头沉坠,因那大雪弹压;千里万里的素裹银装,遮蔽了山野间的一切异色,整片山林仿佛成一个雪海,六花翻舞,如棉如絮,如花无香,如盐无味,大团大团的雪花滚在一起,也不知是往上飞,还是往下落。

  风雪虽大,下的轻巧,如蚕噬叶,立身其中,铺天盖地皆是“刷刷”轻响,只眼睁睁看那远方一座座山峰飞快变成了白头,一条条大路无声无息隐去了影踪……

  天道公平,如此胜景,无分富贵贫贱,天下雪天下人看。

  天道也不公,富者居暖屋,炉燃瑞脑,饮食宴岳,以雪做画,做诗,做文,至不济也是……做作风雅;而穷人见雪,忧米不足,忧柴不够,忧衣不厚,忧屋不暖,哪里还有心情,去看那如画胜景。

  贫富尚此不同,于那些此时此刻正奔行于荒山野岭的行人来说,就更是雪从天降,忧喜自知了。

  从大雪封的山中,再救出一人来,刘火宅环望四野发愁。

  原本的荒山野岭,乍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已经很难分辨东西南北,多靠日月指引,罗盘推演,现如今雪压八荒,千山尽飘白,日隐月沉,要认路就更加困难了。

  手里提着那落入雪窟的倒霉蛋,少年情不自禁蹙眉:“这么大雪的天,还往山上跑,不要命了?啧,这把你人救出来了,却找不到送你回家的路,你说该怎么办?”

  刘火宅暗暗抱怨,这雪阻了他前行的路,见到有人落难,总不能一飞而过装没看见,他的道不是这样的。

  不过也有人,对这漫天冰雪,心生感激:“天降冰雪,玉宇澄清,阳火之力大弱,阴寒之力盛行……体中异种妖力也渐渐平息下来,看来小丫头的决断果然是对的,这妖力喜热而怕冷,一路向北,定会有解决之法。”

  离刘火宅,并不甚远的山林间,一袭白衫的女子伏身雪底,自言自语。

  此女肌肤如瑞雪,不,比这铺天盖地的瑞雪还要更白更素,滑如凝脂,面似朝霞,若非带着几分疑惑,几分犹疑,活脱脱的蕊宫仙子降世,广寒姮娥驾临。

  流盼双目微阖,墨刷般眼睫轻闭,屏气冥思只是顷刻,凛冽的北风声中,簌簌雪落声里,陡然响起了啾啾鬼啸,嗷嗷魔嚎……

  下一刻,原本洁白肃静的世界,被铺天盖地的幢幢魔影,装点成了冥窟魔洞世界,山峦起伏化作魔光鬼气,白雪皑皑色染丹朱,风雪之音成战场厮杀的鼓角争鸣,残枝断叶成血肉横飞的残肢断体……

  这和尚,怎么追的这般紧?仙子玉面一紧,万般无奈。

  “哈哈哈哈!”风雪中传来雄浑疯狂的声音,“醉仙子,有没有觉得血肉消逝,筋骨无力,身体虚弱,境界隐隐不稳,一些神通渐渐用不出来?”

  “告诉你,自从离了嘉峪关,你就中了老祖我手段了!算算时日,也就这几天,若没有老祖我疏导,你便会破体散功,一身修为付诸流水!”

  “不要奢望有人能救你,老祖这手天下无双,连毒术冠绝迷天的玉子乔也束手无措,可是早先验证过的……不要再挣扎了,乖乖出来投降罢!”

  “若降的老祖满意,说不定还会留你一条小命!”老祖目泛血光,哈哈狂笑,漫天溯雪为之战栗颤抖。

  笑毕,陡然咬牙切齿,喜怒反掌,颇有些疯狂之态:“让你这臭丫头,竟敢四大高手排行第三,生生压老祖我一位!让你这臭丫头,竟敢救刘火宅那臭小子出生天,坏了老祖我炼丹大计!让你这臭丫头,和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合作,剿了老祖我楼兰古城老巢!……这些帐,咱们今日定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列缺鸣所说的神秘女子,果然还就是醉仙子。

  耳中听得极恶老祖狂言,醉仙子起初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听得片刻,渐觉不妥。

  自言自语,怎会这么凑巧,偏让自己听个清清楚楚呢?

  难不成,这极恶老祖每过一个地方,都会停下身形,滔滔不绝这么一通么?也太不靠谱了吧!

  如果不是极恶老祖不靠谱,那就是说……

  醉仙子陡然长身而起,层层叠叠的魔影包夹中,暗紫的地面破开孔洞,素白的雪花喷泉直上九霄。

  “哈哈,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极恶老祖狂笑,大手一挥,数千魔魅蜂拥而上,“还多亏了你们那。若非当日被你们逼的自爆魔魂,我也不会领悟天魔塔不单要以血祭,还要神祭的道理,没这么快,彻底掌握天魔塔!小的们,给我上!”

  幢幢魔影中,醉仙子清冽的声音响彻天地:“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下老身吗?”

  翻手掏出相忘江湖:“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流霜吟!”

  “仙翁仙翁”几声弹奏,铺天盖地魔影,一瞬间凝住不动,似乎为琴声吸引,又似乎威压罩体,总之,一动不动。

  就趁这一瞬间,醉仙子御古琴化流光,经天而去。

  “皓月宫,蝶谷仙术?”后方,是极恶老祖震惊的咆哮,“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你也是混沌之体,灵武双修?”

  六宗之一,蜀川皓月宫,分琼花蝶谷两派,琼花乃武修,蝶谷为灵修,精擅医术。


  章一百六十五 古道讲经石,仙俗膜拜地

  不算远的第方,醉仙子与极恶老祖的冲突,刘火宅并不知道。

  隐约倒是有点感应,因为高手接战,天地元气的紊乱。

  不过手边上其他事多,也就忽略过去。

  救了两日人,多是因为雪下的突然,被封山中的猎户、参客、采莲人等,两三天后,也就没甚可救了。

  雪下大了,已经出山的,没有那不知天高地厚还要回头的;倒霉被困山间的,经过两三日功夫,也差不多冻饿而死了……

  刘火宅是修真者,并非神仙,不可能救出所有人来。

  忙活的差不多,群山中又搜索了几日夜,再不见可救的人,刘火宅便离开此地,循着既定的路线,一路东北行去。

  主要是东,略略偏北。

  身边少了玉无瑕聒噪,刘火宅清静了许多,心情于是不错。

  为何会少了玉无瑕?因为辰蛇乃蛇属,怕冷啊,大雪封山的,死活不愿出来。

  而玉无瑕本体呢,有感于和刘火宅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遭遇战斗渐渐已插不上手去,正闭关苦修呀!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进度飞快。

  当然除了玉无瑕的原因,还有另外一项原因——仍旧是大雪封山。

  大雪封山,不光封住了辰蛇,也封住了山中的花花草草,低矮灌木,甚至是许多妖类。

  之前行的慢,都是因为途中要花许多时间,在收集草木花种、鸟兽虫鱼、妖精怪灵上面,务求移植到楼兰洞天之后,能直接成一片自给自足,可以繁衍生息的小天地。

  大雪一盖,物种就搜不齐了,除非有那掘雪三尺,愚公移山的精神,否则,不如暂且放过,等来年开春,冰消雪融,草木发芽之后,再行搜寻,事半而功倍!

  刘火宅这一全力发动,速度可就快了!

  来时他是被极恶老祖掠着,极恶老祖虽是天道,毕竟是武修,先天速度差了一层,还带了一个人。

  刘火宅呢,孤身一人,有云若化剑能割破空气锋锐无比,有神通伏波定风,有六重元婴级的灵力支撑,这一全力奔驰起来,当真风驰电掣,天道之下没有及得上的,就算天道,也得看看上中下。

  不过七天功夫,便走过了昔日至少半月走过的路程。

  这一路上,如他一般,御剑而飞的修真者也见了不少,初时还停剑询问两声,到后来已是见怪不怪了……

  所有人目的几乎相同,楼兰大战,地窟破碎,鬼物遁逃向极北之地,世家宗门中的弟子,有不少接到宗门之令,探查鬼物动向,弄清事情缘由。

  不过这些,暂时排不进刘火宅行程。

  北地大雪十日后,刘火宅进入了幽燕之地。

  上次走时,勉强能飞,被强人挟持,心惊胆战,殚精竭虑;今番回来,修道已成,元婴凝结,实力在整个修真界虽还不上档次,仅在少年中排行,绝对已是数一数二……

  一来一去,这个心情迥然天地,飞驰空中,刘火宅不由生出几分锦衣还乡之感。

  不过同时,又有几分忐忑,眨眼两三个月过去了,风萧萧最近……怎么样了?胖了?瘦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男子扮相么?有没有挂念自己?尤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都没有只言片语留给自己,这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不想时还没什么,一旦思量起来,真真七上八下乱七八糟……

  这就叫做……近乡情更怯吧?虽然已经元婴中,刘火宅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少年郎,没谈过情爱,没尝过风流滋味。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刘火宅一路飞过了幽州,飞过了保州……

  不是顺路,而是刻意,临别之际,风萧萧从萧天那里,问到一副鬼骑军藏身处的地图,原本按图索骥即可。

  不过由于天降大雪,遮掩了地貌,刘火宅不得不用这种笨办法,确认东西南北,定位那鬼骑军藏身秘密谷地的方位。

  阔别不过几月,幽保二城,和前些日子,却是大大不同了……

  为何不同?还不是三月之前的那件事——纳兰幽篁飞升。

  讲经飞升,几千年未有过,三月不见,纳兰幽篁飞升处,已成为幽州古道中一景。

  平民百姓无事瞻仰朝拜,向往神仙事迹,膜拜天地神灵;修真者也来流连,因为此地承载飞升,留下的天地灵气,因为那一篇篇一幅幅铭刻于古道山中的《天演经》,就算改道已晚,不能修习,拿来参照也行呀,这可是堂堂正正,通过了天宫认证的新经呀!

  所以打幽保二州飞过,短短几个时辰看见的修仙者升起按落的剑光,比一路行来的总和还要多些。

  不过这也有好处,那便是,幽州古道的战事,完全停息了。

  纳兰幽篁讲经处,正扼在幽州古道的咽喉,这处被划成了修真领地,无论是新朝大军,还是牧州军,从此不得由此处过,变成了死路。

  小路虽还有数条,根本无法容纳太多士兵一齐通过,尤其是辎重,配合正面进攻突施奇袭还行,妄图以此为路正面突破,那纯是搞笑。

  为何,这讲经处就不许朝廷军队通过了?

  按照仙俗法则,朝廷打理世俗,仙家自治,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然而自从前朝,冒出一个陈抟老祖,和帝王作赌赢下华山之地,其他修真宗门纷纷起而效仿,或威逼,或利诱,到了现如今,天下名山归修真已是常理。

  这纳兰老祖飞升处也不能免俗。

  这地归了修真门,世俗军队便不许再入了,想要上山,仅有一个办法——皇帝祭天封禅,可带允许数量的军队贴身守护。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刘火宅驾着剑,幽燕之地转了一圈儿,熟悉的地方看了几眼,熟人没见到几个,无论昔日军中同僚,还是轻月楼、保州故人,心中稍稍有几丝失望,也并不在意,御剑经天,选定了方向,向着风萧萧图示之地掠去……


  章一百六十六 魏寨幽谷,道士布幻

  魏寨,也即委鬼军大本营的所在,原来十分好找。

  竟是一处山谷,位在乌梁素海西南方。

  好找是因为这片山谷,被严实的幻象灵光所笼罩,若是普通人,不,只要不是踏入天道的修行者,或者如刘火宅这般,虽未踏入天道,对天地元气有特殊感应的存在,打谷口经过多少回,未必发觉此间异处。

  这是片与老树精的古树洞天,隐蔽度差不多的山谷,也难怪几十年来,新朝大军屡次围剿皆不可得。

  不单足够隐蔽,此间还接近水源,更加是……

  钻破表层幻象,进到山谷腹心中去,眼前一暗复又一亮,完全换了副天地。

  入目但见,花红柳绿,染遍峰峦,风光宛若春夏时节;又有澄净的溪流,自后山流出,蜿蜒穿过整个山谷,在山前渐次沉降,直到落入乌梁素海中。

  溪水氤氲成雾,似乎是因天寒地冻而……

  不对,瞥了两眼,刘火宅陡然摇头失笑,他还以为,此间别谷一如洞天,有改换日月,颠倒四季之能,细细一看才发现,那染遍幽谷的赤红,不是花儿胜放,原来是枫叶披霜,红的如火如焰。

  而那溪流中升腾的氤氲,显然也非天寒地冻凝结,而多半是因为,那水源自地底温泉,因为溪边石岩上,环坐了一堆大妈大婶,或者拿棍锤,或者拿手搓,正在洗大堆大堆的衣服。

  大妈大婶们皆是普通人,这天寒地冻的大冷天儿,若不是水有古怪,她们的手早跟溪流结成一块,不能用了。

  搓洗捶打衣衫,丝毫不能阻止大妈大婶们火热闲聊,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这个说:“今年雪下的可早,多亏萧少主早做筹谋,先购得粮草,又从牧州讨来牛羊,若不然,这个冬天可就难熬喽!”

  那个便道:“是也是也,不过古道停战,朝廷驻军龟缩不出,我们也没机会浑水摸鱼,以后如何吃嚼,还真是个问题呢!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唉,放宽心罢,天塌下来有武大郎顶着……你们难道忘了,十八年前那个算命先生说过的话?”

  “那位先生,可是高人呀!”话题一到此间,大娘大婶们齐齐拍腿,“‘我为你谷布设幻阵,此阵效用十八年整,十八年后效力便去,不过毋须担忧,十八年后,自然有人,持着非常强大的灵剑到此间,为幻阵填注灵力,继续庇佑尔等’……”

  有人学着道士高深莫测的样子,又有人或点头或摇头,品鉴学的像与不像,在那些略年轻的女子面前,显出几分得意来:你们年轻,那时候还不记事那。

  一番显摆后总结:十八年后,少主果真带着灵剑便出现了,所以说呀,天道有常,命运皆有定数,你拼命挣扎,命也改变不了,你不去拼命,老天也不会把你堵的无路可走,就……爱咋地咋地吧!

  大妈大婶的闲聊很凌乱,不过刘火宅至少从中听出一点:风萧萧的确在此,而且看来,声望不错,不由放下了几分担心。

  大妈大婶洗衣处不远的河边草地,又有一些孩童,嬉戏打闹。

  看起来很是寻常,仔细再看,就发现不同寻常处了。

  原来,互相打闹的双方,一方是群八?九十来岁的孩童,另外一方,却是几只鸡。

  大大的脑袋,黄色布满绒毛的身躯,乍看起来,就是些小鸡仔,只是鸡仔长的有点开,个个都有两尺来高,圆滚滚,胖墩墩,论重量,恐怕还超过半大不小的孩童,小鸡里的战斗鸡。

  双方是在玩……老鹰抓小鸡?比较诡异的是,小鸡演老鹰,扑棱着翅膀往前冲,孩子们串成几串演小鸡,躲避着战斗鸡的冲撞。

  “扑棱棱……”尘烟四起,鸡飞狗跳,欢笑无忌,响彻山谷。

  翻转腾挪间,一只小鸡笨头笨脑往前冲过了头,“噗通”一声撞到了河边石头上。

  “噗通”闷响,鸡绒飘零,小鸡抱翅捂着额头上飞快隆起的鼓包,泪水汪汪,“咕咕”两声后,嫩黄的喙上,电光渐起……

  “嗵!嗵!”领头的小女孩见状,毫不客气走上前去,挥拳便锤,“三丫,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随随便便……”

  教训的话说到半截,徒然停住了,小丫头看着某个方向定定出神,俄顷后徒然高呼:“火宅哥,你怎么来了?”把颅磕留在原地,连蹦带跳扑进了刘火宅怀里。

  这小丫头,不是苏诺又能是谁。

  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她,刘火宅也有几分欣然。

  “火宅哥,听说你被那可恶的和尚抓走了……我,还有姐姐,还有陆婆婆,还有萧大哥,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小丫头屈指数着,飞快的语速,显示出毫不遮掩的喜悦。

  “咕咕……”这个时候,三只小颅磕也行到刘火宅脚边,振翅轻呼,拿嘴来啄刘火宅,也有几分欣然。

  “哦,对了,还有大丫、二丫、三丫……”

  “他们也说想你呢。”苏诺拍着颅磕脑袋道。

  “他们跟你打招呼,说……”这个稚嫩的声音却是来自……

  苏诺闻声扭头,看到刘火宅身后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一瞬间将刘火宅抛到了脑后:“哇,好可爱的孩子,谁家的?”

  扑上前去就将人参娃抱在了怀里,扭、蹭、摩、擦:“好奇怪的孩子,穿这么少衣服,也不怕冷吗?”却没有察觉更奇葩的地方,人参娃根本是漂在空中的啊。

  当即脱下衣服,将人参娃娃层层包裹,不容置疑的道:“你这小孩,似乎跟我一样呢,能听懂大丫二丫三丫的话,好,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罩你了。”

  人参娃娃被苏诺摩擦的痒痒,一边禁不住的笑一边奋力挣扎:“你这女伢,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清么?放开,放开……”

  听到苏诺后句,更是跳脚:“我老人家顶天立地,需要你一个黄毛丫头罩我?”

  灵力释放,苏诺的气力顿时不是对手。

  不过,苏诺不是一个人,她有帮手啊,三只颅磕齐上,一鸡叼住人参娃一只腿脚,做三鸡分尸状,死活不放。

  人参娃加大油门,欲要强力挣脱。

  三只颅磕本能的防御,油然的嘴角电光泛起。

  “哇啊啊啊~~~”三管齐下,人参娃顿时身躯巨震,屁股尿流。

  “哈哈……”见人参娃娃如此吃瘪,刘火宅和玉无瑕禁不住大笑。

  “火宅哥,这个女人……是谁?”苏诺听到笑声转移了目标,打量玉无瑕,不无警惕与戒备的询问。


  章一百六十七 故人相逢如不识

  为什么玉无瑕与人参娃娃会在此间,刘火宅不是甩开她们孤身上路了吗?

  原因很简单,目的地要到了吗。

  过程可以省略,目的地却永远是目的地。

  玉无瑕的女性直觉,让她本能到,屡次勾引刘火宅无果的元凶,就在这里,她想要看看,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凭什么让刘火宅这般的死心塌地。

  不顾辰蛇寻死觅活的反抗,以神念幻化之法出现。

  至于人参娃娃吗,用他的话说:“我才不是想和你们两个玩,才跟过来的,我老人家就是想到外面走走,看看雪景,不行吗?”

  两个,自然一个是辰蛇,一个是云若。

  话题扯远了,总而言之,此刻的玉无瑕,打扮的花枝招展,比一山谷的红叶还要打眼,叫人想忽略过去都不行。

  于是苏诺偏小脑袋:“火宅哥,这个女人……是谁呀?你可不要始乱终弃,丢下我姐不管喔。”

  始乱终弃%&×%……

  刘火宅大汗,小丫头还真是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呀!而且,她哪儿学来的词儿呀!都用上成语了!

  玉无瑕顿时眼睛一亮:“喔,小妹妹,你姐姐和这家伙认识?她今年多大?哪儿人啊?姓什么叫什么?身高多少三围多少?武修还是灵修?琴棋书画会吗?诗词歌赋呢?可下得厨房入得厅堂……”打听起了户口。

  也是刘火宅太愚钝了,玉无瑕这么明显的心思,竟都没明白,以至于后来,闹出了大笑话。

  众人纷纷扬扬,打趣寒暄之际,洗衣服的大妈大婶们大山侃的再火热,也发现刘火宅一行了,脸色大变,有人招呼小丫头离外人远一些,有人匆匆忙忙拔脚入寨,估计通风报信去了。

  小丫头漫不在乎的应付着大妈大婶们的招呼,也意识到了古怪:“姐夫,你怎么从这边儿进来了呀?别人从来都走正门……”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唯恐天下不乱的改变了称呼。

  “姐夫?”玉无瑕微眯了眼,内蕴寒光,同时心下疑惑:苏轻恬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的样子。

  经小丫头一说,刘火宅也反应过来,微微尴尬。

  他的确没走正路,认真的说,压根是破开幻阵闯进来的,正好元婴修炼幻术推演阵法有些进展,他这叫做见猎心喜。

  本来阵中,还守着不少绝阴魂,可以操作幻阵,令其变的更复杂一些,顺便向主寨报警,不过……

  那些绝阴魂都是风萧萧的,别人不认识,刘火宅还不认识吗,不阻拦不报警,顺顺当当就放他进去了,也难怪在自家后院洗衣服的大妈大婶们会惊惶失措。

  对着回寨禀报的人,小丫头扬声道:“你们就去告诉二当家,是刘火宅来了,他认识的。”

  奉天承运,二当家就是萧天了,小丫头还真知道挺多事儿的,连刘火宅和萧天见过面有交情都知道。

  不过刘火宅更好奇的是,小丫头怎么会在这儿啊?

  “陆婆婆,没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吗?”疑惑的问。

  小丫头翻个白眼:“你说的好玩的地方,是指逍遥派吗?”

  刘火宅大汗,这个小丫头,不能以常理度之,跟她说话,还是像跟大人一样说好了,点头:“是啊。”

  “去了,不过有点什么事儿,姐姐就带着我回来了,打算把我留下自己去办事,这还没走呢……”

  “办什么事?”刘火宅随口问道。

  小丫头又翻个白眼:“姐夫,我才九岁耶,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除了无语,刘火宅已不知能说些什么。

  闲话之际,有三五个人闻讯从寨中走了出来,略一打量,竟然全认识。

  当先一人膀大腰圆,壮硕如山,“噗嗒噗嗒”趿步而走,仿佛山路都为之震颤;

  此人身后,慢条斯理行着白衫中年,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眼睛偶一开阖,精光慑人。

  此二人虽只见过一面,刘火宅印象深刻,一来,那白衫中年的出手,是刘火宅入修行门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六重武修的威力;

  二来……风萧萧曾经跟他说过那段事,他知道,走在前面的大汉萧一山,曾从玄玉和尚手底救过风萧萧一命,而后面的三当家萧承,更是不惜自损修为,治好了风萧萧的内伤。

  现在互知了身份,两个人是无比的庆幸,庆幸心系故人,当时拉了风萧萧一把,若不然,他们这些魏王故属,估计肠子都能悔青了。

  不过于刘火宅而言,主仆,上下,故旧……这些他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风萧萧一人,这两人救了风萧萧,就是他的恩人,不能相忘。

  这二人是恩人,这二人之后的那人,则就刚刚好相反了……

  当然不是仇人,是欠着他恩情的人,昔日盘踞幽云地下的大掌柜,被刘火宅与风萧萧从南宫家地牢救出的鬼骑军二当家萧天。

  再往后,又有一人,认真说起来,也欠他不小人情的,小丫头的姐姐,苏轻恬。

  只是没有刘火宅期望见到的那人。

  虽没见到,这么几个人,个个与自己沾恩带故,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起初他是这样以为的。

  可惜来的这几人并不如此想……

  走的近了,刘火宅才发现除苏轻恬外,另三个人全都面色严峻,神情肃然,不由得一阵紧张:“诸位,发生什么事了吗?”

  “事情吗?本来没有……”萧一山眼睛向天,仿佛在数树上的鸟雀,阴阳怪气,“不过,堂堂的新朝启郡王大驾光临之后,就有了。”

  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这些人,知道了刘火宅的身份了!

  萧天手持朴刀上前一步,刀刃向着自己,刀把向着刘火宅,木然道:“启郡王,之前不知是你,被你救了一回。这把刀给你……”

  “嗤啦”一声撕开胸襟,露出毛茸茸的胸口:“来,插这里,从今往后,我们互不亏欠。”

  萧一山一阵咳嗽。

  萧承睁眼,不无忧虑:“二哥你不要这么傻,他既然是朝廷的人,安知当初救你,不是存了什么相害之意。他心怀叵测在先,你不必承他的情!”

  三个人,三句话,有嘲讽,有决绝,有恶意揣测,刘火宅心情沉到了谷底,面色却不为所动:“风萧萧呢?我是来见她的。”


  章一百六十八 调·戏与反调·戏

  “风萧萧,不过少主一个化名,难道他都未将本名告诉你吗?啧啧,看来少主知道你心怀不轨,事先早有提防啊!”萧一山继续抬头仰望,鼻孔向着刘火宅道。

  “少主确实在寨中,但是,他并不想见你。”萧天面无表情,“所以派我等前来‘迎接’。”

  “哦,还有,知道你从那和尚手里逃出来了,有些手段,不过,就不需要万里迢迢送信来,在我们面前得瑟了。少主没闲功夫搭理。”萧承大是摇头,“啧啧,都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吾辈相交,贵在知心,相逢留一笑,无缘不强求,哪有你这样的,婆婆妈妈好像寻常人家过日子一样。”

  “你若是真心,那我等只能说抱歉,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是假意,想靠这种手段,分化离间少主在我等心中威望,就不要再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了,换点高明的吧!”

  依旧还是,一个嘲讽,一个决绝,一个不惮恶意揣测……三个人商量好的一样。

  刘火宅一颗心本来已要沉到谷底,听到三人这些话,却又忽忽悠悠浮了起来。

  为何?因为,这三人将自己,当成普通男人在排挤,把他与风萧萧之间的感情,当成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情。

  风萧萧与自己,是男人与男人的关系吗?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唔,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真实情况……天知,地知,自己知,风萧萧也知。

  “风萧萧在哪儿,我要见他!”上前一步,刘火宅恢复了坚定。

  风萧萧的事,玉无瑕是知道的,当初迎春楼中,她见多了刘火宅与风萧萧勾肩搭背的场面,知道二人感情极好,一条裤子的交情。

  这一路行来,她没少旁敲侧击的打听,后来幽云之地发生的一切,也基本上都弄清楚了。

  但是……正如萧承说的,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无意间碰上,或是有事相求去找,还则罢了,根本没什么要紧事,万里迢迢上门去,就为告诉人家一声:偶也,我没事了,你看你看……这未免太矫情了。

  所以她一直有些怀疑,对小丫头充满诱惑的笑:“小妹妹,那个叫风萧萧的家伙,你认识他不?”

  小丫头警惕的后仰:“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在他身边,有没有长的漂亮的姐姐妹妹之类的,抑或者,师姐师妹,这寨中年轻貌美的女护卫……小妹妹,若是答的让你满意,姐姐给你买棒棒糖吃。”

  “有啊。”小丫头脆生生的应道。

  “哦,快告诉大姐姐。”玉无瑕喜形于色。

  “先拿棒棒糖来。”小丫头很懂得交易之道。

  玉无瑕自是皱眉:“这冰天雪地的,我上哪里……”看着小丫头含蓄的眼神,顿时会意过来,“这是十两银子,够你买一大麻袋棒棒糖了,小妹妹,告诉我吧。”

  喜滋滋的接过银子,还老练的拿牙咬了一咬,小丫头含混不清的道:“站在你面前的不就是?”

  “噗……”玉无瑕气的险险闭过气去,这小丫头脸皮还真够厚的呀。

  “银子还我。”伸手一捞,孰料小丫头反应更快,一把将银子塞进空间袋里,“银货两讫,概不退换。”

  “……”这小家伙还真是难缠,找她打听事真是肉包子打狗了,可是除她之外,看看远处戒备此间的大妈大婶们,恐怕更不靠谱,玉无瑕打落牙齿肚里吞,勉强做出个和善笑意,“小妹妹,可不能这么欺负我,总得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吧?”

  “刚才告诉你的没用吗?哪条不符合了?他是哥哥,我是妹妹,年轻,我不年轻吗,貌美,我长的不好看吗?”

  玉无瑕泪流满面,年轻!真的是太年轻了!貌美……等几年会更美……“那除了你呢?”

  “除了我?”小丫头疑惑偏头,若有所思。

  一等也没话,二等也没话,正当玉无瑕觉得她是黔驴技穷,想不起来什么的时候,猛然意识到小丫头的姿势,那是……要钱的姿势!

  真是个小财迷,诅咒你有一天被人贩子卖了,把今天赚的全都吐出来!玉无瑕气愤的思道,转念一想,就凭小丫头的古灵精怪,人贩子卖她?她不卖人贩子就不错了。

  咬咬牙,又掏出十两银子来。

  十两银子自不能让她咬牙,让她咬牙的是郁闷的心情呀!

  如她这样的女子,昔日迎春楼中,号称千金难买一笑,心情好坏,出入便在千金以上,换成银子两三万两,两三万另十两,足够肉痛咬牙了。

  接过银子,照例咬上一咬,不是假的,小丫头答的也痛快,戳手一指:“还有我姐。”

  “噗……噗……噗……”吐血三升。

  伸手又想捞回十两银子,却哪里捞得回呀!

  玉无瑕悲愤的犹如井底爬出来的贞子:“你和你姐不是这两天才来的吗?我说的是呆这里时间长的!”歇斯底里。

  小丫头捂耳朵,一脸无辜:“那你不早说……”

  玉无瑕一愣,气势陡落,的确,是她没有说清楚啊,其实第一回就有这问题了,只是她光注意了小丫头的年龄,忽略了这点。

  看到玉无瑕黯然神伤的样子,小丫头也不落忍,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看你也怪可怜的,就告诉你好了……”

  我可怜,是谁害的?玉无瑕泪流满面。

  “唔……我想想,除了我和我姐,再真就没什么符合条件的人了。”

  “真的,没有符合条件的人了?”玉无瑕怀疑。

  小丫头伸手往河边一指:“你若想让我昧着良心,说她们也符合条件的话,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舍得掏钱就行。”

  你的良心还需要昧着吗?不昧就已经祸国殃民了!玉无瑕咬牙道,向河边那些大妈大婶们一看,不得不承认,小丫头说的靠谱。

  往好听了说,这里是民风淳朴,往不好听了说,就一个字,土!

  哪怕多么的天生丽质,在这个字下面,也是明珠蒙尘,至少,没法和她相争。

  那刘火宅,到底是冲着什么呢?玉无瑕陷入了沉思,浑然想不明白……

  “叮……嘡!”就在这个时候,陡然传来大震。

  却是那边谈判不成,终于动手!


  章一百六十九 不让进去,便打进去

  刘火宅要见风萧萧,这三人堵在门口说不见。

  矛盾不可调和,且刘火宅怀疑,不见自己的主张,究竟源自风萧萧本人,还是这三人擅专?

  以风萧萧的性子,就算赶自己走,定会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不会如现在这般避而不见……

  一念及此,刘火宅益发想要进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不听了还!”任三人翻来覆去的嘲讽、离间,拒人于千里之外,刘火宅充耳不闻,翻来覆去一句话:“我要见风萧萧。”

  没完没了,本就不擅长这种事的萧一山渐渐火起,几步上前,地动山摇:“既然说不听,就只要打到你听了!”

  伸出蒲扇般大手,恶狠狠推向刘火宅胸口。

  没用明劲,也没用暗劲,用的是蛮劲,势如千钧,若被推中,绝对一瞬间推到几十丈外,直接出幻阵也不在话下。

  此间幻阵外面人不易进,里面人却易出,推出幻阵这事,不存在什么技术性难题。

  至少,萧一山心中是此般坚信的,既然你玩厚脸皮,我一把推你个狗吃屎,地面上打磨打磨你的面皮,看你还有没有脸继续聒噪。

  掌落胸口,刘火宅扭动了下。

  真的也就是,微微扭动,然后……萧一山虽不迅速,也不猛烈,却重如山岳的大力一搡,消解于无形。

  为何会如此?答案很简单,阿律那身!

  摆脱了所有其他诱惑,全力投入阿律那身的修行之后,刘火宅的进度大大加快,不过十余天功夫,原本只练通两臂的阿律那身,此刻已经通了胸口,将两臂对接起来了。

  此时若再接草妖与封灵金人那般的大力锤击,一手按地,一手去接便成了,不必做胳膊肘相对那般奇葩的动作。

  练通阿律那身处,其骨骼血肉,要刚就刚,坚逾金刚,要柔可柔,柔若无骨。

  刚才刘火宅是用了个柔字诀,于是萧一山的千钧大力,好像推在了湿面团上,哪里会有甚效果?

  没有效果,这下的力量,刘火宅却体会的清清楚楚,萧一山的小心思,也洞悉无遗,心中同样渐渐火起:“我来见风萧萧,与你们有什么干系,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

  “告诉你们,今天风萧萧,我还见定了,你们让见也得见,不让见,打趴你们,闯进寨中,也得见!”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萧一山第一个大怒,方才没推倒刘火宅,已经面目无光,再听到这句,就好像火药桶被点爆:“好小子,够嚣张的,以为我们爷儿三个是摆设那!”

  运气于拳,一拳捶下,这下可就不客气了。

  刘火宅也不跟他客气,阿律那身暗运,拳头涨成了沙钵大,针锋相对迎向了怒拳。

  “叮……嘡!”正是之前所说那记金属交鸣之音。

  刘火宅原地立着不动,萧一山“当当”后退两步,高叫:“好小子,有些门道,再吃我一拳!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崩山印!”用出了全力。

  掌捏符诀,黑色煞气缭绕凝结犹若实质,在他掌缘聚而不散,迅速成一方巨章形状。

  刘火宅原地不动,正在化解前面拳力。

  与风萧萧见时不同,这萧一山也进步了,成功入了六重。

  不过此人天生神力,虽只六重初,那蛮力一击,六重中未必经受的住。

  此时此刻凝聚煞气,运使天煞法门的全力一击,估摸六重后期也有了。

  刘火宅并不怠慢,将阿律那身催动了五成多,手臂爆涨,胸口暴涨,越来越像一只大猩猩。

  “去!”蓄势顷刻,萧一山奋力推出了这一击,整个人连同那印,如山撞来。

  不过,刘火宅人虽长的像大猩猩,头脑并未退化到与大猩猩同样的程度,左手一牵一引,借交触那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捣偏了萧一山大力,右手借势一推。

  “嗖……”萧一山于是头也不回的飞走了,直飞出幻阵,飞到几十丈开外,亲身示范了下曾经的打算。

  “好功夫!”萧天、萧承悚然动容。

  这一手看起来简单,其实很不简单。

  老话说,四两拨千斤,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因为还有句老话,叫做一力降十会,这才是根本呢。

  若真能四两拨千斤,太极高手也不必日日夜夜苦练什么推手了,只消有四两缚鸡之力,然后完全炼花架子,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确切的借力打力之术,其实是一千斤零四两拨千斤。

  为什么前头多出一千斤来?很好解释,你有十一斤的力气,敌人有十斤,你一定能打败他吗?

  似乎能,但其实不然,因为你十一斤的力气,和十斤的去对,余数便只有一斤,这一斤的力量打到人的身上,能造成多大伤害可想而知……

  所以,多这一斤,根本不算多,就算打过之后赢了,也绝对是两败俱伤的苦斗。

  除非你有个十七八斤的力气,抵得上对方两个人,通常这样,才能一拳击倒没有反复。

  太极借力打力之术,强也就强在这个地方,不要求你有十七八斤的力量,只求你有十斤一两,比对方多出那么一丁点来,就能如你有十七八斤的力气一样,玩弄对方于鼓掌,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胜负成败不是这么容易计算的,当中也还有些小技巧,如列缺鸣那样,以武器的杠杆作用放大力量……

  但总的来说,刘火宅单凭左手,引偏了萧一山撞击之力,说明单他左手的力量,达到了与萧一山相同的层次。

  接着是右手,让战阵中厮杀出来,应变极快的萧一山竟丝毫不能反抗,拿捏神准,手法独到,不逊色于左手。

  好凶猛的后生,便是换自己来,未必能做到这么干净利落!可惜呀可惜,他是朝廷的人,若不然……

  萧天萧承对视一眼,如有默契点头,同时踏前:“朱雀怒!白虎咆!”


  章一百七十 虎雀合击,不堪一击

  一刹那,天昏地暗。

  萧天掌中,钻出了一团火云,隐约听见嘹亮的凤鸣,飞鸟状的煞云,盘旋环绕几匝,飞扑向滞立的刘火宅。

  萧承之气,则凝成一把长刀,长刀长的怪异,夸张的有两三丈,原始粗陋,执在手中,仿佛野兽张口凸露的獠牙,凶残狰狞。

  萧承缓缓挥动长刀,刀势中夹着野兽的咆哮,“呼隆”……围绕身周的气流陡然加速,化作狂风。

  老话说的好,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只是瞬间,那朱雀彤云由初时的丈许身形,便扩张到了三四丈规模,还在不断扩张中,恢弘绚烂,仿佛恢复了上古时神威。

  朱雀身侧,不仅有狂风,又夹着刀片般的锐利劲气,四面八方围的风雨不透。

  这已不是切磋,或试图落刘火宅面皮,或阻止他入寨见风萧萧的问题,这是红果果的谋杀。

  倘若命中,刘火宅不是被朱雀焚成焦炭,就是被白虎金风切成羊肉片,别无他途。

  萧承加萧天的齐击,威力远大于合力。

  刘火宅心中,一片死寂……

  原本他还抱有一线希望,风萧萧虽在寨中,并不知此事。

  但是这二人,这二人竟然要杀自己?

  如此一想,就合理了,风萧萧并非不想见自己,是……不忍见罢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

  如此一想,透过迷天教飞剑传书,不远万里的来报平安,风萧萧没有只言片语寄回,同样可以解释了……

  当年的仇恨,真的那般重要吗?重要到为了昔日之事,可以将今日种种完全抛却?

  曾经的同生共死、赴汤蹈火的情谊,曾经的心有灵犀、可寄托生死的情谊,在上辈的恩怨,彼此的对立面前,竟是那般的脆弱,不值一提?

  也是刘火宅太单纯了,一直以来,都没把身份的对立看的很重要,觉得那些事有所阻碍,但绝不是最重要因素。

  哪里知道,屁股决定脑袋,他觉得无所谓,不代表风萧萧,不代表其他人,也觉得无所谓……

  说不定他说无所谓的时候,别人心里却在想,你当然无所谓了,死的又不是你全家……

  难道自己与风萧萧,最终就是这样,不死不休,反目成仇,最好也莫过于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一瞬间,刘火宅脑海浮现出无穷无尽的想象。

  除了长生证道,少年心中本无他物,恐怕还是第一次,如此的私心杂念,莫衷一是。

  就这一个恍惚,朱雀火鸟已经飞近了他的身体,高温煞气烧卷了他的毛发,烤焦了他的衣物,也唤醒了他的神志,烈火焚身的感觉近在咫尺!

  “呀~~~”少年徒然高呼起来,声若龙吟,一腔纷繁,满腹心事,皆随吼声消散一空。

  我不会揣摩人心,也不懂你死我活的恩怨纠缠,所以,我不会去猜,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我要当面问你,问个明白!

  “阿律那……大擒拿手!”掌影,从膨胀的犹如猩猩臂的手端飞出,化作三四丈长,水缸粗细的雄浑虚影,夷然无惧的,探手入火海,一把揪住了扑面而来火鸟的脖颈。

  “嗤啦嗤啦……”劲气交触的消磨之声不绝于耳,就仿佛水滴进了滚油锅里,朱雀煞形是油,大擒拿手则是水。

  “锵~~~”朱雀发出高亢入云的啸叫,扑腾翅膀,扭转躯体,火羽翻飞,奋力挣扎起来,有如活物。

  可是在凶蛮如洪荒巨兽的大擒拿手面前,并不占什么上风。

  刘火宅,出了全力了!

  不是对这二人痛下杀手的怨恨,而是他必须冲过去,必须见到风萧萧,将一切问个明白!

  大擒拿手敌住了朱雀火鸟,萧天萧承悚然动容,萧天闭目凝神,潜心聚揽煞气欲给朱雀填一把火力,萧承长刀疾挥,金风纵横,化作绵绵密密的刀网,向刘火宅本体切落,四面八方,风雨不透。

  刘火宅眼中闪过寒意,元婴一动,云若化剑瞬间凝结。

  自从有了洞天聚灵阵,乍看起来,得到益处最多的是刘火宅,其实是……云若。

  聚灵阵运转也不过十天光景,云若化剑便从原本的三尺青锋,变成了三尺三,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虽提升的不多,毕竟时间有限呀,假以时日……

  猿臂反撩,借阿律那身大力,刘火宅蛮横的挥出云若剑,瞬间洒出漫天剑雨。

  没甚章法、没甚轨迹、没甚规律的三没剑技,根本就是小孩涂鸦,想哪儿打哪儿,但就有两点……

  一是快!

  快的目不暇给,快的难以想象,就好像烟花绽放,瞬间便爆出了几百几千到烟火余迹,要铺满天空。

  二还是快!

  但此快非彼快,这一快,是锋利,云若化剑,剑光锋锐无匹!

  白虎牙的金风看起来也锐利无匹能够切割空气,但那凭的是白虎化形的类天赋神通,云若化剑切割空气,凭的却是超九重的锋锐度,凭的是一挥之下,大气都为之退避的恐怖锋利,两者怎么能比。

  除非前方那来的是真白虎,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刘火宅压根就是在欺负人,密雨不云的剑光挥洒,摧枯拉朽破开了白虎牙吹出的金风,将白虎牙切的坑坑洼洼犬牙参差,将萧承逼的节节倒退,狼狈不堪。

  随后,剑光消散,凝聚成一,刘火宅猿臂执着,空前绝后的一剑璀璨如星辰,怒斩上与阿律那大擒拿手相持的火鸟朱雀。

  一声凄厉惨嚎,被大擒拿手折腾的犹如脱毛凤凰的朱雀,瞬间被切开两爿,扑街在地。

  “嗵嗵!”萧天如遭重击,瞬间脸色煞白腾腾倒退,一时间全无还手之力。

  交手不过几合罢了,三两招散手,先退萧承,再破萧天,刘火宅的表现,让寨里寨外的围观者,咝咝倒抽冷气,尽皆瞠目。

  太强悍了!太凶残了!这个少年究竟吃什么长大的,二当家三当家在他面前,且还是联手,竟非几合之敌!

  独独小丫头一人,高兴的直蹦高:“欧欧,火宅哥好厉害!”

  苏轻恬走上来,拉了拉她,让她住口。

  玉无瑕看着刘火宅形容,面色古怪,若有所思……

  云若剑一振,抖落剑锋烟灰,刘火宅御剑跃过萧天萧承二人:“这是你们自找的……”不再搭理二人,径向寨中射去,“萧萧,出来见过!”

  这种战果并不奇怪,萧天萧承二人确实挺强的,不过也仅是六重巅峰罢了,虎雀合击有七重中的攻击力,并未超过刘火宅极限。

  且二人这天煞化形的功夫,虽来自天煞门,堂堂六道正宗,却经过萧道领改良,更合中原人脾胃,威力受了不小影响。

  若是十天前的刘火宅,或堪与一战,与列缺鸣切磋过后,刘火宅意识到了自身缺陷,迅速寻思弥补,实力已经更上层楼,下了决心闯关,二人根本不是对手。

  眨眼间,刘火宅便越过了不设防的魏寨后山,向前方主寨迫去。

  距离主寨尚有三十丈,陡然一声龙吟响彻天际,翻卷咆哮的青碧狂龙冲天而起,杀气腾腾奔刘火宅便来。


  章一百七十一 青龙煞形,生死活剥

  “青龙杀,是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出手了!”

  人群一片欣然。

  没错,鬼骑军的大当家,年数最长的萧奉,在刘火宅击败两位兄弟之后,终于出手了。

  三十丈外,遥遥发来一击。

  凶猛的青龙刚出手时,还只有大腿粗细,两三丈长,往前推进一尺,便粗壮一分,膨胀一分,拉长一分。

  等到它跨越三十丈间距将要到刘火宅面前时,已经是水桶粗细,角爪狰狞,身躯庞然,通天彻地,而其长度……似乎它的尾巴,还没飞离大当家萧奉,在他手心里攥着呢!

  六重开始,武修能够共鸣天地施出劈空掌,劈空掌威力随着掌力推移,越来越强,直到出了武修共鸣天地的范围。

  不过就算修到绝顶,这大劈空掌也就五到十丈范围,除非有秘术支撑或天赋异禀,可以十几丈。

  但三十丈,根本不可能,除非此人已经晋入七重!

  没错,这大当家萧奉,已然晋入了七重。

  六重合道,共鸣天地;七重三花,便不是共鸣天地,而是渐渐开始掌控天地了。

  六重时,天地还是天地,你也还是你,只是天地借力量于你,七重开始,天地是你,你是天地,渐不可分了。

  当然,这种融合是很粗浅的,虽然粗浅,毕竟也是融合,所以修行到极深处,当七重绝顶,武修便开始过三花小天劫。

  这也是为什么,武修的数量远远高过灵修,但超过七重的天道武修数量,却不足灵修一个零头的原因了!

  武修之路,先易后难,仅这三花天劫,便卡住了不知多少精才绝艳的武修者啊。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

  一眼可见,萧奉已是七重,凝成青龙的灵煞真形,须、鳞、角、身宛若实质,栩栩如生,浑然不似朱雀与白虎的朦胧含糊,显然这门技艺,也修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远非他两位兄弟可比。

  但是,七重又怎样?天煞真形又怎样?

  “今天我要见风萧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怕天皇老子来了,也要让他挪挪身子!区区一条小爬虫……”

  刘火宅暴吼出声,心中火起,捏了双拳,不闪不避,御剑如流星,一头撞入青龙的血盆大口,就此……消失不见。

  人丛一阵哗然,就这样……没有了?

  牛逼闪闪的高喊我要逆天,结果“啪叽”一下被石头绊倒在地,摔了个气息全无,众人眼中就是这么幅画面。

  卧槽尼玛勒戈壁,太不讲究了!太不敬业了!就算你吹牛皮,好歹蹦跶两下,让咱们看个意思也好呀……

  众人哗然,萧奉也是愕然,这小子,就这么,被青龙灵煞生吞活剥了?

  一片寂静声中,异变陡生。

  从那盘旋虬曲,张牙舞爪,摇头摆尾的青龙口中,陡然有声传出“开!”

  “嗤啦……”在众人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青龙夭矫的身躯,无来由的,被从头到尾撕开了。

  刘火宅两只粗大的臂膀,连着两条威武雄壮的气掌,撑开了,也能有十丈来长,左手冲天,抵住了青龙上颚,右手冲地,抵住了青龙下颚,就像拉拉链一样,把青龙从头颅撕到了肚肠。

  热乎乎的龙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五脏六腑,其他诸如龙筋、龙骨、龙胃、龙肠子之类……理所当然,是一样都没有的。

  有的,只是萧奉的一腔老血,喷了个铺天盖地。

  不过,他身边有人,早冲上去,接住了瞬间脸色煞白的首领。

  也就刚刚接住,眼睛一闪,刘火宅已出现在了寨子最高的望星楼中,面目铁青,杀气腾腾;“风萧萧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可能!不可能!……”萧奉目光迷离,气若游丝,虽然如此,仍旧喃喃摇头,死硬。

  “你……”刘火宅更怒,捏拳正欲冲上,陡然有声传来:“不要”(×2)

  竟是玉无瑕与苏轻恬,同时开口,言罢向此间飞来。

  刘火宅虽然被接二连三的阻挠激起了火气,倒还没失去理智,闻言还是住手,扭头道:“为什么?说出个理由来,若不然……”

  “你且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接下来……”刘火宅皱眉,转向萧奉。

  “不可能,不可能……”老头还在播那坏掉的录音带。

  拒绝的话,一次两次就够了,你还没完没了了,当自己是玉无瑕苏轻恬啊,惯玩些欲拒还迎的把戏,刘火宅被拒的火起,正欲发作,老头终于说出了另外的话。

  “你怎可能毁掉我的青龙煞形?怎么可能?”

  这修煞之道,看起来就好像聚气成形,然后掺杂了幻术之类的东西一样,其实不然。

  实际上,天煞真形,是拿自己身体中的魂魄,与所修炼出的煞气共养,一日日的具现,一日日的锤炼后得到,看起来好像功夫真气,其实夹着魂魄之力,单纯的蛮力根本无法毁掉,很快就能重生,极端难缠……

  哪晓得遇上刘火宅这么个怪胎,阿律那身贯通灵武,天赋神通更可以控制灵魂,无论哪桩上手,都够他喝一壶的了,一击之下,直接毁掉煞形,重创灵魂。

  这才是他翻来覆去“不可能”的原因,并非有意相拒。

  原来是这样,倒是太过心急,差点搞错了……明白情由,刘火宅也很无语,扭头谢过提醒自己的玉无瑕苏轻恬,又扭头回来:“风萧萧在哪儿?”

