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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礼物如果你怕我,我就把你杀了
虽然没有弄明白唐夏现在究竟还是不是可控的状态,可既然答应了它,她就有责任保障它的安全,就算它已经失控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承诺就是承诺,与别的东西无关。
察觉到身旁的保镖就要行动,唐念立刻装出很怕死的样子,哭叫着扑上去抱住他,嘴里直呼救命。
“救命——救命!快把这个怪物杀了!快点!”
她一边说快把怪物杀了,一边却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保镖的视线。
就是那一错眼,等保镖烦躁地将她搡开,唐夏已经用触手卷住了薛清徽的脖颈,把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车上其他薛家人都吓傻了,仓皇失措地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大叫。有人推搡保镖下车,怒斥他是吃白饭的:“还不赶紧把清徽姐救出来!”
保镖自己也发怵,站到地面上,两条腿软还抖,像两根疲软的面条。他颤抖着去掏枪,等终于摸到家伙什,薛清徽已经被唐夏的触手高高卷到了半空中。她脖颈被缠绕,只能发出一些嘶嘶的类蛇的气音,哑着嗓子骂他:“蠢货……!别掏枪,别、别刺激它……”
保镖六神无主,他被训练击杀作乱的人类,却从来没有对付过这种暴走的外星生物,正要回眸请示其他薛家人的意见,就见其他薛家人已经在忙乱中准备逃跑了。
司机在唐夏刚才的攻击中被划伤了大腿,捂着大腿哀哀哭叫,薛镇宇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下去,自己倾斜身子,掰住方向盘,想要发动这辆几乎已经成了破烂废铁的商务车离开。
但他太慌张了,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啤酒肚卡在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空档里,看起来十分可笑。其他年轻些的薛家人更是六神无主,丝毫派不上用场。
车厢内弥散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不知道是谁吓到对括约肌失去了应有的控制。
这个时候帮忙开车载他们离开既可以展现她与他们如出一辙的惊恐与慌乱,也可以将碍事的人清离现场,更方便唐夏逃跑。唐念权衡过后,径直跳下车,绕到了商务车驾驶座的位置,跳上去一把推开薛镇宇。
“你……!”他惊愕地瞪着她。
唐念理都没理,掌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被唐夏切割成面包机的商务车发出一通垂死的呻吟,一颠一颠地窜了出去,头顶破开的大口子随着车子朝前行驶,呼呼倒灌夜风,后座的人被风压得直不起腰,四仰八叉在座位上。
她一面开车,一面还没忘记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假意挤出几滴眼泪,发着颤道:“走,快走……我们得离开这里!”
演技仿佛得了唐夏真传,惺惺作态到她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好在薛镇宇通过这番矫情的表演将她认定为仓皇失措的同类,从极端的惊恐中回过一些神,催她往北门走,说那里守卫更为森严。
唐夏并没有因为他们离开就马上放过他们,它其中一条触手如有生命般,在短短几秒内生长得更长更壮,像藤蔓一样绞住了商务车的后车轮。
车子因此剧烈颠簸了一下,前轮的前行也因此受到限制,在地面上“滋滋”地打着滑,车的后半部分抬离地面,坐在后座的人沿着车内临时形成的斜坡翻滚到了前座的靠背上。
“爸爸!”
薛镇宇的儿女们惊恐地大哭。
“快!踩油门!转方向盘!往左……往右甩开它!”薛镇宇语无伦次地喝令唐念。
透过后视镜,唐念看到薛云的身体也像脸颊那样瘪了下去,他再不复英俊的容颜,看起来就像一具陈年木乃伊。
她不确定唐夏做出追击是为了让表演看起来更有信服力,还是真的凭着本能在追杀他们,它缠车轮缠得死紧,触手爆发出藤蔓缠绞的力道,车轮在它的绞杀下颤颤巍巍,她不断点踩油门,转动方向盘,整辆车才像蠕虫一样扭动着从它手下挣脱。饶是如此也还是壮烈牺牲了一扇后门。
接下来她直奔北门而去,后视镜里只能远远瞧见薛清徽在半空中胡乱蹬踹的双腿。
开到北门以后,后座里那批养尊处优的子弟都未反应过来,一个挨着一个,表情像吓呆的负鼠,只有年长的薛镇宇保留了几分理性,朝北门的守卫招手,大声道:“快!去第一医院支援!第一医院!薛云变成怪物了!那个谁……薛清徽被它抓起来当了人质!”
