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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来乍到一夜惊魂 谁说头七才死人?


第43章 初来乍到一夜惊魂 谁说头七才死人?

  这是一处偏僻的内宫廷苑, 挂了块粗制滥造的歪斜木匾,上书安乐堂三个毛笔黑字。

  低矮的砖木屋舍,灰瓦茅草顶, 门窗单薄透风。

  风中时不时飘来颂经声,空气里有香烛纸钱的气味。

  扶玉变成了一个太监。

  惨死当场的万仙盟弟子也是个太监,纸扎童子一蹦一跳走向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 弯腰提起尸身的手和脚,“欻、欻、欻”拖过青石砖,一摇一晃走出安乐堂。

  它是个扁平的纸人。

  从侧面看, 这纸扎童子几乎没有任何厚度,走起路来两片极薄的纸腿一扭一扭, 怪异得难以形容。

  它动作粗暴,经过门槛时,尸身撞得一阵砰嗵乱响, 叫人眼角直跳。

  地上没有血。

  被“规则”杀死的人, 血液像清水一样迅速蒸发殆尽。

  “拒绝它的‘游戏’会死!”廊柱底下有个太监惊悚地吸了一口长气,“状况未明, 赵师弟也太冲动了……唉!”

  听见这声“唉”, 便知道他是万仙盟带队的金丹修士薄海。

  同行的万仙盟弟子认出他的声音, 疾步围到他身边, 压低嗓子唤他,“薄师兄?!”

  薄海:“是我。”

  抬头一看,这二男一女也全是太监。

  所有“太监”都不是自己本来的模样,个个顶着一张没有任何辨识度的普通的脸。

  四人聚在一处, 为首的薄海简单安抚住师弟师妹,然后仰起头来环视四周,想要寻找更多同伴抱团。

  院子里全是太监。

  不熟的人, 一时半会儿也辨认不出。

  “李阁主和他的同伴也不知道在哪,”薄海叹气,“能聚在一块儿就好了,这情形是真不乐观哪,人多的话,还能有商有量,唉!”

  三名同伴也叹息不迭。

  扶玉微挑眉梢,不动声色跟随身旁的真太监,拖着脚步慢慢走到简陋的长廊下。

  满院太监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鬼伶君。

  不得不说,鬼伶君的气质跟太监实在搭衬,这么多太监,就数他味最正——像极了那种阴恻恻使坏的佞宦。

  视线一扫,乌鹤和狗尾巴草精也好认。

  一个捂着裆,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

  另一个正在傻乎乎地甩脑袋,没了那根狗尾巴,一时不适应。

  万仙盟那四个自不必说,就差在脑门上刻字“我是新来的”。

  扶玉打量一圈,却有两个人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李雪客和知微君。

  “……嗯?”

  知微君有心眼不奇怪,李雪客竟也深藏不露吗?

  安乐堂里的太监们都忙活了起来。

  方才扶玉余光瞥见的一片片白色,那是白纸与白布。

  这些东西堆在长廊下,准备制作成祭奠用的纸扎、纸花、灯笼、丧幡等物什。

  一个首领模样的太监踏进院子,尖着嗓子说道:“都给我放机灵点儿!不该想的都别想,不该问的也别问!谁要胆敢多嘴多舌,昨儿死掉的那些就是他的下场!都听清楚了没有?”

  院中太监们垂着头,喏喏应是。

  首领太监双手叉腰扫视一圈,冷不防盯上了鬼伶君:“新人?过来!”

  鬼伶君冷笑:“呵……什么东……”

  还没放完一句狠话,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冲上前来,摁住他的胳膊,往他后膝弯里踢了一脚,然后连拽带拖,将他压送到首领太监面前。

  鬼伶君挣了几下竟挣不开,瞳孔不由得猛烈颤动。

  “啪!”

