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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鱼跃丧尸机场


第22章 鱼跃丧尸机场

  中巴在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城郊的机场,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有唐夏的缘故,一路开过来,竟然幸运地没有遭遇虫群袭击。

  这次起航的飞机一共有220个座位,不过在机场等候的人不止这个数,唐念数了一下,算上她跟唐生民,一共有222个乘客。她又仔细看了唐生民手里的票,上面虽然和正常飞机票一样标注了航班班次的信息,但在背面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黑色签字笔十分草率地写了“站票”二字。

  “飞机有站票吗?”她纳闷道。

  唐生民解释说:“有得上飞机就不错了,好的座位都被那些有钱人用来送给高官做人情,次一点的也被有钱人自己占了,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混个站票都算踩了狗屎运。”

  “你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两张票的?”她越听越感到困惑。

  唐生民躲闪着她的目光,含糊其辞:“反正你爹我就是有门路。”

  唐念虽然狐疑,却没有心思深究,因为还有另一件麻烦事——唐夏的去留。

  它在车里摔出行李箱被所有乘客目睹后,由于急着甩脱村民赶往机场,司机以及车内乘客暂时没拿它怎样,但到了机场就不一样了,乘客向安保以及驻守在机场的军队检举,说她和唐生民私自藏了个人进来,安保态度强硬地把唐夏赶了出去,它现在还穿着陈允熙的皮在机场外面到处晃悠。

  安保以及军队都配备了枪支,唐生民不敢乱来,求情几句,对方一亮枪支,他立马跪了,怂怂地带着唐念离开,对她说他是有心无力:“我也觉得老太太可怜,可我们真没办法把这小孩带走。”

  唐念并不特别担心,因为唐夏的本体很容易带走,带不走的只是陈允熙的身体。她对唐生民说她要去机场外找陈允熙做最后的告别。

  “哦……好。”他摸了摸鼻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些吃的交给她,又找出一件他自己穿旧的外套,“你把这些给那小孩吧,叫他省着点吃,天黑了气温低,要是冷就穿件外套,在机场附近多蹲蹲,说不定以后会有别的航班肯接收平民呢。”

  唐念接过来,点了点头。

  她在安保人员的注目下走出了机场,在机场大门找到了蹲在门口拔杂草的唐夏,把它领到一个僻静无人并且没有监控的角落,让它从陈允熙身体里出来。

  “这具身体不要了吗?”它问。

  “不要了。”

  “那我可以吃了他吗?”

  “不可以。”

  她边说边往有树的地方走,机场建在城郊,绿化做得好,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树木掩蔽下的一丛灌木,没有工具,没办法挖出一个深坑掩埋陈允熙的尸体,只能让唐夏躺在灌木丛里,由她给陈允熙盖上外套,这便算作入土为安了。

  唐夏听话地躺好。从陈允熙身体里出来前,它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说:“其实寄生他这几天,我没忍住,吃掉了他不少内脏。”

  “……”

  唐念扶了扶额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它从陈允熙的嘴里爬了出来,唐念告诉了它进机场的路径——机场遭遇过虫群袭击,最顶部的玻璃碎了一些,在没有抓握的情况下没有人类能爬上这个高度,就算爬上去,也钻不进这么个小口,所以机场工作人员没有在人力匮乏的情况下花功夫修缮这些部位,他们的疏忽为唐夏这种有吸盘的软体生物偷溜进机场制造了便利。

  “我在机场一楼的

  卫生间门口等你,你注意着点巡逻的人,别被抓到了。”

  交代完一切,唐念用外套掩盖陈允熙的身体,在他身边留下一包饼干作为祭品。

  过安检的过程很顺利。

  进到机场,她正打算去卫生间接唐夏,就见唐生民急急忙忙朝她跑来,让她帮忙看顾行李,他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做什么?”