  萧奉老脸抖动几下,却是不语。

  刘火宅欲再行逼问,苏轻恬叹息插嘴:“不必问了,风萧萧不在这里,他去牧州了,怕也根本不知道今天的事。”

  扭头转向萧奉:“你们不让我说,可现在这情况……”

  萧奉等人默然,四人先后出手,车轮战,双人合击,等级压制,手段用尽了,被人三下五除二摆平,还能怎样?

  唉,看来这世道,当真变了呀,自己这些人,一个个也都老喽……

  新来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生猛,一个比一个凶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呀,叱咤风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章一百七十二 爱屋及乌,火宅分担

  “风萧萧不在?他去牧州了?他去那儿干吗?”听了苏轻恬所说,刘火宅按耐不住疑惑。

  “听说最近牧州雪狼原中,颇多恶鬼食人事件,跟什么弥力多有关,风萧萧去调查此事了……哦,对了,回到魏寨之后,他认祖归宗,牧州方面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如今已是天煞斗魁宗弟子了。”

  “听说他舅舅派了几批使者,邀他去见,要封他做什么世子,他这一行倒是挺忙的,还得认祖归宗,拜师入门,顺道看看亲人。”短短几句话,包含的信息可是不少,苏轻恬寨中这几日可没闲着。

  想想也不奇怪,身份摆在那儿呢——二苏后人。

  想当年,地位还在如今四大当家之上,开辟魏寨,勾结幽云,安置龙骧、虎贲两营,安排卧底打探消息,安排土匪劫路粮草,安排外出寻招狄太子,四大当家那是也不过是手下小弟。

  她想打探的消息,没有人会瞒着。

  苏轻恬的话,唤回了刘火宅久远的记忆……

  弥力多,洛浦鬼窟之底,那只跑掉的妖猿又出现了?

  此猿与风萧萧的灵剑羽阴同生一炉,造化生克,风萧萧追逐而去也是自然;

  认祖归宗,同样是题中应有之意;

  此外,还有那天煞斗魁宗,鬼骑军一派的阴符天杀术,乃萧道领改良天煞七杀宗而创,加入天煞门,也算稳了根脚了。

  但是……风萧萧的舅舅,也就是……牧州王纳兰秀树,想让他做世子?

  有魏寨这些人,一个狄太子身份,已经够他累赘了,若再做了那劳什子世子,恐怕就更修不得真了。

  别说还要瞒着世人,她明明是女人,偏偏谁看她,都当成男人之事……

  风萧萧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刘火宅预感的到,她背负的东西越多,与自己的距离就越远!

  但是,自己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女人!

  “我这就去牧州!”刘火宅心急如火,御剑便走,将行之际,忽然又圈剑停住,“风萧萧不知我来,那这里的人,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我也打听了一下,听说消息最早的时候,是从南宫府传出来的……”

  “南宫府?”刘火宅微微一愣,豁然开朗。

  他就奇怪,自己虽将身份告诉了风萧萧,以风萧萧的性情,绝不会那么多事,公开的满世界都知道。

  从南宫府传出来就合情合理了,因为南宫家那个铃铛,是知道自己与风萧萧身份的。

  哦,对了,不光合情合理,还顺理成章,自己无缘无故出现在幽云,又无缘无故被极恶老祖掠走,顾念自己的身份,南宫家也得摆摆姿态,做出解释才成。

  不过自己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相比风萧萧,自己这世俗的牵绊,力量同样不小呀!

  以前还不觉得怎样,越修行到了高处便越会发觉,一丝一缕的世俗联系,都是修行的障碍,所以佛家讲究出家,道家讲究出世,清心寡欲,斩断世俗呀。

  否则即便晋入天道,周身因果纠缠,蒙蔽眼界,勾连前后,看不清天下大势,因果来由,和不入天道,又有何分别?

  所以灵修入天道前,六重尤其当到了七重,就要开始料理俗务,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因为天道之后,一些事处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需要顾虑方方面面的状况。

  “若南宫家还来找你们麻烦,就报我的名字,说,他们不追究你们,我就不追究他们,收买极恶老祖,恶意将我掳走一事。”

  这是红果果的诬陷呀!

  那个时候,南宫家又不知刘火宅就是刘长庚,顶多算个无心之过,但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南宫家还能反驳吗?

  谁让你们口风不严,把我的身份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的,你们做初一,那我便做十五,堂堂五子郡王,还怕了你一个封疆大吏不成?

  听了刘火宅的话,萧奉萧天萧承等人面色古怪,很是无语?

  这像是朝廷郡王说的话吗?简直就像是冒名顶替的卧底一样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刘火宅顿了一顿又道:“这片河谷土地肥沃,气候温暖,的确不错,可惜面积太小,我看这魏寨上上下下,怕也有几万号人,不偷不抢又没人支援的话,根本养活不了自己,我有些土地……”其实打的楼兰洞天主意。

  风萧萧成了狄太子,这帮人的少主,也就意味着几万张嘴衣食住行的责任,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进门时大妈大婶们的闲谈,也体现了这点,刘火宅想给风萧萧分担一二。

  “不必了!”不等他说完,萧奉直接拒绝,“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不劳你操心!”

  话出口,刘火宅也意识到,有些唐突了……

  自己和风萧萧的关系,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

  在他看来是夫妻一体,无分彼此,在人家看来,则近似施舍、赠与,尤其在打人一顿后,这不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吗,虽然那打是他们自己找的……

  不着急,不着急,反正这事本也不急,等找到风萧萧,也拉她在楼兰洞天记了名,再由她拉魏寨中人入伙,这些以后专门负责摘花种草的人还跑得了?

  一念及此,刘火宅也不矫情,拉玉无瑕与人参娃娃上剑,回首道:“苏姑娘,多谢相告,以后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御剑便走,直向西北而去。

  “等一等,等一等……”刚刚发动,苏轻恬呼声传来,俏脸微红。

  刘火宅圈剑停住,不明所以,还是苏诺开口揭开谜底:“火宅哥,你的漂亮话撂下就走,是不是太快点了?我姐她现在就有差遣。”

  苏轻恬低头拿脚尖画圈圈。

  瞅她一眼,苏诺叹气:“我姐也要去雪狼原,你能不能带她一起,我也放心一点……”说话的口气,好像她是姐姐,苏轻恬才是妹妹


  章一百七十三 不胜聒噪,远方有人

  苏轻恬为什么要去雪狼原?

  理由跟玉无瑕、列缺鸣等人一模一样。

  正道大宗尽数派弟子往牧州方向打探群鬼北遁的消息了,逍遥派自也不会例外。

  苏轻恬虽然修为不成……

  说是不成,刘火宅微微打量了一下,四重初,结丹成功,可以御使法器了。

  回想不过三四个月之前,她才自悟入道,这个进度,已经非常可观了!

  不过,天赋不错,自悟入道说明悟性也好,又有逍遥门这等名门正宗的功法传授,有陆云竹这样的高手悉心教导,如此成果也是自然。

  偏了,回正题,修为虽不上不下,这苏轻恬毕竟出身幽云之地,在幽云百姓、鬼骑军中,都有着相当影响,北地消息极其灵通。

  所以这次本来轮不到她出场的任务,念及她身份特殊人脉特殊,逍遥派便把她给派来了。

  原本是随队一起行动的,也不知怎的,就和队伍脱离了,刘火宅想要问问清楚,苏轻恬却脸色酡红,顾左右而言他,刘火宅也没有办法。

  虽然不便,只得带她一起,刚刚说出口的话,刘火宅还没那么厚脸皮立刻收回。

  “哦,原来妹妹就是苏轻恬,那个号称幽云第一美人的轻月楼魁首……”也不知聊到了什么,玉无瑕陡得恍然大悟,“我就说,听过妹妹名字的!”

  “哦,姐姐听过妹妹名字?”苏轻恬闻言十分好奇。

  虽是魁首,苏轻恬的性格,和魁首可半分不像,刚才央求的话儿,都得苏诺代着说出来,若换成其他魁首,别说有人情在了,就算欠着人情,一个秋天的菠菜抛过去,还不是要金得金,要银的银?

  刘火宅不期然的看了玉无瑕一眼。

  果然,玉无瑕一下就憋那儿了,脸色有几分尴尬。

  刘火宅可不管这些个,直接揭她老底,让她缠自己缠那么紧:“喔,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说起来,大家都是同行呢。玉无瑕,曾化名冰清,乃是……”

  不用再说下去了,苏轻恬已经掩嘴惊呼:“原来是艳冠神都的迎春楼花魁,大宛仙姬冰清姐姐!”

  大宛仙姬,还有这么个名号么?刘火宅听的一愣,他这个迎春楼里打杂的,都没有听过啊。

  不管如何疑惑,苏轻恬兴奋的道:“果然就像传说的一样金发碧眼,肌肤如雪,好生特别,我从刚才就奇怪……”

  这玉无瑕的模样,却是大半随娘了,玉子乔也有些异族混血,但并不明显。

  刘火宅于是发觉,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玉苏二女原本不熟,被他这般一介绍,却是酒后逢知音,他乡遇故交了,当即嘚不嘚嘚不嘚畅聊起来,一会这个让那个唱一首《懒云窝》,一会儿那个让这个凑一曲《聂政刺韩》,聊的是热火朝天,闹的刘火宅一刻不得安宁。

  还不能发火,全是自找的呀!

  眼泪哗哗正流的当口,白白嫩嫩的小指戳到刘火宅脊梁骨上,然后听到人参娃娃不满开口:“光介绍那两丫头了,就不介绍介绍我老人家么?”

  够烦的了,你还来填乱!招出影鼎,一把塞走了人参娃娃,刘火宅心中郁闷稍减。

  却是有福不会享呀……除了他本人,谁看到这一幕,不羡慕他左搂右抱,艳福无边?

  真的是艳福无边啊,当今世上,能有几人,同时请到这两大花魁,为自己弹琴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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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姓苏的这般想,就直接被幽云百姓打死了……

  ****

  幽州古道之北,接天连地的青青草原。

  青碧成海,起伏千万里,也有大山高耸,山尖白头,山底下依旧的青碧如海。

  不过,这说的都是春夏秋时节,到了冬天,整个北地,无论山上山下,山涧山谷,皆成一色——白色。

  这种白,不同于刘火宅一路行来,那种积雪压青松,千山林尽染的斑驳的白,参差的白,而是整齐的白,洁净的白。

  仿佛整个天地,皆成了白色,目之所见,心之所向,全都成了一色。

  整个天下,唯有北方牧州,到了冬日,能呈现如许景象。

  若是普通人,面对此情此景,难免驻足感叹一番,有些文采的,说不定还会写诗作画,酸腐一回,不过于刘火宅一行,此情此景,也就一般般。

  一路行来,雪见的多了,至于浑天一色的景象吗……

  玉无瑕撇嘴:“和大宛荒漠比起来,也差不多吗,就是有点儿冷!”

  苏轻恬点头:“此番到了逍遥,终于知道什么叫海?这牧州夏天号称草海,冬日号称雪海,倒也有真海两三分气象……”

  刘火宅:玉无瑕你不废话吗,你一个六重元婴,本体来了,这点小风会觉得冷吗?你偏开着辰蛇来,哪种蛇不怕冷啊!

  “说起来,牧州人也挺苦的……这草海土地肥沃,奈何气候寒冷,除了长些杂草,种不了庄稼,若么就被冻死,若么庄稼发芽抽穗,不等结实,就又到了冬天了,只能以畜牧为生,故称牧州。”

  “是也是也,正是因此吧,这牧州人个个能骑擅射,彪悍无比,天生性情里就带着桀骜不驯,和其他各族都有些不同。我记得……”

  二女聊的火热,不防刘火宅手搭凉棚看向前方:“那里好像有人……”

  玉无瑕皱眉:“刘火宅你烦不烦,想让我们不说话,你不会换点别的法子?同一招翻来覆去的用,有意思吗?”

  或许……就是爱不成,反生恨吧,最近的玉无瑕,好像越看刘火宅越不顺眼,发现刘火宅喜好清静,变本加厉的在他面前聒噪。

  “有人”的借口,刘火宅没用过十回,也有八回了。

  刘火宅讪然而笑:“这一次是真的……”

  这一次是真的,真的有人!


  章一百七十四 路遇驼队,掳人问讯

  远方,一只黑黑的驮队,在雪天一线间十分的明显,以及……怪异。

  要知道,于这极北之地,雪通常不叫雪,而叫做白灾,或者白毛风,就算雪已停,当北风呼啸,落地的积雪随风翻飞,依旧能冻杀牲畜,掩埋村庄。

  故而牧州人到了洞天,都是准备一屋子东西,吃的,穿的,烧的……雪落之后就呆在家里不出来,叫做猫冬。

  此时应该已经开始了,这大雪的天,还在外界走动,恕不寻常。

  刘火宅御剑飞去,行的近了,发现还真就是一伙普通牧人,赶马牵羊,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奔行。

  飞落下去,刚要打听下情况,“嗖嗖嗖……”四面八方,数道兽影遁来。

  凝住之后,兽形散去,化作一个个修真子弟,却是天煞门天煞真形的神通应用,这些天煞子弟多手提刀剑,刀尖剑尖上血迹宛然,一滴滴落到雪地,散做梅花状。

  “好了,远处狼群已经散了,继续走吧……”天煞弟子们如此吩咐,常常的马队顿时欢呼起来,缓缓重新开始前行。

  “你们是什么人?”自也有人注意到了刘火宅一行,虽客气,却有些戒备的问道。

  “我们是……”既遇上了,刘火宅也不隐瞒,哇啦哇啦说起了缘由。

  在那同时,玉无瑕携苏轻恬,媚笑落地:“小哥儿,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仙子请……请……请问!”淳朴老实的牧民,哪见过这等天仙容貌,脸色赤红,顿时玉无瑕问什么说什么。

  不过有顷,交流完毕,结果却全然相反。

  “也知诸位道友,对我牧州地界最近的异事有些担忧,不过……此事我天煞门尽可以自行解决,就不劳诸位操心了。距此千里之外,有一座小城,已经很多南来的修真在那里落脚歇息,请随我来吧!”

  天煞门弟子客气的道,下的逐客令,另一边,那牧民却已经所知一切,向玉无瑕原原本本托出。

  不过,自从纳兰老怪飞升,天煞门地位陡然拔高一节,这等混乱时节,不欲什么人都放进来,也合情合理。

  说话间,天煞门弟子分出一个人来,半是领路,半是看守,让刘火宅随他前往那小城与其他南来的六宗之人配合。

  将走之际,又有兽形幻化的弟子遁来,报告远方有高阶魔兽出现,于是一干弟子匆匆化形而去。

  “跟我来!”看着众人消失的身影,带路着半是羡慕,半是悻悻,羡慕是对同伴,悻悻是因不能一起杀敌,脸色未免有些不好看。

  “是,是。”刘火宅连连点头,随此人便走。

  ****

  盏茶功夫后,刘火宅叹了口气。

  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天煞弟子,被云若化成的烟绳五花大绑,躺在地上。

  这天煞弟子趾高气昂,原来是有原因的。

  天煞弟子,多练煞气,煞气到了某种程度,便会凝结煞灵,相当于道家的结丹,然后煞灵层层强化,能抵元婴、天道。

  七杀门煞灵与身合,近身搏斗之术强悍,但是因为养煞透支,寿命往往与普通人无异。

  斗魁门煞灵与器合,所以精擅暗器之道,同时也不耗自身寿元。

  这些煞灵多是源自个人信仰,或者性格,或者先祖……做兽形,本是牧州特有。

  独萧道领天纵奇才,将此道融入中原因素,遂有青龙、白虎、朱雀等四灵煞形出现。

  天煞真形原本很有局限,为何?因为你所凝结出的煞灵,往往习性难改,且越是修行的强大,越是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意味着什么,原形爱吃什么,它爱吃什么,原形爱玩什么,它爱玩什么,原形惧怕什么,它也惧怕什么……

  如此这般月积年累,代代传承,天煞门弟子煞形于是多雪兽,多北方之兽,多牧州之兽,在牧州纵横驰骋够了,到了外面,却往往水土不服。

  所以天煞门屈居一隅,不光是正道几宗防范的结果,与天煞真形的限制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且,这种限制还很难去除,普通兽类换个地方,大病一场,呕吐几天,捱捱也就过去了,这天煞真形却无论如何捱不过去,除非回到牧州土地上,若不然,实力直接跳楼大甩卖。

  虽然萧道领死了,天煞门对魏寨中人一直不错,与他们想要习得在外面作战也不逊色的天煞真形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惜天煞真形此物诞生于信仰、文化,没有个几十上百年的传承沉淀,难以说改就改,至今进展缓慢。

  不过现在好了!为什么?因为现在有了天演论了!

  详细剖析了物种进化之理,多多参悟体会,则天煞真形也有进化之机。

  不是单纯的实力强化,而是增加不惧水土,不惧炎热,不惧巨声之类的特点,让真形能够普适天下。

  几个月时间,天煞门弟子修行刚刚有成,正天上地下的寻找对手试演武艺呢,自然说话喘气都带着些微蛮横,巴不得有人找茬上门呢。

  当然,遇见刘火宅这样更加强横的,未免一不小心崩豁了门牙。

  “罢了罢了,你走吧!”问明情况,刘火宅拍手放开此人,“不过你身边这绝阴魂,我就先留下了。回去告诉风萧萧,哦,现在好像叫萧兮若,就说我来了。”

  “你认得问月世子?”原本面色忿然,听到这句,那天煞门弟子顿时换了副脸色,难以置信。

  “当年草原大旱,多赖问月公主恳求,令老祖不惜引劫下界,逆天行雨,才有我一家人活到现在……”此人一跃跳上了天空,“偶也,终于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和问月世子说话了!”

  眨眼不见。

  刘火宅等人相视哑然……

  没想到事隔数十年,风萧萧母亲遗泽,尤时时处处显现,问月公主所行固令人钦佩,但草原人淳朴,对恩德念念不忘,也是不可或缺的原因啊!


  章一百七十五 雪山变故,阴谋接踵

  由此开始,大踏步冲向结局……

  有人的捧个人场,没人的捧个钱场吧!

  刘火宅留下那只随在天煞弟子身侧绝阴魂,如此一来,风萧萧便可通过羽阴感知他的位置,前来汇合。

  若不然,就算弟子回去告知了自己的消息,风萧萧也无法知道自己下落。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从天煞弟子与牧民口中,刘火宅等人弄清楚了牧民冒雪搬迁的缘由。

  事情其实已经三个月之久了,雪狼原北方一些地方,不断有牲畜、牧民失踪,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意外。

  天煞门派人察看,得知是只妖猿作祟,似乎叫什么弥力多,只是此兽滑溜非常,多番捕获无果。

  再加上老祖飞升一事余波犹存,就暂时搁置了,直到最近,那妖猿不知怎的忽然实力大增。

  不光打死打伤了许多派去围剿的弟子,甚至有整个村落整个村落的牧民消失,人们终于恐慌起来……

  天煞门已经派人封山,竟止不住此妖肆虐,无奈之下,只得用这种笨法子,搬迁牧民到近处的城池驻扎,以防妖怪作乱。

  此时此刻,整个牧州雪原上,已经布满了天煞弟子,分成几道防线,一些应付北来的南方修士,一些则在大雪山腹地,围剿妖猿。

  风萧萧肯定在妖猿附近,至于那些冥府里跑出来的鬼怪吗?就不知道了……

  “不如我们分开,我去对付那弥力多,你们去找鬼怪?”刘火宅提议。

  “想都别想,你想丢下我们不管吗?”玉无瑕理直气壮的说道,说话太多,猛然打一个哆嗦,“好冷!好冷!”

  苏轻恬倒不怕寒冷,只是拿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刘火宅,看着……

  “好吧好吧,一起走,我要去大雪山!”刘火宅无奈宣布。

  ****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大雪山。

  大雪山方圆千里,范围极广,然而此时此刻,每一里,都有数名天煞弟子巡逻,简直守的如铁桶一般。

  出了天煞弟子之外,还有三五成群的绝阴魂,不惧,不,是非常喜欢寒冷,天上地下钻来钻去,把偶尔出现的网眼,也堵的密密实实。

  “啾啾……”陡然鬼啸传来,附近的天煞弟子迅速第一时间赶到,俄顷四散而去,“得跟问月世子说一说,让他这些鬼兵,不要连只老鼠都报与我们知道啊……”

  真真是天罗地网!

  不过,也只是对老鼠爬虫之类的东西说的,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绝阴魂离开,一众弟子也四散而去,小老鼠循着地洞往前爬,疾速穿行也不知有多远,出了地面,入了雪层,缓缓……回复成了人形。

  “呼~~~”醉仙子呼出一口气,“总算到了这极北雪山了,希望能顺利找到玄阴之地,镇压……咦?”

  自语间,感觉到了不远处天地元气的异动,不由得收声屏息:那是……阵基?虽然还未启动,已经开始搅乱天地元气……

  就在她沉吟之际,异变陡生。

  刚刚还只是阵基的那处存在,毫无征兆的爆发,真气成旋,精纯的元气凝结成柱,射入天空,与其他地方射出元气迅速纠缠环绕在了一起,呼吸之间结成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符咒,镇压在整个大雪山上空!

  异变陡生,一些天煞门弟子躲闪不及,直接被圈进阵中,仔细数数,还在阵外的,三分之一,集体陷入呆滞,这……这是什么情况?

  醉仙子,别想跑!哪怕你灵武双修,我的毒吞噬血肉,不是你那么容易能……

  同一瞬间,阴魂不散一路追踪醉仙子的极恶老祖也出现。

  大阵陡然爆发,此间弟子因为追那老鼠,太靠近山体,一个不剩被圈入阵中。

  仇恨牵引,极恶老祖如痴如狂,竟未注意天象变化大阵庞然,无人阻拦,一头撞进阵中,念念不忘探查醉仙子去向。

  然而,释出铺天盖地的天魔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略一探查,极恶老祖血眸忽然更加狂热;“这,这……这是柳随风的手法!这家伙就在此间?”

  “好,好,有这阵法在,醉仙子跑不了,也找不到人来护法祛毒……先杀了柳随风,将之炼化天魔,日夜折磨,再寻醉仙子!”也不知和柳随风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一发现旧仇在此,极恶老祖新仇也顾不上了,天魔上下四方驰骋探看,手中指诀变幻不定,飞快的测算着阵法变化,寻找去路。

  柳随风?真的是柳随风?

  确实是柳随风!

  大雪山之顶,原本的冰峰嶙峋已经被削断,成了平顶山。

  内围是土,外围环冰,数百丈方圆的平顶上,也不知是血还是丹砂,刻画着巨大无比的法阵,只是观其风格,与外围大阵并不相同。

  那外围之阵,主分割,迷惑,幻离,这个大阵,却充满血腥杀戮之气。

  尤其阵的一端,身高三丈,皮毛油润,膀大腰圆的一只巨猿,口水横流,不断的在身前摆放的食物填入口中。

  “咔嚓”一声,咬下了双腿;脆嚼几下,再咬躯干……

  “呜呜……”黑色扭曲的灵魂从仅存的头颅上飘出,也不知是指责,是气愤,是痛苦,指手画脚的欲要反扑妖猿。

  “呼!”妖猿打个响鼻,鼻中喷出黄气,一瞬间将有转化成厉魄趋势的灵魂卷起,吞入腹中,“嗝”打个饱嗝,但并不满足,立刻又拿起了另外一人。

  没错,人,妖猿身周,躺满的食物,尽数是人。

  观察四下,断掉的胳膊腿儿,纠缠成团的头颅与毛发,各种被妖猿不喜的边边角角……这妖猿在此,不知已吞噬了几百几千条人命,身躯益发庞大,眼睛益发血红,还有许多缭绕的魂魄,则被另一个方向的宝剑吸去,一如洛浦鬼窟之地炼剑时节。

  彼时需三万绝阴魂,三千纯阳血,在此间,需要的似乎就是结丹元婴期修真者的血与神魂了。

  “吃罢!吃罢!吃饱了肚子,就阵炼剑!你会变的更强大,很快不单普通人,会有很多修真者供你享用,尽管吃吧,这次不会再有小老鼠捣乱,因为所有的小老鼠,都会变成你腹中美味,到那个时候我……”顿了一顿,“……主公的大业,也将真正拉开序幕。”

  柳随风脸上,阴邪的奸笑,瞬间转作虔诚的狂热。

  从他身后虚无,陡然有声传来:“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一切准备就绪,玲珑门谣言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那个时候……哈哈”

  狂笑震彻天地,雪山为之悚然而动。

  “轰隆隆……”便有冰雪,伴着碎石,如瀑布悬河般倾泻而下,沿途传来迷路的天煞门弟子的惊呼与挣扎……


  章一百七十六 大阵奇冷,温泉避寒

  大雪山异变突起,守山弟子一下被巨大的幻阵卷进了六成以上,铁桶般的防御不攻自破。

  接到消息,天煞门上下紧急应变,本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的长老、掌门、太上长老一干人等,尽数从闭关状态复苏,汇聚一处,尝试着从幻阵中救出弟子。

  这边集中了力量,另外一面未免就宽松了,被天煞门遍布四方的巡逻弟子带着,聚集一处的正道各门精英弟子,由是窥出了空隙,各施手段,欲图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在这种纷乱的情况下,刘火宅一行三人,悄无声息接近了大雪山。

  因为有影鼎的遁地之术掩护,有云若与辰蛇的幻术惑人耳目,一路行来有惊无险。

  临近了雪山,看到前方异状,三人停了下来,微一徘徊,从雪山弟子口中,得知了大雪山的异变,当然,整个过程中,未免动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

  刘火宅尤其打听了一下,风萧萧也在被圈入的弟子名单中。

  她的绝阴魂在搜索方面有天然的优势,一开始就与其他一些精英弟子杀入了雪山腹地,被困是毫无疑问的。

  揪住另一条绝阴魂,给风萧萧送去消息,刘火宅携二女,毫不犹豫投入了雪山大阵中。

  “嘶~~~”一入大阵,玉无瑕激灵灵一个冷战,温润如玉的肌肤,瞬间苍白如雪,真的被冻坏了。

  不光是她,实力稍稍逊色的苏轻恬,同样瑟瑟战栗。

  雪山布下大阵,整个冰寒之气被禁锢起来,融汇翻涌,令得雪山大阵中温度直线下降,结丹以下,根本无法立足,就算结了丹,也必须时刻不停的消耗灵力消解。

  天煞门被困弟子凶多吉少!

  三人中,也就刘火宅一人,还能行动自如。

  “既如此,那你们二人就先进……”施施然带二女进阵,刘火宅自然早有准备,摸出影鼎就欲打开通往楼兰洞天的通道。

  一打,不开;二打,还是不开,三打……刘火宅再迟钝也该明白了,这雪山大阵不光积聚寒气,还隔断两界,让洞天门户失灵了。

  “那我先把你们两个送出……”刘火宅一边说话一边回头,却哪里还有进来时分界灵光?

  一入大阵,天地便换,早已不是外面看到时的样子了……

  刘火宅万般无奈:“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两个跟着我……”

  “行了行了!”玉无瑕不客气截断刘火宅的话,“有那闲工夫,先找点暖和地方把我们安置了吧……我倒还好说,辰蛇之躯就算冻僵了,还能唤醒过来,虽然会元气大伤,还能承受,轻恬妹子却……”

  这是实话,苏轻恬实力不济,呆在此间不消一时半刻就得冻僵,蛇冻僵了还能活,她冻僵了可就……

  “暖和地方?”微一思索,刘火宅以土遁术带二人深入了地下。

  结果……没用!

  这大阵包笼四方,就连地下也一样寒意彻骨,而且,包含着大阵的颠倒乾坤、惑乱空间之力,不比地面上更容易闯出阵去。

  看着刘火宅万般无奈的样子,玉无瑕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玉无瑕及辰蛇,皆生活在西域大漠,虽然低温不如此间,论及生存条件的恶劣,比这北方冰原丝毫不差。

  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在恶劣土地上的人兽,不得不进化出一些神妙的求生本能……

  闭目冥思片刻,思接千载,神游万里,玉无瑕陡然起身:“随我来吧,我感觉到了,那个方向有地底温泉。”

  ****

  大阵中,要找什么所在,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到。

  不过玉无瑕自有办法,打开天道白莲,直接问万里之外的玉子乔。

  困居二十载,玉子乔对阵法之道颇有研究,就算他的水平还不够,迷天圣教九大主峰长老,二三十号普通长老,难道就没有一个精通的吗?

  试探,研究,分辨,指向……刘火宅一行三人如履薄冰,避过了气雾绝寒,避过了雪崩石流,渐渐靠近了玉无瑕感应之处。

  “咦,这好像是……逍遥派的手法!”破阵解阵的过程中,让玉子乔找来助拳的迷天长老就惊讶的道。

  不过这些,并非刘火宅所关心的。

  温泉,果然是温泉!

  看着不远处那仍旧雾气翻涌,清澈见底的泉眼,刘火宅松了口气。

  泉眼就好像浅井一样,被整块的石岩包围,氤氲雾气笼罩翻涌,恍若仙境,尤其是……对那些快要冻僵的人来说。

  这股温泉,似乎是天生地长,性质特异,所以哪怕为雪山大阵覆盖,温热丝毫不减,反而益发炎热起来,映的周围冰雪隐隐有融化的痕迹。

  “呜呼……”玉无瑕与苏轻恬欢呼着奔向温泉,忘形失态险险跳进水中,才想起来刘火宅还在边上,脸红红的要他离开。

  刘火宅不觉得可惜,正欲想个法子,怎么能让这二位既在这里泡的舒服,又能避过危险,好让自己可以行到别处探查一番,陡然二女惊声传来。

  “怎么了?”刘火宅疾奔过去。

  二女刚刚下水,衣衫遮体,酥躯半遮半掩,极尽诱惑。

  即便刘火宅,一时间也有些喉咙喑哑,神识呆滞。

  不过二女是真的惊骇,并非假装,这节不免就忽略过去,指着不远处一块石头:“有,有人!”

  石头后面,正露出一截衣衫。

  二女兴高采烈的选好了位置,刚欲下水,骤然看到此物,难免惊骇。

  “或许,是来避寒的天煞门弟子吧?比咱们还早到些,倒是咱们唐突了……”刘火宅猜测道,一边出声询问,一边移步行去,心中倒并未放松了警惕。

  但当他行过转角,看清趴伏在石后的究竟是何人,不由得惊骇莫名,比两女声音更尖更大:“醉,醉仙子前辈!”


  章一百七十七 仙子路倒,玄阴镇蛊

  躺在地上,脸色煞白,闭目不醒,仅仅露出衣衫一角的绝美女子,不是醉仙子又是何人?

  武修天下第三,人脉广阔,又有一手幻月流光闪的玄妙功夫,谁能将她……逼到如此境地呀?这是受伤?还是练功走火入魔?

  须臾之间,刘火宅想到了来时路上,列缺鸣打听过的事,看来还就是真的?难道与这座雪山大阵有关系?

  心念电转,刘火宅施出神通,探查醉仙子体中情况……

  “醉仙子前辈?”听到刘火宅叫唤,匆匆掩衣过来,玉无瑕同样惊讶莫名?

  “醉仙子?她是谁啊?”苏轻恬刚入修真门,却未听过这个名号,一边问一边赞,“好美的女子!”

  的确是出了问题,肉身虚弱,气息紊乱……将醉仙子抱离冰雪之地,来到温泉水边,刘火宅的探查也得出了结果,不过似乎,从阴寒之处搬到温泉,反而令气息更加……

  惊疑不定之际,醉仙子却自己幽幽醒转:“快,快将我搬离此处,越远越好!”

  “搬离?”刘火宅微愣,想及搬到温泉边确实气息更乱了,依言行事,奔出十几二十丈远,彻底避开了温泉热气腾腾,醉仙子果然状态回复,舒服了许多。

  “醉仙子前辈?你怎会……”刘火宅禁不住讶异询问。

  “你认得老身?”醉仙子睁眼道,“你是谁?”

  老……老身……刘火宅顿觉古怪,醉仙子岁数估计不小了,可从没这样称呼过自己呀!而且,分开才几天,她就不认得自己了,脑袋被撞坏了?

  “我,我是……刘火宅啊。”

  “刘火宅……哦,就是小丫头怀疑是战江山转世的那小子……”醉仙子恍然点头。

  小丫头?有是谁?战江山转世?这事……跟前任天道第一又有何干系?刘火宅听的一头雾水。

  醉仙子却忽然噤声:“呀,这却是不能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什么都没听过,听到没?!”

  刘火宅云里雾里:我倒是想听过,也得先弄明白了再说呀!

  “既然是你,那就好办了!”醉仙子陡然振奋了精神,“看到后面的洞窟没有,根据我的神识感应,那应是一处玄阴之窟。把我搬进去,搬到越冷的地方越好,我得借助寒气镇压所中之毒。”

  “前辈你到底是……”

  “搬着我,咱们路上说!”

  刘火宅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楼兰洞天事毕后,醉仙子就随刀百里去了嘉峪关,一是做客,二来顺便阻止就要开始的刀剑决斗,刀百里与名剑山庄大供奉剑千山年年在天山之巅的决斗。

  究竟劝说的怎样不清楚,但离开嘉峪关,醉仙子就发现自己中了毒,此毒厉害无比,吞噬血肉,消解内息,难以去除,甚至幻月流光闪都无法施出。

  醉仙子只能逃跑,极恶老祖就在后面追,路上发现,此毒喜热怕寒,便折向了北方,月余时间,追逃万里,来在了大雪山。

  本来想在此间,找一处玄阴之窟,镇压毒素,却不料,行向洞窟的半途,遇见了前面的温泉,乃是一处阴绝阳生之地。

  四周围阴气越重,温泉水就越热,那毒本来已经老实许多,被热气这么一冲,醉仙子又猝不及防,竟而昏迷过去……

  ****

  “呼~~~”玄阴窟中,寒气彻骨,完全就是冰的世界。

  石头、水流、泥土、矿物……一切都被冻成了冰雪之色,元婴之下的修真者,都得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在此间立足。

  刘火宅也是元婴,不过不是普通修真,武修者的体质令他可以加速心跳,泵流血液,产生大量热量,灵修的神通,又令他可以隔离冰寒,保持暖意。

  总之,一路斩杀窟中冰雪之兽,平平安安将醉仙子送到了玄阴窟底。

  经过数个时辰打坐,醉仙子吐出一口气来,缓缓站起身来。

  “前辈,成功了?”

  “暂时封印起来罢了,没有完全去除。”醉仙子缓缓摇头,“刚才我定中封印,才发觉,此物可能并非是毒,好像是……苗疆蛊虫,难怪喜热怕冷。”醉仙子陷入了沉思,“刘火宅,谢谢你了。”

  “这是应该的,前辈也曾救过晚辈。苗疆蛊虫?”前一句是客套,后一句则是疑惑。

  对那种无形无相之后只是听闻,从没接触过,刘火宅难免有几分好奇,忽然又觉得,醉仙子此刻的精气神,不同以往,就好像……一下子换了个人一样。

  旁人未必能察觉,刘火宅神通特异,却一眼之间看出了端倪:“前辈,你……你的魂魄怎么?你到底是谁?”陡然提高了警惕。

  醉仙子神色一紧,待听到刘火宅后来的话,又放松下来:“你竟然能看出来?连那极恶老祖都……听说混沌之体甚是玄妙,难以言喻,果然如此。放心吧,不必紧张,刚才那不是我,现在才是……”

  随口说了几事,皆是楼兰洞天发生的,别人不可能知道之事:“我昔日曾有遇合,无意中落入一位古时修士的洞府,以完成她的遗愿为代价,尽得了她的金身传承,所以危机时候,可以在灵修与武修之间切换,若非如此,早被这蛊吞噬的精血尽去魂飞魄散了,怎可能坚持到……不好!刀百里!”

  说话间她陡然色变,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却一阵摇晃险险跌倒。

  刘火宅听的愕然,这……这等机密,应是醉仙子最大的秘密吧?怎么,怎么就这样跟自己说了呢?

  讶异之际,醉仙子就要跌倒,赶紧去扶,就听醉仙子虚弱的道:“我,我要出去,我得出去,告诉……”

  蛊虫虽被封印,失去的血肉却非短时间能够弥补,醉仙子仍旧虚弱至极,甚至无法抵御玄阴寒意。

  “出去?”刘火宅苦笑,这种情况,哪是想出就能出的呀!

  带着醉仙子,缓缓行出玄阴窟,欲为她指明状况,再寻处既不冷也不热的位置安置。

  不料,出了洞窟,向温泉没行得几步,“哗啦哗啦……”他和醉仙子身上的衣服,一齐碎掉了。

  玄阴窟太冷,而此间阴中生阳的温泉又太热,经过这段时间阵法运转,似乎还更热了,玉无瑕与苏轻恬二女都不敢温泉里坐着,而是相隔几丈烤火一样。

  “哗啦哗啦……”刘火宅与醉仙子便赤身裸体了。

  “你们……”玉无瑕与苏轻恬既是惊讶又是羞怯。

  恰在此时,一道惊天之虹,从远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射来:“火宅,你来了!你真的没事,太……”

  声音戛然而止,飞剑戛然而止……

  历经三月别离,历经生离死别牵肠挂肚,风萧萧与刘火宅,终于重又见面。


  章一百七十八 萧萧暴怒,挫骨扬灰

  “三个!三个!还是三个!”九重灵剑幻化流光,将不开眼的拦路雪熊搅成了饺子馅。

  “竟然还白昼宣淫!大被同眠!”一边拌馅,风萧萧一边咬牙,心中难以抑制的浮现出,刘火宅赤身裸体的抱着一个女人,另外两个女人风骚的趴在一边,竭力勾引的画面。

  太荒婬了!太无耻了!简直就没有下限吗!

  死刘火宅!臭刘火宅!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此间,就是为了让我……让我看你荒婬无耻的样子,让我知道你的下限吗!

  风萧萧恨呀!一汪一汪的,一波一波的,一阵一阵的……

  胡走,乱砍,纯粹发泄漫无目的的游荡着,陡然前方,有战事出现。

  一方一人,黑巾蒙面,一看就不是好人。

  另外一方则不少人,有几个天煞弟子,还有其他几个熟人,比如说陆嘉,南宫铃……

  虽然人少对人少,但吃亏的,却是人多一方。

  “雪波万里!”那黑衣人挥剑,往前只是一指,腾腾雪浪,犹如万马奔腾一般,铺天盖地的就像前方袭去。

  黑衣人实力不俗,至少也是元婴,不定七重出窍,不过,那并非他如此威猛的原因。

  之所以威猛,是因为……他能够调动大阵聚集的天地元力,为他所使,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活的阵眼、阵柱、阵基,能够借用整个封山大阵的力量。

  大阵绵延横亘几千里,几千里之地的天地灵气为他所驱使,真的不要太威猛!

  手掌翻覆,一波波的攻击力虽然稍弱,却有天道级的范围。

  “哈哈哈哈……”一边攻击,一边狂笑,难得有如此扬眉吐气的时候。

  不过很快,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眼前乱七八糟的多派精英弟子联合,基本分成了两波,两波各有一个首领,口中飞快,手底飞快——

  “斗、牛、女、虚、危……过了,过了,退一位,到虚日鼠位!”

  “不对,不对,陆嘉你算错了,休生伤,据我推算,暗八宫生门应在青龙七宿,走箕水豹位。”

  “柳婉歌,别说你是算的,你那点算力我还不知道吗!你根本就是猜的,别侮辱术算这两字!”

  “对,我就是猜的,又怎样?不需要算,我女人的直觉,次次精准无比,你是不是嫉妒呀!”

  “我嫉妒?我嫉妒?你不过是运气好,蒙中了而已!早晚有你蒙不中的时候……”

  “轰隆隆!”雪块夹着岩石、泥尘,万马奔腾一样流过,大地恢复了沉寂。

  俄顷之后,“轰隆”,两个不同位置,雪花爆发,露出了两波人的脸孔。

  “柳婉歌,怎么样,这次蒙错了吧?生门在我这儿呢!”

  “放心吧,绝对你先死了,我都还没死呢!显然我这也是生门,气死你,气死你!”

  陆嘉与柳婉歌斗嘴斗的不亦乐乎,随在二人身后的众人无可奈何:“陆师兄,柳师姐,你们就不要吵了,苏师妹都被你们吓跑了,你们还不吸取教训吗?”在场的,原来多是逍遥派中人。

  如此吵闹,倒先怒了那黑衣人:“聒噪!”

  手掌翻覆,隆隆响声又起。

  “还来?我算,奎、娄、胃、昴,走这里!”

  “不对,不对,明明是这里!”

  嘴上吵的不可开交,两个人却每次都带领众人,避过落雪巨石,好像被锤的地鼠一样,总能从黑衣人想象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黑衣人越发恼怒,加大力道:“哼,看你们几个女子如花似玉的,本还想留你们一条小命,让大爷我快活快活,吸溜……”咽口水,“现在你们却彻底把大爷惹怒了,都给我……”

  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的,因为突然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压,一把锢住了于此间,锢住了力量已近天道的他。

  然后只听到一声娇叱!“羽阴出鞘!天演英魂!”

  铺天盖地的幢幢鬼影,融合汇聚,呼吸之间化作银白色地魂,地魂再度彼此融合,须臾之间,成就金色天魂。

  而且……是三只,足足三只金魂,只只都有天道级的力量,携着难以想象的威压,扑面而来。

  “不,不可……”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天魂已经入体,黑衣人的身躯轰然爆开,灵气四溢。

  他本就不是真的天道,只是借助大阵的力量,真被天魂附体,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是好东西!”虽死了,他自绝于天地,自绝于人民的话,还在风萧萧耳边飘荡,令风萧萧怒火冲天,连尸身都不肯放过,鬼火排出,将腥风血雨烧了个一干二净。

  “是风,风……”见了他,陆嘉与南宫铃心中一喜,还想打招呼,出口不到两字,生生被吓回去了,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步向黑衣人身后方向。

  “那条路直通大阵阵眼,很是危险……”等话终于出口,风萧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风雪漫天。

  ****

  风萧萧掩面夺路而去,刘火宅虽着急,也得先将三女安顿,方才好去追。

  “情况危急,你放心去吧,虽然身体虚弱了点,凭老身的道法,护住自己和这两丫头却无问题。去吧,去吧!”醉仙子此般说道。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看着刘火宅如飞消失的身影,玉无瑕喃喃自语,翕然泪下。

  “玉姐姐,你怎么了?明白什么?”苏轻恬脸色酡红,还没从看到刘火宅与醉仙子赤身裸?体的站在一起那一幕中脱离。

  “刚才那样,你都不明白吗?”玉无瑕一脸悲戚,“我爱的男人……却不喜欢女人呀!”泪流满面。

  “啊?”苏轻恬呆若木鸡。

  “阿嚏!”奔行中的刘火宅,大大一个喷嚏,心中叹息:这封山大阵真的好厉害,以我之能,竟然也抵受不住寒意!


  章一百七十九 妖猿保命,老祖断后

  稍作耽搁,刘火宅放下三女去追风萧萧了。

  那么风萧萧这个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秒杀了拦路的黑衣蒙面人,一击挫骨扬灰,连审问都没得审,风萧萧越过此人,继续前行。

  心中郁闷稍稍减轻了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受气包打的确挺宣泄的

  不过脑袋里,转的还是那副让她抓狂的画面……

  无知无觉的乱走,行了没多一会儿,灵剑羽阴中,陡然传来异样感受——欢喜,雀跃,又有几分如临大敌的紧张。

  自从被风萧萧带出洛浦鬼窟祭阵,羽阴就诞生了神识了,不过毕竟时日尚短,还在成长,远远未达到通灵的程度,剑灵也是需要学习的。

  不过这个情绪,风萧萧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恶鬼弥力多,就在附近,掩去了身形,悄悄蹩向灵剑指引之处。

  雪山平顶处,依旧是那副诡异画面……

  柳随风站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布阵,指画,融合天地元气;几十丈外的祭阵另一阵眼,妖猿弥力多据案大吃大嚼,原本堆积如山的人堆,已经削减了不少规模,都入了妖猿腹中了。

  不过又有许多新鲜的血肉,而且,不是如地上那些普通猎户,皆是修真门派弟子,昏迷不醒的被黑衣蒙面人依次送过来,看情况,吃光了那些平民,就该吃他们了。

  “吃吧,吃吧,吃饱了喝足了,快与我炼剑!快吞了这些修真,到时候……”柳随风一边布阵,一边阴测测的呢喃。

  这是……

  入目便那堆人血人肉,及弥力多生撕人体的画面,饶风萧萧见多识广,也一阵呕意翻涌。

  然后,她注意到了地面的大阵,与洛浦鬼窟之底一模一样的生克造化阵。

  上次,大阵的效果九成被灵剑羽阴吸纳,仅有一成留在柳随风所持那把剑中,看来遍寻自己不到,这厮只好重打锣鼓另开张,再造一把专克弥力多之剑。

  只是这造法,未免凶残了些……

  “天演英魂!”普通绝阴魂融成绝阴地魂,绝阴地魂又融成三只拥有天道力量的绝阴天魂。

  刘火宅从三四重晋升到了双六重中的这段时间里,风萧萧也没闲着,结合灵剑羽阴灌注的天演真力,加上天煞门长老耄宿的指导,这每一击,都是他自己的力量,而并非当初纳兰老祖留下那几道封印。

  虽未天道,已有天道级的力量,三只绝阴天魂,突如其来,从阵外迷雾中穿出,轰向了大吃大嚼的弥力多。

  随便换另一个时侯,见到此幕,风萧萧不会这么冲动便出手,可是此时此刻的,她的胸中充满怒火,哪里还顾及其它,顾及自身安危,顾及出手之后,有没有机会逃脱。

  “嗷~~~”危险临近,妖猿惊嚎。

  风萧萧此举的确鲁莽,但也出乎敌人预料之外。

  在此摆开封山大阵,柳随风有敌人找上门的觉悟,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快,一时根本没有防备,眼睁睁只能看着三只金晃晃的绝阴天魂杀向妖猿。

  完了,那把灵剑,更克妖猿,如此全力施为……柳随风如坠冰窟,难道自己的计划,要被第二次破坏掉,这小子,生出来就是与自己捣乱的?!

  呆若木鸡、患得患失之际,异变陡生!

  “……尔……敢!”危机关头,妖猿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呐喊,眼中陡然射出勾魂摄魄的厉芒。

  一瞬间,十几条泛着淡淡金光的半透明鬼魂钻出了地面,与绝阴天魂杀到了一处。

  鬼魂相争,无声无息,然而惊险激烈处,尤胜过真刀真枪的比拼。

  三只绝阴天魂,论实力论特质,是胜过地底鬼王一筹的,毕竟鬼王修炼在地府,平素只接受玄阴污浊之气,而绝阴魂,却是在人间受完整的阴阳之力越级晋升的。

  不过,毕竟地底鬼王的数量摆在那里。

  一忽之间,绝阴天魂便败了,被鬼王们联手合击打散,星星点点灵光回归羽阴灵剑。

  这个时候,风萧萧整个人,已经冲过了魂魄们的战场,仗剑杀到妖猿身前:“诛天灭地!”

  羽阴飞出,化作凶煞的獠牙,道道剑气翻飞,恶狠狠向妖猿斩下。

  天煞七杀门擅化气为煞,而天煞斗魁门则擅化器灵为煞,顶级的暗器功夫,威力能直追仙家飞剑。

  风萧萧入门虽短,仗着九重灵剑之威,这一招倒也使的有模有样!

  “嗷~~~”灵剑乱剁,一瞬间将妖猿格挡的双臂切成了萝卜丝。

  眼见就要伤及其正体,“嗖……”一只鬼王追上,一个大力冲撞,风萧萧无可奈何被撞飞出去。

  猛吐口血,风萧萧不死心圈剑还要杀回,柳随风终于反应过来,元神之力释放,瞬间从几十丈远处赶至。

  虽然乱了心智,风萧萧也知强留无益,无奈退却……

  仗剑遁走之际,陡然一声冷哼传来,凝结虚空,封禁通路。

  天道力量,而且比柳随风强横十倍,一瞬间羽阴竟不能动,驮着风萧萧原地战栗。

  此时唯有一法,燃烧绝阴魂!

  可是一种朦朦胧胧、威严无比的梵音传来,藏在羽阴剑中的几万绝阴魂,竟一条无法激活响应。

  这便是天道强悍的地方了,同样的招式,见过一次,第二次就很难奏效。

  这还多亏羽阴能够隔断推演,若不然,第一次见面,强大的天道往往就能推演出克敌制胜之策。

  神兵无力,秘技无力,眨眼之间,风萧萧似乎只有束手成擒一途,但是……

  “轰!”身侧不远,陡然一声大震传来,松动空间,凌乱天道,激爆声中,伴着邪恶的、狡诈的、熟悉的又有几分可爱的疯狂长笑,“好,好小子,干的好!老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们一下呢,没想到你先出手了!趁老祖没改主意,还不快跑?”

