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节

　　“咔嚓”人偶轻飘飘地落地。

　　到底是天劫，秦羲能劈散，人偶却不能承受。

　　但人偶这一阻，天雷又小了许多。

　　陌天歌迎了上去，不是天地扇，而是扶生剑，天雷大法运转，金雷在扶生剑上吞吐不定，迎向天雷。

　　触到扶生剑的那一刻，天雷仿佛被吸引一般，一头扑上扶生剑，生生止住了。

　　秦羲一怔，这是……

　　天雷持续不断，往扶生剑灌输而去，陌天歌咬牙，牢牢握住扶生剑。

　　小凤在阵中央呆呆看着，它的化形天劫，好像没它什么事……

　　扶生剑上的天雷越来越多，直到整柄剑都变成一团雷光，天雷仍然没有结束。

　　浪滔天，向他们扑来。

　　可惜，此处早就布下了阵法，海浪扑在阵法护罩上，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消失于无形。

　　扶生剑吸取，三阳真火剑横斩，天雷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这才由小凤承受。

　　尽管如此，小凤不敢轻慢，一声清唳，周身出现血雾，整个身体沐浴在火焰之中。

　　这些火焰，并非单纯的朱雀之焰，只是，重明鸟血统高贵，再加上朱雀之焰提纯，如今这火焰品阶极高，面对天雷，也有了一争之力。

　　天雷轰下，小凤没有躲避，身上的火焰更浓，火与雷互相抗争，互相吞噬，互相交融。

　　陌天歌将扶生剑和人偶收起，再看小凤，它在天雷之下，火焰渐熄，慢慢地被雷光全部吞没。她正要上前，秦羲挡住她，摇了摇头：“没事。”

　　雷光中，火焰隐隐，却始终不灭。小凤终于倒了下去，火焰外，雷光闪烁。

　　而天上，却是乌云顿收，晴空朗月。

　　天劫来得快去得也快，劫云散去，巨*平息，他们站在这个仅有十丈大的小岛上，看着月色下微波粼粼，一时有恍如隔世之感。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陌天歌转头看着火焰和雷光包围中的小凤，有些担忧地问：“它没事吗？”

　　“没事。”有灵兽契约在，他可以感觉到，小凤的情况很稳定，“应该是在接受天雷淬体。”

　　陌天歌松了口气，盘膝坐下调息。

　　秦羲没有坐下，虽有阵法护持，周围的妖兽又被天劫吓退，但如今的东海已经是南海妖修的地盘，天劫的动静不小，最好还是小心点。

　　风声呜呜，夜晚的风浪声显得特别清晰。他站在岛的边缘，脚下海浪一起一伏，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天刚入夜，却黑得很彻底。在景物纯粹的地点，总是显得格外渺小孤独，比如雪原，比如大海，尤其眼前还是黑夜。

　　秦羲发现这一点，立刻宁心静气，直到心中清明才睁开。

　　他转头看了看小凤，它正在稳步吸收天雷淬体。而不远处的陌天歌，正闭目盘膝，身体笼罩在濛濛白光中。

　　身处茫茫大海中，前前后后皆是海水，让人有一种变不清时空的感觉。他听着海浪声，感受着耳旁的风声，昂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眼角似乎闪过一抹亮光，他警觉心起，三阳真火剑化为一道红光，迅雷不及掩耳地向那边扑去。

　　小凤在此渡劫，妖兽们不是远远躲开，就是丧命于天劫之下。如今天劫已过，必是有妖兽趁火打劫，刚过天劫的妖修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红光一掠而过，那处陡然爆发出强大的威压，同样是红色的光芒化成一个圈，将三阳真火剑一套一卷，险险地击了回来。

　　秦羲一怔，这气息，分明是个元婴初期的人类修士

　　那人作势要逃，秦羲手臂一振，三阳真火剑再出，这一次，带了十足的威力。

　　三阳真火剑飞到，朱雀之焰的光芒下，映出一张惊骇的脸庞。

　　隐约看到这人的模样，秦羲惊讶，灵气一动，将三阳真火剑收了回来。

　　陌天歌调息完毕，睁眼起身，奇怪道：“怎么回事？”