  首领太监扬手赏了他一记耳光。

  鬼伶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周身戾气四溢,怒到极致,憋出个阴森的笑来。

  他幽幽拧过头,一对黑得瘆人的眼珠子钉在首领太监的脸上。

  首领太监被他弄得有点毛。

  一名太监小声提醒道:“这小子狂成这样,莫不是卖了钩子……”

  首领太监眸光闪了闪,冷哼一声,挥挥手。

  两个粗壮太监松开了手,鬼伶君摇摇晃晃站稳,头一低,呸出半颗带着血的牙。

  抬手一抹,半掌血唾沫。

  “今儿就放你一马——哼,都给我老老实实着!”首领太监扬声交待一句,带着心腹离开了安乐堂。

  鬼伶君垂头站在原地,眸光阴暗地闪。

  半晌,他咯咯轻笑:“好好好,好厉害一个大秘境!待本君离开这里,定将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轰成齑粉!”

  薄海四人对视一眼,悄悄挪动脚步,离鬼伶君要多远有多远。

  “是那位洞玄吧?”

  “必定是了。莫要招惹,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得罪任何人——仔细还有另一位!”

  “明白。”

  “这样,我们分头查找线索,看看能不能从知情者口中问出李道玄的死因,注意小心行事!”

  “好!”

  另一边。

  狗尾巴草精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了破釜沉舟的光芒。

  这就是伤害爷爷的凶手……

  在这里,他和它一样,没有修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太监。

  它是不是可以……杀了他!杀了他!!!

  攥紧拳头正要上前,衣袖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它愤怒回眸!

  乌鹤耷拉着眼皮,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样子:“……你是不是傻。”

  狗尾巴草精横眉冷目。

  乌鹤叹气:“哪怕找个凶器呢?你是想上去咬死他不成?”

  狗尾巴草精醍醐灌顶:“对哦!”

  乌鹤恹恹跟在它身后:“记得要一击致命哈,不然纸童子跳出来把你撕成碎片,人没杀成,说不定还连累你主人。”

  狗尾巴草精身形僵住。

  半晌,它慢吞吞转过眼睛:“我不冲动了。”

  乌鹤古怪地盯着它,奇道:“咦?怪东西,你变成人样,我怎么觉着有几分面熟……”

  狗尾巴草精吓一跳,赶紧把脑袋拧向一边,顾左右而言它:“我主人呢,主人在哪!”

  它主人扶玉正大马金刀坐在一只干草墩子上,动作麻利地折元宝。

  这种活计可难不倒扶玉。

  祝师么,捎带卖点香烛纸钱,也算是专业对口。

  只见她指尖翻飞,一只只金银元宝蹦蹦跳跳落进身前大竹筐中,胖嘟嘟地圆润。

  她垂着眼,专注做事。

  偶尔心有所感——有一道眼风不动声色掠过发顶——有人在悄然睃巡全场。

  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知微君。

  长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扶玉和身边的真太监们一起抬眼望过去。

  原来是一个万仙盟弟子鬼鬼祟祟找人打探消息,凑上去便问人家:“你可知道李道玄真正的死因?”

  他敢说,太监们可真不敢听。

  公然直呼大行皇帝名讳……张嘴就是一个滔天禁忌……

  真太监们没当场吓到尿裤子都能夸一句定力过人。

  一众太监一哄而散,留下那个弟子独自站在原地。他茫然不解,挠着脑袋,一脸清澈单纯:“他们……这是怎么啦?”

  扶玉:“……”

  现在的年轻人,头是真的铁。

  幸好犯讳并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扶玉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秘境规则。

  大约是因为当初那一战太过惨烈,死人太多,个个又都是有名有姓的强者,灵气与怨气聚在这座墓里发酵数千年,硬生生把这座帝陵养出了这么一个带着恶意的、以规则杀人的“怨灵”。

  “它”的执念显然就是李道玄之死。

  扶玉把手里叠好的元宝掷入大竹筐,打个手势,身旁太监立刻唯唯喏喏站起身,把满满一筐元宝抬出长廊。

  观察这么一阵,她心里大致有数了。

  不做事,可以。

  举止可疑,可以。

  乱问问题,可以。

  只要别像鬼伶君那样用脸挑衅秘境里的人,问题应该都不大。

  “铛……铛……铛……”

  哀钟传来,光线暗下,时至黄昏。

  “咣”一声响,安乐堂门外落了一把锁——太监们是有宵禁的。

  院子里没有烛火,也没有油灯。

  太监们陆陆续续走进那间矮屋子,合衣躺在大通铺上。

  通铺是用泥土夯成的,并排足以躺下三四十人,身下垫着些陈旧的草席和褪色的单布。

  扶玉躺到狗尾巴草精旁边。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太监就是扶玉,抓着乌鹤絮絮念叨:“主人和李雪客都不在这里,你说他们去哪啦?主人还可以做妃子,李雪客呢,像他那样的小白脸,该不会变成男宠了?”