  哪里需要极恶老祖说呀,见到空隙,风萧萧御灵剑使神通,“咻”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可恶!”柳随风元神之侧,黑衣蒙面人虚空凝现,绝顶天道之力拨开迷雾紧紧摄去。

  哪里知道,极恶老祖彻底控制了魔器天魔塔,虽非灵修,很是多了几种神通,接连几爆,便轰开了天道擒拿,消失前撂下惊声:“你,你是千影邪君?你和柳随风是一伙的?”惊慌失措,难以置信。

  黑衣蒙面人沉默顿足,迅速掐指推演起来,虽隔着面巾,可以感觉出面色变幻。

  另外一边,柳随风仗剑趋近了弥力多,狞笑中夹几分意外:“好畜生?哪里找来的鬼王护驾?竟敢瞒着老夫?”

  “插!插!插!”旌阳血剑毫不客气连爆妖猿菊花,吸其精血,乱其神魂,让妖猿悲叫连连,一改神完气足形象。

  “好了好了,不要再教训它了。事有变故,立刻炼剑解除封印,好让它能吞噬这些修真者肉身魂魄,还有这些年收集来的修真者之魂……时间恐怕不多了!”黑巾蒙面人陡然开口。

  “是。”虽有不甘,柳随风只得领命。


  章一百八十 分兵破坏,援手终至

  那妖猿,显然就是饿鬼道的饿鬼皇在这界的暗子了。

  鬼王们一出现,刘火宅便明白过来。

  饿鬼道的事,阴蜃活过来后曾经讲过,却没想到,事情追查到最后,会着落在弥力多身上。

  刘火宅看到了?没错,风萧萧杀将出去的一瞬间,刘火宅也追到了,可惜没来得及阻止。

  于是就地潜伏起来,打算见风萧萧有危险时再出手。

  却没想到,风萧萧有危险的时候,先跳出来的会是极恶老祖,既如此,刘火宅也就藏着不动,毕竟,身边还有别的人要照顾呢……

  列缺鸣、陆嘉、南宫铃……这些人前脚被风萧萧救了,后脚就遇上了刘火宅,然后由隔绝神念的云若裹挟着,一并来到了阵眼之外。

  “好个风萧萧,快意恩仇!是个男人!”陆嘉竖指赞叹,复又感慨,“可惜敝门不幸,出了柳随风这堕入魔道的妖邪!不知道掌门晓得此事后,会……”

  眼前场面,再分明不过,就算逍遥派弟子想为柳随风开脱,也根本找不出理由来。

  他不是男人,不是男人呀……刘火宅唯有在心中默念。

  “唔,似乎可以结识一下,陆嘉,你认得此人?”列缺鸣眼中射出战意,风萧萧的举动,很对他的脾胃。

  “好了好了,还是男人吗?这种紧要关头,净说这种没用的……”柳婉歌地图炮轰杀了所有男性,“讨论点要紧的好不好?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当下议论起来,那恶鬼弥力多凶残的吃人,正常情况,应该跳出去救人才是,不过……对方两个天道,除了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恶鬼口粮,没其他可能。

  而且,对方开始祭阵炼剑了,妖猿不再进食,那些人,一时半刻倒也性命无虞……

  “刚才那位高手,称呼黑衣人做千影邪君,倘若无误,应该就是那精通大六壬神课的千影邪君了……”

  原来如此!刘火宅刚才就在疑惑,千影邪君这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得这一言提醒,终于恍然,当日玄玉和尚追踪他与风萧萧时,曾经找其推演,为此失掉了一魄。

  极恶老祖身为武修,不擅长推演,估计也找他算过,故而认得,甚至……很有可能,醉仙子的行踪,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

  想想这种兑换魂魄的方式,与那些玲珑卫以碧玉葫芦收集魂魄,分明如出一辙,原来都是为了喂养这弥力多的……

  只不过,怎么会是千影邪君呢?刘火宅还以为,随在柳随风身边的,一定会是那天道和尚呢!

  站在天道山巅的第一人,已经够棘手的了,又多出个千影邪君来……这个玲珑门,应该是玲珑门吧,隐藏的实力,想想当真叫人胆寒。

  刘火宅出神之际,众人七嘴八舌的,已经商定好了对策。

  对策为何?很简单,内部破除大阵。

  那千影邪君既说时间不够了,显然是计划生出变故?

  会是什么变故呢?在场没有蠢物,稍一讨论便明白,此时此刻,唯一能够改变战局,阻止这千影邪君的,唯有天煞门众长老。

  千影邪君已经算出了结果,那么众人,只有遵从天道了,内部破除大阵,为天煞门长老们进入大阵,直冲阵眼铺平道路。

  雾兽云若能够隔绝神念,逍遥派云母空蚌能够掩藏身形,而陆嘉与柳婉歌,这两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极深,甚至柳随风都未必能及,于是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大家分兵数路,各种配合,杀镇守阵眼的黑衣蒙面人们一个措手不及,估计还能救出不少被他们擒获当口粮的天煞门弟子。

  众人四散去了,独刘火宅还留在阵眼处,监察失态发展,同时以备危急时好居中策应。

  那些阵眼处的守备,结合大阵有天道级的力量,毕竟不是真的天道,此其一;

  其二,大阵对外来的天道有镇压效果,对守备之人有加持,但对刘火宅、列缺鸣、陆嘉这样的未入天道者,除了冷上一些,没有太多掣肘。

  估计柳随风等人设阵之初,也不会想到,天底下会有如刘火宅、如风萧萧、如列缺鸣这样的年轻俊杰,等级虽不在那儿,实力却在那,假天道根本无济于事。

  众人四散而去,不过顷刻,道法传讯中,好消息纷纷传来——

  “角木蛟业已清除!救八人。”

  “鬼金羊也已清除!救九人。”

  “胃土彘位遇到麻烦……好了,好了,麻烦已经解决,清除!救五人。”

  “有天煞门的长老过去了,一会儿便能到阵眼处!”

  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的同时,大阵阵眼处的生克造化大阵,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灵光四溢,天雷滚滚,就如昔日洛浦鬼窟之底时。

  也必定如那时,毕竟是重复当时的过程,再铸灵剑。

  柳随风手中那旌阳剑的威力,刚才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了,就算爆妖猿菊花,都只是让它痛上一阵。

  所以不提升相生相克之剑的威力,柳随风一方都不敢让妖猿过度进食,免得自己控制不了。

  毕竟同样的事已经经历过一回,虽然天劫凌厉,怒雷滚滚,柳随风无惊无险的撑过。

  倘若想知道更详细些的描述,前翻到洛浦鬼窟一截,再看一遍即可。

  但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洛浦鬼窟之底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的进行的,怎么这次,就明目张胆了呢!

  确是明目张胆啊,在距天煞门落日崖不过几千里的大雪山中,他们是想找事呢?找死呢?找不自在呢?

  潜在一边,刘火宅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第二度生克造化阵已将近了尾声,只待最后一道天劫过后,克剑便成。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如雷滚滚的天道喝声于阵眼上空响起:“何方妖孽,胆敢来我天煞门闹事!”

  天煞掌门鹰眼,携两位太上长老,六位长老,终于出现!


  章一百八十一 真形演化,社稷封天地

  “柳随风,是你?”质问声刚落,惊声又起,“安敢将我门大雪山,削成此等模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同为修真六大派中人,相互间虽不能说知根知底,也早混的脸熟,一眼之下便认出来。

  立刻有人义愤填膺质问。

  真的很难看!

  若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原本头发茂密的男子,徒然被削成了地中海,对将大雪山看做了门中私产的天煞门长老们来说,尤其的难以接受。

  柳随风面容不动,一心一意对抗天劫:“七星镜身术!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阴阳两错,乾坤倒转!”

  “奇门~遁甲~斩天罡!”

  幻化七影,凝聚元神,奇招迭出,以应造物器劫,忙得不可开交,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不理,在心高气傲的天煞门长老眼中,那就是无礼。

  “好狂妄的小子!”再不动口,改作动手,四个长老同时,包括一个太上,呈上古荒兽之形的天煞真灵铺天盖地猛冲过去。

  天道长老可非普通天煞门弟子,每一出手,都是翻江倒海,气势凛然,虽然承载他们攻击的,往往不过几枚细小的暗器。

  对天煞门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刘火宅很是认同,上来磨磨唧唧废话连篇,战机就错过了。

  暗器飞近大阵,柳随风岿然不动,仿佛当所有一切皆是虚幻,眼见真灵已降,就要落入大阵,开始破坏,大阵之外,异样的天地元力陡然汇聚。

  “聚厚土以为社,攒五谷以为稷,山河社稷,封天困地!”虚空里声音响起,沉稳,凝练,不慌不忙

  “轰隆……”宛若山崩海啸一般,整个雪山大阵地底,传来异样的呼啸声,四面八方如万马奔腾般汇聚而来,最终在山顶募然凝住。

  整个削出的雪山平顶,地面,冰雪,天地,元气,陡然绽放起了金光。

  从近处看,好像普通男子的地中海头,陡然变作了佛祖金头,虽然依旧……不怎么好看,没有人敢小视。

  从远处看,则整个大雪山顶峰,变作了金顶,光芒万丈,刺破围绕山岭的积年雪云,隔断年年月月呼啸徘徊的九天罡风。

  金光普照之下,铺天盖地,密如雨下的天煞真形们,陡然变的渺小,稀疏,无足轻重起来……

  就仿佛,看着远方的山峰纵马狂奔,看起来近,逾奔便逾是发现,眼睛欺骗了自己。

  那距离,远的超乎了想象!望山跑死马啊……

  于是气势汹汹,汇聚了四位长老之力的攻击,忽忽悠悠的就这么不见了,似乎没激出一丝涟漪来。

  “好厉害的封禁!”一击落空,好像无穷大的力量打在棉花团里,四位长老摇晃了一阵,方才停歇,尽皆出声赞叹。

  “这封禁玄妙异常,不出全力恐难以破坏!”

  “那柳随风的作法看样子已到了紧要关头,我们是不是缓缓再说?”也有长老谨慎的提议。

  “缓,缓尼玛勒戈壁啊!”刘火宅按捺不住爆了粗口,当然是以神念,指向另外一边的妖猿与食物堆,“这是生克造化大阵,召唤冥府妖物,铸炼生生相克的兵刃以作制衡。大阵完成之时,便是那些人,成为妖猿腹中美餐之刻,前边已经不少人都被吃掉了,若任由大阵完成,就轮到你们家弟子了……”

  “什么……”有长老厉叱刘火宅,刚两个字,被鹰眼天道禁锢了下,眼睛看都不看刘火宅这边,点头,“此人说的应该没错。”

  天煞门众长老是真的不太清楚状况……

  雪山大阵出现的突兀,为什么出现?怎么出现?布阵之人都干了什么?都还没太弄明白呢。

  而且,天煞门不同于其他六大派,一向以力压人,对阵法之道实在没什么研究……

  若非刘火宅点破,恐怕还在云里雾里呢。

  虽不明白,这些人就有一样好,少谋,多断!

  “全力破阵!”眼睛一扫一看,微一琢磨,鹰眼径自下令。

  “是!”

  “好的!”

  “没问题!”

  “小子说的有道理,那边皆是我天煞弟子,昏迷不醒,而那妖猿口中,血迹斑然,就凭此点,做什么都没错!”

  ……

  三言两语统一了意见,天煞门九位高人分散四方,联合出手。

  这一轮出手,气象与适才试探性出手完全不同。

  “吾含天地罡煞,击风而风破,裂魂一击!”

  “吾含天地罡煞,击云而云收,九幽冥杀!”

  “击雷而雷噬,万魔怒目!击电而电泯!诛天灭地!”

  …………

  长老们各个所使招式不同,气象却是一致的,铺天盖地的天煞兽形从他们掌中射出,见风就涨,须臾成千上万,刘火宅只觉得眼前灵光涌动,前路都看不甚清了。

  这些兽类落地嘶鸣,万马奔腾,惊天动地的向封禁金光冲去。

  虽然,越靠近金光,体型便越小,越靠近金光,奔行便越慢,仿佛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但是第二轮出手,天煞门耄宿们,自不会像上回那样轻轻就犯。

  就好像,风萧萧的羽阴灵剑中魂魄一样,这些长老们释放的兽灵,一边跑,一边也开始彼此吞噬进化起来。

  强的吞弱的,弱的吞更弱的,一边奔跑,一边就食,随着吞噬的进行,兽灵们的数量飞快的减小了,但是体积,却维持住了……

  也就仅仅,是维持住了而已,既不因不断的吞噬增加;也不因金光封禁的妖猿而缩减……轰隆隆一直奔到封禁前方,合身撞去。

  “轰!”虽不能说全力,这怎么也是九个天道的联手一击呀!

  兽灵们一撞既碎,点滴无存,但金光封禁也没好到哪里去,成千上万的蛛丝网纹倏然浮现,摇摇欲碎。

  撞击的一霎间,整个雪山都在摇晃,似乎要将山根从地底下拔出来一样,不知多少道雪崩同时砸落,“轰隆隆”的乱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千影邪君也后挫数步,一口金血喷出来。

  不过,他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却是柳随风呀!

  突如其来的大震,震乱了他的禹步,一脚踏错,天劫立至,“咔嚓”一瞬间,从头到脚成了黑炭团,毛发炸竖,不知是生是死,不知祭阵能否继续。

  “你们……你们这又是在逼我呀!”缓缓抹去嘴角金血,千影邪君阴测测的道。

  又?为什么要说又?在场所有人心中,俱浮现同一桩疑问。

  千影邪君已经大步迈回原位,再度施法。

  “大家伙儿,加把劲,再来一下就能破阵!”


  章一百八十二 五龙朝拜,邪君真身

  双方重新开始蓄力施法。

  天煞门这边,和刚才几乎没什么两样——

  “吾含天地罡煞,击风而风破,裂魂一击!”

  “吾含天地罡煞,击云而云收,九幽冥杀!”

  “击雷而雷噬,万魔怒目!击电而电泯!诛天灭地!”

  …………

  还是这一套。

  可千影邪君这边,就完全变了……

  “吾以至尊之名,循九州之祖脉,召唤五龙!东天角龙,南天徽龙,西天商龙,北天羽龙,中天宫龙!”

  整座大雪山,都在战栗,天地元气被此咒声席卷一空。

  不知几百几千里的纯粹灵息,翻涌凝聚化作了五天五龙。

  东天角龙属木,夭矫青翠,现身之后,长身一卷,东方兽灵为之一空。

  南天徽龙属火,身如烈焰,向天一吸,俯首一吐,滔滔烈焰如九天悬河,烧光了南方兽灵。

  西天商龙属金,鳞片锋锐,牙角狰狞,兽灵群中宛若龙卷,一入一出,便是一道血路,行经处煞灵没有一只能够保持完整的。

  北天羽龙属水,此间天气已是严寒,此龙扇乎两翼一出,温度顿时再降几筹,都不需它动手,北方兽灵群一个呼吸间停止了奔腾,两个呼吸间挂上了厚厚的冰甲,三个呼吸间,成为一尊尊活灵活现的冰雕。

  四龙已足,中天属土之宫龙无事,环绕千影邪君几匝,陡然物化,凝成厚实坚固,金光刺目的金甲护身。

  天煞门九老的倾力一击,就这样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不,事实上,没等五龙凝聚,单只千影邪君的咒声,已经让天煞九老勃然色变,气息乱成一团。

  “王道龙拳!五帝御龙!”如果说,之前的山河社稷之禁,还有些隐晦,让这些偏居一隅的天煞门宗老们不明白的话,五天五龙之术一出,顿时令他们醒然,破口惊呼。

  缘何惊呼?

  因为无论是山河社稷禁法,王道龙拳,还是五帝御龙之术,皆是古之圣皇才能修持的王道神功,至今……至少已有三万年不曾现世。

  没错,就是王道绝学!

  一挥手,一投足,皆可以调动天地元气,其结丹期,可与元婴期抗衡,其元婴期,就可如现在这般,封锁五气,让天道也缚手缚脚,难以匹敌。

  而倘若,从元婴再晋入天道,那么天上地下,即便所有修真绑在一块,都难是其敌手!

  若非如此,修真者又怎会那般恐惧人间圣皇?

  若非如此,圣皇制度又怎会在人间通行几十万年,直到巫皇妖皇对决,两败俱伤,才让其他族类觑到机会,成功翻身?

  寻常修真,就算入了天道,遵循的,依旧还是自己的道,天道以下擅使水,天道后不会改成火,天道以下擅长治愈,天道后不会突然精于进攻……

  所有的力量都有局限,唯独王道力量是无限的,因为此道真意,便是掌控,能够通达于王道,只有一种办法——掌控天下.

  连天地元气,九州龙脉,都归其执掌,还有谁能是其对手?

  明白此点,鹰眼及一应天煞门长老俱都惊疑万分,甚至气息紊乱无法出手。

  “你,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能使出王道龙拳?”

  王道龙拳,不是想练就能练的,此功不要求资质,不要求禀赋,若说要求,仅有一点——称王称皇。

  只有人间的统治者,将生民敬仰,万民信念汇于一身的那个人,才有资格修炼此功,而且修有所成。

  人间的统治者,都有谁呢?

  当今天下,仅有一人,刘义成!

  可刘义成时时刻刻都在帝气山监控下,哪里来的时间空间与能力,修炼王道龙拳呢?

  “呵呵呵呵……”仿佛看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千影邪君喑哑轻笑起来,笑声古怪,“怎得,才十几年不见,大家就尽数把我忘了?”

  “什么?”

  “不可能!”

  “你,你是萧道领!”

  …………

  当今天下,确实仅刘义成一人符合没错,但若上推个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那符合条件的就多了。

  大周末代皇帝应算一个,谋朝篡位的丞相也可算一个,除此外,瓜分天下的各地节度使,萧道领般的义军领袖……

  在那个时候,刘义成倒是没资格的。

  天煞门一众长老齐齐吃了一惊。

  刘火宅的惊,却比他们还要更大,因为,这貌似是……风萧萧的父亲啊?

  怎么可能?风萧萧见到这幕了吗?若她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一时间,刘火宅脑袋混乱的就跟浆糊一样,不过内心当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过于古怪的地方,不由盯着那千影邪君瞧。

  别说,还真让他瞧出了几分疑点来,只是影像朦朦胧胧,怎么也看不清楚!

  “喔,猜的倒是挺快的吗?既然被你们知道了,那今天,你们一个也别走,就都留下吧!”千影邪君先抑后扬,说出了让所有天煞门长老皆心中凛然的话。

  不光嘴上说,话声落,四龙出,四方电射,直向天煞长老们而来,迅如闪电,势压四方。

  “萧道领?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天煞掌门鹰眼眼中,射出了滔天怒火,“你军中练气,被帝气山修士发现,当日负责剿杀你的,有少林道城,武当周火,以及……逍遥柳随风!”

  “道城与周火皆死,只柳随风幸存,却没想到,他竟是跟了你。既如此,当年你便是诈死……既是诈死,为何,为何,小师妹她会真的死了?”

  “既然装死,当然要装的像一点了。”萧道领探手,耸了耸肩。

  刘火宅目光陡然凝住,这个动作……


  章一百八十三 旌阳多舛,出炉既崩

  萧道领的回答,让鹰眼勃然大怒!

  昔日纳兰问月叩山求雨之后,在天煞门中最得老怪宠爱,地位特殊。

  天煞门上下,心仪衷情的也不知有多少,摄于老怪威严,没有敢表露出来的,于是最后,被萧道领拔了头筹……

  他们心中已经十分郁闷了,哪里料到,才华绝代,容貌倾城,贤惠淑德的问月公主,竟丝毫不在对方眼内。

  身为其中一员,鹰眼无论如何不能饶恕啊!

  天道力量疯狂运转,冲破五龙枷锁,汇成自己本命兽形,一只翱翔九天,振翅来去的金羽巨鹰,怒然冲上。

  萧道领挥了挥手,南天徽龙顿时迎上前去,火躯翻卷,绕着金鹰游曳纠缠。

  五行火克金,鹰眼的金鹰属性类金,被火龙相克,任他如何暴跳如雷,将金鹰催使的金羽飞扬,鹰啸连连,冲不破徽龙纠缠。

  他都如此,其余长老就更不用说了,两位太上长老在四龙相克下节节败退,也就勉强支撑。

  其余六位长老,层次不足,仅有八重,面对五龙元气锁,等级直降到了天道以下,四龙无论哪条,随便甩甩尾巴,摇摇犄角,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即便偶尔有攻击透过了四龙防御,打到了中心的萧道领身上,有土龙甲防御,打的火花四溅,压根伤不了其一丝一毫。

  以一敌九,犹有余力,王道龙拳之威,果真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而萧道领之前所说,要鹰眼等人,都不要走,尽数留下些话,也非虚言,而是真心实意的宣告!

  这边打的如火如荼的同时,另外一边,陡然传来了柳随风狂笑,“哈哈哈哈……”仗剑指天,笑的嘴巴大过脑袋,笑的眼泪流到后脑勺,“终于成功了!”

  手中,一把灵光四溢的长剑,寒意逼人。

  笑毕,一扬手,从他身上,也不知瞬间飞出了几百几千个碧玉葫芦。

  “叮铃桄榔”掉到地上,尽数摔的开裂,碎玉纷飞的同时,一股股一道道的幽魂从葫芦里面飞出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得脱自由的欢呼,“吼!”妖猿放纵,惊雷一吼,顿时将幽魂们定住。

  下一秒,幽魂就仿佛发现了鲨鱼的鱼群一般,上下左右四方逃遁,但是……

  “哼!”妖猿一声冷哼,鼻腔里喷出不知多少道黄光来,结成密密麻麻一层光网,将几十丈范围尽数笼罩,幽魂们没有一只漏在圈外的。

  然后,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些幽魂,一只只串成了长队,向着妖猿的朝天鼻便飞过去,马上就要……

  “嗷!”马上就要吸入的当口,妖猿陡然一声哀叫,鼻息喷涌,将幽魂又推了出去。

  原来却是柳随风,御新得之旌阳,往妖猿背上拍了一记。

  虽然仅仅是拍了一记,就好像一道烧红的烙铁打在妖猿背上,毛发倒竖,一声惨嚎,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新炼的旌阳,对妖猿的操控,果然远非旧剑能比……

  柳随风冷冷低叱出声:“我让你吃了吗?”

  妖猿千分不甘,万般不满,然而看着绕身周打转的旌阳剑,无可奈何垂手,做老实服帖状。

  至于……那些个原本潜伏四周保护它的鬼王们,早已经被五龙锁气之术定住,一丝一毫动弹不得。

  王道龙气若说杀伤力的话,对鬼怪类是绝对的第一,传说中的诸邪辟易,说的就是浩然王气对森幽鬼气。

  见妖猿服帖,柳随风得意笑了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微一点头:“吃吧!”

  “呜呼!”妖猿欢呼,鼻头一吸,幽魂们登时如滔滔江水,似黄河奔流,源源不断的顺着它的鼻子,进到它的体中。

  它的身形,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身体更加庞然,毛发更加乌亮,肌肉更加发达。

  不过,若与它疯狂攀升的灵息相比,肉体的这点提升,只能说是毛毛雨!

  之前的妖猿,不过六重巅峰而已,元婴刚满,出窍未到,这也是风萧萧为什么干净利索,直接欲一剑斩杀了它的原因,以羽阴之力,以天演之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妖猿的修为一路攀升,婴成出窍,感悟天地,七重初,七重中,七重后,七重巅峰,八重入天道,天道初,天道中……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碧玉葫芦里的几百几千条魂魄便尽数消失,而妖猿的修为,也势如破竹,一路提升到了八重居中。

  不过,这还没完呢……

  吸尽幽魂,妖猿没有动,虽然馋的嘴角流涎,束手而立。

  对它的反应,柳随风很是满意,心中暗道,果然得完全的生克之器,妖物才足够服帖,点点头:“继续吃吧,速速再强化了肉身,便可……鼠辈安敢!”

  话到半截,陡然尖呼,声音尖厉犹如太监!

  原来从阵外寒气雾中,陡然杀进一人,持刀挥剑,直直就向妖猿扑去。

  “社稷,困!”柳随风挥手弹了一弹。

  五龙锁气之阵,瞬间调转重心,疯狂压到了此间。

  这种针对性的压制,能将天道直压到六重,虽然只是一瞬间,干什么都够用了!

  柳随风手中旌阳剑,绽放出万丈光芒,化成暴风疾雨般的剑幕,向来人捅去,若是命中,一瞬间千疮百孔,不成人形。

  “嘿。”来人撇嘴而笑,陡施巨力,身形膨胀如妖猿,手捏白莹莹暗淡无光的一柄长剑,快猛狠准与旌阳剑相对。

  刚刚觉出情况有那么一丝不对,“叮嘡!”两剑已经交与了一处。

  激波迸发,罡风凛冽。

  “不……”柳随风被难以想象的巨力挥飞出去,一边倒飞一边悲呼,就这一下交手,旌阳剑上,已经留下了寸许宽的豁口,若力再大一点,新鲜出炉的旌阳剑,就要折断了。

  “啧!”刘火宅不满的叹息一声,这旌阳剑的质地,还是比较强的,恐怕也能有八重巅峰了,可惜没能一下砍断!

  不再去管柳随风,仗剑杀向了妖猿。

  从他身后,列缺鸣、陆嘉、南宫铃等人一窝蜂的涌出来,涌向妖猿身边的人堆,或背,或抗,或拖,或搬,要将昏迷不醒的天煞门弟子及其他各派弟子运走。


  章一百八十四 肉身压妖猿,功德昭日月

  列缺鸣、陆嘉、南宫铃等一干人,个个脸色发白。

  此间阵中的剧战,超乎了他们想象。

  不过让他们最难受的还是五龙锁气,各个都是灵修,对天地灵气最是敏感,虽然未如天道受到的影响那么多,一个个至少倒退了两阶。

  真不知道刘火宅,怎么扛住此阵不受影响的……或许,上次切磋时,他根本就未尽全力?看着刘火宅背影,列缺鸣一阵阵的疑惑。

  与他同样疑惑的,自然还有柳随风。

  “死!”看刘火宅纵身扑来,妖猿不像上次一样,孤苦无助,伸掌一挥,碧绿的骷髅灵光成群结队在身前凝现,“去!”

  铺天盖地的骷髅头,不光飞向刘火宅,同时也将搬运的众人包裹在当间。

  敢和他抢食物的家伙,一个都别想活!

  妖猿赤眼射出凶光,咒声简洁清晰,入了天道之后,语言能力似乎也变强了。

  “神通,伏波!”周围幽魂处处,刘火宅却早料到了这一招,凝聚识海好久的神通骤然释放。

  “呼……”犹如一场十八级台风刮过,片甲无存,所有骷髅头,皆被神通卷着,吹飞到了天空上。

  虽然这些骷髅头似乎自具灵识,方向偏了,也可以自行调整目标,不死不休,不过吹歪了那么远,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

  “受死!”云若剑幻化出万点星光,点点皆是凌厉无匹的剑芒一道,暴风骤雨般向妖猿劈头盖脸刺去。

  “万魂结盔,护我法身!”面对万千剑芒,且亲眼见证了那剑芒的锋利,妖猿却并不太慌张,吐字清晰,神识清楚,念动咒文。

  他的身体,于是陡然冒泡翻腾起来。

  就好像一下被硫酸,浇了个满头满身,所不同的是,硫酸浇上后,起的是燎泡,他的体表翻腾之后,冒出来的却是一张张脸孔。

  一个个被它吞到肚中的魂魄,脸孔在它体表浮现,就好像沼泽地中,马上却还没有彻底陷入进去的倒霉蛋……发出声声哀嚎,阵阵悲鸣,一时间真的是鬼哭神嚎,动人心魄。

  那些搬运者中,当场就有几人抵受不住,被这鬼音贯耳,乱了心志。

  “噗噗噗……”刘火宅的完全剑光落到万魂铠上,顿时如泥牛入海。

  不,不像泥牛入海那样的,刘火宅的剑芒,至少能将万魂铠上的脸孔如气泡般,一个个刺破。

  不过,却是前面的刚破,立刻又有新的脸孔浮现,顶替上来,根本于事无补。

  而当刘火宅持着云若剑,整个插入到万魂铠内,看入的长度,好像足够将妖猿贯穿一样,但是后面,根本漏不出剑尖来,而妖猿本体,也毫无痛楚的样子……

  这件万魂铠,看来是能将攻击,导引到非主界面的灵异空间里去。

  刘火宅皱眉思索的时候,妖猿却狞笑一声,两只粗大的臂膀,和着扑扇样大手,恶狠狠向欺近到身边的刘火宅一把揽下。

  若被揽中,估计就是个筋断骨折,扼成肉条的下场。

  至少,妖猿是这样估计的,可惜……现实并不如它所想。

  “阿律那……大擒拿手!”巨力涌现,配合神通,刘火宅忿然发力,却忽然发现,对手脆弱的有些超乎想象。

  根本没用多大力,刘火宅将妖猿两条既粗又长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手臂,在身前打成了蝴蝶结。

  至于打结的过程中,妖猿的胳膊“咔咔吧吧”响了多少下,就不赘述了。

  先是疑惑,旋即恍然,这妖猿,虽然通过吞噬灵魂,直接将灵修等级提到了天道,却还没来得及补充血肉呢。

  若等它将地面那些有血有肉的修真弟子尽数吞噬了,估计会变的挺强的,不过现在吗,看着孔武有力,不过是银样蜡枪头。

  “神通……”这东西的万魂铠不怕刺击,却怕钝击!刘火宅顷刻明白过来,开始积蓄神通。

  “嘎巴!嘎巴!”妖猿两手结在一处,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急的嘶叫几声,陡然发狠,张开獠牙大嘴,左肩膀头一口,右肩膀头一口,直接将两条胳膊撕下。

  肩头开裂,筋肉裸?露,却并无血气喷涌,而是一股黑烟冒出,仿若恶灵之像,然后黑烟凝结汇聚,飞快的……转成了肉身,依旧肌肉虬结,威武雄壮,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这妖猿已浑然不是肉体,而转成了灵体,“吼吼!”龇牙咧嘴向刘火宅一笑,“死罢!”血盆大口张开,滔滔血光如匹练射出,夹着污秽黑光,中人欲呕的腥臭气息。

  “神通,通背!”刘火宅终于转完了神通,不闪不避,一拳轰响妖猿巴掌大宽护心毛。

  “嗵!”平地一个闷雷,响在妖猿胸腔。

  “嘘……”妖猿的血光匹练刚刚吐出一点,就从血光,变成了血水,稀里哗啦呕了一地。

  刘火宅的通背神通绕过万魂灵铠,直达内腑,还是把它击伤了,不过……性命无碍。

  脸色再度苍白几分,妖猿挺直腰站起身来,肉化灵气,灵气化肉,来回一转,内伤已愈,张嘴又要喷吐。

  此时,“嗤嗤嗤……”刘火宅周身上下黑气缭绕,腐蚀之响不绝于耳,却是那血光落到身上,化作血灵幻象,如跗骨之蛆,疯狂开始吞噬他的血肉,消磨他的灵光。

  几个胆小的搬运者瞅见此幕,不免失声惊呼起来。

  刘火宅浑不在意,灵剑锋锐不行,神通破坏也不行,那么杀手锏便只得一桩了,翻手掏出金光破魔阵盘。

  功德珍贵,能省一点是一点,但必用的当口,节俭便是找死了。

  功德疯狂的注入到破魔阵盘中去,八柄金剑金光煌煌,自成八卦阵型,仿佛大雪山之顶亮起了个小太阳,想不注意都不成。

  妖猿眼睛眯成一线,脸上终于显露惊惶之色。

  刘火宅与它的交手,说起来很漫长,其实不过几呼吸的功夫。

  几呼吸过后,被击飞到一边的柳随风终于缓过气来,止了心痛,元神灵光磅礴,幻出道道残像,持着另一把天罡宝剑,来砍刘火宅:“小辈不要太嚣张!”

  弥力多吞噬未完,道境虽可,肉身却脆弱,让刘火宅这么近身爆打,难保不出什么事来,柳随风嘴上说的轻巧,心中其实沉重。

  飞到半截,陡然一声娇叱,三道金影,冲破大雾弥漫,杀入阵中。


  章一百八十五 萧萧回头,九忧登场

  三道金色鬼影,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却是风萧萧去而复返,天演英魂杀了个回马枪。

  柳随风元神遁速已经够快的了,可是与天生能够飞天遁地的天魂相比,顿时落了下乘。

  虽幻化道道残像,极尽扭曲之能事,躲不过天魂纠缠。

  “你回来了?”刘火宅大喜过望。

  “哼。”风萧萧只是鼻腔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你可听到……”刘火宅还想说话,冷不防天空中,下了骷髅雨,却是妖猿喷出的众多骷髅鬼影,这时候终于摆脱了刘火宅神通束缚,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淋将下来。

  此时若用神通一卷,这些骷髅也就跟球一样,再度被卷回天空中区,但那样一来,必弱了金光伏魔阵,给妖猿逃遁的机会。

  这个时候,刘火宅无比英明之前的决断,神念一运。

  “呼呼……”满山风响,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眨眼之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满山头皆是刘火宅,以及他运使八卦伏魔阵的身影。

  乾阳天光,坤地浩瀚,离火熊熊,巽风滔滔……

  各种运使,各种爆发,却是云若奉刘火宅之命,一下将这一路行来,闲来无事录下的所有刘火宅修炼金光伏魔阵的影像尽数投射了出来。

  仅只八剑,就已经够眼花缭乱的了,何况同时八百、八千剑,众人的眼睛,简直被刺的都睁不开了!

  妖猿两颗红眼睛,更是被骇的只剩眼白没有眼仁……

  骷髅雨下,真正的金光伏魔剑安能被这种手段阻住,但凡靠近的骷髅,直接被蒸发殆尽;那些近了刘火宅身的,则被神通轻轻卷起,抛的不知去向。

  还有更多的,则无知之无畏的冲进金剑林中,倒也平安无事,只是根本找不着真正的目标,胡天胡帝的瞎逛。

  真正的金光破魔阵,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强光,犹如昊日当空,堂堂皇皇的向妖猿压降过去,还未近身,仅仅强光,已经烧的妖猿万魂铠破,数以百千记的幽魂自那铠中飞出,褪去黑气,化作白息,四面八方的散去,摆脱束缚,重入轮回。

  “嗖嗖嗖……”功德金书上,刘火宅功德值于是飞快的增长。

  原来,以功德超度亡灵,不仅不减,反而增加功德,刘火宅终于明白,和尚们怎么那么喜欢超度这等事了。

  早知如此,还什么云若化剑,什么神通通背呀,直接功德镇压多好,省事省力还有功德拿,三赢!

  刘火宅心中大喜,不过事情……又哪儿有那么容易。

  仅仅八重的柳随风没甚手段,除了摆阵,攻防一般。

  更悲催的是,此间是生克造化阵,而非雪山封禁大阵,若在后者中,他说不定能从八重,直接拥有九重之力,可是这生克造化阵,却非为了迎敌,而是为了应付天劫,克敌制胜的手段便没几招了。

  但是别忘了,没有柳随风,此间还有一个千影邪君呢!

  瞅见妖猿无力,瞅见柳随风无能,千影邪君不会无动于衷,让精心准备许久的大计就这样玩完。

  “商龙!徽龙!去!”见另外一端岌岌可危,他微一挥手,二灵服服帖帖奉命而去。

  商龙锐利,徽龙爆裂,单论攻击力,这二灵是五灵中最强的,左右包抄而来,仅那滔天杀气,就让众人手足酸软,四肢无力。

  更不要说……

  “刷刷刷……”商龙终于冲进了人堆,能动的慌忙躲避,却还有许多昏迷不醒不能动的,瞬间被金风斩做了千百段。

  这些天煞弟子,或者其他门派的探路精英,全部结出了金丹,许多更是结出了元婴,身死之后,金丹元婴懵懵懂懂的破体而出,还没反应过来。

  金风到处,直接被斩杀当场,一身修为付诸流水;

  又有徽龙一口吐息,滔天真火覆罩,将残存的几个也烧做飞灰,点滴无存。

  刘火宅仗着阿律那身灵活无比,胳膊弯成了面条躲过金风数道袭击,但是下一回,下一回商龙与徽龙的目标,就是自己了!

  金光破魔阵还在途中,此时放弃,功亏一篑……不甘心,不甘心呀!

  心中正自天人交战,有声从远方来:“刘火宅,不要怕,我们来助你!”

  “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镜花影!”吟唱伴着琴声,醉仙子仙音灵符化作甘霖,笼罩在刘火宅身上,将刘火宅,变成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一团。

  “仙子?”列缺鸣顿时失了神智,呆呆愣愣看着烟雾中走出的倩影,浑然忘我,忘记四下一切。

  之前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是千幻珠的幻术,让敌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遇到商龙金风、徽龙吐息这般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难免会被刮到一下两下。

  但这镜花影不同,竟然每个影子每个幻象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也便意味着,都是假的,每个都分润了刘火宅几丝真实。

  就算影子被打破,损失的是小部分肉体与精神,除非所有影子全部消失,否则只是受伤,绝不会死。

  千幻珠下,命中已然极低,配合镜花影,刘火宅已是立于不败之地,身不摇影不晃,扛过了商龙第二轮攻击,将金光破魔阵插下。

  “噗!”乾剑入体,妖猿一下停止了挣扎。

  体表万魂铠彻底崩溃,一个个幽魂飘将出来,净化轮回。

  “噗!噗!噗!”又三剑入体,妖猿虚化的肉体恢复了真实,**处鲜血汩汩流出。

  最后四剑落下,妖猿必无幸理。

  “徽龙,爆!”状况不妙到了极点,天煞门的攻击此起彼伏,尤其掌门鹰眼,奋不顾身招招一命换命,即便千影邪君之大能,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当下用出狠招。

  “呼……”暴虐徽龙,赤红如火的身躯瞬间膨胀如球,将全数灵气凝聚为一,一旦爆开,整个峰头,或无人能够幸免。

  “阿弥陀佛!”紧要关头,佛号声起,破破烂烂油腻污秽的和尚,不知何时插进了刘火宅与徽龙中间,“此时不入地狱,何时该入!”


  章一百八十六 和尚追凶,金蛭夺命

  “啵!”伸出只手,说来奇怪,他一身污秽,独独这手,净白如玉,往徽龙身上一拍。

  “咻……”膨胀如球的徽龙,本就活动不便,瞬间被突然冒出来的九忧和尚推飞。

  赤红的身体摩擦空气,散发高热,幻化流光,在空中划出经久不息的流星火焰,也不知飞到了几重天后,“轰隆”一声爆开,天空赤红一片,地面能见能闻。

  这一爆之威可以想见,所有幸存者都擦一把冷汗,觉得无比庆幸!

  不过,众人皆被九忧和尚神乎其神的出现,拉风的登场,华丽的爆炸吸引了注意,浑然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柳随风完成了一道咒文:“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逍遥派秘技!

  当等级低时,可以转移人的真气灵力,化人力为己里,而当其等级高时,则可以直接交换肉体方位,救人,制敌。

  “噗!噗!噗!噗!”于是最后的四柄金剑,刺出之时,目标还是妖猿,刺出途中,目标陡然换做了柳随风。

  结果一把插中妖猿,激得妖猿昏迷不醒,另一把却落空,还有两把,则插在了柳随风身上。

  “噗噗噗……”风萧萧的绝阴天魂扑入妖猿体中,制造不出丝毫伤害,反而被一种怪异的力量吸住,竟不能脱,骇的风萧萧连忙散去演化。

  但是,所有绝阴天魂的力量已经被吸收,还不回来了。

  “哼,没想到,来了这么些人。今天……算你们赢了,不过下次,等我准备的充分,就不会像今次这么容易了!”妖猿昏迷,柳随风重伤,自己也被围殴中。

  见情况不妙,千影邪君也不再执着,冷哼一声,撂下场面话,一个跳跃,徒然出现在妖猿身边,单手拎起,再一个跳跃,又出现在柳随风身边,罩着中天宫龙甲,“扑”的钻入地底,转瞬消失不见,众人根本反应不及。

  “哪里走?”九忧和尚修为最高,一跃欲追入地底,陡然又停住,身体一晃奔到商龙之前,“咻”一掌将击飞。

  还要去飞角龙与羽龙,却已来不及,“轰!轰!轰!”接连三声大爆,一在半天,二在地面,整个大雪山平顶,崩溃碎裂,雪崩阵阵。

  万幸,五龙之中,以商龙、徽龙最强,角龙、羽龙也不能说弱,但是一者执掌万物滋生木气,一者执掌极北黑水玄气,若做他途,也并不弱,但自爆的话,伤害未免就低了些。

  生克造化阵两极,这边几乎安然无恙,被捕的各宗弟子算是救出了大半,但是另外一边,天煞宗九位长老,受伤就重了。

  有与角龙、羽龙纠缠较紧的,直接灰飞烟灭,只得尸解转生,以待来世。

  也有两三个重伤的,其中就包括鹰眼,还完好的不过一两个。

  “好狠的家伙!”九忧和尚跺脚,灰眉倒竖,僧袍翻舞,“不能让他跑了!”一跳入地消失,也不知用的什么佛法,有没有希望追上。

  “九忧大师说的对,此人修为绝顶,心狠手辣,今日不除,日后不知留下多少祸患!还有没有人要去,走入我这阵中即可,幻、月、流……”

  一边念咒,一边行气,竟要施展那幻月流光闪。

  “前辈,你的伤好了?”刘火宅不免疑惑。

  “山下遇见了九忧大师,经他调理,已经基本无碍!”醉仙子点头,“流……光……”

  法阵渐渐凝结成形,这股气息……

  刘火宅心生感应,恍然大悟,醉仙子的幻月流光闪,原来并不是一门功夫,就说吗,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武功能够穿梭虚空,比道法来的更加迅捷快速。

  这幻月流光闪原来是法宝,与醉仙子灵魂绑定。

  之前她中了蛊毒,肉身无法承受,于是由一个灵修之魂支撑肉身,但是这与灵魂绑定的法宝,就使不出来,直到伤好了,本身之魂醒来,方才能够。

  受伤惨重,短了一臂,瞎了一眼,即便如此,鹰眼勉力直身而起,向醉仙子幻阵行来。

  那两三个全须全尾的天煞门长老本来也跃跃欲试着,见鹰眼如此,不得不改变主意,想尽办法阻拦鹰眼,要他以大局为重,回去将伤养好了再说。

  可鹰眼哪里听得下去,一边咒骂,一边挣扎。

  风萧萧听的疑心大起,前面那些对话,她的确没有听到……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咻”的异响陡出,起自雾外,落向……醉仙子!

  “千指天魔劲!”“啾啾啾……”鬼哭神嚎声铺天盖地,星星点点的真气,烟云汇聚,涌向猝不及防的醉仙子以及刘火宅。

  尤其可怖的是,那每一道劲气,皆是张牙舞爪的魔头所化,灵动无比。

  “波波波……”金光破魔阵正在运转,刘火宅于是手上不停,猛回头将金光璀璨的功德之阵,撒向了这记偷袭。

  金光暴涨,魔头入阵,瞬间便被剑阵剿杀,但同时,也携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将刘火宅击的节节倒退,情况,跟数月之前,他接极恶老祖的千指魔功时一样。

  要知道,他全方位升级了呀,不单升级了,还有了专破邪魔的金光破魔之阵,在炼化了天魔塔的极恶老祖手底,竟与之前没有两样?

  刘火宅深受打击。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烟雨朦胧,雪月风花!”刘火宅动了,醉仙子也动了。

  青黛娥眉略弯,勾勒出浅浅凹痕,虽只一弯,却传递出千般楚楚,万种可怜,叫人,甚至那些魔头,狂奔之势立减,仿佛于心不忍一样。

  然后,“波”醉仙子的身体陡然爆开,化成朦朦胧胧的一团,不像刚才那样给刘火宅造出许多镜分身,而是如烟如雾,飘忽不定。

  “哼,雕虫小技!”烟雾中传来极恶老祖不屑哼声,“大幻天魔!”

  指功找不着目标,成千上万的劲气倏然汇聚,凝成了高几丈黑漆漆一尊魔神之像,其凛然之威,竟丝毫不下于萧道领召唤的五天五龙!

  “吼!”天魔吐口,音波激荡。

  醉仙子陡然凝结为一,散雾中跌落出来,吐了口血。

  “哼,果然只是镇压,这六道金蛭乃我遍寻苗疆找到的洪荒异种,哪儿那么容易被你清除!”从醉仙子躯中,星星点点金光悠悠飞出。


  章一百八十七 魔神凶横,情报换血精

  金光中,铺天盖地的精练血气,似乎醉仙子一身修为,皆在其中,应该就是极恶老祖所说的六道金蛭。

  随着金光遁走,醉仙子面色白的几乎透明,能清楚看到如雪肌肤底下的青紫色血脉。

  不过,修为损失还不要紧,金光后面,黑色魔神向醉仙子挥下了巨拳,不光要修为,还要她的命,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天演英魂!”此时此刻,唯一还有一点能力阻止的,也就风萧萧了,“刘火宅,今日且救你的心上人一把,来日若再见面,你这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家伙可给我小心了!”

  绝阴天魂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衬托出风萧萧此刻,矛盾纠结,别扭反转的心情。

  心上人,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倒退中,刘火宅万般无奈。

  误解就在这个地方,不说清了不行啊,可现在,他哪儿有功夫说清楚啊……

  极恶老祖的攻击,三成是在他这个方向呢!

  “嗵!嗵!嘡!”绝阴天魂与天魔交手,天魔一巴掌扇飞一个,只是动作稍稍延误,对醉仙子的绝杀局面丝毫没有改变。

  天魔塔,与灵剑羽阴,皆属超品至宝,不过论及根本,恐怕还是天魔塔胜上一筹,毕竟此宝出身上古,羽阴虽也出身上古,却是被埋没山间,以后世之法祭炼唤醒,这就差了一层了。

  然后灵剑羽阴中寄托了数万绝阴魂,虽然挺厉害,与天魔塔几十层中,塔主经年累月,细心收集的魔头相比,则又要差一些了。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风萧萧与极恶老祖的实力,还差了一层了,多相比较……这种结果实在并不出奇。

  绝阴天魂瞬间就被弹飞,不依不饶的回身纠缠,时间上却已来不及。

  这个时候,又有状况陡出。

  “应该是这样!”“明明这样才对吗!”“不管了,照自己的来!”“陆嘉,这么多年了,我是第一次同意你说的话呢!”“呸,呸,呸,我稀罕一样!”……

  却是陆嘉与柳婉歌这对欢喜冤家,一边争吵,一边也不知做了什么勾当。

  当绝阴魂无力,悍然出手:“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虚空禁锢!乾坤反转!”

  虚空禁锢属于陆嘉,乾坤反转属于柳婉歌,然后,从两声传来的方向,丝毫不逊色天道的力量,轰然排出。

  “咔咔吧吧……”一道凛冽寒流吹过天魔,天魔体表,白霜凝结,不断加厚,瞬间成几尺厚的冰铠,以至于弯腰落掌的动作,变成了慢吞吞的慢动作。

  而另一层天道力量,则落到了醉仙子身周,令她周围地面不停隆起,藏身处不断凹陷。

  却是二者,在这段时间里,寻龙点穴,接掌了破损雪山封禁大阵,勉强借助大阵之力,向极恶老祖发动攻击。

  “嘿!不自量力的家伙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极恶老祖咂嘴。

  黑魔神暴怒,体表黑气一卷,冰甲爆裂,陆嘉吐血弹飞。

  通常举大阵之力进攻,不会受到反伤,但是黑魔神的反击太强了,破碎的大阵根本无法尽数抵消,自然落到操作者身上一部分。

  “嗵!”黑魔神的拳头化作流星,终落到了隆起的土包上,尘土飞扬,碎石爆溅,宛若火山爆发,柳婉歌自然也跌飞出去。

  爆炸声里,隐约夹着惊呼:“仙子,小心!咔崩!”

  “哈哈!”极恶老祖得意狂笑,收了六道金蛭漫天金芒,“有了这些血肉,老夫冲击九重指日可待!”

  “前辈!”刘火宅错声惊呼。

  “大家都尽力了,你……节哀顺变吧。”风萧萧口中这般说着,眼睛却根本不去看刘火宅的方向。

  刘火宅无语,真真的哭笑不得,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天下武修第三,倾国倾城,艳绝人寰的醉仙子,真的就这样修为被夺,骨肉化泥,惨死此间了吗?