  唐念顿感不妙,她担心唐生民也要去找陈允熙道别,陈允熙的身体已经没有唐夏操控了,唐生民这会儿出去只能找到一具尸体。

  他急道:“我刚检查了一下行李,发现你的高中毕业证不见了,估计是刚才在车上推来推去的时候掉出来的,我回车上找找。”

  这个年代的高中毕业证会连带着印上高考成绩,上面盖有本区教育局公章。

  闻言唐念松了口气,反正不是去找陈允熙就好:“不见就不见了,以后到首都随时能补办,现在什么东西都有电子版。”

  “不行!”他大喊出声,生气地教训她万万不可抱着这种想法。他说电子版才最不牢靠,哪天全球网络因为这场虫灾彻底瘫痪了,或者不幸搞丢了这届学生高考的数据,谁能证明她的高考成绩?

  “你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要是临到头没有大学读,那就搞笑了。”

  唐生民说完转身就走,坚持要去中巴上面寻找她遗漏的毕业证书。

  唐念拗不过他,只好在他身后交代他找不找得到都尽快回来,已经快到起飞时间了。

  她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却还在担忧读大学的事,这做法很荒诞,一方面又被唐生民突如其来的父爱惊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胡思乱想着,她走去卫生间前,如约接到了唐夏,把它藏进了自己裤兜里。

  唐生民把行李箱放在候机厅角落的座位旁,唐念走过去时正好遇到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在免费发放小零食,有面包、饮料、即食凤爪等物可供挑选。

  小零食发放到她面前时,她突然想起村里的所有便利店都被居民扫荡一空,可眼前却在悠闲地向乘客派发免费小零嘴,强烈的割裂感让唐念稍微晃了晃神。

  “女士,您需要什么呢?”地勤又问了一遍。

  零食发放到她这里已经不剩多少了,唐念正想随便要点淀粉含量多的食物,就感觉自己大腿贴着裤兜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她福至心灵,问:“有果冻吗?”

  “果冻?”地勤从推车下方的储物柜里找出一小包吸嘴式果冻,“这个可以吗?就是日期快过期了。”

  “可以,谢谢。”

  等工作人员推着车离开了,唐念才把果冻塞进裤兜。

  唐夏在她裤兜里兴奋地动来动去,捣鼓起果冻的包装,她让它小心点,别把汁水弄到她裤子上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同时,机场入口处就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叫声来得突然,经历过虫灾,每个人都是惊弓之鸟,唐念和大家的第一反应一样,都以为机场被虫群袭击了,她和周围所有人立刻条件反射地矮身蹲了下来。直到几秒过去,并没有听到虫群振翅的声音,众人才看向叫声发出的方向。

  只见将明未明的天幕下,无数辆私家车排成长列冲了进来。

  ——没人知道这些车队是什么时候集结的,又是从何处得来了消息,也许是村民泄密,也许是来的路上有人亲眼目击了中巴,也许是住在机场附近的居民通风报信。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争相涌了过来,如同一场席卷大地的海啸。

  私家车毫无减速地撞上由防爆玻璃制成的机场大门,第一辆车只是勉强在上面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车头因暴力撞击迅速瘪下去,如同一个被人一拳锤扁的空罐头,车轮打着滑朝一旁撇开,摩擦力使得车轮与地面相接之处火星飞溅。

  很快第二辆车、第三辆车也相继冲了上来,起码十几辆车前仆后继,没一会儿,别说防爆玻璃了,整个门框都被这股强悍的撞击力撕了下来,钢制结构轰然倒塌,车队犹如蝗虫过境,涌进机场内部,在里面打着旋减缓速度,轮胎与地面接触,滋出刺耳的噪声。

  不待候机厅里的人反应过来,车上便连滚带爬地冲下一堆居民。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只身一人。

  可无一例外的,每一个人眼底都蕴含着求生的凶光。

  “我看到飞机了!我看到飞机了!!”

  有眼尖的居民率先指着飞机尖叫出声。

  A登机口前,一辆足以容纳220人的客机停在那里,地勤人员正在做起飞前最后的检修。

  它的存在有如洪灾中的诺亚方舟,既代表着狂热的生的烛火,也残忍预示着有限的生存位。

  凭什么财富能够轻松购买生还的机会,贫困注定死亡?