  乌鹤:“就算做男宠,那也比你我好。”

  狗尾巴草精不服:“怎么就比你我好了?”

  乌鹤幽幽地:“你就没发现自己少了东西么?”

  狗尾巴草精想起自己没了狗尾巴:“哦,那根啊,少了也没事。”

  乌鹤:“……???”

  狗尾巴草精:“你激动什么,你本来也没有。”

  乌鹤大怒:“怪东西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扶玉:“……”

  心好累。

  一人一草两个太监挤在大通铺上打了一架。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破败的窗棂。

  周围渐渐有了鼾声。

  一群太监挤着住的地方,气味着实不好闻,扶玉倒也无所谓。

  躺久了,迷迷糊糊眼皮直发沉,也不知是困的还是熏的。

  大通铺的另一头,薄海沉声安抚师弟师妹:“放心睡,距离头七还早呢!没事的!”

  “明白!”

  夜渐深。

  一股寒意激醒了扶玉。

  大通铺很挤,长度也不够,一双双光脚都搭在炕缘外头。

  扶玉直觉刚一动,脚就被一个凉冰冰的东西摸了下。

  她虚开一道眼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望向大通铺外——什么也没有。

  阴森的寒意并未褪去,本能告诉她,大通铺下面有东西。

  扶玉:“……”

  太监不洗脚,它也是真不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冷风打了个旋,消散在炕尾。

  扶玉正准备闭上眼睛,头顶上方忽地来了一股森寒的阴气。

  头皮唰地发麻。

  她屏住呼吸的瞬间,一条湿漉漉、冷冰冰的布巾蒙上了她的脸。

  虽然闭住了气,那一股血腥的味道仍是直抵颅脑。

  一瞬间整个人都给熏精神了。

  隔着这块血糊淋拉的布匹,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完全没有五官的东西,朝着她俯下身来。

  扶玉:“……”

  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吓人了。

  她一动不动,装尸体。

  这个“东西”隔着血布,不知与她对峙了多久。

  终于,见她实在油盐不进,这东西放弃了。

  “唰”一声冰凉的轻响,血淋淋的湿布离开了她的脑袋,罩住了她身边的狗尾巴草精。

  在它惊醒之前,扶玉及时伸手捂住它的鼻子和嘴巴。

  “唔?”

  它发出闷闷的声音,挣了下,没挣动,放弃了。

  湿布覆在扶玉手背上。

  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俯向狗尾巴草精,和扶玉想的一样,这个东西果然眼神不太好。

  “盯”了狗尾巴草精半晌,见它完全没反应,无奈再次放弃。

  这个东西又去了乌鹤那里。

  乌鹤睡得死沉,成功过关。

  月光昏暗,看不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从头到脚好似包裹在血布里。行动间有黏腻的、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响。

  过了一会儿,它离开乌鹤,去了大通铺另一头。

  乌鹤一阵大喘气。

  “呃啊啊啊啊——”

  忽然一声惊叫从远处传来。

  “噗通!”

  又一声沉闷的坠响。

  “鬼!鬼啊!有鬼啊!救我!啊啊啊!救我!薄师兄救我!救——呃!”

  惨烈的叫声好似闷在了水里。

  此情此景,没有修为的薄师兄哪里还敢喘口大气。

  有人用手掩住了口,发出低低的恐惧的呜咽。

  “嘎吱——”

  木门自行开启。

  “唰啦、唰啦、唰啦……”

  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一个挣扎蠕动的人影像茧子一样被血布裹在其中,一寸寸被那个没有五官的怪异东西拖向庭院。

  惨叫来得很快。

  而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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