  烟尘缓缓散尽,距离落拳坑处几丈远的地方,列缺鸣半跪于地,抱持着虚弱无力的醉仙子,紫竹枪断做两截落在身边,一条胳膊整个消失,但是,醉仙子安然无恙。

  “桀桀……”极恶老祖的癫狂笑声戛然而止,黑魔神受了他的命令,原本已经掉头奔向刘火宅,油然停下了脚步。

  “还来?没完没了了还!”极恶老祖暴怒,眼睛通红,“不要挣扎了,你们今天全都得留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们!”

  “哦?大罗金仙都救不了?那我呢?”正怒发冲冠的时候,陡然一个蕴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你又是哪根……”极恶老祖勃然大怒,扭头怒声,斥到半截,声音戛然而止,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那个方向,浑不起眼,只不过凭空开了道黄色门户罢了,让极恶老祖噤声的,是黄色门户里面,那股俾睨众生的熟悉气息——属于阳蜃的气息。

  当今天下,能阻止极恶老祖的,的确寥寥几人,但这个,无疑是其中之一,还是排在最前的一个,尤超过千影邪君,九忧和尚。

  今日之事,是不可能了,极恶老祖返身便走。

  “先别走,你那天魔塔,还没彻底炼化吧?总是差了一点……”轻飘飘一句话,凝住了极恶老祖的脚步。

  “莫非你以为,此宝在我手中三千年,还不如你手中二十年炼化的效果?”

  阳蜃根本不露面,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就让极恶老祖脑袋上的汗一股一股冒出来:“天魔塔上,有你的伏手?”

  “你猜!”极恶老祖很想咬牙,却又有些不敢,低声下气,一改前状:“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把那六道金蛭里的血肉还了。啧啧,这能转移血肉的上古魔物据说灭绝了数万年了,没想到能被你找到并且培育成功……”

  极恶老祖面色不定,十分肉疼。

  当然肉疼,那可是他通向九重修为的寄托呀。

  他缓缓开口:“不如这样吧,我用一个消息,交换这些血肉。”是向醉仙子说的。

  “如果是关于刀百里的事,我……已经猜到了。”醉仙子勉力起身。

  “远远不止那些!”极恶老祖摇头。


  章一百八十八 极恶指路,缺鸣表白

  为了保住六道金蛭里的血肉精华,极恶老祖还真透露了不得了的消息。

  开头与醉仙子猜的一样,不光她中了六道金蛭,刀百里一样中了。

  极恶老祖是在嘉峪关缀上醉仙子的,既给她下了蛊,没理由不顺便下了刀百里的份。

  不过,给醉仙子下,是他自己想要,给刀百里下……却是受人之托。

  没错,受千影邪君之托。

  原来极恶老祖与千影邪君早就勾结,经常会找他帮忙推演,起初代价也和别人一样,用自己的或其他修真者的魂魄交换,后来被千影邪君知道,他成功育出六道金蛭,两人的合作方式就变了。

  “这几年,中原武林许多武修突中剧毒,短短几日功夫,先是血肉亏蚀,继而修为消散,原来是你的六道金蛭作祟!”列缺鸣勉力道,这是他一直追踪的事,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募然得到答案。

  “没错!”极恶老祖坦诚点头,“不过那时候,六道金蛭还吸不了八重天道,那些人身上的金蛭,都是千影邪君要求的……我一直不知为什么,直到方才……”

  “就跟用碧玉葫芦储存魂魄一样,那厮怕是想用金蛭吸血肉,喂养妖猿。我炼化天魔塔后,再育的金蛭魔化变强,连八重天道也能吸了。全天下一共四个八重上,九忧和尚行踪不定,也未必吸得动,我培育的金蛭,自不会对自己生效,所以……”

  目标只剩两个——刀丛云与醉仙子。

  两人经楼兰一战聚到了一起,刚好又到了刀剑决战的日子,行踪有迹可循,不知不觉就成了二人猎物。

  千影邪君推演行踪,极恶老祖负责下蛊,配合无间,分配方式自然也是对半分。

  “这情报虽然隐秘,也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般有用。”思量一番,醉仙子道。

  “最重要的部分我还没说呢……”极恶老祖摇头,“这金蛭吸纳血肉虽是随时随地,想将吸入的血肉完整的转移出来却不容易,必须用到上古遗下的祖蛊大阵。如今这天下,祖蛊大阵已经没剩几处了,那千影邪君,应该只知道其中一处。”

  蜀川,南林竹海,裂云渊。

  极恶老祖用千影邪君必带妖猿去的地址,换到了醉仙子武修精华。

  “怎能让他这么得逞?”列缺鸣对结果万分不满。

  原因很多很多,最重要一点,阳蜃只能用来吓人,是不可能真出来收拾极恶老祖的。

  列缺鸣张张嘴巴,不再说话。

  “没关系,早想武修转灵修,只是下不定决心散功,如今也算命中注定罢!”醉仙子倒是很想得开。

  不过看的最明白的,是冷眼旁观的阳蜃:“其实,我的虚实,没一会儿就被那和尚看穿了。”

  “看穿了?那他怎么还……”

  “恐怕,是他想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吧?”

  极恶老祖,有分身叫做道城;

  道城这个名字,出自风火连城;

  同在风火连城的,还有柳随风;

  而风火连城散伙,就在剿灭萧道领一役。

  现如今,柳随风跟了疑似萧道领的千影邪君,而极恶老祖,对柳随风深恨不已,甚至要用这种与理不合的方式拆对方的台……

  林林总总的蛛丝马迹汇集,当年真相,刘火宅觉得已明白了五六分,只是还有很重要的几个疑点没有理清。

  “什么?刚才那千影邪君,有可能……有可能是我的父亲?”大战既止,众人若么救助伤员,若么调息运气,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风萧萧来到天煞长老面前,帮他们救醒几百个差点变了妖怪口粮的天煞弟子,闲谈之间,终于得知了猜测,失声高呼。

  恰在此刻,金光一闪,九忧和尚出现在山头。

  “前辈,追到了吗?”有人急切问道。

  九忧和尚惭愧摇头:“此人用的祖龙腾挪之术,循着九州龙脉遁行,方向好猜,速度却冠绝天下,虽带了两个人,和尚硬是追不上。看方向,应是循着昆仑龙脉一路往西南去了……”

  “循着昆仑山……不行,我要去看看!”风萧萧哪里按捺得住,御灵剑羽阴便飞入了天际。

  “等一下!”刘火宅赶忙飞身去追,等待他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绝阴魂拦阻。

  “我现在就想弄明白怎么回事,没有心情与你亲亲我我……”风萧萧走的决绝。

  “不,我不是说那个,我是想告诉你,千影邪君未必就是……”神通拨开绝阴魂拦阻,哪里还有风萧萧的影子,早已经没入天际不见了,“……你父亲。”

  刘火宅看着远方的山峰呆呆出神,另外一边,醉仙子奋尽全力站起,就向楼兰洞天的门户中行去:“我得,得赶到嘉峪关去。”

  “你刚散了修为,失了精血,需要好好休养。”列缺鸣拉着她的手不让。

  “放开,让我去!”

  “不放!”

  “放开!”

  “不放!”

  “你当真不放?”

  “当真不放!”

  “果然不放?”

  “果然不放!”

  “那就别怪我……”按说此时,醉仙子已远远不是列缺鸣对手了,但陡然之间,从醉仙子身上,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强者气息,扑面而来的灵息,瞬间弹开了列缺鸣五指,醉仙子化成一道流光,没入了影鼎金圈。

  入门之后,醉仙子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回身探头,桀桀怪笑:“小子,你似乎对我有点意思?”

  闻者绝倒,哪有女人这么问的?只刘火宅一人明白,此刻的醉仙子,不是真的醉仙子,托灵的老鬼想问而已。

  列缺鸣微微一愣,脸不红心不跳,直接点头:“是,我欲与仙子结作道侣。”

  他还真点头了!且点头之后,立刻表白!

  未免太直接了吧?怎么也得先认识一下,深入交流交流,由普通朋友,而至亲密朋友,由亲密朋友,而至男女朋友,然后才能到双俢结侣的境界吧?

  醉仙子问的已经够奇葩了,列缺鸣答的更绝,简直是奇葩里的战斗葩,不能以常理度之啊!说不定这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队……

  凡听到这席对话的人,心中皆生出这等赞叹。

  “可是小子,你知道老身究竟是谁吗?若知道了老身的身份,活活吓死你。”老怪怪笑吓道。

  “晚辈却不是吓大的。前辈或许比晚辈大些年岁,大些辈分,但年纪辈分于修真者而言,如同浮云。列缺鸣自从见到仙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此心已归仙子,无论仙子允与不允,心皆如此,永生永世不变!”


  章一百八十九 日行万里,赶赴雄关

  醉仙子终究走了,说是赶去看刀百里,有些狼狈,更像是招架不住列缺鸣。

  陆嘉等人包括列缺鸣也走了,此间事大,接下来他们也插不上什么手去,且都急着回报师门。

  陆嘉等人要报的,是关于柳随风的叛逆;列缺鸣要报的,是六道金蛭的公案。

  只天煞门留在了原地,长老们分散四方,有的要打理数百个晕倒的弟子,有的得阻止暴躁狂乱的掌门鹰眼,还有一些,锲而不舍的追向了风萧萧,担心她一个人万里追父有危险,最后一些,则深入残破的雪山大阵,寻找当初凭借阵威,阻挡他们前来的神秘人。

  可惜,这些人若么死了,若么消失不见了,就算用他们的尸体以魔教手段,唤回神魂,一个个也都是残缺不全的,什么线索问不出来。

  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此机密的行事,如此厉害的手段,怎会留下这些小手脚由人追查。

  这一场雪山大战,似乎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无论攻方还是守方,但因缘际会,无论参与人数,还是高手的数量质量,甚至跌宕起伏的过程,与数月之前的楼兰大战,也都相差不多了……

  战斗虽然结束,因战斗而生出的波澜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一些人已经敏感到,不过数月之间,接连楼兰、雪山两场百年未必会有的修真界大战,似乎预示着,新的一轮修真浩劫徐徐拉开了帷幕。

  但是,一切究竟从哪里开始的,怎么开始的,没有人明白,所有人都在局中,不由自主,迷茫前行!

  话题扯远了,以上那些事,都是修真界高层需要考虑的问题,就眼下而言,最重要还是阻止萧道领夺到六道金蛭,阻止他去裂云渊,将六道金蛭中血肉转与妖猿。

  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因为妖猿此物,太可怕了!

  吞噬血肉,便强化了自己血肉;吞噬灵魂,便强化了自己的道法;修真界对这种体质有个名讳——太古魔躯。

  每次太古魔躯出现,便意味着修真界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劫,劫后修真十不余一,功法失传,流派陨落,往往几百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而且,这还是一万年前的事了,最近万年,倒是久未有太古魔躯降临世间了,以至于那太古魔躯已经成了神话传说。

  修真界流传,这是因为人间灵气稀薄,太古魔躯降临也无利可图的缘故,但是……只要太古魔躯重现,必定要将之尽量斩杀在萌芽阶段,这是已深深植入修真者血脉的烙印,千万年不变。

  还有战斗力的九忧和尚,与刘火宅,随着醉仙子一起走了。

  玉无瑕同在此列,不过穿过门户抵达楼兰洞天之后,她就留下了,没和那三人一起,而是独自一人黯然神伤去了。

  萧道领走的方式,是循着昆仑地脉,从大雪山一路向西南至嘉峪关。

  醉仙子一行,则是通过洞天传送,先到楼兰,然后从楼兰到嘉峪关,路程缩短了将近一半。

  最重要的是,一路上还有逆天级的法宝,皓月金环襄助,连结月海,扭曲空间,一瞬三千里。

  散掉了武修精血的醉仙子,直接借力附身古灵,没用多大功夫,就将实力一路由筑基、辟谷、胎息、结丹、灵动、元婴……推升至了可以使用皓月金环的出窍巅峰。

  虽然这门法宝还有诸多限制,比如说,月圆月缺一轮,只能使用三十次,多不退,少不补,以及月圆能瞬三千里,月扁时能只能瞬三百里等等……

  在醉仙子不计血本的催运下,一行三人仅花了一天一夜,便走过了至少需要三天三夜才能走完的路。

  这还包括了醉仙子推演神通的那几个时辰。

  虽然这速度已经冠绝天下,绝对比千影邪君从大雪山遥遥赶来快上许多,但是……仍旧没来得及!

  刀百里死了,武修天下第二高手,刀字世家的家主,死在了刀剑决斗的第二天,那已是十天前的事。

  当时醉仙子正奔驰在昆仑山,被极恶老祖追的豕突狼奔,都没到极北冰原地界呢。

  这就是六道金蛭厉害的地方,若非有附身古灵支撑,醉仙子也早死了,绝支撑不了半个月之久。

  所以当刘火宅一行三人赶到的时候,刀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刀百里就是刀家的天,刀家的地,刀家的一切,主心骨倒了,传承不过几十年的刀家,轰隆隆一下就倒掉了。

  军方不听调令,官府幸灾乐祸,门客四散而去……

  若不是有自觉惭愧,将尸体送回的剑千山罩着,恐怕刀百里留下一家老小,都没有办法保全。

  即便现在,门客串通妻妾,卷着财产跑路的,都处理好几起了。

  若没剑千山镇守,一向搞的嘉峪关天怒人怨的刀丛云,估计早被觑到曙光的黎民百姓活活打杀了。

  “师妹,对不起,我……”当风尘仆仆的刘火宅一行三人赶到,名剑山庄的大供奉,第一句便是这。

  心中五味杂陈,和刀百里争斗几十年,争的早已不是女人,而是寂寞了,陡然之间,对手就死了,剑千山心中,满满的全是伤心。

  送尸于此,一是尽人事,二倒是希望能有人站出来,打自己一顿,骂自己一顿,自己都能好受些,结果,没有,一个都没有!

  知道父亲死了,刀家的二世祖已经整个崩溃了,刀家的天塌了,第一个埋的就是他,然后其他人,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

  剑千山没有迎来打骂,倒是亲身体验了一把人情冷暖。

  好了,终于有打骂自己的人了,良心可以稍稍好受一些了!

  见到醉仙子,剑千山充满期待的迎上来,结果……

  “我知道事情与千山师兄无关的。百里……他的尸身在哪儿,我要检查检查。”

  “啊?……什么!”很是呆滞了一下,剑千山回过神来,无比郁闷,“师妹,你说的话,是,是什么意思?”


  章一百九十 仙子说古,江山报仇

  就是那个意思!

  得知了大雪山上的一切,剑千山勃然色变,他虽是名剑山庄的大供奉,爱剑成痴,本身却另有门派。

  他与醉仙子师兄师妹相称,是有来历的,这等关乎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大事,自然知道其中的分量。

  当下再无废话,带着三人一行,来到了刀百里灵前。

  比照正常情况,死了十来天,即便路上耽搁了两三天,也早该下葬了,可是刀家如今混乱不堪,刀丛云更是惊恐过度,时时陷入混乱,竟没一个人站出来主事。

  剑千山也只能把灵柩停在正堂,施仙术以保持肉身不腐。

  倒是省了事儿,不必挖坟掘墓的验看。

  检查结果很无奈,刀百里的确死于六道金蛭,精血都枯了,但吸饱了他精血的六道金蛭,也已经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了。

  金蛭平时能够行动,但当吃饱了喝足了,就会一动不动,除非有人收取,这是极恶老祖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那就不是萧道领,另有其人。

  也很正常,萧道领既与极恶老祖商议好了策略,合作分工,各取所需,那么早在此间安排了人手,等到萧道领死,立刻出手夺取,也是合乎情理的。

  此时此刻,那个卧底恐怕早到了萧道领安排好的地方,就等着萧道领带妖猿赶到,取了金蛭,再一起去裂云渊祖蛊之阵。

  此时再要调查,究竟是谁趁乱取走了金蛭,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不过刘火宅,还是问了剑千山一个问题:刀百里死后,有没有朝廷的人来过,或者说死之前突然出现,死之后又突然消失……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刀百里死后,只有河湟巡抚带人来过一趟,哦,对也,似乎就从那日之后,百里的尸身忽然开始腐烂,需得仙法护持才行。难道此事,还与官府有关?”

  “这小子虽已入了修真界,在世俗界却有一个爵位——启郡王。”醉仙子解释道。

  这个称呼,剑千山听过,因为关系到世俗高层的传承继续,修真界是必须要知道的,因为那是不能碰的雷区,总得先知道雷区在哪儿,才好不碰吧?

  “放心吧,那萧道领试图参悟王者大道,所图绝不至于世俗,总得闹得修真界大乱之后,才会影响到世俗界,你那皇帝叔叔短时间不会有事。就算他在朝廷上下埋下许多卧底,也要等到他逃过修真界追捕之后,才能动用。”醉仙子却以为,刘火宅是担心自己叔叔,才会那么问,自顾自宽慰了一番,陡然醒悟。

  “喔,对了,你那好兄弟,我听人称呼他萧兮若,似乎正是那萧道领的孩子,日后你们两个说不定……等等!”忆到此间,醉仙子陡然色变,“那孩子,叫做,叫做萧兮若?”

  大雪山乱战,真的是太忙了,眼花缭乱,瞬息万变,以至于醉仙子都无暇细想,到了此刻,忽然意识到某些状况。

  “你才想起来?和尚还以为你早就想起来了呢!”九忧和尚摸着光头说道。

  “想起什么?萧兮若这个名字怎么了?难道……是你的私生子不成?”剑千山很不合时宜的开了句玩笑。

  “不是私生子,就算是,也是私生女才对!”

  “啥?”剑千山顿时风中凌乱。

  “你知道,你们知道,萧萧是女孩?”刘火宅同样震惊,“你是萧萧的妈妈,问月公主?”难以置信。

  醉仙子赶忙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与这孩子有些渊源。”缓缓说出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古怪,从她的心上人,前任的天道第一人战江山,天人五衰开始。

  天人五衰,并不是立刻就死,而是一个过程,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林林总总,直到最后精竭气尽神消魂散魄飞,彻底消散不见,统共持续了三年时间。

  不过这三年里,战江山没有一天空闲,他说五衰之前,自己异常清明的看到了天道大势,看到了人间,不可遏制的滑向了堕落混乱,不可聊生的一面,他要拯救这人世。

  拯救人世,同时也是向把他推下天道山的神秘人报仇。

  他可以用直接的法子,将一切都揭露出来,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希望那个人,在一切尽在掌握,野望就要实现的瞬间,跌落深渊……于是凭空多了好多手脚要做,不断的推演,不断的计算。

  他开始在乱世中奔走,先是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个孩子,贴身抚养,整日在那孩子身上,也不知进行着什么勾当。

  后来又去了萧道领的地盘,当时萧道领还活着,膝下仅有一子,又是他,用了一门惑乱阴阳的通天手段,硬生生的将风萧萧,从女孩,变成了男孩。

  本质上她还是女孩,但只要她不说破,无论谁看着她,都是毫无疑问的男孩,狄太子于是横空出世。

  当时纳兰问月尚在,并不知道日后那么多变故,以为战江山是欲图从龙之功的术士,没有在意,直到后来,萧道领身死,西山别院被神秘人血洗,已经修成元婴的纳兰问月竟也不是对手,又是战江山出手,将纳兰问月和孩子救走,同时以通天道法,将龙骧、虎贲两营的人,也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她这才知道,此人神通深不可测。

  接下来二人到底说了什么,讨论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总之办完这一切,战江山身边又多了一个孩子。

  这些事,极其隐秘,除了玉无瑕,也就是无忧和尚,一向与战江山走的近,略略知道一些。

  甚至另外一个,究竟叫什么名字他们都不知道。

  两个人一度怀疑,战江山不想天人五衰而死,试图找体质特异的孩子夺舍,借体转生。

  不过所有怀疑,所有疑惑,都在一段时间之后,战江山安然坐化时消失了。

  坐化之前,战江山送走了两个孩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九忧和尚与醉仙子也不得而知……

  只是后来他们推测出来,战江山改了两个孩子的命格,赋予其中一个举世无双的运势,另一个冠绝天下的禀赋,成为他报仇的伏手……


  章一百九十一 久别归家,物易时移

  醉仙子、九忧和尚还有剑千山,立刻御剑赶往裂云渊。

  这个时候,大雪山之事,也终于传遍了江湖,萧道领未死,潜修王者之道,柳随风附骥,召唤恶鬼弥力多,祭炼生克法剑……连串的消息传的甚嚣尘上。

  传说当年,柳随风、周火、道城三人合击萧道领,却未料到萧道领修为高绝,更兼王道强横,生生折服了柳随风,令他阵前反戈,反干掉了周火道城二人。

  如此一来,当年那段公案,顿时许多疑点揭开,比如说,周火尸体背心的致命伤,比如说,那从未见到的据说与道城一同坠入魔渊的尸骨……

  传说这些年来,萧道领一直藏身于世人遍寻不见的前朝皇陵中,借助皇陵封而未散的王气,继续修炼自己的王者之道,若不然,他从王位上退下,修为早不得寸进。

  传说前朝皇陵中,还埋藏着无穷无尽的兵刃、盔甲、法宝、灵丹、妙药……已经尽数为萧道领所得,就是靠着财帛动人心,一直在偷偷的发展自己的势力,游荡在主流修真界之外,继续图谋皇帝之位。

  更有人翻找典籍查出,弥力多乃是佛教恶鬼,地狱道中赫赫有名。

  人间史上,大劫无数,弥力多登场的次数不算太多,但每一次,都是那些劫数最凶的时候,这恐怕不是偶然……

  流言蜚语,什么样的都有!

  时隔不知多少年,修真界再度风起云涌。

  老人犹记得过往的大劫,对各种传闻只是听着,不发表见解;

  许多年轻人,从未经历过大的风波,只将这些,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变本加厉的加以散播,传的多了甚而觉得,现今的修真界风平浪静,好生无趣,若有个劫数啥的供大家耍耍,倒也有趣的紧……

  真传一句话,起哄九十九。

  扯远了,回正题,醉仙子与九忧和尚裂云渊去了,刘火宅却没有与他们一路,而是御剑向东南,以冠绝天下的速度,赶往了洛阳城。

  说起来,他生在洛阳,九州流离,西域大宛也待了不少时候,这条路,却实打实第一次走。

  不过,无暇欣赏一路上,由冬雪覆盖到秋风扫落叶的季节交替,全力御使云若化剑,也就三天功夫,横渡万里,来在了洛阳城。

  五儿府院中,属于自己的宅院前按下云头,入目一片破败。

  主人久未居住,无人搭理,院里落满枯叶,墙角爬满蛛网,房檐、墙壁上,一条条一道道的水渍泥迹,是雨水顺墙流淌时印上的,间或的,还有一片一片的青苔,在墙角边,瓦片缝里倔强的生长着,甚至……还有不少墙头草随北风飘摇。

  不过四年而已,四年时间,曾经的家园,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人间变化果真悬殊。

  看来变化,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要素啊!

  气变则生风,时变则势移,物变而……正遐思间,“噗啦!噗啦!”有打扫庭院的仆役,抡着大扫帚打扫落叶至此,见到院中站了一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楚了刘火宅模样,发出尖锐哀戚的惊嚎:“大,大,大郡王,您回来了?”

  面上神情也不知是喜是惊,“噗通”把扫帚扔在了地上,泪如涌泉:“大郡王,奴才就知道,就知道您福大命大,一定会回来的……”

  抹着泪,哽咽完这一句,此人陡然醒悟,撒腿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快来人呀!大爷府里的,账房、书童、厨子、丫环……你们这些家伙,都死哪儿去了,快些过来,过来,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这个人,似乎是……当初的管事太监,看起来自己走了以后,混的很不如意啊?

  这也是变啊,地位之变,人心之变,看着此人身上掩不住补丁的旧衣服,刘火宅心中核计。

  尖亢嘹亮的声音,在五儿府中响起,就好像,一块小石头落在水里,不过……却非落入池塘,而是落入大海,一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空留管事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瑟瑟战栗……

  管事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越来越悲戚,过了一会儿,干脆哭了起来:“你们,你们这些死没良心的,一个个都各奔东西,各谋前程了……大爷回来了,竟然无人服侍,这像什么话!像什么话!”

  许久,又过了许久,终于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传到这片几乎被遗忘的地界:“这老家伙,自从当年被打之后,就神神叨叨的,终于彻底疯了!”

  “醒醒吧,别叫了,没人来!哭丧一样,真他妈难听!”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疯!”管事无力的道。

  “就疯子,才老说自己没疯呢!”

  七言八语,到最后,连管事自己都疑惑了,揉着眼睛跑回屋中,“噗通”一声跪倒门口,“没了,真的没了……”院子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刘火宅的影子。

  疯了!看来自己真的疯了!管事太监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失魂落魄,陡然,却有声音从身后响起:“什么没了?”

  豁然转身,站在门外,向自己瞧的,不是刘火宅还能有谁?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管事太监无力的道。

  但是,他一个人疯了,不可能所有人陪他一起疯呀?摇摇晃晃一起摆过来的另外几个青年揉眼睛拧眉头,各种端详,但是怎么看:“好像……真的是大爷呢?”

  “没错,像!真像!若大爷大上三四岁,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呼啦哨……”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掉了,“是大爷,大爷真的回来了!”中气十足的嚎叫,那气势,和歇斯底里的管事太监,就没的比了,很快在府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踏踏踏……”没过多久,装备齐整的一队护院,伴着个歪眉斜眼的消瘦少年,就来到了此间。

  “大哥回来了?真是胡说八道,大哥明明已经死了!”消瘦少年来到场中,三白眼一翻瞪向刘火宅,“好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我大哥。来人,把他给我架出去,重打五百大板!”

  “二爷,五百大板下去,就算轻轻打,也死透了!”有人委婉的提醒。

  “咣!”大嘴巴乎在这张脸上,“要的就是打死。冒充朝廷郡王,这个罪名,还不够打死的吗?”瘦少年勃然大怒。


  章一百九十二 兄弟重逢,今日定鼎

  “蹭楞蹭楞!”一队护院顿时闹出好大的动静,奔上前来抓刘火宅。

  “你们敢!你们敢!”管事太监歇斯底里的跑上前去,奋力阻止,“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要犯上造反啊,不怕被夷灭九族吗?”

  刘火宅不动,环视四周,看着护院奉命,太监阻拦,更多的围观者心怯的找地躲藏,募然笑了:“老二,早跟你说过,少花些心思在女人身上……我走的时候,你便肆无忌惮,这才多大岁数,体虚气乏,怕是用不了几年,肾水就要枯了。”

  眼前的少年,姓刘名岁,五儿府里排第二,号恒郡王。

  岁数比刘火宅小一点,但是太瘦了,皮包骨头,看身形格外显小,若看那张青白泛紫,眼圈深陷的脸孔,则知道此人酒色过度,岁数其实不算小了。

  “你,你……”刘岁指着刘火宅,眼中闪过厉芒,“竟然嘲讽本王,来人,不要打板子了,给我直接射死!”

  护院依言摸弓搭箭,这一次,管事太监无论如何阻止不了了。

  “不要,不要,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管事太监像个哀怨的小媳妇一样,哭哭啼啼,徒劳无功的团团乱转,东扯一把,西抓一记,然而刚才,他可以拉人衣角,拉人裤腿,现在,人家站着不动就行,他实在没办法把所有人的弓箭都揪住呀。

  看着护院眼中凶光,他心中其实也知道为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皇位啊……

  皇帝无子,五儿郡王里面,必有一个会是将来的皇帝。

  借着冒名顶替的因由,将刘火宅除去,那么自己,当上皇帝的机会就大一些,这笔账谁都会算。

  而这些护院,若日后成功了,今日之事,便是从龙之功!也都会算。

  在这里的郡王也不止刘岁一个,他是冲出来了,没冲出来,躲在后面看着的,估计也有一两个呢吧。

  反正人是要杀的,谁杀不是杀呢,都在那看热闹呢。

  罢了罢了,今天拼却性命不要,就当尽忠了,眼见弓已开箭已在弦,管事太监陡然冲到刘火宅身边,大字型张开,护住了刘火宅正面。

  “嗖嗖嗖……”箭如雨下。

  太监不由自主惨叫连连,久久……之后,忽然发现,“咦,怎么不痛?”张开了眼睛,正面,是刘火宅淡定笑面,回头,是一圈护院呆若木鸡的神情。

  弦已弹箭已出,歪七扭八插的哪里都是,就是没有一根,落在刘火宅与管事太监身上。

  “蠢货,你们这些蠢货,这样都射不中!”刘岁勃然大怒,揪着护院开始扇耳光。

  “恒郡王,不是,不是我们射术不好……”护院哭丧着脸。

  “何必呢!”一直伫立看戏的刘火宅摇摇头,第一次开腔。

  向十几名箭手一指,“轰!”虚空里大掌落下,登时将箭手们拍翻在地,骨折之声如爆豆响起,一个个七窍流血生死不知。

  上前一步。

  刘岁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你,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没错,说起来的话,我也算是妖孽了。”刘火宅淡然一笑,“换种说法,便是修真者。”慨然叹息,“你说你是何必呢?就算你不杀我,既已踏入修真之门,我便永远不可能继承皇位……”

  刘岁脸色登时变了,煞白煞白,勉力道:“大,大哥,原来真的是你……好几年不见,弟弟真的……真的有些认不出了!”

  “现在知道叫我大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刘火宅笑,也不生气。

  刘岁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气氛正有些尴尬,从远方,胖胖的身影带着几队人极速奔来,一边狂奔一边咒骂:“老二,快给你住手!我知道你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这一回,我可带了许多人来,若不住手……咦?”

  拐过弯角来到场中,看见一地躺尸,尴尬惊恐的刘岁,戛然止步,几眼扫看,顿时便知就里,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你回来了!”

  “上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找到了那叫什么江湖的玩意儿,学到了那些高来高去的本事!二哥他怎么了?说你冒认,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动手!”情况不那么急了,他也恢复了对刘岁的称呼,刚才可是口不择言叫骂老二来着。

  “老四,你也来了?”看着小胖子,刘火宅第一次笑了,真心的笑,“既然你也来了,那就……都凑齐了啊!”

  凌厉无匹的气势陡然冲天而起,几欲刺破苍穹,伸手一指,无形的大手从旁边的屋里又提出两个人来,一个叫做刘镇,排行老三,一个叫做刘英惑,排行老五。

  “早就来了,怎么不跟大哥打招呼呢?”

  刘镇与刘英惑如被上吊,张牙舞爪不得解脱,憋的脸色通红,哪里还有能耐说话。

  他们的手下也有忠心护主的,刘火宅神通挥出,大耳刮子横扫过去,连滚带爬就倒在十几丈外了,顿时所有人噤若寒蝉,再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五儿郡王老大回来了,走时是府中霸王,回来之后,依旧是众人仰视的对象。

  连胖子老四都震的惊了,不过,却是震惊于刘火宅的能耐,抓耳挠腮,十分想学的样子。

  “啧啧,兄弟五个,一个要杀我,另外两个在边上偷看,就有一个,知道来救我……既然成了修真,从此做不了皇帝了,今天在这儿,不如就把皇位定了吧。”刘火宅继续淡定的笑,却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内容。

  自从大雪山后,他的心中,一直憋着一团火呢!

  因为牵连二十年的阴谋,因为悲催的温泉偶遇,因为风萧萧的不辞而别,这兄弟几个,今天算是撞上了。

  “大哥,别别,我对做皇帝没啥兴趣!”胖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个时候,也就他,还有这种当仁不让的精神了。

  刘火宅笑了:“不当?那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三个死定了!当不当的,以后再说也没关系。”

  云若化做令人胆寒的巨剑,毫不留情向无力反抗的三兄弟刺去。

  “住手!”正当此刻,遥遥九天之上骤起,如雷翻滚,帝气山上的三位终于坐不住了。


  章一百九十三 直上云端访云山

  帝气山上修士,终日镇守在皇帝头上,要看住的,可不仅仅皇帝一人,同时包括了后宫嫔妃、已出皇子甚至是……那些未曾出世,但身具皇帝血脉的胎儿。

  世事多变,难保这不起眼的胎儿,日后就会坐上九五之位。

  故而所有这些人,都要受到帝气修士暗中监控与保护,关注他们不得接触修真之事,保护他们不被修真者的力量干扰到。

  死可以,不能因修真者而死,这是底限。

  所以,若要说起对帝王私密之事的掌握,皇宫里面负责写帝王起居注的史官,没有帝气山上修士知道的更多。

  发生在五儿府这边的异常,也自始至终没有避过这些人耳目,之前怎么吵怎么挣怎么打五百大板,那些都可以不管,刘火宅以一个修真者的身份,威胁到郡王亲命,修士们就不能不管了。

  先是一喝,以神念爆出,彷如雷劫一般直透识海。

  刘火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神识,是透过灵器帝气山放出来的,有天道好几层的威力。

  不过,也就是一顿,长剑速度不变,威力不变,拦腰斩向三个皇子……

  “住手!”第一声喊,当中还蕴着警示之意,这第二声喊,就是暴怒了。

  从九天上,一剑,一拂尘,一佛钵,携着开天辟地之势向刘火宅压来。

  但是,又哪里来得及呀?

  云若巨剑一扫而过!

  “妈呀!”刘岁、刘镇、刘英惑顿时口吐白沫,晕死过去,裆下尿迹宛然。

  原来云若剑透体一瞬间,散化做雾,把三人让了过去,扫过之后,复又凝聚,根本就是障眼法,但动作奇快无比,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的,都以为是剑太快,挥刀断体不见血涌般锋利,包括当事者,也都吓的屁滚尿流,一片狼藉。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一剑下去,帝气山上的三位,顿知孟浪了,可是法器已经出手,一时半刻却收不回。

  “就这点水平?”刘火宅斜眼上挑,微微发哂,调集天地元气及全身精血,“阿~律~那~大~劈~空~掌!”

  剑、拂尘、佛钵携着锐气,刚刚砸落,铺天盖地的混沌之气,就如翻江倒海,裹挟着云若的物化之能,轰然迎上。

  气劲对法宝,原本只有吃亏的份,因为法宝威力集中,穿透性强,但包夹着云若的混沌之气,则是另类。

  法器撞上滔天巨掌,不像撞在气上,甚至不像撞在巨浪上,因水减速,倒像是撞在礁岩上……

  “砰!砰!砰!”接连三声闷响,三件法器生生被震到掉头飞转。

  冠绝天下的禀赋……混沌之体……似乎真的很厉害的样子……刘火宅心中喟叹。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邪火——自己,极有可能是战江山当年培养的另一个孩子。

  一直以来,自己向道之心十分坚决,除了秉性之外,还有一个原故,便是他隐约记得,且时常做梦,梦见自己飞天遁地,上穷碧落下入黄泉……思来恐怕皆是儿时记忆。

  虽然和风萧萧早有前缘让人欣喜,可看似巧合的相遇相恋,却是人为的前定,看起来是刻苦努力、奋力拼搏才有的修行速度,却是三分靠人,七分靠死人……

  这种事无论落到谁身上,都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吃苍蝇还能吐出来,这等事,却是吐都吐不出来。

  “轰!轰!轰!”几十丈高空迸发强风巨震,将众人吹的东倒西歪,滚了一地。

  刘火宅也从出神中醒来,将手一指,泛黄的药丸悄无声息落到管事太监手中:“从此往后,天下只有刘火宅,再没有启郡王刘长庚了。不要跟着我了,自谋前程罢。这是一颗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黄芽丹,吃下去足以令你沉疴尽起,延寿十年,若是送人,也足换回你一场荣华富贵!”

  不理管事太监叩首,院子里的一地狼籍,襟袍一震飞上天空。

  万里迢迢返回洛阳,看亲人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上帝气山呀。

  不过帝气山飘渺无定,又掩在神都帝气中,寻常手段很难发现,不得不用这引蛇出洞的手段。

  “刘火宅?或者叫你启郡王刘长庚?找我们何事?”随着大雪山一役风传天下,刘火宅的名字,也正式进入了修真界视野。

  年纪轻轻,修为十分古怪而且高超,比武当年轻一辈号称第一的列缺鸣恐怕还要强大几分……

  他来洛阳干什么?帝气山上的三位李古衣、道一、张亘水皆心中疑惑,带着几分戒备,这个时候,他们也明白过来,这位纯是找人来的。

  这少年修为不俗,从刚才凭一己之力,而且,仅仅是护身灵息,就将三宗法宝震回的表现,只比传闻中更强,贸贸然的找上门,莫不是有什么阴谋,毕竟是出身皇族。

  “我既已入道,启郡王之名就休要再提了,两界共守规矩还是要讲的。”刘火宅一改地面时凌厉,和蔼可亲的道,“我只是想向诸位,打听几件事……”

  ****

  “怎么会是……这些问题?”刘火宅走后,三位帝气山修士面面相觑。

  “这分明,是质疑咱们的专业性吗?”道一和尚不忿的道。

  “行了行了,萧道领复出之事震动修真界,他怕也是担心,这么多年,萧道领有没有在朝中留下伏手吧?我们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就多看,少说,小心谨慎吧。”武当李古衣摇头。

  “什么叫做犯过一次错?当年又不关我们的事,明明是那柳随风,鬼迷心窍简直是……若被捉回了师门,定要他……唉,也不知道掌门会不会手下留情?”逍遥张亘水更是叹息,担忧身为柳随风兄长的柳潇痕掌门,会不会因私废公,放过那混蛋一马。

  三位修士犹自争执不休,丝毫没有怀疑,柳随风逃之夭夭甚至是反攻倒算成功的可能性,刘火宅却离了帝气山,飞向了下一个目的地——神都皇宫。


  章一百九十四 花房问答,叔侄对眼

  时逢深秋,金风呼啸,草木枯零,天地间本应一片萧瑟。

  然而洛阳皇宫里面,依旧是温暖如春,溪流潺潺,草木丰茂,柳绿花红,一如春暖花开时节。

  最近几日,皇帝刘义成心情似乎挺好,偶尔批阅完了奏章,便会到御花园里走上几圈。

  仅留下老太监易士卒一人侍奉,其他人都被赶的远远的。

  “老冯,你看着这御花园里,隆冬将至,本应该花果凋零,草木枯萎,树叶飘零,一片肃杀景象才对,然而不过是烧了火龙取暖,搭水晶之墙取光,这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顿时就破了……”看着那些茁壮的花草,刘义成的内心似乎也受到感染。

  易士卒心中琢磨了几轮,皇帝的话,本就是用来揣摩的,何况这等意境极深的话。

  然而怎么琢磨,不知道皇帝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有意,又似无心,纯粹有感而发。

  当下装作不明所以:“唔,老奴听说,在扬州与蜀川之南,更南面的地方,无所谓春夏秋冬,一年止两季,春夏春夏春夏……号称四季如春。炼丹房里的道士虽没什么真本事,看来也是走遍了天下,到过极南的。晓得拿地暖天光,将御花园建成四季之地,虽然……不算什么惊人手段,这份苦心,倒也难得。”

  “怎不是惊人手段?极南之地是极南之地,神都洛阳是神都洛阳,四季分明之地,变成了四季同一,逆转天时,这不惊人,什么惊人?”刘义成摇头笑道,耸一耸肩,陡然扭头,“长庚,你说呢?”

  所向,根本是一片虚无之地。

  易士卒惊疑不定的看看那个方向,又惊疑不定的看看皇帝,正满心疑惑不知如何作答之际,那片明明空无一人的所在,陡然传出了声音:“天时有常,万世不易。烧炭取暖,聚黯成明,那道士不过是借这些小手段,愚弄无知无识的花草罢了……”

  “就如人类,本应夜睡昼醒。但若到了晚上,有许多人在你耳边嘈杂,有许多火把照着你的头面,到了白天,把你关进漆黑不见五指的屋子里,隔绝一切杂音,恐怕不知不觉的,也就颠倒常理,夜醒而昼睡了。人尚且如此,哄骗草木于一时,又能有何难?”

  刘火宅上前一步,似有意,似无心:“所以,变的不是天道,不过是草木罢了……”

  刘义成看着刘火宅,面上带笑。

  刘火宅看着刘义成,恭谦守礼,却并不避视,直直的看着,好像要从刘义成脸上看出花来。

  叔侄两个,于是都不说话,就那么面面相觑,这个时候,易士卒不免就尴尬了……

  心中感慨,应该想到的,应该想到的呀!启郡王回来了,还在五儿府中闹过一场,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该来宫中一趟了呀。

  只是,这叔侄两个,一个似乎有感而发,语重心长,一个似乎顺茬接过,那话却又绵里藏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哎呀,启郡王回来了?有快四年没见了吧?样子变的还真大,走的时候尚不及舞象,而今却马上就可以行冠礼了。老奴,给启郡王请安了!”老太监颤颤巍巍要跪下,一股无形气劲托住了膝盖。

  老太监出身军旅,看起来老迈,气力着实不小,单论层数,恐怕也有五重的样子,这还是年纪老迈,精血枯竭的关系,若当壮年,六七重都是有的。

  被托着,倒把老太监一点争胜之心撩拨起来了,气一运劲一发,就要强行跪下。

  但是,“噗”,就好像跪在棉花团上,满身气力一下就泄光了,腿弯在那儿,无论如何跪不下。

  “老冯,怎么回事?风湿又犯了,跪安都跪不下去?”刘义成不满的道。

  老太监不免就尴尬了,一边心惊刘火宅的修为,一边苦笑:“皇上,不是老奴不想,而是……”

  “是我不让易将军跪的。”刘火宅缓缓躬身,行了一礼,“二叔,我回来了。我已经是修真者,所以从此世上,就没有启郡王了。”

  刘义成全无表情的脸上,慢慢绽放出笑意:“似乎还不是一般的修真者呢。一般修真者不想让老冯跪,怕也没那份能耐呢。”指着老太监道。

  “是啊是啊,启郡王实力高深莫测,当真让老奴汗颜。”老太监擦擦额头上的汗苦笑。

  “这些年在外面,很苦吧?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老话说的好,衣锦不能还乡,不如锦衣夜行!看起来你是……”

  刘义成正揣测着,刘火宅忽然截断了他的话:“二叔,我有了喜欢的女子。”

  “喔,这是好事呀!你也该抓紧了,像你四个弟弟,最小的英惑都有两个孩子了……你那妹妹,更是三年前就嫁出去了,你也没能去送……”

  “我喜欢的女子姓萧,叫萧兮若。”刘火宅又一次截断了他的话。

  “萧……兮若……这个名字怎么?”刘义成皱眉。

  老太监赶忙附到刘义成耳边,虽压低了声音,逃不过刘火宅耳朵:“魏王,狄世子。”

  “哦?是他?”刘义成脸上显出意外,微一寻思,便知就里,耸一耸肩“好个问月公主,竟玩这种手段。啧啧,更难得的是,竟然满朝人都被她瞒下去了……厉害!厉害!”

  “不过你更厉害,这样都能被你发现。娶回来,一定要娶回来,魏王千金,和你也算门当户对了,到时候我亲下旨意,为你俩赐婚。”刘义成哈哈大笑。


  章一百九十五 将信将疑,赶赴竹海

  刘火宅没问其他事,问……也不可能得出想要的答案。

  就连这般旁敲侧击,细心求证,他都没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问又能怎样?

  哦,对了,无关当年真相,他想知道的纯是另外一件事——千影邪君,究竟是谁?

  真的会是萧道领吗?

  天底下可以修炼王道龙拳的,萧道领的确是值得怀疑的对象,但第一个要怀疑的,不应该是自己的二叔,现任皇帝刘义成吗?

  若真的是萧道领,明明还活着,偷偷躲起来二十多年,妻离子散在外面,不管不闻不问……别说修炼的是帝皇道了,只要修的不是修疯子道,难免道心不畅不能寸进啊,怎可能实力不降反升到了天道顶点?

  其次,就算撇去萧道领对风萧萧母女不管不问诸多疑点,大雪山上,他又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又没有人各种刑讯逼供,怎么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呢?他明明可以不说的啊。

  当时觉得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人灭口,事后反思,那么做……倒像是有意泄露一样,最后走的更是十分可疑。

  再次,一个人的相貌、气度、身形、功法、声音、味道……什么都能变,修真界有的是功法可以实现,唯独铭刻到骨子里的习惯是改变不了的。

  大雪山顶上,千影邪君无意识的耸肩动作,让刘火宅似曾相识。

  略略一想,顿时忆起,熟悉的印象从何而来。

  若是其他人,则没什么值得怀疑,但偏偏那个对象,是修炼王道龙拳最可能的人选,未免就……

  于是刘不远万里奔赴洛阳以求证。

  那个动作……的的确确很像,像到了骨子里,害怕记忆有所出入,近距离的观察证明,那实在没有必要。

  可是,怎么可能?帝气山上的三人,日日夜夜盯着呢,五儿府中一闹,立刻便现身阻止,足以证明三个人绝不是吃闲饭的了。

  难道是……二叔他用了替身?

  除非替身能像到瞒过天道修士的地步,帝气山上的三人的确还不是天道,但经过帝气山的加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皇帝,绝对比天道更有把握。

  而且皇帝要有龙气呀,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拉一个人来就能冒充的,更加不可能,连自己小时候的事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么是……帝气山上的三人,有问题?

  刘火宅自己验证的并不足够,但大雪山事发之后,修真长老会已经紧急派人来,着三人立下了心魔大誓,若三人真的有问题,此刻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可以怀疑一个人,但暗地里控制整个修真界,甚至六大门派的排名先后都要经其确认的修真长老会,应该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会在这等危急修真界存亡的大事上。

  最无法解释的是,现在这个时候,真正的千影邪君,应该还远在万里之外呢……

  可是,才入御花园那番关于天道的论辩,似乎又隐隐暗示着,自家叔叔似乎的确有甚雄心壮志……

  到底是是呢?还是不是呢?少年左右为难,费尽思量,就这样琢磨了一路,不知不觉间,飞过了剑阁,越过了益州,不知不觉来在了南林竹海地界。

  这是九州的最西南端,再往西就是浩瀚的西洋,有传说中的海外仙岛。

  昆仑山脉由西北向东南斜跨西九州,化作祖龙一脉,这一脉,从九州西北,越过宽达万里的西海巨峡,直伸到了蜀川,成为整个西南方屏障。

  东南方的海风,与西南方的海风,在此间交汇,带来海面上的潮湿空气,将此间变的阴湿多雨,成为竹子最喜生长的环境。

  久而久之,就成了绵延数万里的南林竹海。

  这里是丝毫不逊于昆仑山的九州险地,上古洪荒幸存下来的妖虫魔兽比昆仑山只多不少,而其气候湿热,障毒戾气之类更是层出不穷。

  比较幸运,来之前,醉仙子与九忧和尚已经先行一步,闯进竹海中去了。

  一路上留下了许多神识印记,同时成气候的妖兽斩杀的斩杀,驱逐的驱逐,基本上将来路清理了出来。

  因为赶赴裂云渊的不单单刘火宅一人,大雪山事了,各大门派精英弟子返回师门之后,必然惊动门派高层,派出更加强大的人手组队,集体往裂云渊而来,醉仙子与九忧和尚,就是打前锋的。

  甚至在广袤无边的南林竹海入口处,这两位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安排了皓月宫一位长老与几名弟子坐镇,见有修真者飞过,便送上一小袋辟瘴丹。

  毒啊什么的,刘火宅最不怕了,不过免费的东西不用白不用,也领了一小袋,问明醉仙子与无忧和尚二人,不过早到了两天,施施然御剑入竹海。

  和醉仙子无忧和尚二人相比,刘火宅是慢的,毕竟绕路洛阳,跑了不少一段冤枉路,但是和其他门派的队伍相比,刘火宅算是快的了。

  无惊无险的,不过半天功夫,来到了裂云渊的入口。

  感受神识标记的强弱,又追上了醉仙子与无忧和尚的一日路程。

  毕竟那二人是开路的,既得探路,又得清怪,还得做记号,后边追的人就悠闲了,按图索骥,长驱直入。

  裂云渊,山脉末端,竹海尽头的一道大峡谷。

  此峡向东千里既是南海,向西千里既是西海,夹在两海缝隙间,气候特异,幻境恶劣。

  地面上张开的黝黑洞窟,更是透出一股择人欲噬的凶蛮。

  洛浦鬼窟也算险地了,与此间相比,根本就是新手练级的地方。

  微一逡巡,刘火宅掠过洞口堆积的密密麻麻的,妖兽妖虫们的尸体,飞入毒雾密布的窟中。

  云若化剑织成剑网,悄然剿杀着扑来的虫豸。

  从此间开始,醉仙子与九忧和尚辟开的通路,便不起效了。

  毒虫凶猛,见到同伙的残尸不仅不会跑开,反而会凶恶的扑上去啃噬。

  来追刘火宅的兄虫,倒有大半,是从洞口的尸堆里飞出来的。


  章一百九十六 裂云虫海,太极旋风

  “阿律那……大擒拿手!”无形气掌以巨力,撩开甲虫两边的腿,将之吊在半空。

  而后,云若化剑找准位置,瞬间从巨大甲虫腹腔弱处钻入。

  “扑哧……”骨肉分裂的声音传来,巨大甲虫惨被分尸,虽然灵识已经死了,身体却不就死,多足挥舞,体液绿汁随之喷洒出来,恶心的一塌糊涂。

  不得不说,艰苦的环境是最锻炼人的,以往刘火宅运招喜欢直来直去,虽然和列缺鸣切磋过后,大有改进,但改进的速度,慢的可以。

  与这些铺天盖地,数量极多,悍不畏死,又防御极高的虫子们交手不过半日,技巧配合,花最少的力气,做出最强的伤害,掌握节奏,控制呼吸、步伐……一切如水到渠成。

  说起来,这根本已经不是杀怪,而是在刷怪,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悍不畏死的妖虫冲上前来,就如一道洪流,想要洪流中前进,逆流而上,不如此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阿律那大劈空掌?那掌不出两下,就能将一身精气耗干,就算现在进步了,能打出三下了,面对滔天虫海,能有甚效果?