  凭什么权力能够肆意操纵有限的信息,失权却任人欺诈与玩弄?

  在死亡的恐惧下,求生的渴望化成了原始的掠夺。善良与无私让道,动物的竞争本能占据上风。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唐念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是怎么发生的。

  她试图抓住行李箱扶手,但转瞬间所有人都涌向了登机口,她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前往登机口的必经之路,于是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或者朝旁避让,就像一朵被海浪吞没的浪花,被人群裹挟着奔向了登机口。

  人群的力量不同于单个人的撞击,施加在她身上的是一股磅礴的力,仿佛在大海里游泳时一个巨浪打过来,凡人之躯根本无力抵挡。

  她不敢逆着人群的势头朝后退,因为知道这种情况下极易发生踩踏事故,一个没站稳被人撞倒了,践踏在她身上的会是成千上万只理智尽失的脚。她只能被动跟随人群朝前冲,尽力迈开双腿奔跑,保持冷静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隐隐约约间,她甚至还听到了枪声。

  机场里配备有枪支的是安保以及负责护卫的军队,他们开枪射杀的毫无疑问是血肉之躯的平民。

  子弹没入**的声音被喧嚣掩盖。在惊恐的催逼下,愤怒的情绪愈演愈烈,所有人混杂在一起,尖叫,嘶吼,呐喊,哭泣,呼唤……众声喧哗,无数张脸在人海中交叠起伏,时隐时现,渐渐分不清谁是谁。

  不管有没有票,所有反应过来的人都在朝登机口狂奔,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但凡跑得慢点,飞机上将永远不会再留有自己的座位。

  登机通道与飞机入口相连的位置站着几个手无寸铁的空乘,举起双臂,徒劳地试图安抚大众失控的情绪:

  “飞机没法承载这么多人!冷静!冷静!”

  “请朝后退开,避免造成踩踏事故!”

  “请保持秩序!”

  接着可怕的一幕发生了,由于根本没有人听他们讲话,大家都只是争先恐后向飞机入口处涌,通道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用来固定通道与飞机入口的零件在众人持之以恒的践踏下崩飞了,通道逐渐向一旁滑开,其中一个站在衔接处的空乘始料未及,没能站稳,被人一撞,从几米高的通道直直摔了下去,头部着地,咚的一声闷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摔倒像某个预告,其余跑得太快、被惯性裹挟着无法缓下步伐的人也接二连三从断裂的通道口坠落下去,只有运动神经敏捷的人抱着搏一搏的心态奋力一跳,顺利跳到了飞机入口上。

  唐念毫无办法可想,她被后面的人推挤着,离通道口越来越近。在通道彻底偏离以至于看不到飞机入口之前,她只能勉强回忆着以前考体育时学的跳远姿势,用尽全身力气朝前一跃。

  最后人是顺利跳到了飞机里,可入口处堵着太多人,她被前面一个胖子弹了出来,差点要摔下去的时候,唐夏从她裤兜里飞快探出条触手,勾住了入口边缘。

  唐念被它吓一大跳,怕其他人发现它的存在,调整好平衡后,赶紧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唐夏这才收回触手。

  摔到地上的人里也有些人命大,靠下面的人垫着,没有摔出什么大碍。幸存的人如同追寻蜜糖的蚂蚁,锲而不舍地从地面上爬起来,试图沿着飞机的轮子攀到机身上。

  飞机上的人像看到丧尸一样面露惊惶之色,大喊大叫,催促机长

  赶快起飞:

  “别等了,再等下去谁都走不了!!”

  “走!走啊——”

  飞机并没有动,机长显然还在犹豫中。贸然开走,就算顺利离开了这里,他十有八九也得被追责。

  但他很快就没有时间犹豫了。

  动乱的机场正如在猛兽的兽笼里不断蹦跶的兔子,很快吸引了猎食者的注意,远方天际传来了令人胆寒的振翅声,唐念抬头望去,看到成群飞虫乘着日出的白光,自东方的天际朝机场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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