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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节


  赤狐站在一旁,眼眸颤了颤,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头侧过脸去, 似是躲避那道灼人的目光。

  “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他嗓音低哑,妆面失了色, 粉白面颊仿佛一层纸,一碰就会碎。

  门边的女人却只是冷眼一瞥。

  “啧,”她冷笑一声, “成, 那本宫就给你点时间,等你的答复。”

  她转身欲走,脚步才动半寸, 却被姜小满抢前一步, 一掌撑在门边, 拦住了她去路。

  “灾凤, 我倒正好有话问你。飓衍的血月计划你们究竟参与了多少?”

  姜小满语声不高, 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说,别想离开这里。”

  灾凤闻言似是怔了下,旋即像听了什么笑话般,勾唇一笑。

  “东尊主倒真是好兴致。”她眼神一转,语气带着点凉意,“瞧您这模样……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却偏误打误撞来了皇都?”

  说着,女人还还闲闲翻了个手腕,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

  看着姜小满困惑又不满的样子,灾凤倒不急,慢悠悠把她挡着的手掰开,又抬眼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懒懒道:“罢了,要聊要问,换老地方说吧。这破屋子狗都不待,闷得人喘不过气。”

  说完扬扬手,便转出门了。

  “老地方?”姜小满转眸看向赤狐。

  赤狐正低头拾起那只坠地的银烟斗,轻弹指尖,回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就在楼里,二位请随我来罢。”

  ——

  等赤狐带姜小满她们也出去时,灾凤已不见踪影,似凭空消失一般。

  赤狐便带两人绕了另一条旋廊,其间顺手取了茶具与热水,皆端在手中,步子平稳如常。

  沿路渐高,楼下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越往上便越静。

  他们转入最顶层的一间旧房。

  此处四周皆空,廊道寂寥,墙角挂满尘灰,显然是许久未曾启用之地。

  门一推开,一股闷气扑面而来——像封闭多年的旧匣,一打开便泄出沉积的旧味。

  但灾凤却已端坐在其中。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身火红的头发披散开来,整个人懒懒倚在黑木塌上。姿态不失优雅,漠然中又添一丝不经意的艳媚。

  四下沉灰未扫,屋中静如死地,可偏偏她坐在那儿,却显得光影恰好,就像这屋子本就是为她而留。

  看似有人,却又似无人来过。

  三人走进屋来,门关上的一刹那,四下的喧哗彻底隔断,屋里静得能听见茶盏晃动的声音。

  灾凤没起身,只微微一点下方矮桌,示意三人就坐。

  赤狐手上施术,将矮桌旁的坐垫清理完灰尘。姜小满和羽霜屈身落座,赤狐又摆好茶具给三人斟茶,一丝不苟。

  其间都沉默着,气氛又有些僵凝,似乎都在等谁先开口。

  灾凤悠悠接过茶水,就在榻上喝着,随机一瞟,“我说,我走之后,这间屋子就一直空着?”

  她只浅浅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扬了扬,赤狐赶紧过去恭恭敬敬接下,动作娴熟得如旧日奴仆服侍主位。

  姜小满在一旁看着,心里忍不住暗道:这火鸾把身边男人都调教成什么样了?赤狐如此,幽荧也好不到哪去,连千炀都快成她豢养的狗了。

  “是啊。”赤狐那边轻声应着,一边收着茶盏,一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毕竟上头的意思,是想再寻一个……‘能超越殿下’的存在。”

  “呵,那是不可能的。”灾凤闻言轻笑,捂着嘴角。

  “超越的存在?”姜小满疑声问。

  “朱厌花魁。”一旁静静喝茶的羽霜只轻轻吐出四字。

  姜小满看向她,依旧不解。

  赤狐则笑吟吟地答:“这还得从三十年前那次花魁游街说起。当时殿下撩起一角珠帘,恰被微服出巡的太子撞了正着。那时他便一眼倾心,非要将殿下迎入东宫不可。自那日起,香楼跃入天阶,殿下入宫、封妃、册后,一步登天。”

  他手中边斟茶边说,“那时的千香楼,可谓飞黄腾达,风头无两。幕后各路权贵也都得了实惠,或升迁,或发财,吃惯了甜头,至今还想着再养出一个‘朱厌花魁’呢。”

  灾凤听着,眼中闪现点点旧忆,轻声笑道:“那时的陛下,还只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呢。”

  姜小满低头沉思,忽而忆起儿时冯梨儿唱的那段童谣,原来后头还有两句:

  【朱厌游街人不走,太子捧花拜香楼。

  红灯照进东宫梦,白日难见金銮头。】

  那“朱厌”说的,不就是传说中倾国倾城、搅动中原风云的名妓“朱厌花魁”吗?

  一场游街,万人空巷。多少男人梦中魂牵,甚至连尊贵的太子也求拜香楼,执意要纳她为妃。惹得朝野俱惊、太后震怒、群臣上谏、舆情遍野。

  这首传遍四方的童谣,便是那时流传开的。

  原来唱的,就是灾凤。

  赤狐那边叹一声:“千香楼也因此事彻底稳了地位。四世三公轮番做后台,千金买姑娘。彼时,全中原九州十三郡的人家,都恨不得把女儿往这儿卖呢。”

  姜小满却听得脸一沉。

  “……卖女儿?”