  改以劈空炮之类的招数?或许不止三记了,能十几二十记的,但是有用吗?

  只有如现在这样,保留体力精气是第一,杀敌才是第二……

  不知不觉间,刘火宅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招式越来越圆滑,一切一削,一拍一按,再非直来直去,而是圆滑的,弧线的。

  直时力大,却能发而不能收;圆与弧则合乎天道,乃是再自然不过的方式。

  万物负阴而抱阳,共有此性,这便是太极之道。

  但太极之道又是从何而来?却是宇宙从无极而太极,万物化生的过程来。

  那么无极,又是什么的,似乎、好像、也可以理解,就是混沌。

  刘火宅自己并不知道,但他的混沌之体,绝对是天下间最适合修炼太极借力的法门。

  练到极处,发招不多费一丝力气,因为前招的余力,便化作了后招的前力,如此循环往复,滴水不漏,绝对是久战第一绝技。

  不,都不需要练到极处,现在他就已经开悟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早已不是剑光,而是漩涡。

  重虫冲到他的身边,皆不由自主,仿佛被卷入了漩涡,你挤我压,你给我一爪,我给你一喷,身不由自自相残杀,不亦乐乎,然后,忽忽悠悠从旋风顶端飞离出去,或者撞上洞壁摔个气晕八素,或者干脆自相残杀成了七八碎片……

  整个过程,刘火宅又做了什么,就好像抽陀螺一样,将陀螺转好,旋风卷起,剩下的,就是时不时拨弄一下绕体的旋风,让它们维持风速不变罢了。

  简直像是闲庭信步……

  就在心神于那种说不悟有所悟,说悟了又没悟透的奇妙境界中徜徉的时候,“轰隆隆……”陡然一阵巨响传来,大地激颤,洞窟巍然,将刘火宅从悟境中惊醒。

  不远的前方,有声惊呼传来。

  “萧萧!”刘火宅大急,御风飞去。

  没错,风萧萧。

  从大雪山出发,一路御飞剑到此间,醉仙子与九忧和尚抄了个近路,耗时最短;刘火宅绕了个远,单论路程而言,与风萧萧是差不多的。

  刘火宅有醉仙子与九忧和尚的神识引路,风萧萧有数万绝阴魂探查。

  刘火宅本身实力更高一层,但风萧萧的灵剑位居九重之上,这么一来一去,优势相抵,竟然来了个前后脚。

  南荒广大,前面没有撞上,进了裂云渊之后,看到时不时擦身而过的绝阴魂,刘火宅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大喜过望随绝阴魂找到了风萧萧。

  可是……“真是不远万里来相会,巧到不能再巧啊”的厚脸皮搭讪女孩不为所动。

  “萧萧,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被“我现在只想找我父亲,没有心情和你探讨那些”硬生生顶回来。

  刘火宅登时也束手无措,只得跟在风萧萧后面互相支应。

  总算女孩这还忍得,默不作声一路杀虫一路前行,两人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尴尬,直到此刻!

  刘火宅应声寻去,就见女孩剑光一敛,神识放处,制止了灵剑羽阴的骚动,羽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不过还是完美的兜转回来,轻轻一冲,携着剑内数千绝阴魂之力,将冲锋向风萧萧巨牛甲虫顶翻在地,然后绕身一圈,绝阴魂爆发,有的携力猛冲,有的钻入虫躯与虫子抢夺身体的主权,瞬间维持住了场面。

  “不需要你帮忙,假好心!”做完了这一切,女孩闷声说道。

  不过立刻又勉力补充:“刚才羽阴受了惊,它说感觉到生克造化阵的气息……”

  羽阴就是自大阵中诞生,对大阵的气息自是敏感,而突如其来的震动,与当日洛浦鬼窟中又是何其相似?

  “跟我来!”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刘火宅奔上前去,拉住了风萧萧小手,太极旋风放出,势如破竹逆着虫流钻向洞窟深处。

  女孩面色肃然,但也没有挣扎,任由刘火宅牵了自己的手,全力奔驰。

  洛浦鬼窟时,大地震动则心惊胆战,寸步不敢行,生恐洞顶塌下将自己活埋,生恐被困在地底,永不能出生天。

  但是现在,灵剑羽阴、云若化剑可以钻破任何障碍,逃出升天;影鼎金光可以遁地而行;修为达到元婴,就算不呼吸不喝水不吃饭,几个月不会就死。

  所以这奔跑起来也坚决的多了,丝毫也不畏首畏尾,大踏步的向前走。

  不过,二人狂奔的同时,地底下的虫豸似乎也受了惊吓,更加疯狂的开始向外涌,让前进的阻力登时增加不少。

  一路刀光剑影,一路血雨腥风,少年与女孩携手并肩,杀向窟底魔渊……


  章一百九十七 深入窟底,敌踪杳杳

  虽然加快了速度,等到他们转过九曲十八弯的地下隧洞,赶到裂云渊底,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这段时间里,又有数次大震,狂奔出渊的虫豸也越来越多。

  若在裂云渊的谷口,必定可以看到,黑黢黢的虫群钻出地底,四面八方散去的奇观,就仿佛火山爆发,喷泉潮涌,铺天盖地。

  不过身在裂云窟中的人并看不到这些,只是当接近了底部,跑出来的虫子也随之越来越少了,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但是,依旧没有来得及。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裂云窟底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与洛浦鬼窟之底与大雪山之顶上,一模一样的生克造化大阵。

  醉仙子与九忧和尚也在,似乎与对方进行了一场大战,地面上一片狼藉,洞窟塌陷处处,但是可惜,既没有夺回精血,也没来得及阻止他们行法。

  “他们取天道高手的精血与魂魄,原来不光是要转移给恶鬼弥力多,而是借精血与魂魄炼剑,再造一把生克之剑。”醉仙子面色严肃。

  “我曾听说,古时召唤地狱恶鬼到人间,恶鬼并不会一下就达到颠覆乾坤,祸乱天下的程度,而是需要接连不断的施法,解开封印,每解开一层,便会强大数倍。”

  “大雪山上时是第一次,在这里应该就是第二次了,绝不能再有第三次,否则……就麻烦了。”九忧和尚摇头,似乎忆起了典籍中描述的恐怖记载。

  “可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刘火宅与风萧萧面面相觑,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内容。

  “什么?第三次?”无忧和尚老眉攒动,失口惊呼,“怎么可能?你们如何知道?”

  二人无奈,将之前洛浦鬼窟之底,发生的一切叙述了一遍。

  “洛浦鬼窟崩塌,众修真门派弟子损失惨重,原来是这个缘故?你们怎么不早说?”和尚万般无奈,“怪不得在大雪山时,那召唤的恶鬼已经有天道级的实力……原来那就是第二次了,那么这次之后……”和尚情不自禁打个寒噤,脸色有几分苍白,“万幸!万幸!揭开封印所炼的生克之剑,误打误撞被你们得到了一把,若不然,那恶鬼就真的难治了!”

  “当时我们二人,还不算修真界众人,对那些事……也不是很明白……”刘火宅耸肩摊手。

  “九忧大师,那个千影邪君……真的是我父亲吗?”风萧萧则迟疑的询问。

  九忧和尚愣了一愣,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当年,你父亲绝没有现在这么强,若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是为了当年帝气山修士刺杀他的事报仇,他既没有死,似乎……也没什么仇可报。”

  “若他是想……行古之圣皇的道,那么就是与全天下修真界为敌,这等事,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能够说清孰是孰非的……”

  九忧和尚大是头痛,他还有更深的疑惑的,倘若是这样,那当年战江山收留风萧萧,到底所为何事呢?

  至少一点可以肯定,萧道领,应该不是二十年前推战江山落天道山的那个人。

  但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

  那个不知名的敌人,还有战江山,究竟下的什么盲棋……

  还有千影邪君,到底是谁呢?真的是萧道领,亦或是……另有其人,若有的话,又会是谁?

  可恶呀!自觉已经站在人间绝顶,可一桩十几二十年前的公案,生生搅的自己头大如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阻止那千影邪君,继续解封恶鬼弥力多,为祸人间啊!我想,无论他是不是你父亲,这件事都是你该做的,当年战江山送走鬼骑军,救下你们母女二人,更改你的气运,恐怕也是为了今天吧……”

  醉仙子默然点头。

  “更改我的气运?救下我们母女?什么意思?”风萧萧却被说了个一头雾水,当年的事,刘火宅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三言两语,将醉仙子、战江山,以及自己、风萧萧的关系叙述了一遍。

  刘火宅也终于得到机会,可以向风萧萧解释当日大雪山中之事了。

  一边听着,风萧萧一般缓缓将手伸进了刘火宅手里:“原来小的时候,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醉仙子前辈的事我明白了……”

  刘火宅喜笑颜开,大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风萧萧宛然一笑:“醉仙子前辈的事的确明白了,可另外两个人呢?冰清,苏轻恬,迎春楼与轻月楼两大头牌,陪你在大雪山里泡温泉,你的面子还真大呀。”

  小手温柔,但小嘴里吐出的话语,却硬邦邦的能砸死人,女人啊,怎么能这样言行不一呢?刘火宅郁闷啊,纠结啊,哭笑不得:“她们两个,就别提了……现在整个迷天圣教与逍遥派都恐怕传遍了……”

  “传遍什么?”风萧萧诧异。

  “传我……分桃断袖,有龙阳之好啊。”

  “……”

  少年与女孩的对答,让九忧和尚与醉仙子无语:唉,现在的年轻人呀!“咱们能不能……说要紧的事?”

  “这事不算要紧,那什么才是要紧。”本能的扭头回道,二人异口同声。

  说完后,默契的对视一笑,风萧萧心情一下好了许多,脑子也恢复了灵动:“我们其实知道许多信息,若细细推理的话,能得出不少结论——”

  “战前辈被人推落了天道山,临死之前,孜孜不倦想要报仇。”

  “我们假设,战前辈的仇人就是我父亲,当时,我父亲算是接近成功了,魏国势力非常强大,统一九州是迟早的事,若再能由武修而入灵修,那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样的话,只要战前辈将所有事揭露出来,让修真界群起而攻之,自然就达到他死前所说的——让他的仇人,最接近成功的时候,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那么做,若果真是他做的,我父亲不可能幸存到现在;不仅如此,他还救出了我们母女,做下许多手脚……所以我想,他的仇人应该不是我父亲,而是另有其人,很有可能,跟我父亲的仇人还是同一个……”风萧萧大有深意的看了刘火宅一眼。


  章一百九十八 蚀蛊之阵,百里遗物

  若论推理线索,追索真凶,风萧萧的确称得上行家。

  之前不过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被陡然冒出来的父亲乱了心志,和刘火宅重归于好后,顿时恢复了条理。

  她那一眼,醉仙子与九忧和尚不明所以,刘火宅与她心灵相通,却一瞬间了然,她与自己——生出了同样的怀疑。

  捏捏风萧萧的手,今番混乱的却是刘火宅了,若真是那个人,自己该怎么办?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叔叔,一边惺惺相惜如知己如朋友,生死与共,一边血缘无法断绝,而且对自己有养育之恩……

  刘火宅陷入了迷茫……

  风萧萧推理说起来无甚稀奇处,无论是用到的线索,还是推理的手法,就胜在一个独辟蹊径。

  一瞬间就说服了醉仙子与九忧和尚。

  为何?因为若照之前的推断,千影邪君果真是她父亲,那么战江山做的,便是偷偷带走了仇人的女儿,然后更改命格,修正天运,打算……让仇人的女儿,为自己亲手报仇。

  这才是战江山的恋人与好友,对真相孜孜以求,万里奔波的最大原因啊!

  他们心里头也憋了一把火,因为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朋友,将死的时候,竟会变的这般卑鄙恶毒。

  报仇可以,但由仇家的女儿动手?仇家的确死有余辜,但被无端牵涉进来的仇家之女又有何辜?

  若非考虑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醉仙子与九忧和尚,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将当年那些私隐之事和盘托出啊……

  归根结底,是他们心中存了几分歉疚。

  但如风萧萧这般一分析,顿时合情合理的多了。

  是啊,若仇人真是萧道领,他早就有条件可以报仇了,他没有那么做,便说明萧道领不是仇人。

  不是仇人,便没有利用仇人女儿复仇的怀疑,则战江山清名令誉,都能得到保全了。

  “但是,江山的真正仇人……还有那个千影邪君,又究竟是谁呢?”醉仙子蹙眉疑惑。

  “线索不足,无端揣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们现如今要做的,不过是见步拆招而已。”风萧萧摇头,说话的时候看的却是刘火宅。

  也是!管他是与不是,空自疑惑也不会改变什么,唯有见步拆招,到了时候再看了!刘火宅缓缓点头。

  “我倒想到一种可能行的办法。”一直沉思的醉仙子陡然开口道,指着地面上凌乱的大阵残迹,“这不是普通的生克造化阵,当中加入了些变化。”

  “据说这里是天生的祖蛊之地,天地元气迥异他处,会做些变动也属自然吧?”九忧和尚摇头道。

  “不,倘若只是如此,我就不会说了。”醉仙子摇头,“我会说,是因为这阵法我认识……这叫做噬蛊阵,是专门用来培育奇异毒蛊的阵法,其效果是……将不同蛊虫的长处,融合到一起。”

  “比如,不会飞的甲虫与会飞的蚊虫炼化,就可以得到防御既高,又可以飞会吸血的怪虫;将马蜂与螳螂一起炼化,就可以得到拥有蜂蜇的螳螂……虽然炼出之物不能繁衍,却绝对强大,若能不断的融合吞噬,最终炼化出的蛊王,甚至不比洪荒异种逊色。”

  取长补短,融合物种,此阵的确逆天。

  “我观这阵,似乎是要将六道金蛭的转移精血之力,融合到那恶鬼弥力多身上……”

  “弥力多出身地狱修罗道,天生可以吞噬凡间血肉,提炼精华,修补伤处强化肉身,若得了六道金蛭精血之力,则可以将凝练的血肉精华吞吐出来,反哺主人……哼,端的打的好算盘!这跟地狱恶鬼又有何分别?”九忧和尚怒哼道。

  “得感谢他们,若非他们如此贪婪,我们还没有办法呢。”醉仙子冷静的道。

  “哦,计从何出?”

  “很简单。追踪六道金蛭即可。”千影邪君不知去向,弥力多也不知被带去了哪里,但弥力多与六道金蛭融合,身体中自然会带有六道金蛭的气息。

  “这就足够了,接下来只需要一点六道金蛭的精血,我们就可以炼出一只子母牵心蛊,无论那六道金蛭的气息身在何方,哪怕万里之外,都可以精确的感受到。”

  “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但就有一点……六道金蛭的精血,要从何而来?”

  这的确是最大的问题啊。

  这天底下,法子多的是,能够实现的,才是好法子,若不然,不过是纸上谈兵,嘴巴过干瘾而已。

  要六道金蛭的精血,谈何容易?

  且不说哪里去寻一只这么一只洪荒异种出来,就算寻到了,只要不是和弥力多融合那只,也不顶用呀。

  难道一片狼藉的祭阵之中,会藏了一滴精血?

  就算真的如此,地面上洒落的精血铺天盖地,估计皆是布阵时候,斩杀打扰的虫豸所致,想要从这里面寻出一滴来,真无异于大海捞针一样。

  “所以我觉得,天道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醉仙子淡然一笑,眉宇之间,既有欢欣,又有悲戚,“刀百里他……虽然是被六道金蛭吸干了精血而死的,确切说起来,算是自杀。”

  “他的确比我更强,将死的时候,似乎找到了潜藏在体中的六道金蛭,凝聚最后的刀意将之重创,不过同时,也斩断了自己的心脉,断绝了生机……”

  所以刀百里体内,便留下了六道金蛭一些精血,后来剑千山守灵,再后来,醉仙子与九忧和尚也到了,剑千山启行去武当,刀百里的尸身,无人看守,醉仙子干脆将之带在了身边,准备等一切事了好好安葬。

  却没有想到,就会有用上的一天。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得知前因后果,刘火宅、风萧萧与九忧和尚也都唏嘘不已。


  章一百九十九 仙子出身,缺鸣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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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精血,辅以追踪之蛊,便可以培育出远在万里之外,感应弥力多的子母牵心蛊。

  事情就变的很简单,只是……说是这样说,在场却没有人,包括醉仙子在内,懂得炼蛊之术的,所以只有去找明白人。

  最明白的人是哪个?皓月宫掌门。

  身为九州西南之地,唯一晋身六大派的修真门派,不可能不通炼蛊之法,事实上,皓月宫之所以以炼药之术名扬修真界,倒有一多半在炼蛊之术上。

  皓月宫弟子以药喂蛊,以蛊食药、合药,拿蛊虫做丹鼎,虽然所炼之药种类略少,但凡能成功的,无不效果极佳,且制作简便,包括一些治疗的仙法,都是以药蛊作引,施展出来的。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需得炼蛊,但无人能够做到,众人遂决定去找皓月宫主求助。

  一边御剑上飞,风萧萧一边担忧,皓月宫偏安蜀川,与中原的交流一向稀少,也不知那掌门是不是能够求见,就算见到了,就能够答应炼蛊吗?

  千影邪君之事,明眼人都知道,那代表着修真界新一**劫的开始,人家若不愿意,无端端沾染上因果,也是情由可原的。

  九忧和尚听了就笑:“放心吧,有醉仙子在这里,咱们自去就是了。”

  “哦?”风萧萧疑惑,她与醉仙子见面不多,了解更少,刘火宅则略知一二,醉仙子时常用处皓月宫道法,与皓月宫的关系必定不浅。

  但是,她又应该不是皓月宫中人,因为他这样问过,被否定了。

  飞出洞窟,离开南林竹海,去皓月宫,这路上,三不五时的,有各大门派来支援的天道长老及精英子弟赶到,得知完了一步,尽皆扼腕。

  有的当即返回禀告消息,有的自寻落脚处,还有少数几人,打算与醉仙子一道,往皓月宫探查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有些出乎意料,其实顺理成章,人里面有列缺鸣。

  当今天下的年轻修士里面,列缺鸣名头排不上第一,怎么也在前十之内,被门中派到苗疆支应也是正常。

  而列缺鸣,看到了醉仙子,又怎能不打蛇随棍上?

  不过,欢喜很快变作了无奈,因为到了皓月宫门口,一行人除了醉仙子,登时都被女卫客气的拦住了。

  皓月宫位在南林竹海之北,地方隐秘,比之迷天圣教的迷踪原,天煞门的落日崖都更加隐蔽,若无醉仙子带路,恐怕一行人都走不到门口去。

  可走到了门口,就再也进不去了,因为——皓月宫不许男子踏入。

  风萧萧倒是女的,但……

  “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列缺鸣大是不满,“简直破坏皓月宫的形象吗?要知道,现今天下的年轻修真者,谈论最多的就是皓月宫弟子了,无不做梦,如果有一日,能够勾搭一个皓月弟子,入赘到皓月宫中来……”

  不得不说,陷入恋爱状态的列缺鸣,浑然不似以前了。

  这一路行来,九忧和尚也渐渐听明白了,闻言同情的看着列缺鸣:“你当真……衷情醉仙子,且欲与之结成仙侣?”

  “是。”列缺鸣答的斩钉截铁。

  “那你可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我想,醉仙子前辈,恐怕就是皓月宫那位神秘莫测,行踪无定,至今无人知其真容的掌门吧?”

  回答的是刘火宅,刚见面时,醉仙子就是蒙着面纱的,加上她的琴艺,她的道法,她体中的那鬼,以及……关于皓月宫掌门的种种传说,刘火宅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风萧萧直接拍了拍他脑袋:“若醉仙子前辈是皓月宫掌门,直接在裂云渊施法就行了,需要带我们到这里欲盖弥彰吗?”

  九忧和尚点头:“萧萧说的不错。醉姑娘的确不是皓月宫掌门,她应该是……”

  “皓月宫掌门的师傅!”刘火宅忽然明白过来,想起大雪山上,俯身醉仙子的老鬼曾经说过,醉仙子代她完成了师门大愿,传下了师门道统,所以她甘愿附在醉仙子身上,供其驱驰,哪怕她可以投胎转世,或者是夺舍重生。

  现在想来,那道统除了皓月宫,还能有什么。

  这个身份,果然比皓月宫掌门又高出了一层。

  但列缺鸣不为所动:“在修真界,可没甚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事,前辈身份极高,小子心中早有准备,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消了念头。”

  “小子虽不屑,十九岁,已修到了元婴巅峰,就算资质再愚钝,十年之内晋入天道还是有把握的……”

  一旦晋入了天道,大家便都是世间绝顶的人物,一切以实力论高低,哪里还有什么辈分上下?

  “年轻人,你心志坚毅,我佩服你的勇气,不过这些,并不是我真正要说的……”

  “不是你要说的?”风萧萧好奇。

  “是你们自己一直在打岔……”仔细想想,还真是的。

  “那你要说的是?”

  “年轻人,我且问你,你知道醉丫头的真名吗?”

  “我依稀听人提过,似乎叫做青黛,很好听的名字。”光说名字,列缺鸣就油然陷入了一种向往,真的已经没救了。

  九忧和尚面上露出怜悯之色:“那不是真名,而是……我且问你,你师傅叫什么?”

  列缺鸣愣了一愣,不明白和尚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本能的答道:“九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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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来是州字辈的,那你师傅的师傅呢?”

  “青虚,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师祖叫青虚,那你的师叔祖呢,分别叫什么?”

  “青城、青雷、青空……”列缺鸣一个个名字数着,脸色陡然转成了煞白,“仙子她,她,她是……”

  “没错,青黛只是她的道号!”九忧和尚叹息,“她原出身武当,只是后来机缘巧合,继承了古时道统,再很少打武当旗号,但她既没叛出师门,武当派也没驱她出门,算作武当派的人,也不能说错。”

  悲催的列缺鸣,刘火宅与风萧萧,一齐向他投以至高的同情。

  一直以为,两个人感情就够纠结的了,但跟列缺鸣这一比,登时不算得什么了……

  两个人只是长辈可能互为仇敌罢了,列缺鸣,却是欲和长辈结亲呀,且差了两辈,难度当真不是一般的大。


  章二百 绝阴利弊,九忧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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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醉仙子再出来时,悲催的列缺鸣已经走了……

  辈分的差距犹如天堑,不是想填就能填的。

  不过刘火宅却从列缺鸣脸上,看到了毅然与执着,显然事情,并没有完,只是这时见面,无言以对罢了。

  “你说了?”醉仙子立刻猜到了真相,看着九忧和尚无奈跺足,“他修的不是武当易经六十四道,而是正道,直行正道。”

  怪不得一直都知道,对方是自己晚辈,醉仙子硬是不说,原来是担心乱了列缺鸣道心。

  这正道直行,最担心的便是遇见不可克服之事,就算被顶回来,还要更加凶猛的顶回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若前面的东西太坚硬,难免就要撞个头破血流。

  “阿弥陀佛。”九忧和尚郑重喧号,“这些事和尚岂会不知,不过,道家说劫,皆具以形象,或三花,或五气,或天雷,我佛家说劫,却讲究心生,由情动,尊因果,循机缘……此等情劫,一味躲避绝非良策,越是拖延,那结便越难打开。”

  老话说的话,快刀斩乱麻,慧剑断情丝,和尚的提法绝不能说错。

  其实这些醉仙子又岂会不知,也是当局者迷罢了。

  叹息一番,揭过此事不提,醉仙子告知众人,刀百里体内六道金蛭精血已经炼出,接下来就是养蛊,需要几日功夫,蛊成之后,才能得到对方确切去向,这段时间里,就只能在皓月宫山下住下了。

  “有几日功夫,倒是正好!”听到这个消息,九忧和尚倒有些欣然,“萧小施主,老衲今天才知道,你这柄灵剑,因缘际会,也是由那生克造化阵练出来的,尤为难得的是,此剑乃上古蕴灵之物,来历非比寻常,另外两把生克之剑,无论材质、威力,都难及此剑,只是小施主你用剑的方法不对!”

  “方法?”风萧萧兰心蕙质,一个转念便明白过来,是呀,方法!

  若没些技巧,那柳随风凭什么指使妖猿,就凭这剑能够刺伤妖猿吗?若这样就可以的话,那能控制妖猿的东西可多了,天下之大,哪块黄土不埋人啊?

  “大师知道以此剑掌控妖猿的法子?”风萧萧顿时欣然,倘若真有这种法子,那妖猿的威胁顿时不值一提了。

  而且纵观那千影邪君之为恶,隐晦的且不去说,露在明面上的,能算出来的,多是因填喂妖猿而起。

  可以看出他对妖猿寄望之深,如此一来,既断了他的作恶的手段,也断了他作恶的目的,绝对是终极杀器呀。

  只是这些日子,风萧萧先被剑上绝阴魂缠住,后又被纳兰老怪飞升遗下的天演经迷住,一心钻研这些,倒把这最基本的疑点给忽略过去了。

  极恶老祖却是摇头:“哪有那般容易?这生克造化阵自有玄机,非是布阵者,不可能晓得铸造之器的真正役使之法,哪怕此剑已生灵,且认你为主。”

  一盆凉水浇下来,风萧萧顿时冷了半截。

  “不过……”和尚说话大喘气,“不过,虽不知那柳随风,在剑中下了何等禁制控制弥力多,我佛家,对地狱中恶鬼向来有几招散手,未必有那生克的法门管用,却也绝不逊色多少,再辅以此剑的生克之意,想来足以令那弥力多望而却步。”

  风萧萧大喜:“如此,那便有劳大师了!”一揖到地。

  当下,几人就在皓月宫山下住了下来。

  九忧和尚传了几道佛家的法门于风萧萧,细细讲授,待风萧萧入定参悟去了,他却扭头找上了刘火宅,面色肃然。

  “小子,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传授佛家法门于萧小施主?”

  “难道不是为了对付那恶鬼弥力多吗?”

  “那是缘故之一,却非最重要的。你们二人当日被战施主选中,更改了天命,可天命,哪是那般容易便可以改掉的?”

  “你还好些,得到的是天下无双的修真禀赋,你的道心原本坚定,禀赋也还突出,若不然,江山兄也不会选中了你。”

  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这话心中转了一圈,却没有吐口,毕竟只是他自己的怀疑。

  九忧和尚就继续说道:“可萧小施主,得到的却是独一无二的大气运。需知气运之数,原本就飘渺难测,别说强行修改了,就算命中注定,该有天大的气运,则也必然,要付出天大的代价,这是天道规则,不可更改。”

  “而萧小施主的代价,便是她剑中的绝阴魂了,数万绝阴魂,本是死灵,但阳缘未绝,或有大冤仇,或有大抱负,或有大功德……总之每一条绝阴魂,都是因果纠缠之物,这些绝阴魂,认了那羽阴为巢穴,则羽阴之主,便都是它们的宿主了。”

  “倘若它们活着,就还好些,能够自担因果,倘若它们灰飞烟灭,则所有因果,便将全系于萧小施主一个人身上,你可明白?”

  刘火宅脸色变了。

  修行越深,对因果的体会便越深。

  原本自己孓然一身,修行,悟道,求长生,似乎这天上人间,没甚么可牵挂之物,没多少可牵挂之人。

  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涉世越来越多,渐渐知道,一切都不是没有来由的,甚至自己的身世、天赋、求道之路……都是天道定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若还不相信甚么因果定数,那就不是道心坚定,而是脑壳被撞坏掉了。

  修道,修道,哪里是什么逆天而行;不过是滔滔天道中芸芸众生的一个罢了,若说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也就是,普通人落在水中,浑浑噩噩,随波逐流,而修道者有了艘小船,还可以装备上浆、楫,看清河流去向,时刻调整方向,可以不像普通人一样,莫名其妙的撞礁死掉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躲过的也只是水面上的明礁,水下面还有各种暗礁,那就靠各人的操船经验,驭舟本领以及……运气了。

  “大师,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定会好好保护萧萧,不让她的绝阴魂有灰飞烟灭的机会。”刘火宅当下就如风萧萧一般,深揖到地。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为好友的独断,挽回些过错罢了。”九忧和尚黯然摇头,说的自然是战江山,“此事纳兰老怪恐怕也早看穿了,所以飞升时,在剑中留下了天演之印,令绝阴魂可以不亲身迎战,没有耗损之虞。和尚我的法门固然可以拿来对敌,不过最主要目的,还是消解因果,度化阴魂。”

  “萧小施主若能常以此法持剑,冥思,终有一日能够尽数化去阴魂,消去自身因果……”

  刘火宅听的连连点头,心中不期然的,却浮现了自洛浦鬼窟中遁出,以及后来大战极恶老祖时,被磨碎、轰爆的绝阴魂。

  刚掌灵剑羽阴时,羽阴中的绝阴魂数量当在三万左右,此时此刻,则只剩下两万七千余,虽然损失仅有十分之一,但十分之一的因果也……

  刘火宅暗暗捏紧了拳头,没关系,一切因果,我自会与你一起承受,哪怕刀山火海!


  章二百零一 逆天阳谋,惊世巨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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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风萧萧修习佛法,刘火宅加紧练功,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不过,没等到子母牵心蛊练成,从江湖中,却有新的消息传来,惊动了皓月宫前等待的一行人。

  什么消息,能对远在苗疆的这些人产生影响?理所当然是弥力多与千影邪君的消息。

  不是直接的消息,但关联性很强——有人寻到了前朝皇陵。

  传说前朝皇陵,是天下间第一等的宝库,不仅储存着前朝几千年积攒下的奇珍异宝,诸般古玩,而且据说,当中更有数值不清的修真者的法宝。

  皇帝的确不允许修真,但就算修真只是虚无缥缈传说的世界,都阻止不了皇帝做白日飞升的美梦,何况这确确实实能够白日飞升的世界。

  修真者不在意宝库中世俗的金钱,但不能不在意属于修真者的法宝。

  按理说,有帝气山之类的宝物在,前朝皇陵这样的宝库,应该脱不了修真界掌握才对。

  不过此前朝,并非五十年之前的大周,而是更早些的朝代,此其一;

  其二,当时的朝代衰亡,不像大周没落时候,几乎没有牵扯修真界,而是整个世俗界与修真界都波及在里面,也不知是不是就有那么巧,所有知道宝库具体方位的修士,都在那一场大劫中陨落了,于是这前朝宝藏,就成了修真界传说之地,甚至比许多飞升者遗下的仙家府第都更招人觊觎。

  仙家府地还有甚封禁、陷阱、考验之类的,讲究什么有缘人得之,这世俗皇朝的宝库,就算有甚封禁,也是世俗人的手段,能有甚风险?

  最重要的是,传说那千影邪君,萧道领,就是在前朝宝库中潜修王道龙拳,就更给了修真者前往宝库了理由。

  这样一来,整个修真界就更加疯狂了,据说几乎所有修真门派,尽启高手,追踪这条消息了。

  包括皓月宫,包括受创慎重的天煞门及忙于楼兰洞天事务的迷天圣教,也都尽数派出了高手,甚至拿出了门中的压箱底手段,皓月宫的太阴迷神阵,迷天圣教的镇山荒兽,天煞门的祖煞真灵。

  若非传的如此汹涌,一行人也未必能够得到消息。

  而且这等大事,想不参与也不行,这等事不出手彰显实力,当天下修真共同评定六道宗门,未免就有的门派要上,有的门派要下了。

  子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背负了六大宗门的名号,就要有担负这等变故的

  “怎会这么巧的?”得到消息,刘火宅先是皱眉,“刚刚才暴露了自己的行迹,现在老巢又被曝光了,那千影邪君,不会是玩请君入瓮吧?”

  一连串的事情,不能不让人有所联想。

  “嗯,极有可能。”九忧和尚点头,“据说传出消息的,是玲珑门,而玲珑门的前身,似乎是萧道领手下的玲珑秘卫……我们知道,千影邪君不太可能是兮若的父亲,其他人可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那千影邪君玩的是请君入瓮,按照正道大宗的禀性,十有**会还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这根本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九忧和尚倒不是很担心,汇聚天下修真者的力量,哪怕这些修真者是心怀叵测,打着剿灭邪魔的口号,根本就是奔着前朝宝藏去的,但是……那么多人啊,就算那千影邪君修的是王道龙拳,在全天下天道出尽的情况下,大概能有个……百八十号人吧,一人吐口吐沫,也几乎把他淹死了呀。

  和尚不急,刘火宅却急,一瞬间联想到了重点:“哎呀,不好,封灵金人!”想到了玲珑门与封灵金人的关系。

  “封灵金人?什么封灵金人?”九忧和尚与醉仙子俱是一愣。

  这些事,刘火宅还没跟他们说过呢。

  当下,刘火宅将封灵剑、裙边刀、封灵金人,以及他们与玲珑门玲珑卫可能存在的关系,详细叙述了一遍。

  “还有这等事?”九忧和尚与醉仙子同是倒抽一口冷气,“真没想到,那千影邪君竟做的这等打算,他这是……这是真的打算要做古之圣皇呀!想要将天下修真,一网打尽。”

  “还请二位前辈,速速通知六大门派,不要轻易上千影邪君的当。”

  孰料九忧和尚却是摇头:“现在才知道这些,太晚了!”

  “怎么会晚?”刘火宅有些不解。

  “因为几大门派的人,已经各施手段,赶去长安的地下皇陵了,蓄势待发,此时公布这个消息,只会让他们生出分歧,有的要进,有的不进……人一多,心思就多,步调不一,恐怕就正中了千影邪君的分而击之的计谋了。”

  刘火宅倒抽一口冷气,细细一想,的确是这样的。

  这已根本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

  仔细想想,从大雪山山头现身那一刻起,恐怕一切,都尽在对方掌握了。

  王道龙拳,已然练成;

  妖兽弥力多,召唤现世,差的只是精血与魂魄揭开封印,炼化生克之剑,魂魄玲珑门数年所得足够用了,精血……那个时候,刀百里已经死了,精血其实已经到手,差的只是祭阵了。

  还有玲珑门,至关重要的玲珑门,封灵金人这种大杀器,除了玲珑门,没可能是从其他渠道获得的;

  前朝皇陵这主战场,十有**,也是擅长掘坟盗墓的这个门派寻获的。

  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它遍及天下,与修真界的联系,可以在任何想要的时间,公布他们的发现,将天下修真引向他们想要的地点……

  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怕暴露了。

  天时,是他们选的;地利,前朝皇陵战场,封灵金人,恶鬼弥力多,以及皇陵中祖龙之力配合王道龙拳,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些年来苦心孤诣准备的……

  修真界仅能占到一桩人和,却还……却还因为势力庞大,心思驳杂,若再生出分歧,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原本还觉得,那千影邪君只是狂妄无知。

  将这些手脚一一联系、组织起来,顿时知其心机之深沉,隐忍之厚重,知其绝非狂妄无知之徒。

  这等简直可以称作逆天的举动,不做倒还罢了,一旦做起来,恐怕在他心中,至少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明明是逆天,却仿佛携着天道大势,浩浩荡荡重将下来,要将这片天地,整个换一副面貌一样……简直想想都叫人背心冒汗。

  “你们二人,在此继续等待牵心灵蛊完成;我们两个,立刻去长安皇陵支应。”


  章二百零二 灵蛊终成,指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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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修号称四大高手,刀百里已死,极恶老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九忧和尚与醉仙子若能赶去,天下间的武修高手相当于到了一半,对克制封灵金人之类的修真大杀器,起到作用是一定的。

  所以某些事,说没法说,只能直接去做。

  不过刘火宅还有疑惑:“既然已经得到千影邪君的消息,我与风萧萧,随两位前辈同去便是。那封灵金人,晚辈曾经对付过,也算有些经验,而弥力多,萧萧有灵剑在手,同样能发挥些作用,何必要在此等候?”

  九忧和尚摇头:“我在古修士的心得笔记中,曾略略读到过,解开三层封印的弥力多……甚是可怖!如能有灵蛊追踪,便可洞烛先机,也能多几分把握。”

  “皓月宫主已经赶往长安,宫中止留下两位长老,负责守宫炼药,不敢稍有轻离,那子母牵心蛊若是炼出,你们二人送去长安,我也能放心些。”

  “前辈难道还担心,会有人来截这牵心蛊不成?”刘火宅有些疑惑。

  “如何不担心?那千影邪君本身已入天道,修的王道之术可以纵览天道大势,本来已极难对付,兼之又擅长大六壬神课,难保不会心血来潮,推算出我们的计划,派人来劫。”

  毕竟是修真界中打滚了许久的人物,九忧和尚的担心有理有据,刘火宅也是恍然。

  入了天道,能掐会算,这相互放起对来,与普通修真者果然境界就不一样。

  不过心中也是略略一沉,那千影邪君,当初以能掐会算成的名,准备许多年,终于决定发动了,那还不百般算计千般推演,直到穷尽所有方才动手?

  那己方所有反应,岂不都早在对方算中,这样仗打来,又有何胜算。

  似乎看出了刘火宅的担忧,九忧和尚便宽慰道:“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这天道大势,没有能够穷尽推演的。因为天道不测,你越想测的清楚,就越无法得到确定的结果……说起来很矛盾,但就是这么回事。”

  “看清大势变迁,这是容易的;想看到花儿何时会谢,草儿何时发芽,云朵何时聚散,反倒难以算出,越是具体之事,越难以确定。”

  天道层次,对现在的刘火宅来说,还有些远了,当下听了个迷迷糊糊,不过至少知道,九忧和尚有他的道理,只得点头应允,和风萧萧保了这牵心之蛊。

  当下又将封灵剑、玲珑刀及与封灵金人放对的心得体会,一一向九忧和尚说明,方才目送了二人离开。

  如此不知不觉又过了两日,闲来无事,倒是自身的进境极快,或许……是劫难之下,压力巨大的关系吧。

  刘火宅的阿律那身已经从胸口向下,练到了丹田处,丹田之下,左右两分,若能再练通双腿,简单的纵贯上下的支架就算完成了,虽然支架外面九成的肉都没有练到,已足以发挥一定威力,毫无疑问将攻击力提升到七重巅峰的程度了。

  在此同时,元婴终于化尽了楼兰大劫中,吸收的那些最纯净的天地灵气,将修为提升到了六重巅峰。

  而风萧萧也没有闲着,得自九忧和尚的度化法门消除了绝阴魂的凶厉,不过丝毫没有减弱它们的攻击力,反而让每只绝阴魂表面,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颇具威严。

  施展天演英魂的时候,抽取这些金光幻化天鬼,就更加不得了,那根本已不是灵魂,而是灵佛!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要忘了,风萧萧她不是一个人。

  她修持了佛家真言,是和两万七千多只绝阴魂一起修的,修行一天,便相当于别人修两万七千多天,相当于……一甲子,修了两天,便是两甲子。

  不能真这么算,但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法子也不能一直用下去,因为佛法炼的越深,就意味着绝阴魂离度化就越近,最强的一刻,同时意味着绝阴魂的力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话题扯远了,这段时间里,六大门派也已经在长安城聚齐,一些心急的宗门高手或者散修,早闯进了前朝地宫,先行探路去了。

  探路危险,但是……探路时候的回报,也是最高的,等到大军堂堂正正杀入,再拿了宝贝的,估计也得留到最后论功行赏时再行分配,帐人人会算。

  子母牵心蛊总算培育成功了!

  保险起见,炼蛊的皓月宫长老不是炼了一只,而是一下子炼了三只。

  不过,一人接过一只练到的灵蛊,按照早得到的契约之术定契,心灵感应,刘火宅与风萧萧同时纳闷的对视了一眼:“你感应到的也是?”

  将疑惑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位皓月宫长老。

  皓月宫长老苦笑:“就是因为如此,才花了我这么长时间。”

  原来皓月宫长老第一次只练了一只,她虽未与灵蛊结契,但是培育灵蛊这么些年,不需要结契,神识相接,只是听灵蛊的叫声,就能大略明白表达的意思。

  因为和推算中结果……有些差距,稳妥起见,而且刀百里的精血还有富余,她又多花了两天时间,重炼了一遍,这次,一下炼了两只,但显然,结果是一样一样的。

  “怎会这样的?”刘火宅与风萧萧相视苦笑,“这子母牵心蛊的灵觉,怎么会指向,指向正东呢?”

  从皓月宫这里算,长安地宫,应该是在正北才对啊。

  “现在该怎么办?”风萧萧无奈道。

  “我问问吧……”刘火宅掏出影鼎,打开了洞天空间。

  虽然被禁足楼兰,不能插手人间之事,托阴阳双蜃带几句话还是没问题了,尤其玉子乔、醉仙子,都是洞天功德榜上有名的人物。

  于是很快有了回音……


  章二百零三 华山谷壑,地窟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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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心蛊指向哪里,就去哪里。玉无瑕转述九忧和尚的意思。

  刘火宅与风萧萧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牵心蛊一事,纯熟机缘巧合,当在那千影邪君意料之外,既然指向别处,必有因有。

  不趁机寻去,将事情搞个清清楚楚,岂不白费了一番手脚。

  “刘火宅,你与兮若皆被改过天命,虽九重天道,感应不出你二人的具体所在,这是你二人的最大优势。就按牵心蛊显示的,它指向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潜行匿踪,小心谨慎,将事情调查清楚!”

  “知道了。”事不宜迟,刘火宅与风萧萧当即启行。

  灵剑羽阴的速度冠绝天下,混沌之体的天赋神通锦上添花,再加上千幻珠隐没了行迹,二人悄无声息的遁入虚空,风驰电掣。

  根据那牵心蛊的显示,目标在万里之外,以至于只能显示方向,无法显示距离,万里之内,是连距离都能知道的差不多的。

  “希望他们二人一路平安。”九忧和尚与醉仙子和刘火宅对话的时候,也就刚刚抵达华山。

  几乎没有人想到,传说中的前朝皇陵,竟然会是在华山,虽然华山距离长安的确不远,数百公里而已。

  为何没人想到?因为华山,正是前朝,引致了和尚道士分封天下名山风潮的始作俑者陈抟老祖的地盘。

  皇家会把地陵修到华山?说出去,真没有一个修真者会信,然而,这偏偏就是事实。

  看起来,当初第一个割占名山的陈抟老祖,与当时的皇朝商定的,并不是一桩简单的割地买卖,还有许多附加条款在里面。

  起初不信,既而想一下,倒也合情合理。

  作为天底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怎可能跟后来螃蟹的人那般,吃的心安理得舒舒服服,怎么也得心惊肉跳过一番,付出了些代价。

  这般一想,华山地底的前朝皇陵,就不仅不是传说,而十有**是真的了!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当初占据华山的陈抟老祖,在修真一界,那是大大有名,若不有名,也做不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修真者。

  他所传下的华山道统,虽渐渐没落了,难保有许多心得体会法宝道传,就顺势埋藏在这前朝皇陵里边了,好等待有缘人得而居之……

  如此一想,众修真不免心中火热,虽有修真长老会的高手三令五申,待探明了情况,弄清了状态,大家再一齐进去,总有那些不听话的或者正道或者邪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去了。

  没有办法,华山太大了,最主要的是,山峰太多了。

  此时此刻,许多山峰的谷底沟壑中,都显露出了向下的洞口来。

  虽然山上山下都被修真者包围了,数百上千名修真者,投到这么大的区域里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又哪里阻止的过来。

  当九忧和尚与醉仙子赶到的时候,遇到的正是这幅有人要进去,有人不让进去,有人偷偷的进去,有人阻拦无力抱怨连天转而生出心思,也想跟进去的场面……

  向下的洞穴虽多有些出乎意料,然而想想千影邪君可能的战略,也实在不值得惊讶。

  半空中将情况略略一看,九忧和尚与醉仙子兵分两路,一人去寻少林寺中人,一人去找武当山道士,这二人正好与两大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得上话。

  这个时候,两大派的高层,其实正聚在一起,正道六宗,执修真界牛耳,然而这个修真界是分片的,少林武当管中原,迷天圣教管大宛,天煞门管北疆,逍遥派管东海,皓月宫管蜀川,除了少林武当二派既相互竞争又相互勾连,其他几个大派,并说不上什么同气连枝。

  眼瞅着四下里,渐渐弹压不住的局面,这二派也深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盖子早晚捂不住。

  “柳掌门怎的还没来?”九鼎光中,一苦禅师与青虚真人的元神压力很大。

  华山脚下的洞窟极多,则里面必然有真窟,有假窟,有直窟,有绕弯行远的窟,修真们被可能的珍宝烧红了眼睛,他们站在更高的层面,自然晓得,这极有可能是敌人的分兵诱敌之术。

  有何为证?就凭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甚至连消息都传不出来,便可知端倪。

  所以两位掌门在等呀,等天底下最擅长推演术算与破解阵法的逍遥掌门柳潇痕前来。

  已有阵法高手探明,洞窟之中,便是迷阵,涵盖了整座华山之底,占地极广,威力极大,虽大雪山中的封山大阵难以相比,因为那大阵,是用来困人了,这此大阵,是用来杀人的。

  现有的阵法高手不是不能尝试着破解,但消耗的时间,动辄就得在十天半月以上。

  十天半个月,围观等待的修真者怒气就能把整座华山谷壑塞满了。

  这还是建立在,主阵者,不对大阵有任何变动的前提下……

  那萧道领精擅大六壬神课,又阴谋潜伏,苦心孤诣了这么多年,一旦发动起来,手段真不是轻易能够应付的。

  可以说,柳潇痕是唯一的希望,但是……唯一的希望竟然久久不来?

  要知道,逍遥派大部队早就赶到华山待命了呀。

  虽然逍遥派的人说,掌门是去追索叛徒柳随风去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免有闲言碎语,逍遥派掌门,不会是和千影邪君一伙儿的吧?

  为什么不呢?既然弟弟都投靠了,哥哥怎么会免俗?

  而且,若非有他帮手,仅凭擅长推演的千影邪君,与阵法之道虽然高明,绝称不上顶级的柳随风合作,如何能推演出这许多顶级阵法来——

  生克造化阵、雪山封山大阵,华山地洞迷阵……

  而一旦想及,连逍遥掌门柳潇痕都可能做了千影邪君的伏手,那么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也?

  流言蜚语,人心惶惶,众修真渐渐的都不愿汇聚一处了,自行寻个地方,推演,判断,勾连……

  老话说的好,人心齐,泰山移,其实泰山有没有可能移?根本没有可能吗,反过来意思就是,人心这东西,太难太难统一了……

  这个时候,逍遥派掌门,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章二百零四 遭人伏击,误入别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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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忧和尚与醉仙子赶到了华山脚下,虽是武修,名头在那,和金额少林武当的关系在那,顺顺当当见到了两派掌门,将从刘火宅处得来的消息哇啦哇啦一说,算是给众人提了个醒。

  也就技止于此了,地底下口子开的太多,虽六大派的力量难以组织,何况六派当中,就有许多高手先忍不住了……

  这个时候,刘火宅与风萧萧,架灵剑,御长风,由九州西南皓月宫出发,一路越过苗疆荒山,云梦大泽,雁荡群山,两三日间,竟来到了东海之滨。

  直到这个时候,子母牵心蛊终于显示出了与妖猿的距离——继续向东,一万里。

  微一踌躇,两人选择了继续前行。

  九忧和尚说的对,华山地宫的正邪大战,以二人的实力,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弄清楚了弥力多的真相,对整个战局可能帮助更大。

  一万里,又飞了将近一天一夜,刘火宅与风萧萧迷茫在了海面上。

  不是迷路,只是迷茫,因为,明明牵心蛊已经感应到了妖猿就在附近,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里有妖猿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精血提炼的不对?灵蛊出了问题?或是……自己两人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情形不对,二人难免追根溯源,每种可能都不大,但也不能说没有,欲要排除,却又无从下手。

  即便智计百出的风萧萧,一时间也没了个主意,和刘火宅浮在海面上空,正犹疑间,陡然狂风大作。

  “不好!”危机感骤然浮现,二人顿时色变,御剑前冲。

  “嗤……”锐利的拳响擦着两人的背脊飞过,一飞数百丈,直落大海,在海面上激起几十丈高的白色浪花,气势凛然,威力刚猛绝伦。

  “不好!”此不好,又非刚才那个不好。

  侥幸避过那突如其来的天道攻击的刘火宅与风萧萧两人,在半空中翻滚打转,还未来得及稳定身姿,陡然天旋地转,只觉得雾气氤氲,眼花缭乱。

  这种反应,殊不寻常。

  不过也算见多识广的两人很快明白过来——是阵法。

  自身后而来的天道攻击,不是为了轰杀他二人,而是为了逼他二人入阵。

  究竟是谁?到底是谁?趁大阵未合拢的当口,刘火宅与风萧萧扭头向豁口处看去,看到了身后悬浮的妖猿弥力多,对着二人扯嘴勾眼,做鬼脸状。

  然后,大阵合拢,刘火宅与风萧萧被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个陷阱!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或许是有内奸,或许……是子母牵心蛊之事,从一开始就被千影邪君推算了出来,总而言之,妖猿弥力多不辞万里,将二人引诱至此,然后推入了精心准备好的大阵。

  为什么是推落大阵,而不是直接斩杀呢?