驻守在这里的保镖们虽然对他的表述一头雾水,却还是恪尽职守地取了武器,集体朝他所述的位置进发。
有几个佣人则走过来关心车里的薛家人,问他们还好吗,需不需要到这附近的宅邸休息,顺便叫来医生上门。
薛镇宇头发凌乱,面如土色,被两位佣人搀扶下来,梗直脖颈,眼神还在神经质地左顾右盼,如两颗震荡的玻璃珠。
他的一众儿女以及外甥们表现得更为糟糕,女孩们低声啜泣,有个年轻男人被人驾着胳膊拖下车,裤。裆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趁着大家都还余悸未消,唐念果断跳下驾驶座,将唐生民从后座拖出来,把他两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像拖着水泥袋子一样朝门外拖。
他实在太重了,她的手臂又受了伤,才刚缓缓拖出大门,便被受到过度惊吓、变得异常神经质的薛镇宇察觉了。他指着她的脸,大喊:“欸——!”
接连“欸”了几声,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能走!”
唐念知道他是担心将来有一天她会像司空璇一样回来向他们
复仇,毕竟她爸爸唐生民可是差点被送上手术台抽干血——只不过在抽血之前意外被虫子“杀死”了而已。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薛镇宇朝四周看来看去,呼喝保镖过来制服她。佣人听了,不得不提醒道:“三爷,保镖刚才都被你叫去支援第一医院了。”
薛镇宇大骂一声“操”,立刻将唐念这种小角色的生死抛之脑后,惊恐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命佣人即刻护送他回到有保镖的宅邸。
佣人拿这些安全感缺失的老爷少爷们毫无办法,只好像牧羊一样把他们赶到中间包围起来,驱动他们朝邻近的宅邸走去。
一直到走出几百米了,薛镇宇才再度想起差点被他遗忘的唐念。他转头去看,北门的位置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没、没事的,爸。”他那尿裤子的儿子提醒他,“北门外面是秋猎区,有不少之前打猎布置下的陷阱,她又带着个死人,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我们别在路上耽误了,快、快回宅子里躲起来。”
“也是。”
薛镇宇这才淡漠地收回了目光,心想她一个平民,就算有心复仇,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
从北门走到她停车的地方有五六公里的路。担心被其他人瞧见,唐念一直往僻静的山路上走,结果还没走出多远,脚下的泥土突然陷了进去,幸好有唐生民的身体卡在洞口,供她抓住借力,不然她险些被洞底那些尖刺扎成筛子。
在这么现代化的城市却有如此古老的陷阱,唐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归结为有钱人的情。趣。
她拖着唐生民,继续她那翻山越岭的跋涉。这次走得更加小心,每次下脚都疑神疑鬼,唯恐又踩中什么陷阱。
中途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要不就这样把唐生民丢下,让他长眠于此吧。反正这里青山绿水,空气清新,虽然旁边就是薛家庄园,心理上让人有些犯恶心,可也总比把她累死在半道上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还是咬咬牙继续拖着他朝前走。
五六公里的路,她从天黑走到拂晓。天空变成了瓷器底胚那样的颜色,温润的米白从天际均匀地渗出来。
看到自己那辆车的时候,唐念才重新了拥有对自己手脚的感知,她的手酸到像是在工地里不眠不休扛了一周水泥,双腿却沉重得仿佛安了一对不合适的象腿。
剩下的那五六米路忽然比她刚才走过的五六公里路还显漫长,漫长到她觉得自己能够与精卫、愚公与夸父之流并驾齐驱,在精卫填海和愚公移山那样突破人体极限、与大自然对抗的荒芜之外,还应该有一个成语叫唐念走路。
最后她头脑发晕地把自己扔到了车辆旁的空地上,面部朝下,双手双脚呈大字型展开,妄图像植物一样从泥土中汲取到磅礴宽广的大地之气。
几分钟后,她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起码能够从趴着的状态坐起来了。
但唐念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在等待唐夏。
*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附近的树林里传来,唐念警惕地握紧刀把,朝那边看去,闯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血糊糊的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林间阴翳里,乌黑颀长的一道影子,像传说中的黑无常,除却手里并没有标志性的勾魂锁和招魂幡,其余几乎一模一样,连本该安有头部的位置都尖细如高帽,仿佛上面并没有生长着人类的头颅。
唐念闻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悦的气味,铁锈混杂着体。液的腥热。这气味反而让她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她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刀收起来,问它为什么傻站在那里,天就要全亮了。