  她一掌拍在桌案上,灵力震荡,连带茶盏都抖得溢出水来,

  “如此堂皇之地,竟明目张胆做出这等龌龊勾当!”

  赤狐吓得身子一震,手顿在半空,不敢再说话。

  倒是灾凤勾唇笑了一声,似真觉得好笑:“东尊主说这话,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您生在仙门,可不懂凡间之苦。这穷人家的女儿,哪能跟您相比?”

  “可穷人家的女儿也能有出息,只要能送来仙门,我们也收!”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命数。”灾凤语气依旧悠然,“自己都吃不上饭,还能顾女儿的前程?有钱人才能有选择命运的权力,而有的,能把命换成银子,也比饿死在炕头上好。”

  她说着招了招手,赤狐忙把续好的茶盏递上。

  姜小满一时语塞。

  倒是羽霜,冷不丁一句:“还是瀚渊好。”

  灾凤正抿着茶,那茶水在唇齿间一荡,几乎笑出来:“可不是嘛,一切以力量为尊,贵贱尊卑,人人都逃不过罹寒。某种意义上,那才是真正的公平乐土。”

  姜小满拳头依旧紧握,灾凤的话像一缕冷风,在她心头来回打转。

  她想救瀚渊,把它从灰暗的命运中拉出来,变成一个真正明亮的地方——像“天外”那样明亮。

  而“天外”,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直是那么完美:人是善良的,四季分明,青草连野,白云浮动,日照金辉。

  与千年黑雾缠绕、只靠雷光照明的瀚渊是两个模样。

  她一直以为,要拯救的只是那片炼狱。

  可偏偏,眼下在这阳光耀眼的皇都,在这她一度以为最繁华、最文明的天地里,却存在着这样的事……

  她无法接受。

  连她一直坚持的使命与救赎,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姜小满咬紧牙关,眼里燃着一种挣扎的愤怒,她直视灾凤,“以他人之苦,成就富贵之荣……皇都,天子,不都自矜仁义正道?这样无耻的制度,为什么没人废除!?”

  她一通斥问落下,榻上的女子却始终懒懒倚着,面色漠然,并未立刻回应。

  灾凤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少女眼中那团火上。

  那火,带着正气,也带着天真。

  “呵呵呵呵。”片刻后,她指尖才一抬,点在茶盏边缘,“东尊主,您当真可爱。”

  “青楼这种地方,自第一座王朝开始便存在了。从西州旧都到云州,再到今日的皇都,千年更替,一代一代换了地名,青楼可从未消失。”

  “您还不明白吗?只要有需求,它就存在。”

  “什么需求?家里有妻室还不够,非要——”

  “青楼可不只为了欢愉。”灾凤先把手里的茶喝完了,茶盏抛给了赤狐。“它是贵胄往来的凭依,是尊卑秩序的延展,是场面,是身份。不是必需,却不可或缺。您废得了一间千香楼,自还有更多‘凤鸾楼’、‘万花楼’。只要供需不灭,利益不除,它便是斩不断的藤蔓。”

  “供需……利益……?”姜小满一字一句念着。

  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重、太陌生,是她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层面。她出生于仙门,成长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从未接触过这种潜藏于繁华之下的肮脏。

  对霖光来说亦然。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命,却偏偏衍生出千百欲望,层层织就,灌进这个世界的骨血里,根深蒂固。

  姜小满一时怔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羽霜也没接,只是静静地听,或许只是不感兴趣。

  屋中气氛转为沉寂。

  忽有一声:“也不是不能。”

  却是赤狐。

  他食指一弹,指尖燃起一缕小火苗,摇曳着跳跃起来,

  “万年前,人族为猛兽所困,夜里不敢行走。直到人间有了火,有了工具,有了屋舍。世间的许多不公,并非不可动摇。若岁月足够久,我相信终有一日,这些陈腐之物自会被风沙掩埋。”

  “啧。”灾凤嗤一声,似不屑。

  赤狐却不在意,勾起手指,让那缕火在空茶盏里转了一圈,是为净器。

  一圈做完,他才抬眸朝姜小满一笑。

  “不过,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到来……”他眉眼弯弯,“恐怕,也只有亘古不朽的您能看见了。”

  阳光正巧从天穹斜落,洒在金色的雕像上。

  流光溢彩,亘古而立。

  此乃“神绶雕像”,相传为七百年前皇都迁移之时,由第一代帝王所建。

  其时旧都大火连天,太祖筹建新都,九曲神龙自蓬莱降世,化作人形,于御阶之上为新帝授绶传印。

  彼时都城百万人叩首,紫气东来三日不散,世人皆称其为“天授正统”。

  后人遂铸此像以存其形。

  雕像通体黄金铸就,一双龙角高昂,长发如流云披落,高抬双袖,手捧金丝绶带,神情肃穆,威仪天成。

  此乃神龙遗影,镇国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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