  为什么,辛辛苦苦祭炼出来的妖猿弥力多,竟不派去别的用场,而是派来做这等小事呢?

  刘火宅与风萧萧受大阵束缚,情不自禁往地面上跌落,一边跌落,一边在心中疑惑。

  这个答案,他们二人茫然不解,九忧和尚等人,却终于知道了……

  修真界的大部队,终于还是杀入了华山地宫。

  不断有人偷偷溜进去,再不大部队开进去,真就如了千影邪君的意,将整个修真界的人分化瓦解,一一剿杀了。

  完全不需要怀疑,千影邪君的打算一定是这样。

  这是任何一个想要继承古之圣皇的伟业的王道修持者,必然要做的一件事——剿灭所有反对自己的修真者。

  统一人间的王,叫做皇帝;统一人间加修真界的王,叫做圣皇。

  怎么才叫做统一?没有反对者,一言既出,天下云集响应,赢良而景从。

  怎么才能让天下人顺服,没有反对者?很简单,不听话的,全数杀掉,就只剩下听话的了,从古至今的统治者,绝大多数都是这么做的。

  这是无法化解的矛盾,每个参与者都心中有数,前面的路只有两条,杀与被杀。

  其实还有第三条,屈服,但对一个修真者来说,屈服便是不能行自己的道,不能行自己的道,还叫什么修真者,和死又能有什么两样?

  所以,六大门派及正道其他宗门的大军,经过初时的混乱与不堪,经过一场鼓动人心的誓师大会重整旗鼓,终于义无反顾的踏进了华山地窟领域。

  当然,让他们终于下定决心的,还有先遣队发回的,确凿消息——整个华山地窟,是一座庞大的洞天。

  大的……超乎想象,竟然有日月星辰,有地表河山,而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地陵。

  有日月星辰,说明不是在魔界幽冥界之类的险地,只要不是那等地方,不会进去就被无穷无尽的邪魔剿杀掉,以修真大军的力量,又有何惧?

  有地表河山,说明整个洞天,是自然演化,非对方以秘法开辟出来,则对方只是利用,而不可能掌控整个空间规则,修真大军进入也能有对战之力。

  知此二点,就足够了!

  其余琐屑不过是细枝末节,包括此间异乎寻常的灵气,包括处处升腾的极可能埋藏着古修士遗宝的封禁灵光……

  那千影邪君,还真找了一个好地方呀!这样的洞天福地,就应该由正道六派共掌才对。

  各大门派的精英,站在各家的守护大阵对应的方位上,纵眺这地底人间,第一时间几乎全是此念。

  这显然是一处许久前就遗落,一直未被发现的古洞天,至今洞天中还保留着中古时代的浓郁灵气。

  不过,最初的振奋过后,修真大军立刻陷入了混乱当中,因为神识海中,天道山上,四面八方皆传来先入同道呼救的声音,似乎比较急切,但也并非立刻就有生命危险——

  “喝呀,好厉害的妖猿!”

  “救命,救命,顶不住了!哪里来的这么些妖猿啊!”

  “看我法宝……噫,还有一批?”

  四面八方,皆是修真者奋战力敌的声音,但是敌人……怎么听都只有一位,妖猿弥力多。

  听起来似乎根本不可能,但这个世界,就是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世界!

  妖猿解封第三封,获得的原来是……化身亿万的能力!

  至少九忧和尚与醉仙子是一瞬间明白过来!

  这就意味着,有这一只妖猿,就相当于有了数百成千的修士大军,难怪那千影邪君有恃无恐!

  遭了,刘火宅与风萧萧!两个人顿时醒然,但是似乎……已经晚了……


  章二百零五 关门放狗,结阵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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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担心刘火宅和风萧萧。

  地窟洞天里,四面八方都是激战,厮杀的声音。

  这里天很高,云很淡,空气清新,风景很美,从表面看,绝看不出来,将要承载关系修真界生死存亡的终极大战。

  洞天,洞天,乃是自成一片天地。

  好像一副普通的人间景象,其实直洞上天,连接的,根本不是外界俗世的日月风光,有可能是太清天、玉清天的日月星辰,也有可能是恶鬼道、修罗道之类的魔域天象。

  就好像楼兰洞天,连接的是天宫万象;此间连接的也不知是那个界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界面,无论是于敌人,还是于自己,都是公平的,既无助益,也无减益。

  正是这点,让修真大军虽然疑惑,还是踏入进来。

  “进来了?都进来了?”踏入没有多久,空气中陡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啸,回音共鸣,仿佛洞天真的是一个地下岩洞,“那就好,那就好,哈哈!”

  “让我数一数,少林、武当、逍遥、迷天、天煞、皓月、昆仑、茅山……唔,差不多的都来了,来得好!来得好!将你们一网打尽,修真界便土崩瓦解,也免得日后多费手脚!”

  “萧道领,你大言不惭!有本事,别偷偷摸摸的,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修真者中,立刻就有忍不住的,跳将出来,发声邀战。

  “大象踩死只蝼蚁,有难度吗?有悬念吗?有意思吗?”千影邪君轻轻巧巧两句话,将跳出来的人气的暴跳如雷,火冒三丈,“既然进来了,那就……关门,放狗吧!”

  其实狗早就放出来了,正在四面八方,和先进来的修真者们战成一团。

  这些狗倒也并不十分厉害,将将天道的修为罢了。

  肉体强横,行动敏捷,能用些蛊惑人心的神魂道术,有些难缠,但也是仅此而已。

  在抢入的修真者——既敢抢入,多半也有两把刷子——的轰杀下,到目前为止,已是死伤惨重。

  当然修真者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与仅凭肉体神通,没甚技巧,不讲究天心地理配合的妖兽相比,损失就小的多了。

  这一切令先入者信心爆棚,追杀妖猿跑的到处都是,趁机探看洞天各处,寻找有没有宝藏、封禁的线索。

  不过,随着千影邪君关门放狗话音落地,战局陡然一变。

  四面八方,那些已死的,伤残的,碎成肉酱的,圈入封禁的,被收了乾坤袋、驭兽环的,顿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挣扎起来,而本来,绝大多数的它们,应该是已经没有了丝毫挣扎之力的。

  血肉蠕动着,聚合着,就仿佛武修高手释放的血肉化身,千变万化,从心所欲。

  两片血肉倏的扑到了一起,骨骼、筋脉、内腑、心脏……各个细部如同丛生的树林,以比竹笋生长还快百倍千倍的速度膨胀起来,组成了新的妖猿,比刚才更加强横的妖猿。

  有的血肉出其不意的脱出了空间袋中,趁修真者不备,瞬间钻进了其血肉,大口大口吞噬起来,疼的修真者歇斯底里的悲鸣。

  到最后,实在无法忍受鹊巢鸠占的痛苦,自行元婴元神脱离出来,却不防妖猿分身吃干了舔净了抹干净嘴,直接又向他们的元婴元神动起手来。

  妖猿弥力多进食,可是不分血肉魂魄,不分生冷熟热……

  变故遍布四面八方,转眼之间,此起彼伏的惨嚎充满了洞穴。

  侥幸击退了妖物的心惊胆战,没有击退的兔死狐悲,更有一些,由于惨叫太够悲戚,被动摇了心旌,一个不留神,顿时自己的血肉魂魄也入了弥力多肚肠。

  这些血肉魂魄对弥力多来说,可是大大的进补之物呀!吃完之后,一只只妖猿捶胸顿足,眼冒红光,兴奋不已。

  更有几只,当场抱头捂脑惨嚎起来。

  众修真初时还以为这些家伙狼吞虎咽吃坏了肚子,或者中了某些仙法,延迟到现在才出效果。

  结果几息之后,这些妖猿脑袋一裂,身躯一裂,陡然从中间,自发分裂成了两半,然后左右每一半,飞快的修复完善,俱变成了活生生的妖猿一只。

  如此多数量的妖猿,感情就是这么冒出来的……

  众修真看的眼睛打结,心中打鼓。

  “快,快!不要太过分散,大家相互聚拢,结阵自守!”大家都已经天道,皆非蠢物,与妖猿搏斗之间,有足够的精神,观望战况,推算战果。

  感觉到敌强我弱,贪心大敛,纷纷奔到一处,各出法宝,施神通,以自保

  顿时有少林的一百零八恒河舍利阵,兼高手元神显化出的金刚伏魔神通;

  又有武当派的六十四卦先天阵,卦象翻覆穿梭,成能够困仙杀神的颠倒两界八阵图;

  有逍遥派的覆天搅海鲲鹏逍遥阵,东海玄水阵;有迷天圣教自结大阵的六只镇山荒兽;天煞门做天煞七杀之形的五只祖煞真灵;皓月宫风花雪月满布的太阴迷神阵……

  又有昆仑派的三十三重玉虚天柱阵,茅山道宗的九天司命三茅应化伏魔阵……

  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以元神高手为依托组成的大阵,元气滔滔,灵光涤荡,气象万千。

  不光看起来好看,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妖猿,更是如同巨大的绞肉机一般,凡有赶来侵犯的,瞬间骨肉成泥,片甲不留。

  座座大阵,巍然如山,在这片地窟洞天中牢牢站定。

  只可惜,虽是将那些妖猿零落成泥碾作尘,异乎寻常的生命力支撑下,化泥的血肉精魄,依旧还是能够汇聚起来,还原成活蹦乱跳的模样,重新向大阵发动悍不畏死的攻击。

  战况一时竟陷入胶着……


  章二百零六 隐逸岛上,诸天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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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

  莫名迷阵。

  “有人,又有人落进来了!”

  “东海碧波万里,这隐逸岛又飘渺难寻,怎会有人误闯?”

  “别是,把我们困在这里的那个畜生吧?”

  “嘘,小点声,再怎么说那也是咱们……咦,刘火宅,风萧萧?怎么是你们两个?”

  入了莫名法阵,刘火宅与风萧萧沿着某个方向望下落,一直落……

  这里竟是一个看起来面积相当大的海岛,岛形狭长,有山有水,风景甚好,只是被庞大的幻阵阻隔,入阵之前,竟不见丝毫端倪。

  岛屿上空,充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威压,古怪的威压。

  天空中直落有了一阵,刘火宅与风萧萧才察觉出这威压的古怪来。

  刚开始,他俩还以为这岛上,有一座高山呢,随着他们的坠落之势可以看出,其高万丈,难以测量,然而……纵目远眺,与远方的海岸一对比后才发现,哪里有什么高山啊,分明,分明是他们落的方向不直,以至于将大地,当做了山的侧峰。

  这古怪的威压,逼着他们,斜斜向岛屿某处坠去,想改变方向都很难。

  两人奋力御使神通灵能,欲图更改方向,但是,用力越大,威压也就越大,坠落速度嗖嗖加快,不过旋踵,贴近了地面。

  这时候从地面上,传来了令两人熟悉的大呼小叫。

  一瞬间看清了地面上手舞足蹈者的样貌,刘火宅与风萧萧齐齐诧异,“噗通”在地面上摔成一团。

  幸喜灵力神通虽被压制,刘火宅的肉身力量还在,给风萧萧做了肉垫,降落的稳稳当当。

  拍拍身子站……不,是趴伏在地上,刘火宅与风萧萧看着前方惊讶:“陆嘉?柳婉歌?苏轻恬……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个地方,实在太古怪了,重量不是向下的,而是平平指向东方,以至于正常站立,变成了几乎贴在地面的趴伏。

  “还不是那可恶的柳随风!”陆嘉咬牙切齿。

  原来,大雪山之后,他们逍遥派一干精英弟子返回门派,就欲上报柳随风之事,孰料柳随风竟然先一步回来了,抢先布置,把他们,连同掌门柳潇痕,一遭或推或骗,弄进了这座隐逸岛上。

  一眨眼这都几天过去了……

  “这隐逸岛,似乎被一座大阵包围着,你们逍遥派竟闯不出去?”刘火宅与风萧萧听明白了其中玄机,吃惊不已。

  除了功法奇多,道途广泛之外,逍遥派最被天下人所熟知的,就是对阵法的了解了。

  陆嘉顿时讷然无语。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这些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边上,柳婉歌不屑鄙视,对刘火宅道,“不是说你哈。这片隐逸岛,其实是我逍遥派禁地,传说创派祖师逍遥子,就是于此间堪破天道白日飞升的。”

  所以这岛的外围幻阵,其实就是逍遥派一手布置的。

  不过岛的中心,这倾斜的重力,古怪的景象,就与他们无关了,传说是逍遥子祖师飞升时,感悟天道布置下的诸天生灭阵。

  当然这种说法,也就是……说说而已。

  距今太久了,许多事情已经不可考,这诸天生灭阵究竟是不是他们家祖师爷布下的,没有人知道。

  甚至传说,倘若能堪破这阵,就能得到逍遥子祖师的道统。

  不过这么些年来,还没有一个逍遥派的人,能够堪破这大阵,想出破阵之法来的。

  而这,也是掌门柳潇痕,被弟弟柳随风轻轻松松骗来,落进了阵中的最大缘故。

  这诸天生灭阵,有两大阵眼,一眼做生,一眼做死。

  生眼是无穷无尽的排斥之力,令人无论如何无法靠近,死眼则是无穷无尽的吸纳之力,而且,修为越高,这吸纳之力也就越强,所以刘火宅与风萧萧二人,落点比陆嘉等人靠近死眼不少。

  当然,逍遥掌门柳潇痕的位置,就更加靠里了,几乎快到死眼的边儿了。

  稍作寒暄,弄清楚了四下状况,刘火宅与风萧萧面面相觑起来……

  竟落到了这等诡异的所在,可要怎么办啊?

  影鼎之门,打不开;

  奋力挣扎,此阵果然十分古怪,不挣扎还好,一挣扎起来,或许因为使力了吧,传来吸力顿时更大,将刘火宅与风萧萧吸的连连倒退。

  “呀,喝!”刘火宅天生桀骜,哪里肯向这等局面屈服,阿律那身一运,“呼……”整个人从立身之处飞起,连滚带爬的越过陆嘉等人的身位,继续跌撞向远方。

  “火宅。”风萧萧大急,御剑想拉住他,不料灵剑之威刚刚展开,“呼……”就整个脱手飞出,向后倒走,翻转着没入远方深坑不见。

  根据陆嘉等人介绍,那坑里面,就是死眼的阵心,他们的掌门就正被困在里面。

  “风兄弟你也不必担心,我听说过,刘兄弟是灵武双修,而且修为都不浅,就会这样。”

  原来,这诸天生灭阵的生死两眼,还并不是固定的,对灵修者的一眼生一眼死,对武修来说,便刚刚好相反。

  的确也是如此,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刘火宅天翻地覆,不受控制的依次滚过了实力参差不齐的逍遥玄青宗弟子,来到了玄冥宗弟子的地盘。

  这诸天生灭阵的吸力忒的古怪,在和你吸力相合的地方,站立坐卧,不需花多少气力就可以站的稳稳的,一旦来到了你不应该在的位置,吸力顿时大的惊人,完全无法自控。

  刘火宅就是一个例子,灵剑羽阴是另一个,显然不光是人,就连法器,同样也受大阵影响。

  天旋地转的落地下来,身边就有一人,熟人,陆云竹。

  轻月楼里的陆婆婆,早已非昔日形象,服饰华美,轻衫曼妙,果然女子都是爱打扮的,哪怕陆云竹这等奇人也不例外,和轻月楼时唯一没变的,恐怕就是这一身与刘火宅相仿的灵武兼修的功夫了。

  落地站直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云若化剑一阵挣扎。

  “别动!”刘火宅赶忙控制,飞来之际,他可是看到了羽阴脱手的样子,听到了陆嘉的解释。

  可是,云若却不听话,自顾自解除了幻化,半空里打一个转,陡然向某个方向扑去。

  在这同时,风萧萧轻“咦”一声,闭目盘膝而坐,似乎同样感应到了什么。


  章二百零七 绝阴入白,云若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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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噗!”“噗噗!”

  “噜噜!”“噜噜!”

  “呼呼!”“呼呼!”

  “唧唧!”“唧唧!”

  …………

  半空中,传来云若接连不断的呼声与撞击声,像是突然结巴,又像是有回音笼罩,听着那声,刘火宅脸上渐渐显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就连陆云竹跟他打招呼,都一时间忘了回答。

  另外一边,风萧萧也是同样情况。

  灵剑羽阴被吸飞脱手,但是羽阴与她心灵相通,上面更驻扎了数万绝阴魂,稍一入定,便感受到了羽阴传来的讯息,很快的,又有绝阴魂从前方飞来,带来更多消息。

  大阵严谨,但是灵剑羽阴此物,太过复杂。

  其剑身超过九重,所以一旦展现威力,立刻被阵法吸走,就好像刘火宅运起阿律那身,立刻被拉扯到了另外一边一样。

  灵剑,就直直飞过七重出窍、八重化神、九重合体的区域,在逍遥掌门柳潇痕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巨坑中心处的白球,仅有乒乓球大小,不知由何物组成的白球,诸天生灭阵这端,一切吸力源头的白球,有进无出有死无生的白球。

  白球周围,是一圈皑皑白骨,有人的有兽的……

  虽然修真者可以不吃不喝甚至是不呼吸喘气,都可以支撑个十年八载,但是修真者,毕竟也是有寿命的。

  若无法摆脱,堂堂逍遥掌门柳潇痕,千八百年后,也必化作白骨,只是,必然不会在这一圈白骨中间就是了。

  这一圈白骨,其实都是从八重那边勉力突破至此的,能力虽然到了九重,却无力进到超九重的圆球中去。

  而柳潇痕呢,还比较有把握突破九重,深入白球探查阵法真谛。

  只是究竟能否破除大阵,逃出生天,没有丝毫把握,因为根据记录,在此之前,至少有几十个与他同样修为的被困者,无奈之下突入白球寻找出路。

  成与未成……看白球至今好端端的浮在那里就知道了。

  八重突破,还能有尸骨留下,突破九重进去,则连尸骨都留不下,所以柳潇痕也在犹豫。

  对灵剑羽阴那般豪迈的直接飞投入白球,既是钦佩又是可惜。

  就像之前说到的,大阵不光对人有影响,对物品也有影响,所以假若想要借助宝物之力,抗拒大阵的牵引,那么宝物的等级,与你自身的等级,必须是一致的,除非你放着不用,一用就会脱手飞到相应的等级。

  柳潇痕最重要的法宝是一片八重龟甲,等级不高,但作用是推演占卜,此类法宝数量极少,极端罕有,能到八重已经不错了。

  但是,由于等级规则在那,不敢拿出来用,迟迟找不到大阵玄机……

  其实,大阵本身应该不复杂,大阵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规则之力,看起来玄奥,假若入了天道便知,那其实是天道最根本的力量,而且形式粗疏原始,好像根本未加工过的一样。

  这片隐逸岛,如传说中的那样,乃是一位古时大能飞升时,散逸的天道力量自然形成的说法,十分可信。

  只不过现世修真层次低微,于天道只能观看、探查,要如造成隐逸岛异象的前辈高人那般,改变、制定规则,独立于天地之外,则就力有不逮了,恐怕至少要真天劫七重后的力量,楼兰洞天里的阴阳双蜃已经接近了这种力量,不过也只是接近而已!

  话题扯远了,囿于法宝不济的逍遥掌门柳潇痕,就无比羡慕且惋惜的看着灵剑羽阴投入到灭极白球中去……

  不过旋踵,“嗖嗖嗖”从白球中,接二连三开始飞出绝阴魂来。

  这却是因为,灵剑羽阴在九重之上,但寄托在羽阴上的绝阴魂,只有四五重的缘故了,稍微露头出来想要探查一下白球空间,便被排斥出来。

  虽然被排出,白球里的样子,绝阴魂们还是能看清的……

  表面看上去只有乒乓球大的白球,内里空间却相当的大,好像一间屋子一样,屋子的墙上,有字留下。

  虽然根本来不及看起,但不要紧,风萧萧遥遥催动着羽阴,开始天演英魂。

  由四五重而六七重,由六七重而**重,当所有绝阴魂的力量凝聚成一,超九重可以在屋中自由活动的天鬼终于出现,将墙壁上的字,通过神识感应,一一传递给风萧萧知道。

  闭目凝神的风萧萧,身躯陡然一震颤抖,有若风中残烛,面色变幻不定,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惊人内容……

  同是这个时间,一大一小两团雾气,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诸天生灭阵中,自由自在的飞翔着,丝毫不受阵力所拘。

  那不是回音,也不是云若结巴,而是这片诸天生灭阵中,竟然存在一只与云若一般的生灵——混沌雾灵,只是体形比云若大的多了。

  两个洪荒之后,不知孤单寂寞了多久的小东西,陡然发现了同伴,欢呼雀跃,叽叽喳喳,也不知都在谈些什么。

  这个时候,刘火宅真的十分想念苏诺与人参娃娃,有他们两个在,自己至少能听懂两个小东西都在说些什么。

  可是不行……

  正扼腕叹息之际,两个小东西陡然转向了他,停了交谈,没有眼珠的凹洞定定瞅着他。

  心中正生出不妙之感,两只小东西陡然向他身上一扑。

  神通来不及阻止,事实上就算阻止,未必能够,后来的这只大雾兽,比云若可强横的多了,恐怕是天道级的,刘火宅的神通根本无力阻挡,直接就被它扑入体中。

  然后,陆云竹就怔怔看着刘火宅,豁然站起,以完全悖逆大阵的姿势,离开了本来该在的区域,缓缓飞向诸天生灭阵另一端阵心,专门吸纳武修者的黑球……


  章二百零八 二十年前久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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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火宅(风萧萧),你们能见此手书,则知吾计已成矣!”

  “吾名战江山,五岁始学道,十岁结金丹,十五成元婴,二十入天道,三十而天道山上,位列第一。”

  “自以为世间已无抗手,天道山上枯坐推演大千,不料却被贼人所趁,推落道山……”

  绝阴魂探看白球,刘火宅则直接被大号云若带进了黑球中,黑白球墙壁上,竟然是战江山留给他们二人的手书。

  而且,白球里头三字风萧萧,黑球里头三字刘火宅,正相对应,就好像事先知道,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个地方一样,怎能让二人,不惊讶莫名,神色变幻?

  战江山是真的算到了两个人会来此间,不,可以说,压根就是他安排的。

  前面的事,刘火宅与风萧萧已大体上知道了,比如战江山是如何被推落天道山的,落山之后,他又如何先后收养了二人,做下手脚,让他二人一个有天下无双的气运,一个有冠绝古今的禀赋。

  更具体的情况,二人却所知不多,在这两篇留言中,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即便许多事,留书中并未曾明说。

  这个地方,是战江山为二人找好的传承之地,乃学究天人的逍遥派创派祖师逍遥子,与川岳天君决斗并且携手飞升的地方。

  二人的决斗虽然终结了,遗留的气息萦绕不散,加之道传自行聚揽天地灵气,渐渐汇聚成了现在这个隐逸岛。

  逍遥子是谁就不用介绍了,先后拜师一百二十八,天地玄幻,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一手创建了逍遥派。

  至于那川岳天君,能和逍遥子携手飞升,自然也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人物,论名气,论地位,恐怕还在逍遥子之上!

  川岳天君是谁,这名号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说到杀神白起,则整个修真界,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昔日秦皇统一天下,聚揽武修英雄大战修真界,麾下大军杀的修真界丢盔弃甲,血流成河,当时的大军统领就叫做白起。

  不单修为高绝,战力强横,九重上的修为可以单挑十几个同级修真而不落下风,不过这个白起最厉害的地方还不在这里,而是他……炼出了封灵金人。

  没错,封灵剑,玲珑刀,封灵金人……这一系列的物事,皆是这个杀神制造出来的。

  论及轰杀修真高手的人数,整个秦皇大军其他高手加起来,没有此人与十二金人携手杀伤的修真数多。

  在当时,整个修真界都被这一人杀的鸡犬不宁,天道高手听了他的名字,心脏缩能赛过瓜子……

  秦皇霸业,倒有一多半,是川岳天君白起给打出来的。

  天不亡修真界,就在白起纵横世间,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时候,闭关许多年,早已不闻世事的逍遥子出关,再之后,逍遥子与那个杀神,就一并不见了。

  才有了后来,修真界与人间皇朝的许多年僵持,直至最终,签下人间铁则。

  天底下没人知道,当时两个人,就在这片东海之地,大战了数月。

  运使的力量翻江倒海,生生从海中,打出了这片隐逸岛来,但到最后,依旧是不分胜负。

  其实战况基本是一边倒,川岳天君攻击力强大,神通惊人,一举手一投足,皆能粉星碎月,逍遥子也就是仗着所修繁多,大阵困锁,穿梭空间躲避,法宝支撑,道法挡拆……苦苦撑到了他终于不耐烦,调用了超过人间限定的力量。

  于是一瞬间,劫雷天降,加上逍遥子的有意牵引,狂雷九道毫不客气接连劈在了川岳天君身上,将他击的……凡体尽去,仙体凝聚,实在躲不过接引灵光被拉入了天界。

  既已入彀,无可奈何,川岳天君趁着飞升未完,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散去神通,在这里凝成黑球,以待有缘人来继承道统,另外一件便是……拉逍遥子做垫背的,一起飞升仙界。

  逍遥子同样猝不及防,无可奈何随之飞升而去,临去之前也留了道统,讲述这段经过,本想将道统传回逍遥派去,奈何川岳天君不让,只能将道统白球停在这里,与黑球争风吃醋,遥遥相对,静候有缘人。

  原本这些,都需要真正继承了道统之后,从川岳天君与逍遥子的遗留神念中感知,但所有一切,都已经被战江山推演的清清楚楚,刻书留字给了刘火宅、风萧萧二人,于是接下来的一切,便丝毫没有了难度。

  破解川岳天君道统,首先需要混沌之体,其次需要混沌雾灵,再次需要灵武双俢……

  因为当年川岳天君就是混沌之体,天生能够灵武双俢,而封灵系法器的制作原理,便极类似刘火宅新创不久的伏波神通。

  混沌之体,是战江山改造出来的,混沌雾灵,就算偶遇不到云若,到了此间,也会有那大只的云若,感应到混沌之体前来纠缠,至于灵武双俢,于混沌之体来说,只是附带。

  破解逍遥子道统,则需要通晓术算之道,从白球内部铭刻的周天星辰当中,演算推导维系大阵的那些,然后以道术按照正确的顺序一一作出攻击。

  打错或者打偏,都会令大阵重排,阵眼变更,一切需要重头再来。

  正常情况下,别说风萧萧这种不通阵法的存在了,就算通晓阵法,只要没达到世间前几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算出那漫天星辰的演化。

  可是不要忘了,风萧萧她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人,再加上两万七千多条绝阴魂啊!

  只要是瞬间、同时、非范围的神魂攻击,有一个命中了正确位置,就可以破除一层变化,掩去其他两万七千多个错误……

  壁上周天星辰三万六千颗,也就是说,以灵剑羽阴演化普通绝阴魂,做念头攻击,就算风萧萧闭着眼睛瞎撞,也有很大的几率连破数重封印。

  解开全部九道封印不过是运气问题,而风萧萧……会缺了运气吗?

  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都算计好了,二十年前天道第一人的伏手,终于在这一刻,依照他的算计实现,叫人……既是感慨,又是心惊!


  章二百零九 金人定元气,妖猿逞武威

  既然晓得了之前一切,屡屡奇遇,收获颇丰,爆发式的升级,三级跳样的感悟……都有这只推手在里面,许多其他疑问,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比如说,为什么偏偏选定了刘火宅与风萧萧,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乍看上去,好像不管谁都行的样子,其实不是的……

  不是风萧萧,没有天道掩饰性别这层,二人根本没机会在南宫擂中混入女子阴血,从而能在洛浦鬼窟得到羽阴认主,自三位天道高手的乱战中逃脱。

  就算走运得了羽阴灵剑,以及灵剑里面的数万绝阴魂,没有纳兰老怪飞升之际留下的伏手,那个不知名的对手,早可以毫无顾忌的将两人收拾掉,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

  没有纳兰老怪传授给风萧萧的天演英魂之道,仅凭普通绝阴魂,此刻直接就被斥出了白球去,根本无力发动破解白球的攻击,让风萧萧继承逍遥子的道统。

  而不是刘火宅吗……循着事情先后发生的顺序看,他起作用的时候的确较少,更像是个打酱油的。

  但他的作用至关重要,不可轻忽,因为行百里者半九十,他起作用,是在图穷匕见的最后关头。

  不是他,被子母牵心蛊勾着鼻子走的两人,不会是被关到隐逸岛里,得以安安稳稳的继承两位先人大能的道统……

  以敌人的势力,此时此刻随便抽出些人手来,打个伏击,就能将二人骨肉化泥。

  当然,一些事并非现在就知道,得日后慢慢寻思才能明白。

  还是前面那句话,二十年前的天道第一人为了复仇,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都算计好了……

  越是了然,便越会心惊,天道上与天道下实力的差距,果然不是拳脚就能弥补的!

  随随便便一个小动作,说不得十几二十年后,你会忽然发现,啊呀,原来从当年起,自己就被人家拿住命门了,妄自己还敢和人家,斗了这么多年。

  天道之强,就强在不战而屈人之兵呀!

  话题扯远了,总而言之,刘火宅与风萧萧,就在逍遥派一众弟子震惊、不解、纳闷的目光聚焦中,缓缓飞进了黑球与白球,开始接收前人道统。

  ****

  天道之强,就强在不战而屈人之兵,倘若必须得战,那么也一定,是算尽了可能,穷究了变化。

  华山之底,前朝皇陵中,现如今依稀就是这么种状况……

  之前的胶着,早已经成为过往,自从那十二只身高五丈,通体金黄,金光灿烂的封灵金人出现之后。

  气势高涨的修真界本阵,气势为之一落。

  九忧和尚跟修真界高层们说过封灵金人的事。

  只不过,封灵金人只是传说,对那等传的神乎其神其实无人亲见的东西,一切传说都只是纸老虎,没多少人真正在意。

  而且,唯一见到封灵金人的,只有刘火宅。

  刘火宅这个名字,也就是最近略略有些名堂,且仅止于年轻一代中,其修为尚浅,距离天道更远,他见了封灵金人尚且能逃出来,向大家汇报关于封灵金人的情况,这封灵金人究竟有多强力,还需要说明吗?

  没有一个天道高手,觉得自己会比一个未入天道的小青年更弱,直到……他们真的遇上了封灵金人!

  封灵金人从不少人事先怀疑的封禁之地杀出,缓缓逼近各大门派一个个围成圈结成阵的防御。

  莫名的威压,沉重了天地元气,让原本天道高手如臂使指的操控,变的好像缠了层厚厚的胶水,不,是每个封灵金人身周百里之内,原本如水般清爽的天地元气,变成了胶水一样粘稠。

  天地元气,是天道高手的力量来源,这一变质,所施的法门,威力顿时数十上百倍的削弱起来。

  原本法宝能够飞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现在飞出十里便已经十分不稳,必须收回否则就可能再也收不回了。

  原本倾尽全力的攻击,能波及五百丈方圆,此时此刻,便连十几二十丈都十分艰难。

  原本结成大阵,役使荒兽、元神、法宝之类,相互配合,以大阵共鸣天地元气,发出的攻击能是平时十倍之上,此刻就算借助了大阵之力,一击没有平时的普通攻击更强。

  更要命的是,由于天地元气变稠,作用距离变短,按照旧时习惯布置大阵,因为力量难及,根本发挥不出大阵应有的效果。

  必须缩短距离以加强共鸣,但是……缩短了距离,就意味着多人扎堆,多人扎堆就意味着封灵金人一走过来,则所有人都在金人威压笼罩之下,一个跑不了。

  封灵金人步步向修真者结成的阵法走去,“嗵嗵”的脚步声惊天动地,无形的威压更是令人无奈。

  幸喜,在封灵金人的影响范围中,不光修真者们会受到影响,妖猿同样也会受到影响,神识变慢,神通变弱……

  不幸的是,除神识之外,妖猿们的肉体力量也甚强横,虽然被威压,比起修真者们,其实变强了。

  “集中攻击封灵金人!”修真门派的阵势不断的望后退,被妖猿逼的节节败退。

  虽然没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昔日的天下道宗祖庭,今日已经落出六大派的昆仑派,却是最讲面子的一个,连连后退自觉颜面无光,陡然改变了战术。

  “不要!”九忧和尚这样吼事,已经晚了。

  绛树、玉横、银河天剑、五行雷火梭……昆仑几大长老,拿手的法宝不要钱一样飞将出去,集火封灵金人。

  “当当当当!”密如急雨一阵响,封灵金人体表顿时坑坑洼洼,残破的不成样子,但是,随着攻击的降临,整个封灵金人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发光起来。

  “吼!”

  一声封神吼,波及百里。

  原本的元气威压如同胶水,那么这一瞬间,威压就如金石,根本无法撼动。

  虽然感觉上金石,却并不是真正的金石,所以范围中的昆仑长老,不可避免的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控制,齐齐跌落到了地上。

  “吼吼!”弥力多们捶胸顿足的欢呼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向落地的昆仑长老猱身扑上。

  千钧一发之际,金光陡来!


  章二百一十 九忧赶场,独木难支

  “嗵!嗵!嗵!……”接连大震如渔阳颦鼓,其声既响,其音也密。

  伴着每声鼓响,皆是一只弥力多倒飞的身影,筋骨断折,血肉模糊。

  待到所有妖猿皆被弹飞,昆仑长老们虽然狼狈,基本上安然无恙的翻身爬起,身前场中,破破烂烂油泥污垢的和尚顶着灿烂的金色佛光现身。

  却是九忧和尚适时出手救场,救了昆仑长老们一命。

  各色灵光飞快升腾起来,法宝环绕,元神显化,手段尽出,到了这生死关头,也没人关心元神显化易招天劫的负面效果了……

  封神吼威慑修真,能令普通修真者一刻钟内,筋骨酸软,不过那只是对普通修者者来说的,天道高手不同于普通修真,封神吼仅仅能隔绝了他们的天地感应,吼散护身灵气,还不至于令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之力。

  不过,天道高手比普通高手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天地感应,气息源源不断有若天地本身,这般一隔绝,相当于实力瞬间降落了天道,影响却比普通修真被封神吼压落级别更加严重。

  “啊!哇!呜!……”

  “吼!呼!嗷!……”

  前者,是修真者此起彼伏的惨叫。

  后者,是妖猿们趁机扑上,大快朵颐的欢呼。

  九忧和尚虽然强大,武修不受封神吼影响,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救得了昆仑派一行,却救不了百里范围之内,其他受封神吼波及的零落散修。

  事情,是昆仑派惹出来的,可死的,却是无辜被波及的散修……

  天下事往往就是这样,犯错人的帐,由无辜者来买单。

  没办法,虽然没落再没落,昆仑毕竟是昆仑,十来个天道是有的,高达七重的武修也有几个,救了他们,能成为战力,救那些零落的散修,一来太过分散救不了几个,二来,就算救了,太过分散,形不成战力。

  九忧和尚不是神仙,更不是圣人,只得舍小而取大。

  救完了昆仑这批人,他没有丝毫空闲时间,立刻顿足,身化流光,又赶到了远方另外一处,同样遭遇险境的人前……

  洞天广大,虽然有限,怕也有两三千里方圆,饶是九忧和尚修为再高,一个人,救不了整个修真界。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

  封灵金人,震慑修真,令天道跌落天道,天道下直接成炮灰;

  妖猿弥力多,取八重武修刀百里之精血练成,不仅身体有了八重武修的强度,似乎……还本能的学到了刀家刀道,当吞噬了一些灵修以及正道大宗用来保护本阵的武修们的血肉魂魄,捡起了他们掉落在地上兵刃,竟像模像样的挥舞起来,难缠程度顿时又加强了几分。

  封灵金人,配合妖猿弥力多,于是在修真者间横冲直撞,根本没有能够正面阻挡的。

  万余年前的仙武之争,封灵金人没有打不死砸不烂,悍不畏死而且越打越强的妖猿配合,只是以普通人间武修结阵保护,棘手程度减轻几个档次……

  万年之前,修真界的灵气,也比现在丰裕的多,修真者的层次远远高过……

  即便这样,万余年前,修真界与世俗界的大战,仍旧打的难分难解,虽然主要原因,是世俗界中存在川岳天君那样的逆天存在,但这种无敌配合的威力,也是可以想见的,万年之后,此长彼消,则两者对垒的结果,简直不用尝试就能知道了。

  到了这个时候,修真者们终于晓得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年轻人言呀!

  倘若没这么冒冒失失的进来,一切就都有挽回的余地,在外面,天下广大,封灵金人就算再强悍,毕竟行动不变,还能真个占据了天下不成?

  但是,能怨谁呢?封灵金人,妖猿弥力多,进来之前,会遇到什么,明明都已经知道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打死了老虎是英雄好汉,被老虎打死了,则就遗笑万年了……

  修真者们可不想成为笑柄,当下各种主意办法出炉,有人主张兵力分散,金人毕竟只十二台,每台影响范围半径百里,而洞天半径,却在千里左右。

  比较形象的比喻一下,就好像是麻将桌上,摆了十二只碗,小碗,不是大海碗,空地很有,而且不少,足够修真者们远离了封灵金人打游击了。

  但立刻又有人提出来,封灵金人无休无止,妖猿弥力多也越战越强,修真者们的体力灵力却不是无穷无尽的,就这么躲躲闪闪下去,什么时候算一站呢?

  且有人尖锐的指出,虽然看起来,整座洞天范围很大,足够辗转腾挪,金人们力有未逮,可是想象一下,假若金人连结起来,将影响范围首尾相接,缓缓缩小……极有可能,就将某处的修真一下堵在边角,然后慢慢屠戮了。

  而假若围绕洞天中心游荡,同样也不安全,因为十二只封灵金人,也足以环聚成圈,困住猝不及防的一些人了。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诸如此类的配合已经有过了,虽然目标多是一些不开眼的散修,没有大派中人,但是封灵金人配合娴熟,诸如此类的阵法演练过不止一遍是可以看出来的。

  所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经过七嘴八舌的辩论,修真界很快统一了思想,但是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不然早就能离开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华山洞天,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必须测算洞天地理,感应天地灵气,计算方位,铺设阵法,然后能够打开其与现实世界连接的通道。

  这也是进来之前就知道的,若不然,六大派主力也不会在外面犹豫了几天几夜那么久。

  所以,测量需要时间,感应需要时间,计算需要时间,铺设也需要时间……

  整套流程下来,出去的传送阵,没有一个时辰绝拿不下来。

  可是……敌人会给他们时间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章二百一十一 各出计谋,挣扎求存

  战斗仍在僵持,不断有散修被十二金人包夹围剿。

  修真联军这边,传送阵的布置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只是可惜,每当要成功了,便会有金人横冲直撞过来,一次两次是碰巧,次数多了,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他们根本是故意的……

  虽如此,传送阵却也不能不布置呀,于是修真联盟这边,一边派出速度上有强项的人手,做落单状,勾引金人们合围,消磨时间,另一边则多个传送阵一齐布置,希望封灵金人能够硬接不暇,犯下错误,让他们布阵成功。

  时间就在这样的胶着中不知不觉的过去,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若无干扰,传送阵建成了拆,拆成了再建,四五回的时间都够了,修真联盟的传送阵还没有建起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修真者们一直处于高强度的作战压力下,躲避,躲避,再躲避……若真躲避不过,就自爆法宝、元神,或者用些催谷透支的法门,两败俱伤的打法……修真者们的状态,渐渐低落下来。

  这里就是战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战场,一开始死的,都是些不识眼色,看不清虚实安危,更没多少实力的弱者。

  优胜劣汰自然选择完之后,余下的可说都是精英,既明白了敌人战术,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战斗又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其实陨落的,细数数真没有几个,绝大多数都是肉体的、灵魂的或者法宝的损失……

  不过,这样的高强度作战再持续一会儿,实力过分透支的影响,加上妖猿吞噬血肉精华,数量越来越多战力越来越强,恐怕很快就会迎来第二轮的陨落高峰,将耐力不济、运气不济的残存者,再狠狠淘汰掉一批。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虽忙碌于奔波救人,九忧和尚本身无性命之虞,看的清楚分明。

  这种时候,就只有直击要害,瓦解敌人的战术意图了……

  回想着来时,与刘火宅的交流,九忧和尚陡然转换了身法。

  佛光显影,整个人如九天轰下的彗星,携着千军辟易之势,奔向了威压最中心处的封灵金人。

  最要命的就是这些封灵金人,倘若能将金人破坏,修真联盟绝不至于落到如此窘境!

  “吼!吼!”九忧和尚的打算,敌人又怎会不知道。

  从天空俯瞰,清晰可以见到,显眼的金线从威压边缘切入,直向中心一点延伸过去,不过同时也能看到,更多的黑点,原本密布于威压范围中,此刻就如同有人招呼一样,化作黑线,四面八方向金线破开的方向缠绕过去。

  那些黑线,自然都是妖猿。

  一边奔驰,一边挥出雪亮的刀光,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范围大有的威力强,快的叫做念刀刀法,慢的叫做弹指歌,范围大的叫做刹那芳华,威力强的叫做生灭斩。

  皆是刀家刀法,经过这段时间演练,妖猿们已经练的有模有样。

  其中的生灭斩与弹指歌,哪怕以九忧和尚的罗汉金身,也不敢硬抗,只能躲避。

  除了刀光,还有肉身,为了阻止九忧和尚突击封灵金人,妖猿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往前冲,欲图以数量,压制强横的武修第一人。

  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神魂攻击,弥力多更加擅长的神通,铺天盖地的白骨磷山、骷髅林海……将封灵金人中心区域围的水泄不通宛如冥域**。

  封灵金人能够压制刀法的确没错,可是神通,却是天生自带的法门,非是道法,可以用。

  九忧和尚的闯阵之光起初堂堂皇皇,如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但被妖猿这般一招呼,所有的璀璨金光,瞬间被乌烟瘴气吞没,不留半点痕迹……

  过了许久许久,外人看来也有盏茶功夫,在那些期冀与盼望的思维当中,更是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嗵!”从封灵威压的最中心处,一声惊天闷响传来,整个洞天都随之激战,令天空嗡鸣,大地震荡,人立足不稳……

  半径百里的威压区域,顿时为之一空,元气恢复了流淌,力量恢复了鲜活,几个侥幸逃生的修真者如释重负,驾着剑光不要命的逃出去,在他们身后,是九忧和尚的身影。

  脸色煞白,佛光黯淡,一身衣服本来已经破旧的不行的,此刻更加的褴褛残破,能羞死要饭的。

  突破百里的消耗,妖猿的各种拦截,护身真罡的破损,一切都在九忧和尚预料之中,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封灵金人的强横。

  没错,封灵金人很强!

  虽然妖猿们做出一副拼尽全力拦截的样子,其实封灵金人本身的武力,在九重左右,比保护的妖猿只强不弱。

  只是速度太慢,就算攻击力惊人,也没甚发挥处,一旦与之近身,真刀真枪的对垒起来,立知压力!

  九忧和尚就是,猝不及防与之对了一掌……

  不,根本不是猝不及防,就算早有准备,这一掌也根本避不过。

  那是一种法门,而非单纯的掌法,瞬间将身周空间,以无俦掌力包裹,欲要击破真身,先要击破掌力,必须的。

  长途奔袭,躲避拦截,硬抗攻击,这些消耗了九忧和尚五成储备,击破护身这掌,消耗了另外三成,仅存两成,用来破坏封灵金人的内部结构了。

  也就是九忧和尚,但凡换成另外一个人,比九忧和尚的气短一些,力量小一些,恐怕都是个无功而返,甚至身陷重围也未可知……

  成了!艰难的成了!危险的成了!

  可是九忧和尚脸上殊无笑意,因为外面,还有十一具封灵金人正在肆虐呢!

  “阿弥陀佛,今日和尚不如地狱,谁入地狱呢?”原地将脚一跺,九忧和尚再度化身金线,杀入了封灵威压区。

  不过,他能改变打法,敌人也能,这一次,敌人的应对又与之前完全不同。


  章二百一十二 般若悟道,化解妖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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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嗖!嗖!”见九忧和尚改变方向,向另一只封灵金人威压区杀去,横亘在他前方的妖猿陡然动了。

  从四面八方的汇聚一处,刀家刀法风起云涌,没头没脑向前劈去。

  “嗤!嗤!嗤!”铺天盖地的利刀切肉的声音,等到十几只妖猿真的汇聚一处,每个都被切成了十几二十块,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所有看到这幕的皆是心中打鼓,浑然不解这些妖怪怎么突然自相残杀起来了,还以为生出了什么变故呢,结果下一刻,硕大的肉躯从断肢残体中凸现。

  血肉、筋骨、内腑……一切如同有生命一样,怎么四面八风分散而去,又怎么四面八方飞散回来,转瞬之间,一只身高五丈,虎背熊腰,肌肉虬结,汇聚了十几只妖猿身躯,比封灵金人还要威武几分的妖猿凭空凝现。

  “吼!吼!”新生的巨猿擂胸怒吼,声若惊雷,一圈圈音波压伏草木,卷飞荒土。

  见此异状,九忧和尚早改了方向,划出一道弧线,绕远向后方的封灵金人欺去。

  不用交手也能晓得,这只新生的巨猿不是好惹的……

  但是,九忧和尚想绕开,巨猿却未必让他绕。

  磨盘样大的巨足往地面一跺,轰开深坑,崩飞泥石的同时,巨猿熊躯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流光,直直向九忧和尚金光冲去,速度比和尚竟然丝毫不慢。

  “般若悟道章,金刚降世!”见此物势必不能避过,九忧和尚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自创佛门神通罩体,奔驰当中,整个身躯见风而涨,眨眼之间,化作身高五丈,金身赤足,光芒万丈的护法金刚像,当然不让的与巨猿对撞。

  “轰!”一声大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过分,封灵金人的封神吼在这声撞击面前,就好像响雷声中的婴孩啼哭,根本不值一提。

  “当!当!当!嗵!”最近处的封灵金人被风吹拂,接连退出几个大步,终究消不掉那冲击力,一屁股做倒在地上。

  一些近处的修真者,则直接被震的脑袋发晕,耳膜炸响,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失去了思考能力。

  “嗖!”金黄与漆黑的两道身影相对飞出,直落到数百丈外。

  巨猿一身上下毛皮被血染透,超出承受力的对轰,竟将血液逼的渗出了毛孔,一身上下俱被血色染遍。

  与之相比,九忧和尚的金刚真身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嘴巴、鼻孔……各处都溢出了金血,只是与底色相仿,乍一眼看上去不显,其实所受之伤,与巨猿相差无几。

  于武修高手来说,无论是九忧和尚,还是地府妖猿,这等皮外伤本是小事,秒秒钟都能痊愈。

  但实际上,对轰的掌力强大的超乎想象,掌力碎片四散而飞平均分散到两人体内,是他们受伤的最大原因。

  不属于自己的气劲、精血在身体里面交缠挣扎,彼此争斗不休,在另一层面开始了大战,所以两个人的伤,并不就好,而是一直持续。

  这妖猿的实力……好生强大!

  九忧和尚心中核计,虽然迫于局面,并没出尽全力,但是仅十几只妖猿融合,就能有自己这武修第一人八分的实力,若全部一百几十只妖猿联合起来,那岂不要逆天!

  就在九忧和尚思索的同时,又几只妖猿从远方奔来,一直奔向融合的巨猿……

  “罢了罢了,忧天忧地忧社稷,忧古忧今忧万民,忧前世忧来生……和尚自号九忧,这第九忧忧无可忧,今日终是实现了!”