“快点上车。”
她指了指身旁的车催促它,自己也撑住膝盖试图站起来。
唐夏这才慢慢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它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与之相伴的是粗沉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薛云残破的全貌在她眼前彰显,日出的第一缕光穿透云层,金光送秋意,将一切照得无所循形。
唐念逐渐看到一具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的躯体。薛云的脸被削掉大半,只剩左半张脸勉强连缀在脖颈上,脸颊被血液侵蚀出深浅不一的红,裸。露的大脑如同皱缩的核桃蜗居在四面漏风的头壳里,而唐夏扒附其上,通体艳红,柔软的水质身躯一鼓一鼓地搏动,像一颗失去包裹的外露的心脏。
它和薛云构成的组合让她联想到了癌细胞,薛云的躯体是正常人体组织,唐夏则无疑是病变的部位,它像一颗毒瘤附生其上。
唐念张了张干涩的唇,想问它为什么还没褪回原本的颜色,是身体不舒服吗,话还未出口,唐夏的触手就伸了过来,卷住她的腰,猛然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它使的力道完全不算温柔,她就像被巨蟒缠住,足有她大腿粗的几根触手将她从上到下裹得密不透风,连双脚都被扯得微微离地。
在被它大力拽过去的过程中,她徒劳地伸手挡了一下,以免自己的脸和薛云血肉模糊的脸直接来个零距离亲密接触。脸获救,手就遭了殃,唐念已经不想去细想自己手上按到的滑滑的液体究竟是薛云的脑脊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她觉得唐夏变成这样,自己起码也应负有一半的责任,因此被它拽过去以后顺势便伸出胳膊乱七八糟地环住了它和薛云的身体,隔着各种血糊糊的液体不太温柔地盘了盘它。
唐夏发出了一串呼噜噜的音节,她不知道这是代表舒服还是攻击前的警告,只能绞尽脑汁安慰道:“好了好了。”
想了想,又夹带几分命令之意,补充了一句,“你快点变正常。”
唐夏终于组织出一句语言,却与正常相去甚远。它的声音——由于薛云的嗓子已经被毁了,听起来像卡带的磁带,里面夹了些磨人的粗糙沙砾。
它说:“唐念……你闻起好香。”
这里的香绝对没有半分调。情的意思,不是指女人的体香,而是食物的鲜香,唐念很头疼:“你别逼我扇你。”
她说完认真思考起给它一巴掌的可行性,不知道此刻来一巴掌能不能让它浆糊般的大脑变得更清醒。不过也有可能适得其反,也许扇完她就会被肢解,成为它的盘中餐。
她想得如此专心致志,以至于短暂地在它面前走了个神。下一刻她听到唐夏低低笑起来,这个笑声是驱动薛云的身体完成的,胸腔的震动通过他们相贴的肌肤传递给她。
“你知道吗。”唐夏又开口了,依然是低沉沙哑的声音,“来的路上我在想……只要你有一点点害怕我,我就把你杀了,拆成一块一块吃下去。先从大腿内侧吃起好了,那里肉最嫩。舌头应该也不错,你们人类不是有刺身吗?你的舌头也许很适合做成刺身。”
“……你可以不用描述怎么吃我。”唐念用力扯了扯它的本体,仿佛那是它的脸颊,“那要是不怕呢?”
“要是你不怕……我就像现在这样,把这个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你。”
它用余下的触手从薛云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两只触手将其小心翼翼捧起来,举在半空中,小狗献宝似的,充满邀功的得意与期待。
如果不是因为它捧出来的东西是一只断掌,唐念大概会觉得它这样还蛮可爱。但介于它掏出来的东西视觉冲击力过强,她夸赞的话便梗在了喉咙里,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这是薛乘风的手?”
“嗯。”
“你杀了他?”
“本来想杀的,我觉得你会想要那些黄金。”它说,“但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不知道是被谁杀的。他尸体还算完整,我就把他的手斩下带过来了。”
司空璇给出的验证条件是薛乘风的断掌,只要将他的断掌放到指定地点,经过了她的检测,余下的那些黄金就都归有缘人所有。
唐念接过断掌翻来覆去地看,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些黄金?”
“因为……虽然你说那些黄金很重,带着麻烦,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可是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一直在咽口水,就好像肚子很饿一样。”
唐念瞪
着眼睛愣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天地广阔,她的笑声在山林里震起一群飞鸟,迎着日出翩跹飞去。
食色贪念,七情六欲,说到底,不过都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