　　秦羲没有回答，望着那修士潜伏之处，扬声道：“凤清仙子，请来一叙。”

　　那人半晌没动，秦羲再次沉声道：“仙子，有缘在此相逢，何不坦然相见？”

　　月色下的海边泛起涟漪，一人脚踏红莲，往这边飞来。

　　这人正是天道宗的凤清仙子。

　　此时此刻，月色清寒，海水微澜，她红衣飘飘，脚踏红莲，若非脸色阴沉，当真是飘逸如仙，眉目如画。

　　到了这处小岛，凤清仙子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原来是两位道友的灵兽在此渡劫，凤清还以为是海中妖修，想来捡点便宜，实在是冒犯了。”

　　语言虽客气，神态却仍然高傲。

　　秦羲毫不在意，含笑回了一礼，道：“仙子月前离开，某还以为仙子已经回天道宗，却不想竟在此处遇见，着实是有缘。”

　　凤清仙子听出他话中试探之意，淡淡道：“不瞒两位，凤清此前得到一个消息，特意来此寻宝的。”

　　凤清仙子说罢，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如今天下大乱，凤清仙子离开碧轩阁，应该早就回天道宗了，如今却出现在东海深处，他们猜想，多半是为了寻宝什么的，只是没料到她会干脆地承认。

　　至于凤清仙子，此时目光游移。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她知道自己无法隐瞒，所以干脆承认，但她还提着心，生怕这两位要分一杯羹。她只是元婴初期，修为一般，这两位却是天极有史以来最出众的天才之二，她能与陌清微平分秋色，却无法胜过元婴中期的秦守静。

　　见他们二人不语，凤清仙子问：“不知两位道友在此，所为何事？东海妖修来势汹汹，你们二人怎么不在碧轩阁？”

　　秦羲苦笑道：“仙子不知，妖修有大军支援，如今碧轩阁护山大阵已破，我们二人是逃出来的。”

　　“哦？”凤清仙子眉毛一挑，“你们二人都需要出逃？”

　　秦羲脸上的笑容更苦：“那可是将近三十名的妖修，其中甚至有两名十阶妖修。”

　　凤清仙子一怔：“居然出动如此之多的妖修……”

　　“是啊，仙子如果暂时不想回昆吾，最好小心些，如今东海都是妖修的地盘了。”

　　凤清仙子沉吟片刻，抬手一礼：“多谢道友告知，既如此，我先走一步。”

　　秦羲退开一步：“仙子请。”

　　见他们没有抢夺机缘之意，凤清仙子稍微放下提着的心，最后向他们点头示意，脚下升起一朵红莲，飘飘离开小岛，直至无踪。

　　秦羲笑容一收，望着凤清仙子消失的地方沉默半晌，才对陌天歌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陌天歌道：“你不相信她的话？”

　　秦羲摇摇头：“信，但只能信一半。她所寻的宝物，未必像她表现的那般平静。”

　　“好吧。”陌天歌想了想，“她因碧轩阁之事来到东海，所谓的寻宝，很可能跟碧轩阁有关，我理应瞧个究竟。”

　　她走到小岛中央，将小凤带进虚天境，安顿在灵兽屋中，吩咐小火小凡不要打扰它，又退了出来。

　　“走。”没时间恢复灵气，秦羲吞了把补灵丹，祭出飞云，隐去气息，小心地缀在凤清仙子身后。

第591章 三千大道

　　月色下，凤清仙子提心吊胆地飞了一阵，时刻放出神识，关注周围。

　　飞遁了大半天，没有任何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刚才对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没回天道宗，而在东海滞留不去，确实是为了寻宝，只不过，她将宝物的具体消息隐瞒了。她很庆幸，秦守静没有追根究底，否则，她真不知道如何隐瞒。这件宝物，不容有失，如果真能寻到，这将是她踏上仙路以来，最大的机缘。

　　观察了一下四周，她一挥罗带，周身浮起一个护罩，脚下红莲慢慢落下，潜入海水。

　　日升月落，足足两天之后，才听“哗啦”一声，凤清仙子从水中出来。

　　她警戒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才脚踩红莲，消失在天际。

　　她消失之后，原地两个人的身影慢慢由模糊至清晰。

　　秦羲望着凤清仙子飞遁的方向，道：“她在故布疑阵。”