  欲要忧无可忧,若么天下大同世间太平,若么……就是世局崩坏至此,除了战斗,不停战斗,杀出一条生路来,根本无暇,去忧心其他的事。

  “般若悟道……”紧要关头,九忧和尚却陡然将眼一闭,金刚化身体表的金光,陡然黯淡。

  却说新来的妖猿们,眨眼之间奔到了巨猿身边,就如预想中的一样,刀光自残,瞬间化作血肉,然后血肉聚集一处,飞到了巨猿身上。

  “呼……”如长鲸吸水般一吸,血肉便尽数不见,妖猿身躯顿时再膨胀一圈,肌肉隆起,弹跳有如活物。

  向天一吼,巨猿携着前所未有的威势,悍然扑向金光黯淡的九忧和尚。

  和尚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眼,闭目冥想,好像在苦思什么难以解答的问题:“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嗵!嗵!嗵!”妖猿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眨眼来到和尚面前,毫不客气抡巨拳便捣。

  恰在此刻,和尚陡然张目,语声平和安详:“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噗!”这一瞬间,附体的金刚竟然也散去了,变回了那个邋遢污秽不修边幅的和尚,轻轻伸出了脏忒兮兮的手掌,“来向来处来,去向去处去!”

  一掌之下,风轻云淡,连草木都没震歪几颗。

  但是巨猿庞大的身躯,却凭空里消散了……

  就好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一分分一寸寸化为乌有,先是巨掌,然后是毛茸茸的前臂,比水缸还粗的上臂……

  巨猿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然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消散的部分蔓延过肩膀,达到了脖子,然后是头颅……

  它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又过了一秒钟,它整个身躯都不见了,化为乌有,连飞灰都不曾见到。

  “罪过!罪过!”巨猿消失,九忧和尚起身,身形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封灵金人的身边,轻轻又是一掌击出。

  “嗵!”封灵金人本能的挥掌反击,气势将周身遮挡的风雨不透。

  但是九忧和尚这掌,看起来慢,威力更是不强,偏偏轻而易举的穿过了这护身之掌,“啪”打在了封灵金人的胸口。

  这封灵金人,乃是天下间最强大的机关兽兵,但既是机关兽兵,必然有自己的弱点,有破坏之法,刘火宅一掌打上去,都能坏了内部机关,别说九忧和尚这一掌了。

  第二具封灵金人,就此不动。

  不过,击倒了这个金人,九忧和尚身体摇了一摇,盘膝坐下,面如金纸,开始调息。

  最后这两下看起来轻描淡写,其实耗费的力量、神识、意念难以计量。

  对此,远方的少林掌门最有体会:“阿弥陀佛,临战而悟,今日事了若能不死,三百年来武修飞升第一人,当非九忧莫属!”

  “不过,九忧也已经尽了全力,想要再坏几具金人,恐怕难以做到,于局势无益,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那个办法了……”武当青虚真人深深忧虑的道。


  章二百一十三 五鼎齐出,排解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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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用那个法子了吗?”一苦禅师面容一凝。

  青虚真人袍袖一挥,指向远方:“除了那个法子,恐怕再没别的路走了……在这里缠斗,根本就没有丝毫意义,只会让我们的人死伤不断。”

  “一会儿传送阵将要完工的时候,你我同时出手,再将所有人召集过来,集中防御,撑到传送阵完工,大家一起走。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唉!可惜柳掌门不在,五缺其一,威力会大大减弱……也不知道……”一苦禅师叹息,原本就悲苦的脸膛,苦的简直能滴出水来。

  “两位掌门……是在核计那件事吗?”说话之间,一个声音陡然插入。

  一苦禅师与青虚真人一愕抬头,却是迷天圣教前掌门玉子乔。

  三人平辈论交,熟稔的紧了,玉子乔这一开口,二位掌门顿知他有话说:“玉兄有何赐教?”

  “若是在商议那件事,缺了柳潇痕那只,你们看看,此物能不能行?”翻手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铜鼎来。

  “雍州鼎?此鼎怎么会……”一苦禅师大愕。

  “跟人借来的,来之前我就担心,会有用到的一天,果不其然!”玉子乔苦笑,天道高人心血来潮,实在是稀松平常之事。

  “借来的?”一苦禅师与青虚真人吓了一跳,“那你……咳,你定然是知道的,可对方究竟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般用过之后,此物便会……”

  “啧,知不知道的都没关系。今日若是不用,此物亦不会留住,说不定就会成了那萧道领的战利品,同样也无归还之日。”青虚真人就摇头道。

  玉子乔摇头:“也未必,这只鼎,和你们的不同,业已认主,就算用过,未必会……”

  “令九鼎认主?对方何德何能……”二位掌门再度大惊,一惊之后,却又立刻恍然,“哦,是楼兰洞天的那二位!”指指天空。

  “话说回来,自从洞天现世,事情不断,都还没能抽出时间来前去拜会呢,今次却是承了那二位天大的人情了,若是此物飞不回去,那……”

  “不碍的,那二位金书玉册上已有名号,些许小事不会在意。”玉子乔挥手道。

  一帮老掌门神念交流,倏忽之间,就定下了严防死守的策略……

  “冀!”少林掌门一苦禅师将手一挥,玲珑小巧的铜鼎往北而飞,见风就涨,不过旋踵,十里之外落地,已经涨成三丈直径,顶天立地的三足青铜巨鼎。

  传说大禹受封九州,铸鼎镇压地气,所用之鼎,便是这九只。

  其时人间还有圣皇,实力超乎想象,能令九鼎认主,天下归心,号称“定鼎江山”。

  而圣皇传承,不免也有那些不肖子孙,传至后世,无心朝政,流连后宫,哪怕借助皇朝地气,仍自修为低微难掌王道,届时九鼎便会自行飞走,直到的新的圣皇出世,取前朝而代之,或是机缘巧合,或是九鼎就有自己的神识,能够知道真主,总会在新的圣皇之前聚齐,重新负责镇守地气龙脉。

  所以在上古,这九只鼎的意义,十分重大,甚至能够决定圣皇归属,若是圣皇凑不齐九鼎,甚至都没法上位,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上古之后,圣皇道统消失,修真世俗共治天下,井水不犯河水,九鼎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朝廷上也有九鼎,不过那九只鼎,根本就是自行铸造出来的,取其象征意义,和真正的九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真正的九鼎,即便在圣皇手中,也是相当重要的法宝仙器,又岂独温养元神这般的简陋应用?

  冀州鼎出,落于北方,整个地面轰然大震,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整个天地都变了,只是普通人看不出来。

  “青!”轮到了青虚真人,望天一指,青州鼎落在了东方。

  然后是玉子乔,雍州鼎落于西方。

  又有少林寺一位长老,飞出了荆州鼎在南方。

  最后是武当青字辈的长老,将徐州鼎做放于本位。

  “嗡!”五鼎齐出,分立五方,瞬间无风自鸣,发出黄钟大吕般的激声。

  风起云涌,荡气回肠,音波扫过之后,天地忽忽悠悠变色。

  以五鼎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原本稠如凝胶的天地元气,转瞬间恢复了鲜活,令的范围内的修真者,原本行动慢慢吞吞,眨眼间快如脱兔,完成了从慢动作到快动作的跨越。

  从三百里到八百里范围内,天地元气的鲜活虽然没有整个恢复,至少也有松活,就好像胶水加热沸腾,变的不再那么粘稠一样,变化程度,跟和九鼎的距离成正比关系。

  整个洞天一千几百里方圆的样子,九鼎就笼罩了八百里,可以说洞窟当中,绝大多数修真者都受到了好处,瞬间变的生龙活虎。

  刚猛的立刻开始反攻倒算;有眼色的抓进时间往九鼎中心处靠拢;更保守一些的,立刻冥思运气,开始借助天道之力,恢复持续不断剧战的耗损……

  九鼎的作用,与封灵金人刚刚好相反,封灵金人压迫天地元气,而九鼎则激活天地元气,二者其实不是第一次交锋,早在万年前的仙武大战的时候,就曾经对抗过。

  单个碰撞的话,九鼎还不是封灵金人的对手,不过九鼎胜在可以组结成阵,成阵之后威力大增,三鼎之阵,便可以压制封灵之力,五鼎之阵的中心区域,封灵金人完全失去效果,七鼎则中心区域可达千里,九鼎万里方圆不受金人影响。

  当年仙武之争,修真界还能护住一方,与朝廷大军相持不下,九鼎功不可没,但是……这九鼎就有一样不好……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还是拿出来了!”半空中,传来千影邪君的狂笑,胸有成竹,漫不在乎。

  还不知此人有甚手段,仅仅这笑声,便令众修真勃然变色,心生忐忑。

  话音也就刚落,“当!”响起一声洪亮钟声。

  音并不高,但是直入人心,叫人生出心旷神怡之感。

  不过,比修真者反应更加强烈的,却是那五只鼎,一瞬间竟然跳了起来,原地颠簸弹跳不已,好像要追寻着什么……

  “东……东皇钟!”三大掌门,两位长老,操控五鼎的五人刹那间一齐色变,惊呼出声。


  章二百一十四 梵音克五鼎,最后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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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皇钟,传说乃洪荒时代,妖族首领东皇太一的本命之宝。

  后来东皇太一坐了一任天帝,分封妖族众圣,接引众圣上天界,用的就是这东皇之钟。

  其时天界与人间还连在一体,并未分开,不周山天柱也还完好,于是这东皇钟又有一个名讳——天界之门。

  这是不下于盘古斧、女娲石等洪荒法器的至宝,如果说,九鼎联手,镇压的是无边大地的气运,那么这东皇钟,接引的则是天运。

  若与九鼎联手,封天盖地,相得益彰;但若彼此相对,则就……

  九鼎攒动,跃跃欲试,原本已经扩张稳定,恢复了流淌的元气之界,顿时重新不稳起来。

  天空中传来千影邪君的声音:“此并非东皇钟,乃是佛教仿品,天龙梵音钵。虽是仿品,对付你们手中这些没有认主,用过一回就会飞掉的真鼎,却是足够了!”

  没错,因为九鼎会自行寻主,非是圣皇不会投靠,即便被外人得了,九鼎不会认主,能够发挥的功用,不足上古十分之一。

  倘若只是拿来温养元神倒也罢了,若像眼前这般,投注元神激发鼎的自来神通,那么这一遭用过之后,九鼎自会醒觉,然而四散而去,飞回到自己原本镇守的州地,直到下一任有缘人将之寻获……

  当然,现今天下,有缘寻九鼎而用之的,非修真大派莫属了。

  九鼎在修真界出现,消失,消失,出现也好几次了,若不然,怎么会易主的那么频繁。

  “天龙梵音钵?”一苦禅师,及少林听闻动容,“大自在罗汉昔日本命法器,如何被你得到?”

  原来这东皇钟的仿品虽是仿品,在佛教中却大大有名,乃是一位上古罗汉生时所用法器,威力强横,妙用无穷。

  “嘿嘿,又何止是法器……”千影邪君传来一阵奸笑,却并不把话说完,天龙梵音钵激越之声顿起,比之前更响更烈,显然已经凝聚全部心神开始催动音钵。

  九鼎顿时跳动更加剧烈。

  “大家一起出手,定住五鼎,千万不能让它们就此散了!”一苦禅师寿眉耸动,放声高呼,少林十几位长老当即跌迦于地,佛唱生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生生禅唱,抵消了天龙梵音钵的激越,将五鼎慢慢平复下来。

  其他人却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五鼎四周分散站位,布置阵法,携手联防,当中负责布置传送阵的逍遥派长老,也竭尽全力的加快了速度。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眼下的形势就是,他们想出去,敌人千方百计的不让他们出去,完全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态势,不拼命不行啊!

  众人列阵,而妖猿与封灵金人,依旧彼此配合,轰然而上。

  五鼎范围,封灵之力的确被削弱抵挡住了,但……那是一只封灵金人的威压区域罢了,倘若两只封灵金人叠加在一起呢?两只不行,三只呢?

  三只叠加,则三百里到八百里的外围影响区域,抑彻底失去了效果。

  八只叠加,则即便三百里范围内,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最后的决战,一百几十只妖猿,包夹着封灵金人,虽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前进着……

  “顶住!大家一定要顶住!就剩一刻钟了,只要坚持一刻钟,我们就能出去!”逍遥派长老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一定要挡住!”有人应和,“三十三重玉虚天柱阵,太皇黄增天之大风吹去!”

  虽然是没落的豪门,毕竟也是豪门,为了恢复昔日荣光,为了重返六宗序列,昆仑派倒是向来当仁不让。

  滔滔黄风,铺天盖地,十来位天道组成的大阵,一击拂去,纵横百里,从百里之外,直击封灵区域的中心。

  只可惜,浩浩荡荡的攻击到中途,便被封灵领域不断的分化瓦解,等到进了区域中心,已经从铺天盖地天罡,变成了山风阵阵。

  就算仅存一点杀伤力,被妖猿们一挡,登时也消散无踪。

  “六十四卦先天阵,风火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武当众长老亦不落于人后,紧随昆仑玉虚天柱阵出手,用了六十四卦之家人卦,正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已经行将消散的昆仑天风,顿时又猛烈起来,同时夹着难以想象的烈火之威,天风涤荡之地,顿成一片焦土,别说寸草无生,甚至整个地面都隐隐泛红,竟然有融化的趋势……

  这等程度的交锋,天道都有些容纳不下,融骨烁金,改变地貌,影响天时,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一次,敌人的应对就不那么轻松了,妖猿们纷纷结阵,以冰冷的刀锋、霍霍刀光切割流光离火,有那些威力过猛的,实在抵受不住,大火过处,一片凄号,变成了漫山遍野的烧猴子。

  过得片刻,那些僵立四方的黑炭团们一一破裂,妖猿们携着新的肉身破壳而出,安然无恙,不过,时间毕竟还是耽误了一线。

  那些风火,终成功迫近了封灵金人们。

  只是可惜……“噗!”封灵金人眼中,纷纷喷出白息。

  白息如墙,往身前只是一落一刷,无论多么猛烈的天风,多么旺盛的山火,顿时消散无踪,风火连城的威力就这样散去。

  不过这样的打击,并不会令修真者有丝毫气馁,这种关口,这种局面,他们早没有了气馁的资格,只有向前,不断的向前,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别无他法!

  “镇山六兽,随我上!”迷天圣教掌门夜孤坟发出怒吼,驾驭戌土麒麟,一马当先冲进了封灵区域。

  镇山六兽,完全是由仙家灵力维持的荒兽之躯,受封灵金人的影响最大,因此一直不曾发威,因为一旦去除了灵光仿佛,则兽躯顿时裸露在外,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是这种关头,顾不上了!

  六兽发起了冲锋,千丈巨躯或飞行,或奔腾,或土遁,登时又是另一番气象。

  与此同时,天煞门的祖煞真灵也冲将出来,与迷天六兽呼应配合。

  数量虽少,躯体庞大无匹,冲锋的威压惊天动地!


  章二百一十五 剧战惨烈,主角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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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迷天、天煞之外,皓月宫的太阴迷神阵也幻化出只只蛊灵,随镇山六兽与祖煞真灵冲锋出去。

  这些蛊灵一只只大如簸箕,外骨凸张,口器狰狞,一般人看了要么恶心,要么胆寒,但实际上,这些看似难看的玩意,乃是以药灵、精华填灌而成,不是拿来咬人的,而是拿来治病的。

  镇山六兽复杂的符阵镌刻下的僵躯死肉,甚至祖煞真灵内外咒印念力包裹着的兽魂灵魄的损伤,都能够得到增补……

  同时,茅山道宗控制的金甲尸、铜甲尸、黄巾力士、符咒雷使也纷纷出炉,除了主力不再的逍遥派,天下正道空前的心齐,所有道术神通法宝尽皆用上,不计损失,甚至不计效果,欲以这种方式,填满建阵所需的一刻钟时间。

  “吼!嗵!嗵!嗵!”见到修真界铺天盖地的攻击袭来,妖猿们夷然无惧,纷纷彼此吞噬,不过旋踵,霹雳一声雷,一百几十只妖猿,变成了十余只九阶上位的怪物。

  然后这些怪物们陡然动了,身化流光,震天价大响接踵传来,将荒兽、祖灵、药蛊、僵尸击的节节败退。

  修真界的攻击的确相当强力,哪怕是探入了十层叠加的封灵领域内,只是可惜,所有这些攻势都有一个缺点,大而不当!

  妖猿们融合之后,体格已然不小的,但是跟荒兽祖灵们一比,顿时不止一提。

  妖猿们于是就好像蝼蚁一样,在荒兽祖灵们的缝隙间蹿来蹦去,只是得暇做出的攻击,绝不像蝼蚁那么渺小。

  一时间,荒兽祖灵们竟然被打的蜷曲扭转,十分受伤!

  至于荒兽祖灵躯体之内的弟子,自然也跌跌撞撞滚成一团,头破血流难免,身死道消也是有的。

  没错,荒兽与祖灵体内,是有六大宗门的年轻弟子的。

  此等大场面,荒兽祖灵齐至,又怎么能缺了操持强化这等庞然大物的众多弟子?

  只不过,这等层次大战,这些弟子的实力根本插不上手去,直到了此刻,才有了用武……呃,被打之地。

  “表里河山禁!”头部被打,中断被打,尾部被打,荒兽庞大的身躯就好像海浪一样,被打的一波一波的。

  操控荒兽的天道们勉力忍住剧烈的眩晕,配合站位,调集天地灵气,用出了赖以成名的大阵。

  “轰!”空气中,无风自鸣,隐约可见半透明的复杂玄奥的灵光屏障,在荒兽之间飞快的勾连链接,有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

  但是旋即,更强的威压凭空降临,将那些半透明灵光飞快的压碎击垮,仿佛艳阳融雪,蒸腾于无形。

  表里河山禁,于是就这样破除。

  “嗵!嗵!”领头的戌土麒麟被三只妖猿集火蹂躏,被打的头破血流,麒麟体内过千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

  幸亏这个时候,数只附体灵蛊向麒麟喷出了透明涎液,如玉生烟,蛊虫口中有咒声传出:“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杏林天幕!”

  这些蛊虫,可不是无知无识的虫豸,而是皓月宫弟子的本命灵蛊,与其性命交关,其身在战场,就相当于皓月宫弟子的一半性命也在战斗。

  蛊涎入体,戌土麒麟庞大的身躯上触目惊心的伤疤,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起来,包括那些破损的符咒,散落的灵气,甚至是麒麟体内一些被震晕震散了神识的迷天弟子,都在这一口比灵气更加纯粹的治疗气息下,吊下了一口气来,没有立刻毙命。

  但是,戌土麒麟没事了,几只治疗的灵蛊却成了妖猿们的攻击目标了。

  灵蛊们体型虽小,防御虽硬,在高达九重的妖猿面前,又有几只能当住全力一击?

  纷纷喷雾吐霜,用出各种隐匿身形,迷惑人心,逃遁潜藏之法,这也是组建皓月宫太阴迷神阵必须的。

  只是可惜,就跟那表里河山禁一样,太古荒兽的法阵兀自布置不下,豢养灵蛊的保命之法儿就更加没可能了。

  一只只隐匿失败,惑乱失败,逃遁失败,面对妖猿的进击,只能眼睁睁等死。

  妖猿的大后方,皓月宫女长老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尽皆煞白,本命灵蛊若死,她们必定道心受损,修为倒退,一生一世不能修复都是有可能的。

  眼见几只蛊就要魂飞魄散,几个皓月女长老可能香消玉殒,金光陡现。

  又是九忧和尚,略略行气修复了这一阵,不知何时又杀入了战场。

  “嗵!嗵!……嗵!”左右两臂做金刚拜佛状,一兜一揽,卸去了左右两只妖猿磨盘样大的拳头,整个身体合身一撞,又顶向了正中间的一只。

  “嗖嗖嗖……”三只灵蛊得隙往后边跑。

  妖猿顿住,九忧和尚则面色一白,复又一黄,金黄色的仙血一口喷出:“还不趁机……”

  不用他吩咐,不远处的几只荒兽早就心有感应,庞大无比的身躯恶狠狠的兜下,“啪叽!啪叽!啪叽!”

  太古荒蛇扫巨尾,必报睚眦拿头撞,月宫玉蟾以身压,同时命中,将三只妖猿压做了肉饼。

  这些太古荒兽,单论攻击力强大,却还是胜过融合的妖猿的,只不过动作太慢,神通道法用不出来,被妖猿以速度与灵活的身法压制,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还是能够发挥威力的。

  只不过……除了九忧和尚,能够制造这种机会的又有几人呢?

  一个没有!其他武修根本非妖猿一合之将。

  或许醉仙子可以吧,但被抽空了精血,武修转灵修,也已不成了。

  仅仅九忧和尚一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两只,一只,一只……接下来,九忧和尚与荒兽们紧密配合,终于又拿下了几只,但是剩下的,身法更加快速,轨迹更加飘忽起来。

  在这同时,前头被拍扁的妖猿,慢慢的也复原起来……

  反观九忧和尚,刚刚压下的伤势,却因为接连出手,重又复发,旧伤加新创,渐渐独木难支。

  就在形势渐渐不妙,撑过一刻钟似乎都遥遥无期的当口,陡然两道声音凭空响起:“九忧大师,你且歇歇,让我们来吧!”

  “你们……”九忧和尚纳闷,愕然扭头,“刘火宅,风萧萧,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章二百一十六 震惊百里,天鬼化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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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刘火宅与风萧萧来了,从万里之外,在这紧要关头!

  “你们不是应该,应该被弥力多的分身,骗去了几万里外的东海吗?”九忧和尚难解疑惑。

  “大师,这些事,却非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刘火宅与风萧萧对视一眼,默契摇头,“我们先上了。”

  “等一……”九忧和尚还有疑惑,最大的疑惑就是,他们二人……行吗?不过探手到半截,陡然发现了一桩事实,顿时无语。

  他发现了什么?

  他忽然发现,刘火宅与风萧萧,竟然已经是天道了。

  没错,天道,于芸芸修真者来说,遥不可及,只能抬头仰视的天道。

  天道并不罕见,但是……才十**岁,不到二十的天道,这未免就有些恐怖了。

  “放心吧,九忧大师,以他二人如今的实力,就算打不过,跑还是跑得掉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九忧和尚再度扭头,看到了柳潇痕含笑而立。

  “你来了?”众位掌门赶紧打招呼,“总算来了,太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有更加直接的,立马招呼:“别废话,快点把扬州鼎拿出来,要顶不住了……”

  这段时间里,天龙梵音钵自始至终都在奏响呢,少林寺和尚的禅唱丝毫不停,只是,奏响一件乐器容易,纯以嗓门来跟造出来就为了响,不会疲倦的法宝抗衡,未免有些原始低效了。

  兼之生死关头,压力山大,不少人念错了音,唱走了调,时间持续的越久,不支之象也就愈加明显,柳潇痕的突如其来,算了给众人服下了一颗定心丸,六鼎齐出,范围扩张,撑过一刻钟的把握,顿时大了几分。

  刘火宅与风萧萧携手并肩,冲向了远方的激烈战场。

  说是要冲,其实并无丝毫动作,至少腿脚没动,刘火宅凌空出拳,拳势缓慢,好像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一般,但是拳力将尽之际,变化陡生,指,节,拳,掌……瞬间无数变化,将拳头幻成了残影,然后一声大震,他身前方的空气里面,竟然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裂纹。

  “神通,震惊百里!”如此说时,刘火宅与风萧萧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两个人从空气的裂隙中钻入,下一刻,出现在了百里开外的战场正心。

  “这是……”九忧和尚瞪圆了眼睛。

  传说武修到了极处,能够碎裂虚空,一步万里,达到连灵修都远远不及的机动力,不过那一向……都只是个传说,直到刘火宅,在九忧和尚面前用将出来。

  最没有天理的是,没有天理呀,这小子虽然入了天道,才是八重而已,凭什么他能做到,自己就做不到呢?

  即便以九忧和尚的豁达,那么一瞬间,心底深处,也涌出一丝丝的异样,或者可以称之为……嫉妒。

  刘火宅与风萧萧出现在战场。

  “嗖!嗖!嗖!”一瞬间数道刀光擦身而过。

  又有荒兽祖灵的巨躯,没头没脑的冲撞过来,九忧和尚和荒兽祖灵们有默契,初来乍到的刘火宅与风萧萧二人,这块却还没建立起来。

  不过二人并不慌张,移行换影躲过了所有攻击,刘火宅眼睛一闭,神念散向四面八方,如同娟娟细流,却丝毫不被周围天地元气如大海激浪般跌宕起伏的汹涌所淹没……

  “轻!重!缓!急!”轻,指向的是一只正被追逐的灵蛊,重,指向的是灵蛊后方追逐的妖猿,缓,指向的是砍向断恶狴犴的一抹刀光,急,指向的则是断恶狴犴本身。

  于是一瞬间,灵蛊陡然加速,摆脱了脚步突然迟钝起来的妖猿;断恶狴犴突然灵活起来,机巧的一个扭身,避过了突然一顿的弹指刀歌。

  在这同时,风萧萧也丝毫没有闲着,灵剑羽阴向天一指,释放出了绝阴魂念力,原本应该鬼气森森,叫人不寒而栗,但是此刻,却是金光绽放,佛光隐隐,檀香阵阵……

  绝阴魂佛光念力的漩涡涌现,彼此吞噬融合,飞快组成了几百只银色绝阴地魂,不,几百只银身罗汉,又过了一呼吸,几百银身罗汉,再度融合,成为了三只金身罗汉。

  身高十丈,面容肃穆,法相庄严!

  凝现之后,金身罗汉陡然张目,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分别扑向三只正在肆虐的妖猿。

  “嗷!”巨猿见罗汉扑来,夷然无惧,嗷嗷叫着冲上前去,眼珠赤红,似乎唤起了身体的记忆,前仇旧恨一起涌上。

  但是……“嗤”还没近身,从罗汉身上释放出来的佛光,已经照的妖猿体表白烟缭绕,隐隐可闻被禁锢之魂魄的挣扎嘶嚎。

  天生相克,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妖猿弥力多对武修攻击几乎免疫,即便灵修攻击,一段时间之后,也必能安然无恙的恢复,唯独这源自相生相克的灵剑的攻击,让它们刺痛,受伤,真真正正的实力消磨。

  三只金身罗汉,就这样轻轻松松抵住了三只妖猿的冲撞,虽然在妖猿玉石俱焚的冲击下,形体有涣散的迹象,但是……已经足够了。

  趁妖猿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灵蛊治疗,荒兽、祖灵、僵尸大军趁机掩上,将三只妖猿踩成了肉饼。

  肉饼当然还能恢复,不像用灵剑羽阴斩杀,将妖猿力量血肉魂魄尽数消磨一般。

  不过,那样的做法,的确只能称之为消磨,一点一滴将妖猿磨成了飞灰,所需的时间可想而知。

  这种生死搏杀的关口,实在力有未逮,所以还是与荒兽祖灵们配合,将妖猿暂时压制是王道。

  随着刘火宅与风萧萧的杀入,战局顿时大大改观,两个人完全不同于九忧和尚,九忧和尚只是一个人,而刘火宅与风萧萧,每时每刻,都能同时纠缠住两三条妖猿,虽然制造的杀伤力和九忧和尚没法比,可是对付妖猿,本来就不靠他们的杀伤力啊……

  战局慢慢开始偏移,妖猿们的重生,渐渐已跟不上被碾压的速度,场上同时存在的数量大大减少,甚至有些荒兽祖灵开始有隙,去攻击封灵金人的本阵,只不过……完全没有机会。


  章二百一十七 通背灭金人,最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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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灵金人三大杀招,一是封灵威压,二是眼中白息,三是护身之掌。

  封灵威压已渐渐被撬动了,不再那般压制,但是眼中白息,破除天下一切灵修手段;护身之掌,可以抵消武修的攻击,仍旧可说立于不败之地。

  唯一有所欠缺的是,金眼白息同时只有一道,而护身之掌,短时间内也只能发动一回,倘若同时从数个方向攻击,或者一击之后,飞快再来第二人,则封灵金人们顿时便没有了防御之力。

  但是,那也是封灵金人独自一人的情况。

  现在,余下的十只金人根本就站在一处,所以,同时喷涌的白息,达到了十道,除非十一个方向同时发动法术,否则根本近不到它们的身;又或者在一个喘息的功夫,接连发出十道相当于九阶上段的武修攻击,破掉护身之掌,那么第十一道,有机会废掉一只金人……

  即便全天下修真者的力量都汇聚于此,这种要求,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不过,刘火宅却自有办法,眼见融合巨猿的数量已经不多,入不敷出,他将目标转向了背靠背聚集一处的封灵金人,留着巨猿由风萧萧一人应付。

  他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神通,震惊百里!”

  “嗵”一声闷响,空气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一团在刘火宅身前,另外一团,则在封灵金人身周。

  对道法攻击,封灵金人有感应,对直接的武修攻击,它们也能反映过来,但这种穿梭虚空的方式,却从未见过,呆呆愣愣没有丝毫反映。

  “神通!通背!”大小云若双双散化,填补入神通之手,让那手更加凝实,掌心里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虚幻的大掌毫不客气一把穿过空气中的龟裂,从刘火宅面前消失,在封灵金人们身前出现。

  这个时候,封灵金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一只金人屈肘弹掌试图抵挡,但是……又哪里来得及?

  这头进去,那头出去,刘火宅的阿律那大擒拿手瞬间贴上了金人毫无防备的胸口:“嗵!”

  一声闷雷,并不响亮,仅能看到强烈的白息,从封灵金人前胸没入,从……另外一只,金人背靠背的另一只金人前胸,轰然透出。

  顿时,两只金人同时僵直,停止了行动。

  隔山打牛!一箭双雕!

  十重的封灵威压,瞬间减去了五分之一,而这个时候,柳潇痕也早拿出了第六只鼎来,加入了五鼎阵中,让九鼎之阵威力更胜。

  此消彼长之下,覆灭的危机顿时大大缓解!

  “好生猛的两个小家伙!他们究竟是谁?”情况明朗,危机解除,一干修真终于也有了闲心,四下打探,刘火宅与风萧萧打哪里蹦出来的。

  顿时就有了解情况的人普及常识——

  左边那个,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刘火宅呀!哦,原来是他,听说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厉害,后生可畏呀!

  右边那个,化名叫做风萧萧,本名萧兮若,乃天煞门弟子,听说……咦?那他岂不就是萧道领的儿子?他这般跳出来,岂不就是跟老子作对?

  说的也是,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哈,萧道领虽然活着,这么些年,却从来没有管过老婆儿子,听说当年如何怎样怎样如何……

  哎呀,怪不得那!那萧道领为了修王道龙拳、五帝御龙之术,隐姓埋名,绝情绝性,怪不得连儿子都看不惯他呢!

  众多八卦顿时纷纷出炉……

  这修真者还不同于普通人,普通人传八卦,总得用嘴,用舌头,用表情手势,才能将话说的明白,修真者传八卦,一道神识一个念头,顿时将所有事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传播起来,那才叫一个甚嚣尘上无孔不入那!

  众人议论纷纷,因为危机感大消,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八卦之心的同时,另外的两个人,却油然愣住了……

  他们这些人……怎么赶来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会这样快?

  无论怎么疑惑,事实不容抹杀,从刘火宅、风萧萧、柳潇痕等人出现,到整个战局得到改观,时间统共过去了盏茶功夫而已。

  距离建阵成功的一刻钟时限,至少还余三分之二,时间还有,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可以再玩一会儿,但是……

  这些人竟然赶来了?那么,游戏就不玩了罢!

  “吾以至尊之名,循九州之祖脉,召唤五龙!东天角龙,南天徽龙,西天商龙,北天羽龙,中天宫龙!”

  兴高采烈,一边循旧法继续抵抗,一边大肆传播八卦绯闻的一众修真者,陡然间发现,身周围的天地元气,再度凝结不动了。

  此不动与封灵金人威压,将天地元气变的粘稠如胶的不动还不一样,而是身周围的所有天地元气,一瞬间竟然被抽空吸干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包蕴天地,随着一阵咒声,源源不断汇聚凝结,摆脱了天道高手们的控制,奔向它们想去的地方……

  东天角龙属木,夭矫青翠;南天徽龙属火,身如烈焰;西天商龙属金,鳞片锋锐,牙角狰狞;北天羽龙属水,覆体冰寒;中天宫龙属土,金光闪耀……

  五天五龙,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规模,于五鼎上空浮现。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不过旋踵,几只灵息之龙,扩张到了即便与荒兽相比,也丝毫不亏的庞然千丈规模,与大雪山时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会如此?当日大雪山战的仓促,封山大阵波及千里,压制了灵息之龙的力量,此为其一。

  其二,最重要的也是第二点,九鼎,原本就是圣皇之物,其存在本身,就可辅助圣皇修持王道龙拳,五帝御龙道……

  修真正道,竟然想使王道之器,去抗衡修炼王道的人,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又是什么?

  不过,情况原本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一边倒,谁让……他们的算计又远远的不如人家呢?

  选定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比较随机,没甚出奇处,其实早被千影邪君以天道之力算到了,这段时间,人家一直都藏在那块地底下呢!

  九鼎之阵看起来增强了修真正道的力量,其实千影邪君本尊,吸收的好处比全部正道加起来都要多!

  只是九鼎之阵组装不易,而千影邪君又从一开始就藏身地底,吸纳鼎力,以至于整个修真界都被蒙在谷里,为他人做嫁衣裳。

  倘若不是刘火宅等人闯入,打乱了局势,逼的对方提前发动,以现今的局面,别说离传送阵建成还有半刻多钟了,就算只剩下一秒,千影邪君不想让传送阵建成,传送阵就绝对建不起来。

  千丈巨龙五方盘旋,千影邪君自修真者最中心处,破土冲天,瞬间将战局,又翻转到了另外一边!


  章二百一十八 地底潜伏,炼化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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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嗵!”已经搭建到**成,灵光链接的模式基本成型的传送阵,轰然爆掉。

  和尚们的禅唱犹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嗝”一声憋在了喉咙里面。

  所有人俱都鸦雀无声,哪怕天道心志坚毅,有那么一瞬间,也心如死灰……

  甚至有一两个经受不住打击的,直接灵息混乱,面目衰老,被搞到了直接散功的地步。

  静!静!静!……

  这一瞬间,正道联盟的大阵中心,只有寂静,夹着千影邪君的哈哈狂笑。

  寂静与狂笑声中,五方五龙渐渐凝结成形,聚出神志,摇头摆尾一个云龙探爪,向地面上的五方鼎器抓来。

  在那同时,千影邪君一个扭身,身化流光,向着唯一范围之外的,柳潇痕的扬州鼎掠去。

  “他想抢夺九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想要当圣皇的人,怎么可能对九鼎不感兴趣?

  实在是没有圣皇很多年了,现如今的修真界中人,表面上看起来对王室限制的很强,其实根本没有多少真正的斗争经验……

  “撤掉九鼎之阵!哪怕把九鼎毁掉,不能让萧道领得了去!”少林一苦禅师怒吼起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上巨鼎,激出万丈金芒,强行抗衡那云龙探爪。

  倘若能成,则鼎不会落于人手;倘若不成,九鼎被如此激发了潜力,器灵必定醒觉,四面八方自行飞散而去,也不会落到萧道领的手上。

  除非,这些鼎灵真的认为萧道领是新的圣皇,但是……那根本不可能!

  一苦禅师的打算,一瞬间传递到众人心中,青虚真人、玉子乔、柳潇痕以及少林武当另外二位长老,顿时也照此处理,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手段。

  恰在此刻,空中梵声大起:“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逍遥玄元,滔天劲,斩天罡,玄暝境,潮汐流!”

  一连四击,清越激昂,震彻天地,却是远方操控天龙梵音钵那人,用出了全力激发法器。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此人不露逍遥派底子,众人也都猜得出来,那个人,是柳随风。

  “随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面对扑来的柳随风,逍遥掌门柳潇痕面色黯然,满是不解,逍遥派身法展开,化作旋风,先上九霄,又俯冲而下,将闻声弹起的九鼎牢牢锁定在地上。

  刚才要激发九鼎的潜力,现在则必须要稳住九鼎先,因为天龙梵音钵的大响,直向心神,生生克制住了九鼎鼎灵的觉醒。

  倘若觉醒之前,九鼎就被对方得去,那么包含了数十年修为的精血,就算是白吐了!

  其他五人情况也是同样。

  于是,“嗵!”第一轮接触,六位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一瞬间弹飞出去,摔做了滚地葫芦。

  “哈哈哈,终于让我得手了!”五龙探鼎,一龙一只,加上千影邪君自己手里的那只,一共六只,再加上……千影邪君翻手从腰带上解下来的三只,原来有三只鼎,早在他的收藏里面,冀、兖、青、徐、扬、荆、梁、雍和豫九鼎,竟然被他凑齐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天注定了让我走这条路,便是要我成为当今的圣皇,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圣皇!哈哈哈哈!”千影邪君捧着九鼎开始狂笑。

  “萧道领,你擅逆人仙之约,抛妻弃子,杀戮修真,戕害百姓,九鼎定不会认主,你亦必不得好死!”当下,便有人如此戳指怒骂。

  但是千影邪君不为所动,将九鼎飞于空中,绕身旋转,竟在百余修真者的包围之下,堂而皇之的开始炼化。

  怒骂之人冲前试图阻止,身达千丈的角龙轻轻摆尾只一击,将此人打到了千丈之外,血肉模糊,不知生死……

  虽然身体行将崩溃,天道山上,神念海中,依稀可以听到,此人片刻不停的咒骂,极尽桀骜,

  如今已是天道,终于能到看到那片天地,看着此人惨状,听着此人咒骂,刘火宅心生不忍,按耐不住开口:“他并不是萧道领,萧道领早就死了,他是当今皇帝……刘义成。二叔,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刘义成?”

  “当今那个皇帝?怎么可能?”

  “不是有帝气山日日夜夜在皇宫上面看着吗?”

  “而且,这小子叫刘义成二叔?他是什么来路?”

  好像平静的池塘里投进了一颗石子,被突然的变故震的呆若木鸡的修真众人,顿时重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千影邪君微微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开口,石破天惊:“还真被你猜出来了?只是……你到底如何从那隐逸岛诸天生灭阵中摆脱的,我却没有猜出来……”

  一边说着,千影邪君一边缓缓开了变化,原本身材魁梧,面目粗犷,满脸络腮胡子,疏忽之间,身材缩小了一圈,筋骨小了,但是身体同样精壮,面目清秀了许多,满脸络腮胡子也都不见了……

  风萧萧遥遥看着此人,眼中射出仇恨的光。

  诸天生灭阵中,她和刘火宅都收到了战江山十几年前遗下的口信,许多事略作沟通,登时明了。

  眼前此人,应该就是她的杀父仇人,害的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没错,只是诸多细节,还不甚明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刘义成的样子,但有帝气山上曾经呆过的,当即点头:“没错,的确是新朝皇帝刘义成。”

  “可是,怎么可能?”众修真都不明白,帝气山的监控可以说十分严密,若被盯上了,别说是皇帝一介凡夫俗子了,就算是天道上位的高手,很难将一切异状掩藏起来。

  “帝气山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一切也定然是发生在帝气山监控之前,二叔……你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是与不是?”刘火宅就继续说道。

  有妖猿不知天高地厚的凑到身边来,被一掌打飞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做出那等表情,刘火宅心中其实满是焦虑。

  其实到目前为之,他和风萧萧的行动,完全是遵照了,诸天生灭阵中,战江山的指使行事的。

  按照那位的指使,这样做,一切必定可以有惊无险的度过,他也报了仇了,修真界也恢复平静了,但是……现在从哪里能看出来,一切都会有惊无险的过去呢?

  刘义成的王道之气喷入了九鼎之中,在鼎中激起了金光涟漪,陡然之间,九鼎从懵懂,恢复了灵动,仿佛触电一般,欲往四面八方攒射出去。

  “还想跑?既然被我收集齐了,你们就都是我的了!”刘义成霸道的宣告,五龙元气锁募然施出,五龙蟠柱,绞紧,四面八方,势如千钧的威压,层层叠叠加持到了九鼎之上,让九鼎渐渐失去了挣扎之力,“长庚,倒是被你猜到了?现如今我已胜券在握,天下修真覆灭就在顷刻,怎么,你要帮这些修真,来反对我吗?”

  “他要炼化九鼎!若被他成了,就没有活路了,大家跟他拼了!”青虚真人陡然开口呼道,武当太极剑一马当先,划出黑白惊虹,旋转成太极图案,切向刘义成。

  在他之后,所有其他修真也都纷纷施出法宝道术,攻击铺天盖地而去。

  刘义成忙于炼化九鼎,五龙也被借力,一时间似乎毫无抵御之力,正是强攻的好时机,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这点眼色还有。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在这边阵中,而是在远方,远离众人的地方,天龙梵音钵传来的地方,陡然发出巨响。


  章二百一十九 极恶偷袭,吐露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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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远方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的小山头,陡然间被人影占满。

  黑压压一片,筋骨虬结,魔气缭绕,却每个都留着光溜溜的脑袋,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穿梭起来,仿佛鱼鳞点点……

  是极恶老祖!

  不知以什么手段混入了此间,再度出手偷袭柳随风!

  其他人还不明所以,刘火宅与风萧萧却一瞬间明白过来,因为诸如此类的状况,他们实在不是第一次见了,掐指算来,这都是第三次了!

  真不知柳随风与极恶老祖究竟有何冤仇,竟然如此的执着纠缠,不死不休。

  “又是你!”天龙梵音钵下,柳随风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我究竟与你有何冤仇,三番两次的坏我大事?”

  灰头土脸,形象惨极,迫不得已化出了元神法身,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老祖分身轰杀……

  一来几千分身的数量摆在那里,二来……极恶老祖升级了。

  得到了天魔塔,炼化了醉仙子一身精血之后,极恶老祖终于晋升了九重,而他随意分化出来的血肉分身,也成功晋升了八重天道,甚至各自为战自相矛盾的状况也彻底解决,数千八重同时出手呀,饶是元神化身的速度冠绝天下,也没法避开这等密不透风的攻击。

  一瞬间也不知被击中了多少下,险险当场崩溃。

  好不容易突出了重围,直直向战场这方遁走,身后面,于是黑压压一片极恶老祖,如同天河倒卷,大江奔腾。

  无可奈何,柳随风只好撑起天龙梵音钵来抵挡。

  “铛铛铛铛……”瞬间也不知多少下的撞击,密如疾雨落铜盆。

  倘若是雨落铜盆,随着落下的雨多了,撞击之声渐渐就消了,在此间,也是同样状况,不过声音消失的原因不是铜盆里头装满了水,而是……天龙梵音钵渐渐出现了破音。

  上古大修士大自在罗汉的成名法器,威名流传数千年的天龙梵音钵在极恶老祖如此猛烈如此暴虐的攻击之下,竟然渐渐的龟裂破损,行将崩溃了!

  “你说我与你有何仇恨?”极恶老祖说的悲怆,哪怕他是天下人人尽知的邪道人物,如此说来,也禁不住叫人觉得阵阵伤悲,“柳随风,你且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还是漆黑的身体,缭绕的魔气,光亮的头颅,极恶老祖的本体,却慢慢的变化,纯粹面目的变化,不过旋踵,露出一张朴实无华的面孔。

  柳随风走,他追,两个人风驰电掣,眨眼间已经临近了刘义成练鼎之处,这张脸一露出来,顿时许多人惊呼——

  “道城?”

  “道城和尚?”

  “那极恶老祖,竟然是道城和尚?”

  这倒在刘火宅、玉子乔及醉仙子少数几人预料中,尽数观变。

  就听极恶老祖继续说道:“柳随风,当年你好狠毒,我们三人下山联手围剿萧道领,刚刚成功,你便背后出手,先将周火打的身死道消,又重伤了我,将我打入地府魔窟,若非另有际遇,老祖我早就尸骨无存了,此仇……不共戴天!”

  “嗡嗡嗡!”天龙梵音钵之声大响,虽然声音渐破,毕竟是克制九鼎之物,声声激荡,令得九鼎声息渐弱。

  这个时候,来自修真界强者的铺天盖地的攻击,也落到了刘义成身上。

  “五龙元气锁!”五成的力量在炼化九鼎上,五成的力量封锁元气,用来抵挡众修真的攻击。

  这种封锁元气的原理,与封灵金人并不相同,但其所达到的效果,却是相差不多的,这也是王道修真者强悍的地方。

  虽然炼化、防御两不耽误,但是此时此刻的刘义成,无论如何再分不出一丝力来,能够前去搭救自己的得力助手。

  极恶老祖这个偷袭的时机,选的颇为讲究。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怪不得呢,哈哈哈……”一边退,一边笑,天龙梵音钵已经声如破锣,柳随风却慢慢放松下来,笑的诡异。

  “当年你到底是为何要那般做?”极恶老祖继续问道,“难道就为了,做那刘义成手底下的走狗?”

  虽是邪修,在面对王道修真的态度上,无论正邪,倒基本是一致的。

  没人喜欢有那么个人,压在自己头上,这是天性,无关立场。

  “呵呵……”柳随风却笑起来,借着天龙梵音钵反击之力,与极恶老祖兜起了圈子,“原来是你……二十年不见,你倒进步了呀,这般说来,还得感谢我呢!”

  “道城,你既然早知道这些事,怎么不来少林,告诉我们一切?”一苦禅师白眉耸动,十分痛惜的道。

  倘若能早知道这些,天下修真,何至于落魄到如今的境地,死伤惨重。

  他更痛惜的是,昔日手下的得意弟子,今日竟堕落成了魔头。

  少林阵中,同样也是议论纷纷,有认识道城的,有不认识的,纷纷重提当年故事。

  “告诉你们?怎么去告诉你们?为了从冥府魔窟中出来,我散去一身佛法修为,改以武道魔修,恐怕还没到少室主峰,就被恒河沙数阵压成了齑粉,尸骨无存了罢?”

  这倒是真的,宗门的护山大阵,是门派最后一道防御,也是最强的力量,即便九重也不敢轻触。

  若非如此,刘义成与柳随风也不会用引蛇出洞的方式,将天下修真聚集一处,直接堂堂正正杀上各宗门就行了!

  “怎么会?你回少林,诸位长老自然会一起想法,祛除你体内的魔气,让你……”

  “住口!”极恶老祖暴怒,“我这样很好!修武不过十五年,已经晋升九重,酒也吃得,肉也吃得,人也杀得,仇也报得,为何要回少林,受那日日古卷青灯之苦!”

  “道城,你入魔了,佛祖曰……”

  “闭嘴。老祖我就是入魔了,怎样!”道城暴虐的开口,“我就是魔,魔就是我,从心所欲,百无禁忌!”入魔之人,总有古怪之处,此时此刻的极恶老祖,相比几月之前更加暴虐,喜怒无常。

  说着话勃然大怒,接连几下狠的发泄到柳随风身上,“轰!”天龙梵音钵终于彻底无法承受,轰然碎去,古钵钟声戛然而止。

  “我看你这厮再往哪里跑!”几十分身追近到柳随风身边,没有发动普通攻击,而是……轰然爆开!

  八重武修的自爆呀,其威力真可惊天动地,更何况是几十人同时自爆。

  有八重的血肉精华,天魔塔中炼化的魔头的魂魄精华,双重的破坏力,哪怕元神化身,根本无法抵挡!


  章二百二十 随风爆发,老祖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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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身自爆的威力,让一洞天的人皆目瞪口呆!

  太强大了!太震撼了!

  洞天激颤这是必须的,除此外,神识海,天道山中,皆充满了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有爆炸的血丝与魂魄碎片,飞跃二三十里之遥,来到两军阵前,登时将闪避不及的修真者与妖猿打成了筛子一样。

  修真者当即魂飞魄散,而妖猿……就跟和九忧和尚对过掌力一样,血肉精华与天道魂魄的力量在血肉中纠缠夹磨,一时间起身不能,很快被有眼色的修真轰成了肉渣。

  几十里外都是如此,爆炸的中心,就更不用说了!

  上古魔器天魔塔里的魔头,与九重武修的血肉化身结合自爆,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杀器呀,没有人能正面!

  许多人勃然变色,甚至隐隐开始担心起来,假若柳随风与刘义成被这极恶老祖干掉了,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这满天下正道了。

  然后鹬蚌相争,天下被极恶老祖这渔翁得到手中……

  以一众天道之心志坚毅,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可以想见极恶老祖的恐怖。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当中最有插手资格的刘义成,却自顾不暇。

  修真者的攻击还在继续,这没什么奇怪的,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比较要命的是,天龙梵音钵碎了,镇压九鼎的模拟天界之音于是停了,他一瞬间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救人。

  破钵,爆炸……极恶老祖选择这种时机,这种方式,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且显然,高达九重的级数,让他彻底避过了刘义成的算计,出乎他预料之外。

  这难道,就是战前辈算到的意外?刘火宅与风萧萧犹豫观望。

  “二弟!”逍遥掌门柳潇痕忍不住叫道,不由得担心。

  虽然做出辅助王道修真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柳随风毕竟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而且,在对付天下修真之前,先把他诓入了诸天生灭之阵,不明白情况还则罢了,一旦明白,自然知道,那也是柳随风,对他的一种保护,就好像刘义成,不惜费许多手脚,将刘火宅与风萧萧二人引到诸天生灭阵一样。

  血雨腥风,化作狂岚,轰然爆发……

  震的耳朵嗡嗡作响……

  震的灵气不受控制的紊乱搅扰,让修真者好像在惊涛骇浪中,身不由自的打转……

  震的神识散乱、天道山崩,叫人没法清醒的思考,没法冷静的旁观。

  总算距离尚远,一爆之后,激波发散,爆音渐消,尘埃渐落,显现出了一切……

  地面上,一个深达百丈,显赫狰狞的大坑,染满了血色,涂满了黑色魔息,不光有爆炸之力,还有不依不饶的魔气,腐蚀着一切,地面、砂土、青草、绿树、红花……

  消磨生机,凋零生气。

  而爆炸的中心,什么都没有留下,烟消云散,柳随风、克剑旌阳以及天龙梵音钵,似乎全都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啧,这么痛快的死法,倒便宜了你这……”

  正当所有人包括极恶老祖都这样认为的时候,空气中陡然一闪。

  虚空里,柳随风的元神法身,笼罩着他的肉体,闲适已极,好端端凭空出现。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没被我炸死?”极恶老祖骇了一跳,按耐不住惊讶大叫起来。

  远方,柳潇痕则知道的更多一些:“诸天生灭,幻化虚空?二弟,你竟然领悟了诸天生灭阵?”

  诸天生灭的奥义,便是将现实的空间,不同的界面,当做一个个紧挨着的肥皂泡,肥皂泡有生有灭,现实的世界也是这样的。

  领悟了诸天生灭的秘密,便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彻底避开来自外界的攻击。

  所以极恶老祖那般强大的天魔自爆,竟也毫发伤不了柳随风。

  道理柳潇痕懂,但是怎么才能够做到,即便他这个号称天才的逍遥派掌门,也丝毫没有头绪,若不然,他就不会被困在诸天生灭阵里没有办法了。

  诸天生灭之道,不单蕴含在诸天生灭阵中,而是逍遥派自古就有传承,若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把握,诸天生灭阵是祖师坐化的地方了。

  只是,太过复杂了,自从逍遥派创牌以来,能够领悟诸天生灭道的弟子,一只手能数过来,柳潇痕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的弟弟身上看到……

  “哼哼,大哥,你当然不会相信,你不成器的弟弟,能学会这招了……大哥你是天才,我是庸才吗!”看着柳潇痕惊诧的脸色,柳随风得意的笑了,声音尖亢入云。

  “就比我大一岁啊……你十四岁结丹,我十五,比你晚了一岁;你二十四元婴,我二十五,又晚了一岁,这一岁,却让我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藏身在你的风头底下!……你能做上代掌门的关门弟子,我只能分到一个庸庸碌碌的师傅;你成为万众敬仰的对象,而我,只是那个不成材的弟弟……”

  “后来你成了掌门,从此以后更加生不如死!不能有丝毫僭越,不能有丝毫逾矩,犯了错误,人家说我仗着有一个掌门哥哥;不犯错误,人家说我庸碌不堪;表现的好,人家说你偷偷给我开小灶;表现的不好,又被人说我终于原形毕露……”

  “逍遥派上下好几万人,每个都仰视着你,鄙视着我,我的哥哥啊,你说,我怎么能不绞尽脑汁,隐藏实力,好将你踩在脚底,将逍遥派一山上下,好好的蹂躏折磨,以消我心头之恨呀!”柳随风说的歇斯底里,浑若怨妇,这番话,憋在心底已经太久太久了,直到今时今日,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只可惜呀……大哥你怎么就从诸天生灭阵中出来了呢?我看你,也没掌握诸天生灭道呀?今日这地窟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我担心你还有逍遥弟子提前死掉了,让我以后没得玩,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将你们骗到诸天生灭阵里,你们怎么就出来了呢……”

  闻者不寒而栗,柳随风的语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诡谲。

  原来将逍遥派中人诱进诸天生灭阵,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以后可以慢慢折磨……

  “二弟,你……”柳潇痕完全愣住,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席话。

  极恶老祖却勃然大怒:“你这家伙,当我是摆设呀!”分身攻击铺天盖地。

  事实上不单此刻,柳随风说话当间,他的攻击自始自终就没有停过。

  但是……浑然无用!

  无论他的攻击多么的无孔不入,无论天魔自爆多么猛烈,丝毫波及不到疏忽来去,忽隐忽现的柳随风。

  一边闪烁一边说话,柳随风怡然自得的紧。


  章二百二十一 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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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随风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甚至某些人忍不住脊背生寒,菊花发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狗腿子柳随风,竟然也有如此本事,怪不得对方敢用这种方式,图谋天下呢。

  不过,事情却并非像他们想的那样,因为柳随风的表现,就连刘义成都有些意外:“柳随风,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招……”语含深意。

  “这世界上,想不到的事多了,哪怕你是天下第一人,站在天道之巅。”柳随风回道,这话,就有些不客气了,至少,不像狗腿子对主子说话的语气。

  同时正道修真也从话中,得出了意料之中的消息,刘义成,果然就是占据了山巅十几年的当今第一人。

  只是……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众人茫然不解。

  似乎发生了很多变故,但时间,从刘火宅喊出千影邪君其实是刘义成开始,不过过去了盏茶功夫而已,众人的思绪还停留再这一块呢。

  “既然说开了,就干脆全说了吧!”看出了众人的心意,柳随风倒是并不在乎,给这些人临死前上一课,“这世界上,从来没什么坚不可破的防御,造出来就是给人破的,帝气山也是一样。”

  “就像叫刘火宅的那小子说的那样,刘义成在帝气山监控之前就已经入道……”

  “不可能!就算早就入道,他成为皇位继任者,早有修真界长者给他检查过……”众人议论纷纷。

  “正常情况当然不可能,但特殊情况呢?就好像刘义成那样,甫一入道,练的便是三元一体坎离化身之法。”

  “什妈!怎么可能!”所谓的三元一体坎离化身之法,说直白了,便是身外化身之术。

  可身外化身之术,哪是那般容易就能练成的?

  且不说修炼此法过程的艰难,其他材料的难寻,最基本的一桩——化身本体,就能难倒全天下英雄好汉。

  为何?因为化身之道,实在是逆天之举。

  所谓天道,从八重开始,分别是入道,明道,演道,立道。

  入道既是可以开始看到天地间规则之变化;明道既慢慢开始领悟规则变化之根由;而演道,既是可以根据之前看到感到的一切,推演天道变化的可能;直到立道,才能真正定制自己的法则……

  如柳随风的诸天生灭阵,就是类似的法门,只不过,还并不是真正的立道,而是通过感悟与计算,借天地大道的生生灭灭藏身小界,一种以演道达到近似立道效果的法门。

  若不然,他不需要躲躲闪闪,一个稳定小界就足以令极恶老祖可望而不可及了,哪里还需要闪避。

  真正的立道级,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几千年。

  天道从八重始,八重初为入道,后为明道;九重初为演道,后为立道。

  不过这个九重后,却不是现今引天劫下界那种投机取巧的九重后,而是真天劫九重后期,至少真天劫七重的修为!

  这是仅止于上古才有的存在,当今天下,即便楼兰洞天里的那两位,都还差着一截呢,至少要等到他们的虚境幻界达到与真正的九重天七八分相若的地步,才能算是入了门了。

  话题扯远了,且回正题——要练成身外化身之法,乃是逆天之举,想要逆天,就必要能立自己的道,才可以裂化魂魄,从一条命变成两条,所以,最低要求就是,欲炼化之分身达到七转真天劫的层次。

  在当今这个灵气贫瘠,资源稀缺的时代,那可能吗?这是不言而喻的。

  看出了众人的想法,柳随风摇头哂笑:“若不可能,你们以为那天龙梵音钵他是如何得到的?大六壬神课又是如何学到的?还有大自在罗汉赖以成名的……”

  “嘿嘿,又岂止是法器……”一瞬间,众人登时明白了,之前千影邪君一句不起眼的应答,蕴含的真正意思——

  “他得到了大自在罗汉的罗汉金身!”大自在罗汉乃是有名的上古大修,修为绝对在七转天劫以上,得到了他的金身,的确应该能练成化身没错。

  不过那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除了天龙梵音钵,大六壬神课之外,大自在罗汉还有一桩赖以成名的法门——三元一体坎离化身之法。

  没错,大自在罗汉赖以成名的,既非仿东皇钟的天龙梵音钵,也非算无遗漏的大六壬神课,而是一具他练成的身外化身,通玄入圣,最晓变化,“大自在”三字,多是这分身挣出来的。

  太逆天了!太奢侈了!旁人修炼了一辈子,都求不到一个的身外化身,这刘义成竟然一下子得到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变化如意已经练成的成品,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过在场修真也并未就此丧失了神志,而是一瞬间明白了柳随风的潜台词……

  潜台词是什么?刘义成他不是一个人,他也不是两个人,他是……三个人!

  本尊在洛阳皇宫里面,迷惑天下修真耳目;大自在化身修炼王道,先后变作千影邪君及萧道领,引诱天下修真至此;还有一个,应是大自在罗汉的法相金身……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荜拨……”大自在化身的顶门陡然开裂,佛光缭绕,金身显现,大自在罗汉的真身终于登场。

  “大梵龙音!吼!”嘹亮的佛号,取代了天龙梵音钵的地位,镇压了重又桀骜不驯的九鼎。

  “没错,的确是天道第一人的气息!”

  “原来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他站在上面!”虽然早知此事,真正亲见,众修真还是难以掩饰心中惊讶。

  虽然说,天道第一人若不显露气息,没人可以知道他是谁,但这也是纯技术层面的说法,看不出身份,难道还看不出来路,看不出功法,看不出其他任何线索吗?

  正道修真的力量空前强大,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不知来路的天道第一人一直压在所有人上头?

  只是,当感觉到,来自天道第一人那堂堂正正的佛光,凛然天地的正气,所有试探也就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位出身少林的遁世隐修,不欲表明自己的身份。

  对出家人来说,这也是很寻常的,而且,佛道分化两端,一端是魔,一端是佛,非此即彼,正邪善恶很好分辨,既是佛家弟子,其气又正,修真界高层也就不去追究了,谁能想到,堂堂天道第一人,竟只是具化身呢?

  当然所有这一切,恐怕也都是在刘义成计算中的……

  佛吼定住了九鼎,刘义成阴沉的看着柳随风,冷风从齿缝间漏出来:“你想要……做什么?”


  章二百二十二 当年故事,随风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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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做什么?”

  就算刘义成不是那个生杀予夺,夺取了天下的新朝始皇,这时候也应该看出来,柳随风此人……行径不对了。

  大自在罗汉的法相金身本应是一记伏笔,要天下众修真绝望、无奈、无论如何摆脱不了败亡命运的伏笔,却被柳随风说破,大大失去了奇袭之效,这是第一不对。

  掩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这是第二不对。

  由此上搠,对方明明有能力保全天龙梵音钵,令其毫发无伤,却为了隐藏实力,没有那么做,而是任天龙梵音钵毁掉,这是第三桩不对。

  是以刘义成有了前问。

  “我想要做什么?”柳随风嗓音高亢,“还用说嘛?天上地下,圣皇至尊的位子,谁不想做?你真以为我是那天生的软骨头,被你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一散,就倒头便拜?”

  躲在小千界泡里面,柳随风老神在在,毫无顾忌的说出了真实想法。

  变生肘腋啊!对方竟然窝里哄起来了,天下众修真对此当然毫无意见,趁机调息养气,静观变化。

  “就凭你?”刘义成不屑的笑,“先能从那乌龟壳里出来再说吧!等我炼化了九鼎,金身控天,九鼎立地,你那小千腾挪也保不了你的命!”

  “倒不需你费心,我这就出来给你看!”柳随风夷然无惧,“道城和尚,你不是想报仇吗?今天我就给你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

  “你也听到了,刘义成他早些年偶然得了大自在罗汉遗下的金身与道统,此人颇具野心,很快就想到了以此法,瞒天过海,先做皇帝,再做圣皇的计划。虽然明明能够修真,硬是不修,练成身外化身之后,散去灵修修为,改以武修,然后以分身推演天命,投身到了萧道领营中。”

  “若没有他,照原本的天道轨迹,本应是萧道领坐上帝位的。有两大金身借助,他在萧道领营中地位不断攀升,直到做了禁军统领,开始了他的诡计……怂恿萧道领修真,甚至不惜将金身修为渡入萧道领体中助其成事。”

  “如此做法自然得到了萧道领的全盘信任,只隐去了最重要的一截,皇帝是修不得真的。当时天下混乱,帝气山在几个皇位候选人间轮转,当又转到萧道领此间的时候,我你加上周火在帝气山上,感应到萧道领短短几日内,竟然晋升金丹要碎丹成婴,自然下界阻止。”

  “你与周火当时懵懵懂懂,我却已入天道,看的清楚,萧道领虽然破丹成婴,但他修炼的,根本不是王道之术,天底下,哪有不是王道之术,却修炼那等快速的法门?没有,根本没有!事有反常既为妖,总算我逍遥门还有些手段,略一探查,感应到了埋伏在一边的刘义成。”

  “我也是没有办法,只得杀你和周火做投名状,拜入此人门下,若不然,以当时我们三人的修为,一个都走不掉!”

  再后来,萧道领重伤将死,却由于对刘义成的误信,亲自将所有势力交到了对方手上。

  柳随风反馈给修真高层的讯息,将一切异常尽皆掩盖;萧道领的临终托付,则给了刘义成合理合法的继承权;于是很快,刘义成成了新魏王,又过了三年,登基称帝,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步。

  柳随风说的简单,许多细节一掠而过,但是其许多勾心斗角,许多刀光剑影,绝不是一掠而过就能涵盖的。

  但是,无论过程怎样,刘义成成功了,成功瞒天过海,成功让十几年后,变成了现今这幅局面!

  众修真听的皆是惊心动魄,久久无语……

  虽然人间战火将将平息,修真界却是承平已久,门派起起落落,人事浮浮沉沉,争端如何解决,利益如何分配,渐渐都有定则,于是气氛,甚至可以说是祥和。

  祥和,就懒了人心算计,勾心斗角……

  骤然听得,刘义成一介凡夫俗子,年不过五旬,就因一场际遇,两具金身,演化出如此野心与抱负,成功将天下修真逼迫到如此境地,不由得心悸于人心之险恶,野心之勃勃……

  风萧萧面色黯然,拳头紧握:原来如此,当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父亲是被陷害的,家破人亡,母亲早逝,皆是由于此人野心,加上修真界之规则逼迫……自己要如何。

  黯然之间,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放心吧,战前辈早算计到了一切,你的仇定然能报,不要担心。”自然是刘火宅。

  便听柳随风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所以,道城和尚,不是我想杀你,实在是刘义成逼得我不得不动手,要报仇,你得找他。”

  戳指向刘义成,竟打得劝说极恶老祖,掉头对付刘义成的主意,不过这点挑拨的手段,未免太过浅显。

  刘义成哂笑,极恶老祖发狠:“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他!”

  “何必呢?何苦呢?你这样纠缠,就能打到我吗?根本连我一根毫毛都碰不到,不如先去打能打到的,然后再来打我……”柳随风摊手耸肩。

  极恶老祖陡然顿住,眼珠转了两圈,竟然点头:“说的有道理。”

  铺天盖地的分身陡然一停,有如滔滔江水,翻翻滚滚向刘义成泻去,眨眼间便到身前。

  自从炼化天魔塔,彻底入魔之后,极恶老祖神志似乎有些问题,大雪山时是如此,眼前则更甚,竟被如此简单的伎俩挑拨动了。

  “哈哈……”刘义成畅声大笑,“柳随风,你想反我,就这点手段么?”

  罗汉金身做莲华合掌,两小指掐于掌内:“南么,三曼多勃驮喃,唅鹤,莎诃!天鼓雷音如来印!”

  金身瞬间幻化出数道手臂出来,每道手臂掐一个手印打入五方五龙身上,一瞬间,五龙周身电光缭绕,声威煊赫的冲入极恶老祖分身当中。

  五龙本就强大,与几大宗门的荒兽祖灵是一个档次的,非普通修真战力能及,再加上佛家手印加持,甚至都不需出手,人堆里转上一圈,就将许多老祖分身炙成了焦炭。


  章二百二十三 炼化九鼎,江山遗言

  五龙再吐息,太乙青木之雷,朱雀丙火之雷,庚辛白虎金雷,壬癸玄武水雷,中宫戊己厚土之雷……

  铺天盖地的吐息,混入了各色各样的雷光,宛若暴雨之云降临场中,四面八方之间缭绕的电火,起伏的雷光,实在难于视物,只是鼻端清晰可以闻到,可以闻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焦糊的味道。

  一瞬间,也不知几百几千的老祖分身,都在雷光中化作焦炭了。

  没有人想到,包括柳随风都没有想到,刘义成还有这手,大自在化身与罗汉金身配合,能做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攻击来。

  极恶老祖铺天盖地的分身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无奈之下,只得连连自爆,希冀以这种方式,给敌人以重创。

  没办法,只能爆了,都焦了,且不是普通的焦,是在天道之力作用下,彻底的焦炙。

  “轰!轰!轰!”于是雷音又夹爆声,剧烈的此起彼伏的爆炸很快驱散了雷云,驱走了修真者。

  开玩笑,刚才几十里外的爆炸都能把人打成筛子,如今冲进阵中了,正道修真哪敢硬扛?直接退走,退到百里开外,静观其变。

  其实就算想插手,以他们的能力也插不上啊,如今的战斗,实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境界了。

  连串大爆之后,雷云消散,尘埃洒落,一切渐渐显形……

  分身损失了不少,但是五方五龙,也在大爆之下遍体鳞伤了。

  极恶老祖在前,柳随风在后,刚刚露出一个笑容,立刻又敛起来了。

  因何?因为这五方五龙,根本不是实体,而是气龙呀,虽然形象很具体,现实其实很骨感,乃是祖州龙脉汇聚的灵体,翻涌修复,眨眼之间,几百分身大爆的影响,便彻底消除,恢复了生龙活虎。

  而极恶老祖那几百分身,却再也练不回来了!

  当下,极恶老祖眼睛都红了……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罢了。

  方才,是罗汉金身给了大自在王道化身以助力,当五方五龙修复完全,募然回首,各自喷了一口龙气,向罗汉金身的天道和尚。

  “镇山填海!”天道和尚持咒,虚无缥缈颜色各异的五团灵气,顿时如山般粘稠沉重,翻转变幻,渐渐融到一处,成了一团灰气。

  两手交叉,拇指伸竖指端相触,二食指中节直竖,以两食指端拇指,小指、无名指、中指六指相交叉衬著拇指暨食指,天道和尚瞬间又做一印:“唵,嚧计摄缚囉囉阇,颉哩!阿弥陀定印!”

  “印”字一落,翻滚犹如水开气雾的灵息顿时停止了翻涌,老老实实随着他神念飞入九鼎之中:“五气倒行,混沌炼器!”

  “轰!”无声的音波四方散去,灰气落入的那鼎陡然一震,继而彻彻底底服帖起来,不再有丝毫挣扎。

  极恶老祖色变,柳随风色变,天下修真尽皆色变!

  唯余刘义成狂笑:“哈哈哈哈,柳随风,你以为我贸然出手炼化九鼎,是狂妄自大么?”

  “若没有能真正炼化九鼎的法子,你以为我会用这种激进的手段?去!”抬手一指,青州鼎飞出,几百里外落地生根,散发灵气。

  其方式,与众修真用时,一模一样,只不过一来,刘义成是真正炼化了此物,用起来的威力增长十倍,二来,王道之力,本就擅长和九鼎之力配合,一旦由他将九鼎布置好,则整个洞天府地,顿成古时的圣皇朝歌,即便聚天下修真之力,圣皇只一人,没有办法强攻下来,位于九鼎范围内的天下修真,则只有生杀予夺的份。

  五龙抓紧时间又来了第二吐。

  “不可能!不可能!只有真正的圣皇,才能够炼化九鼎……”柳随风冷汗涔涔而下,“他不可能是真的圣皇!”

  这样的叹息,不光柳随风有,天下修真都是一阵眩晕,难道……天道真的要变了?万余年后,当有新圣皇出?

  “二叔,不要再执着了,你赢不了的!”一片寂静中,刘火宅的声音分外明显。

  “哼,我赢不了?”刘义成瞪眼,“便连九鼎,都承认我……”

  “你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我,你那分明就是以混沌炼气之术,抹去了九鼎鼎灵神志……”刘火宅乃是天生的混沌之体,这件事,实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九鼎乃是祖州神器,鼎灵更是历千万年演化留存至今,对稳固三界之力十分要紧,二叔你抹去鼎灵神志,会让祖州大乱的……”

  一边说着,刘火宅一边叹息,战江山将自己铸成混沌之体,恐怕也有此时此刻,要自己说出此语的缘故。

  这短短几句话,作用是在太大了,顿时唤醒了所有人意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不是九鼎认主,而是此人直接废掉了鼎灵,这般说来,他便不是天选的圣皇,那就好办了!

  “雾~雨~天魔梭!”数千分身散化做雾,凝聚成一团,雾又化雨,雨又化冰,眨眼之间,极恶老祖凝成了漆黑靛紫的巨梭一枚,乌光一闪,蛮不讲理的向前冲去。

  五方五龙自然来挡,但梭头尖处猛然爆出魔火,瞬间摧毁了五龙防御圈,长驱直入,近了刘义成的身边。

  极恶老祖也是法门齐出,无论如何要来阻挡刘义成。

  在那同时,柳随风也发动了自己的攻击,他掏出了旌阳剑。

  “好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枉我白白养了你这许多年!”刘义成情不自禁咒骂,刘火宅短短几句话,真的改变了太多太多。

  刘火宅面色不变,毫不亏心:“二叔,那些话其实不是我说的,而是有人要我说的?”

  “谁?”

  “战江山,战前辈。”

  “战江山?他早已经死了。”刘义成闻言一愣,旋即狂笑,“被我亲手推下了天道山的!”

  “的确是那样没错,所以江山前辈有话留给你,他说,你运势滔天,机关算尽,然这天下之事,向来物极必反……你算计太甚,借势太甚,事情终究难成。我与萧萧并非来跟你作对的,而是受江山前辈之托,亲眼看着你如何败亡的……”

  “哦,对了,还有。十九年前,你从一座荒山古庙中,发现了大自在罗汉的金身遗骸,为了不走露消息,取走金身之后,将祭拜金身的一村人全数杀掉,唯独漏了一个孕妇肚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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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前辈改了那孩子的命数,换了他的名字,将他送到了青州北部一个叫做刘家沟的村里……然后,就有了刘长庚。”刘火宅用古井无波的声音,一字一句说着,“所以我们之间,休要再提什么养育之恩,灭门之恨。”

  “你的事,江山前辈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看着,他原本是想亲自报仇的,但是算到了你此刻的败亡,报仇之心也就淡了……”

  听着刘火宅的话,刘义成面色变幻,虽不说,显然冲击极大,不过,变幻一阵之后,他陡然冷笑:“好,既如此,咱们叔侄就一刀两段,再无瓜葛。我倒要看看,看看你们还能拿出什么不得了的手段来阻挡于我!”

  “是他这块废物?”手中八鼎如流星射出,迎向破龙阵而来的极恶老祖。

  每一鼎与天魔梭都是一声大爆,接连几爆,八鼎激颤飞回,天魔梭停,被他凝聚五气之力,翻掌压到地上。

  “还是他,那远远的躲在后面的小人!”翻手掏出一把剑来,克剑旌阳,“柳随风,你脑壳坏掉了吗?竟然要用弥力多,来对付我?”


  章二百二十四 旌阳伏手,化身云散

  原来极恶老祖离开这段时间,柳随风一直没有闲着,他掏出了克剑旌阳,源源不断的灵力灌注到了旌阳之上。

  在旌阳的加持下,原本已经散落四方,几乎全数化作的肉酱的妖猿们,渐渐重又蠕动着聚合到了一起。

  趁刘火宅对话,极恶老祖前冲这段时间,过百只妖猿,竟然完全凝聚成了一只,身高十丈,气势惊人!

  原本的十只聚合,就已经是九阶上位,与九忧和尚相仿,这百只聚合,缭绕周身的气息,简直凝固成形。

  十丈妖猿向天一嚎,巨足一跺,惊天动地的冲向刘义成,刚刚凝聚成形的五方五龙,顿时又被撞成了烟雾,得一会儿能聚合起来。

  “看拳!”平淡无奇的一拳擂去。

  “王道龙拳!”刘义成夷然无惧,大自在化身冲前,一拳击出,五龙相随。

  “轰!”惊天动地,碎屑飞扬,刘义成与巨猿倒撞飞出。

  极恶老祖趁隙脱身,转到刘义成飞处,趁机下手。

  但是,刘义成不是一个人啊,早有天道和尚等在那里,七鼎祭出,挡住了极恶老祖轰击。

  这段时间里,和尚又炼化了一鼎,飞掷出去,定住龙气。

  激波未落,烟尘中传来刘义成呼声:“竟然真敢来与我交手,也不看看我手里拿的什么!旌阳,去!”

  克剑旌阳化作长虹,遥遥射向翻身爬起的巨猿。

  “哈哈!”孰料,巨猿夷然无惧,黝黑的面孔露出诡笑,“吾乃恶鬼道真皇弥力多,你一介人间帝王,真以为可以凭一个小小的生克造化阵,制约于我吗?”

  所有的妖猿,无论是一只的,十只的,还是百只的,理论上,都是眼睛赤红,性格暴虐,残暴成性,如同野兽。

  但是这只,显然打破了常识,它的眼睛不是赤红的,而是冷静的深绿;而且它竟然能说话,理智的思考?!

  “看吾破之!”弥力多恶狠狠的说道,然后狂笑,“然后夺了你的九鼎,破了这原界封禁……哈哈哈,隐忍这么长时间,终于今日修成正果!”

  柳随风勃然色变!

  就在这一刻之前,他还自信满满,一切尽在掌握,没有想到,就像刘义成一样,底牌翻开之后,发现有一张叛变的。

  如果是别张也就罢了,但是这张……这张若是脱离了掌握,若是它真的可以抗拒旌阳,不,连试都不能让他试,必须现在!

  一瞬间,柳随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脱手扔出手里旌阳,刺向了……妖猿弥力多。

  “哼,你倒见机,知道若让吾成事,你们一个都……叮铃!扑哧!”

  叮铃,是旌阳被弹飞的声音,刘义成扔出的旌阳,被弥力多轻轻巧巧打飞回去。

  扑哧,则是旌阳入肉的声音,来自柳随风的旌阳,轻轻巧巧突破弥力多的防御,插进到它的菊花里。

  巨猿按耐不住捧股痛呼:“怎……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的旌阳为何会……”话没能够说完,深绿的眼球重新转成了赤红,咆哮一声,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掉头冲向刘义成。

  “看来,你还有些别的事瞒着我呢,不过……一把小小的旌阳剑,难得住我吗?”五龙汇聚,分别吐息,吐息汇成五彩,五彩融成混沌,被刘义成随手拍入剑中,“混沌炼器,可抹消一切法宝灵识,你以为留下些……噗!”

  刘义成正得意说道,冷不防手里旌阳陡然炸裂,剑身还在,但是爆出无穷无尽的灵光碎片,一瞬间如群鸟入林,铺天盖地,颗粒不剩,全部飞入了他的体中。

  猝不及防啊,饶是刘义成修为通天,没有防备,这一招竟然正面全中,一时间丧失了行动力。

  骤然得到这样的机会,极恶老祖与妖猿哪里肯放过,一个爆天魔,一个挥巨掌,打在了大自在化身上。

  “噗!”九转金身,已无丝毫凡间渣滓残留,瞬间散做了灵光万道,将整个洞天撑的灵气一郁!

  刘义成三命中的一条,实力十停里的六停,就这样瞬间被打爆,烟消云散……

  “怎……怎么可能?”罗汉金身瞬间凝住,没有王道加持,便没有混沌炼器,没有混沌炼器,便不可能转化九鼎,也便意味着,他的所有野心,所有打算,都随着化身的故去,烟消云散。

  “哈哈哈……”柳随风狂笑起来,“刘义成,我知道你蠢,却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聚集天下修真于华山洞天,一体剿灭的计划,是谁做出来的?生克造化阵,是谁建造的?克剑旌阳,又是谁炼出来的?”

  “既然早就谋划一切,欲取你代之,我怎么可能不留下伏手?本以为迫不得已提早暴露行迹,会惹得你怀疑,却没想到,你丝毫不疑……”

  “说实话,刚才真捏了一把汗呢,没想到那妖猿竟然有来路,能挣脱第一重束缚……担心你用旌阳无果,会弃之不用,却没想到,你竟自大到要炼化旌阳!”

  “哈哈,真真蠢到无可救药!看来上天注定了,这人间圣皇的位子,是要由我来做的,你也不过是我上位的垫脚石而已!”

  说话之间,妖猿进击,打的失魂落魄的天道和尚节节败退!

  没有了王道化身支撑,刘义成实力顿时跌落大半,又兼手心里还有跃跃欲试的七鼎拖后腿,堂堂天道第一人顿时狼狈不堪。

  不过,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场战斗的层次,早超过普通修真能有的境界了,即便天道第一人,也根本不够看。

  “哈哈,待我擒下你这化身,练成我自己的,再杀光洞天里修真,我倒要看看天下还有谁,敢与我作对,还有谁,敢看不起我!”多年大愿一朝得偿,柳随风如痴如狂。

  可惜这世界上,总有煞风景的存在,狂笑间,冷冷的声音传来:“柳随风,就不要做梦了,刘义成不行,你更加不行!”


  章二百二十五 今日事,昨日定

  “谁?谁敢这样说我!”柳随风勃然大怒,扭头环视。

  刘火宅与风萧萧携手走将出来:“今日之事,早有定数,战江山战前辈十五年前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刘义成注定失败,你也不例外。”

  “哼,原来是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柳随风不屑,“要不是为隐藏实力,很久你们二人就被我擒下,生撕活剥了,今天竟还敢跳出来挑衅我?”

  刘火宅微微一笑:“说那些没用。不管运气好,还是实力够,我们二人此刻,好端端站在这里,你从没抓住过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玩这种牙尖嘴利的把戏!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么?”不像刘义成那样,敢于群嘲天下人,柳随风习惯躲在幕后,遥控指挥。

  他的诸界生灭之法,无人能破;他控制的妖猿,在现今的洞天之中,战力最强,就算慢慢拖时间,也能把所有修真耗死耗残。

  就像他说的,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胜利是早晚的问题。

  刘火宅不慌不忙:“江山前辈也知道,空口白牙难以取信于人,所以为我们二人准备了些手段,刘义成的败亡是要我们拿眼看的,你的败亡,还得我们出手,收拾下首尾。”

  “若真那么自信,你就好好站在那里,不要动,且看我第一招!”将手一挥,大小两只雾兽云兽,凝成了几十丈长鞭,绕刘火宅周身盘旋萦绕,有若星云。

  这鞭距离刘火宅近处极粗,能有手腕粗细,当到了几十丈外远端,却又极细,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一圈圈缠绕着,有如漩涡,转的人头晕眼花。

  “好,我就站着不同,看看那死鬼能拿出什么手段!”柳随风发笑,果真不动。

  但是,说是不动,想动仍旧随时能动,没有丝毫强制力。

  柳随风不是刘义成,刘义成虽然野心膨胀,还要脸,这位干脆是脸都不要的。

  “川岳天君的秘籍里面,这招就叫做鞭梢箫影。”刘火宅一边解说着,一边抖手震腕,展开了神通。

  真的……十分诡异,普普通通的一鞭,刚出手时,速度平平,力道平平,至少在这片天道遍地走,九重多如狗的洞天里面,算是平平,但是当动处抵达鞭子的三分之一处,那速度已经十分可观,有了九忧和尚及妖猿全力一击的速度。

  鞭梢前进,破空之响十分诡异,似乎比鞭子的行进速度,还要慢上许多。

  当到了三分之二处,速度快的已是骇人,彻底超出了修真者视力能够捕捉的极限。

  当到了末端……

  柳随风跑了,眼见此鞭当真诡异,他不要脸了。

  “趴!”一身脆响,他的立足之处,已经空空如也的地方,陡然蛛网纹密布。

  柳随风面色大变:“真的……真的能击破虚空?!”

  刘火宅畅笑:“还骗你不成?”临鞭击向柳随风躲处,“叭叭”连响,逼的柳随风不得不狼狈躲避。

  围观众修真顿时窃窃私语,他们早躲到一边打酱油去了,窃窃私语也非一时半刻了,战况跌宕起伏,议论自然也随之激荡不已,不过刘火宅的表现,还是令他们一阵关注。

  实在是太轻松了,完全看不出这小子用什么力,就是轻轻一挥鞭,力量带动鞭势,鞭势自行加速,然后鞭梢末端,必能击碎一片虚空,迫出虚空皂泡里的柳随风。

  “不可能!这不可能!”柳随风面色灰败,有那么一次,真躲在肥皂泡里面没动,正面接了刘火宅一记,代价就是,拿出来的一件防身之宝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雾兽云若组成的长鞭不仅速度奇快,还锋锐过人,寻常法宝根本难以匹敌。

  而柳随风原本希望的是,希望一切都是幻象,是刘火宅变化出来唬弄自己的,事实击破了他的妄想。

  这样下去,可就麻烦了……

  他原本使诸界生灭,快则十几秒,慢甚至盏茶功夫,才需闪烁一次,因此肥皂泡的存留时间并不是固定的,但总体而言,比较闲逸,就算一直这样躲避下去,也尽可以支撑的住。

  但被刘火宅这么一搅合,每一秒钟,他都得闪烁甚至不止一次,就算诸界生灭消耗极少,这么个闪烁法,过不了一时半刻恐怕也要累到吐血了。

  这个时候,柳随风已实在顾不上其它了,狼狈逃窜同时,信手召唤。

  从远方,巨大妖猿弥力多得令,撇下天道和尚,大步流星往此处赶来,一步一坑,瞬息便至,来替主人挡鞭子。

  天道和尚总算觅得了喘息机会,掏出几粒药丸服下……吐气开声:“柳随风,今日之事,势必难以善了……你暗算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如我们联手。”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新朝始皇,明明刚被对方暗算,毁掉了至关重要的分身,竟然可以立刻抛下恩怨,建议联手,只不过……

  “轰!”建言刚刚出手,爆炸声传来,刚刚消停了片刻的天道和尚,被炸的一个趔趄,烟尘中露出极恶老祖阴笑的脸,“阿弥陀佛,以为和尚当真把你忘了吗?”

  几度爆炸,逼的天道和尚不得不狼狈躲避,如此交手不过几合,极恶老祖陡然面色大变,掉头鼠窜。

  天道和尚化身还不明所以,回头看去,铺天盖地,满坑满谷的人影:“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打他!打他!”分散四方的围观者们,可算有了用武之地了,呼啦梢把天道和尚淹没在人海里面。

  修真大军集结的力量,以极恶老祖的蛮力尚且不敢硬抗,何况落魄狼狈的天道和尚?

  看着刘义成惨状,柳随风大笑,得了弥力多之助,他顿时腾出些手来:“你先能保住自己再说罢!我这边,自有手段应付!”

  眼睛大睁,牢牢盯着风萧萧掏出灵剑羽阴来,演化天佛对抗弥力多,伸手一指:“啵!”

  羽阴陡震,铺天盖地的灵光碎屑瞬间从剑中飞出来,倒飞没入风萧萧体内,就跟片刻之前,柳随风以旌阳,暗算刘义成时一般无二!

  风萧萧不由自主娇躯一震,继而……


  章二百二十六 颠倒阴阳,就为今朝

  继而灵剑羽阴脱手飞出,迅雷不及掩耳,插到了妖猿弥力多身上。

  “扑哧!”齐柄没入,就跟柳随风的旌阳剑,也插在弥力多身上一样。

  庞大的妖猿,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不,并不是完全停住,它的左脚想停,右脚不想停,两脚一打绊,于是一跤摔倒。

  身量巨大,这一跤摔的惊天动地,将要跌倒地面之际,左手本能的伸出支撑,但是右手,却没有从命,于是身子一侧一歪,“骨碌碌”打了个转。

  接下来它就跟吃了酒一样,一腿歪,一腿就直,一腿直,则另一腿就歪,跌跌撞撞,摸滚打爬,就是起身不能。

  而风萧萧呢?风萧萧好端端的站在半空,掐指作诀,妖猿弥力多的蹒跚,一看就是她所为。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柳随风风中凌乱,无论如何不敢相信:“你,你……你怎么可能受得了我这万仞绝阳阵反噬?”

  原来,柳随风在所炼制的剑中,做下了手脚。

  按照他与刘义成的计划,旌阳剑原本应该有三柄,正好揭开一道封印,炼制一柄,分别由他和刘义成的金身、自在两尊化身执掌。

  柳随风欲取刘义成而代之,当然要绞尽脑汁想办法暗算他。

  不过刘义成武功高绝,两具化身更是实力超凡,虽有诸天生灭阵法护身,想要取胜,根本没有丝毫把握,只好将念头,打在了这三柄剑上。

  剑由生克造化阵化出,造化阵既布的一样,那么炼出来的剑,便应该是一样的,别无二致。

  他实在无法在刘义成看着的情况下,在阵法上做手脚,无可奈何,只好在执剑人的身上打起了主意。

  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听了柳随风的话,刘火宅便笑:“你问为什么?很简单……”

  怀中掏出一道符印,十几年前留下的纸符,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一下拍在风萧萧身上:“逆定八字!倒转阴阳!”

  炽烈刺目的白光闪过,灵气波动,天道激旋。

  当一切气息缭绕而过,原地里哪里还有风萧萧的身影,分明是一个白衣白裙,巧笑盼兮,清丽出尘的女子。

  指指风萧萧,刘火宅笑:“重新介绍一下,萧兮若,魏王萧道领之女,十八年前被战江山前辈隐没了八字,修改了性别。”

  “那上古传下的万仞绝阳阵,是一旦激活,便需由女子来执掌,否则便会剧烈反噬的吧?风萧萧原本就是女子,而且女子许多年了,你以此阵暗算,当然不会起效,反而会令她彻底得道控制弥力多的……这便是战江山前辈遗下的,收拾手尾的第二招,可还满意?”

  “噗!噗!噗!”柳随风几乎吐血三升,身体颤抖如风中乱烛,“不,不,这不可能!”

  眼睛充血赤红,换了谁,谁都得发疯呀!

  二十年辛苦隐忍,直到今天,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可能,结果……结果却被个早死了十几二十年的家伙,一掌拍翻在地?

  刘火宅的话,却还没完呢:“我倒是比较奇怪,现在看对妖猿的操控力,你与萧萧分明是旗鼓相当的,可是……不激活那万仞绝阳阵,对妖猿的操控就必定会弱上一些。所以你剑上的万仞绝阳阵,显然是激活了的。”

  “可是,风萧萧本身就是女子,当然承受得住万仞绝阳阵,你一个大男人,又是怎么承受住的呢?”刘火宅手托下巴,好整以暇的询问起来。

  看似询问,其实心中早有答案,实在是诛心之言呀!

  不光他心里边有答案,整个洞天的修真者,都随着刘火宅的疑问,明白了那个答案,顿时议论纷纷——

  “怪不得呢,此人呼喊的时候,嗓音尖细,宛如公鸭!”

  “是也是也!观其体态,削肩狭背,两腿内扣,恐怕切了好多年了!脸上的胡子,恐怕……也是粘上去的吧?”

  “啧啧,真狠呀,竟真舍得这般对待自己,果然最毒妇人心呀!”

  “若换成了我,就算有机会执掌天下,未必下得了决心,真把那话儿切了呀!”

  “是极是极!”

  …………

  议论纷纷!

  柳随风听的已经不光是吐血,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我是男人!我还可以是男人!我把切下来那东西留着呢,只要以千年断续胶接上,依旧可以用……呜呜,我是男人!”

  情急之下,高亢的嗓音更加难以掩盖,惹得奚落之声更嘈。

  “二弟……”柳潇痕既是惋惜,又是无奈,神情变幻,不知所云。

  “我……我堂堂刘义成,新朝始皇,天道第一人,竟然败在一个死太监手上?!”此厢声音刚刚平息了一些,另外一边,刘义成的呼声响彻天地。

  “战江山,怪不得你都不愿亲手打败我,原来是看到了这个结局……噗!噗!噗!”也吐血三升,身体黄光一闪,灵光一盛,“你赢了!我输了!嗵!”

  竟而直接自爆,散做了无知无觉的洞天灵气。

  一片寂静,人山人海的围殴大军齐齐停手,俄顷议论声起:

  “这刘义成,倒也是个爷们!”

  “是也,虽然想做圣皇,野心大了点,不过手段堂堂正正,倒也配帝王的身份。”

  “就是某些人……”眼睛不免斜向某个方向,“从一开始就阴谋计算别人,没有丝毫担当,后来干脆把卵子都切了……其实切不切也没什么两样,那话儿在与不在,似乎没什么分别。说不定顶着卵子,也能扛下那什么万仞绝阳阵什么的呢!”

  天道高手一旦说起闲话来,同样也是天道级别的呀!

  一番话气的柳随风脑袋发晕,无名火起,尖声嘶叫:“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一个都不剩!”

  “有那本事再说吧!”众人齐齐竖中指,闲话说的吐气扬眉,最好能将柳随风气到走火入魔,自废武功,那就圆满了。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十有**,柳随风被逼到了极点,不仅没有丧失神志,反而真的想到了什么:“哼,你们这些庸人,真当以为我没有办法吗?克剑旌阳,听我号令,化!”

  插在妖猿菊花里的旌阳剑一阵蠕动,就好像在往妖猿体内强钻一样,惹的妖猿大号,看的众人菊花发紧。

  不过,那并不是刺入,而是化掉。

  妖猿哀嚎不过顷刻,那旌阳剑竟然彻底消失不见,而摸滚打爬的妖猿,也一骨碌翻身从地上爬起,赤红的眼睛转作了深绿:“恶鬼皇,我解开了你的封印,给我把这些人全部……啵!”


  章二百二十七 穴理体流,水刀夹砂

  最后一章,下午放出尾声后记

  恶鬼皇弥力多横空出世,出世来第一击,便是回身一掌。

  “啵!”就好像击碎个肥皂泡一样,将柳随风栖身的诸天空间打了个粉碎。

  柳随风肉身登灭,血肉模糊成一团,只余元神,总算躲开大劫,及时遁走……

  这诸界生灭之术,对人间的修真者有些难度,对纵横三界,驰骋冥府的弥力多来说,却不存丝毫难度。

  返身一掌,先灭了能控制自己的隐患,弥力多狞笑起来:“这一遭,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了!你们都得死!”略一运气。

  “铮……嗡!”插在背上的灵剑羽阴被肌肉强行迫出,激飞出去,将一个围观的修者从前胸插到后背。

  肉体被毁,修真如柳随风一样元神遁出,一边飞遁,一边呼朋唤友。

  顿时一大票人飞来,法宝灵器不要钱一样向妖猿砸落下来。

  洞天里情况一变再变,到了此时,刘义成已死,柳随风失?身,只剩下妖猿,修真者的心气也起来了,夷然无惧。

  只是可惜,心气的高涨,取代不了实力的差距。

  法宝灵器打到妖猿身上,绝大多数都被直接反弹出去,妖猿根本毫发无伤,偶尔有几个能够刺伤表皮的,则反弹出去的力量更剧,倒把操纵者打了个筋断骨折。

  恶鬼皇自从出世以来,一直跟极恶老祖斗,跟大自在化身斗,直到这一刻,才真正面对了众修真,顿时体现出了一界之皇的超绝实力。

  “哈哈哈……没用的,恶鬼皇肉体坚逾金刚,九重法宝都难伤,可不是刘义成那大自在化身,只气场强大,肉身一般。”看着弥力多俾睨纵横,众修真在他手底豕突狼奔,柳随风看的十分快乐,丝毫不以失去肉体为意,恶狠狠说道,“就算我不能成功,今日也要拉上你们一起,与我垫背!”

  柳随风说的是实话,同阶战斗,武修的战力远远超过灵修,一只恶鬼皇,足以杀了洞天所有修真,妥妥的。

  因为灵修还需要防御,还需要喘息,武修的防御高到了一定层次,任何攻击难伤,就跟他之前一样,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九重灵剑会被恶鬼皇肉身弹射出来,超九重的云若化剑,在其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道血痕,根本难伤要害。

  话音未落,便有声起:“那也未必。”

  又是刘火宅,云若几剑无功的刘火宅。

  “又是你这小子……我不信!我不信!”柳随风的元神化身激烈挣扎起来,说是不信,其实已经信了,因为接二连三,战江山的算计实在太过精妙,太过骇人了,到了这时,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张牙舞爪的欲上前阻止。

  刘火宅根本不做理会:“第三招,穴理体流之术!水刀夹砂!”

  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天星砂来。

  天下至柔,莫过于水,天下至坚,莫过于此砂,以水裹沙,刘火宅将神通使足,水刀混着天星砂,结成薄薄的,肉眼几乎难辨的一层,向恶鬼皇便切去。

  恶鬼皇露出哂笑,伸臂来格,但一瞬间,它的笑容就不见了!

  砂中夹水,水中带砂,所蕴含的力量,强大的难以想象,最要命的是,如此攻击,是持续不断的,而非金石的法宝那样,一旦被阻挡成功,就会反弹出去。

  根本不会中断的巨大冲击,势如破竹便割开了表层防御,透入体中。

  恶鬼皇看起来坚不可破的肉身,就好像刀切奶油一般分成了两半,先是手臂,再从左肩而入,从后腰穿出,又从右肩入,从左腰穿出……

  这水刀夹砂之术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不受长度限制,就好像那几十丈长的雾鞭一样,要长就长,要短就短,收发由心,即便恶鬼皇的十丈巨躯,也丝毫不再话下。

  一顿莲华乱舞般的切割,刚才还豪气冲天的恶鬼皇,被切成了一堆碎淬。

  虽然并不会就死,所有肉块还在蠕动着,努力着聚为一体,刘火宅又哪里会给他时间?

  水刀切割不断,同时作眼色给风萧萧。

  又哪里需要他提醒,风萧萧早取到了灵剑羽阴,一剑插入地面,唱诵有声:“诸天生灭,万鬼布阵!”

  “嗖嗖嗖……”无穷无尽的绝阴魂,瞬间从灵剑羽阴中飞出,四散而去,但是,并非一团乱麻式的胡乱分散,而是井然有序,如经训练。

  于是当数万条绝阴魂落地生根,方圆几百里的天地元气,陡然一震!

  剧烈的元气漩涡凭空浮现,柳随风扑向刘火宅的元神,还没近身,直接被这元气漩涡卷去,竟无丝毫抵抗之力。

  不,那不是元气漩涡,而是魂魄漩涡!

  无穷无尽的吸纳之力从漩涡之中发散出来,不光吸去了柳随风,还有其他一些肉身受损的修真的元神。

  不过风萧萧看的分明,以神念命令绝阴魂,适时的打开缺口,放那些元神出阵,只波及到了柳随风一人以及……恶鬼皇。

  从恶鬼皇分了又合,合了又分的肉身里面,渐渐的,开始有零零散散的魂魄飞出,就好像试探一样,随着当先者突破成功,后来的魂魄也大了胆子,接二连三,前仆后继,渐渐的膨胀成江河……

  一个恶鬼皇体内,也不知聚集了几十万、几百万条冤魂厉鬼,被此阵一并吸处,卷入了轮回!

  这是战江山遗书所留的第四招,也是最后一招。

  自此,华山洞天里面,除了极恶老祖一个亦正亦邪的异类之外,再无图谋天下的野心家存在,刘义成、柳随风、恶鬼皇,一个个尽化黄土!

  刘义成败在了柳随风手上,柳随风败在了恶鬼皇手上,而恶鬼皇,由战江山收拾了首尾,不过最初,战江山又是败在刘义成手上,仔细想想,倒像是圈轮回一样……

  不过总算,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一切阴谋算计,野心鬼蜮,都化作了云烟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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