　　陌天歌眉头轻皱：“难道她知道我们跟在她后面？”

　　“应该不是。”秦羲说，“谨慎多疑是元婴修士共同的性格，凤清仙子也是多年的元婴修士，这么做不奇怪。”

　　“嗯。”陌天歌顿了顿，道，“说起来，这位凤清仙子，也是三百多岁结婴的，如今也不过七百岁，跟妙一师姐很相似，可是，她的名头似乎没有妙一师姐响亮，天极的修士很少提到她。”

　　秦羲道：“这里头有个缘故。我们都知道，天道宗收徒只论资质，不论品性，弟子修炼魔功也不忌讳，而很多修炼魔功的人，性情十分残暴，天道宗因此落下不少口实。这位凤清道友，虽然主修功法并非魔功，却曾经修炼过什么旁门左道的功法，故而性情也有点古怪，说好听点，是嫉恶如仇，难听点，就是杀人如麻。”

　　“几百年前，她时常在外行走，但凡感觉不快，从来手下无情，陨落她手中的修士，没一千也有数百，因此，天极修士送了她‘女罗刹’的名号。得知此事，她性情更是易怒，若是听到有人谈论女罗刹，绝对翻脸无情，从此，没有人敢谈论她的事，久而久之，往日之事也就不为人知了。我结丹之后，就没听说她在外行事之事，这些年来，一直在山门内苦修，外人只知凤清仙子其名，却不知其实了。”

　　陌天歌听了，蹙眉道：“师父常说，大道之行，心性为先，为何我对时常见到不修心性的修士？像这位凤清仙子，居然也能修至元婴。”

　　秦羲摇头：“你理解有误，他们并非不修心性。”

　　“什么意思？”陌天歌不解。

　　秦羲望着她，问：“你可还记得，云中那位韩教授？”

　　韩教授，自然是岳山书院的韩仕之，陌天歌点头：“记得，说他作甚？”

　　秦羲道：“你应该知道，这位韩教授，虽然修为不显，对经义却有独到的见解，他只是结丹，却能名列教授，正是因为他特立独行，才华过人。”顿了顿，看到陌天歌点头，又接着说道，“在我们看来，他阴狠自利，既不收敛欲望，也不修养心性，但他却能独创心法，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陌天歌慢慢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还想不透彻。”

　　秦羲笑笑，缓声道：“我的想法是，他寻到了自己的道。”

　　陌天歌闻言一怔，抬头望着他。

　　“他能自创心法，说明经义已经了然于心，而且有自己的见解。既有见解，却不修前人功法，可见他不以前人之道为道，是寻到了自己的道。”

　　陌天歌听罢，心中默默思索。她这一百多年，游历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却没有哪一个人像韩仕之这般，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如秦羲所说，韩仕之手狠手辣，刚愎自我，所谓的心性修养，对他来说全是废话，说得直白一点，他不是个好人。可就是这么个坏人，却是个儒修奇才，仅仅结丹，便成为岳山书院的教授。他深受器重，甚至能得到儒家圣物的认可，他晋阶元婴，是早晚的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修仙之途却是如此平坦？所谓的心境、心性，全都是废话吗？

　　“道，并不是惟一，佛、儒、道、魔，每一个流派，都是不同的道。小处来说，哪怕同样修道之人，每一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每一条道都有修炼成仙的机会。这就是三千大道，皆可通神。”

　　陌天歌缓缓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

　　秦羲继续说：“道有三千，相似是道，相反亦是道；正义是道，邪恶亦是道；普救是道，杀戮亦是道；美是道，丑亦是道。道千变万化，惟有一点不变：只有强大的内心，才能寻到自己的道。”

　　“这世上有些人，阴狠毒辣，修的并非魔功，却能毫无心魔地走到最后。这是为何？因为阴狠毒辣就是他们的本心。他们直面内心，坚信不疑，自己所想，就是真理，也就是他们的道。既然他们所作所为，是遵从自己的道，当然没有心魔了。”

　　“所以，执着自我之人，不管是善是恶，是美是丑，都有可能寻到自己的道。”

　　陌天歌一怔，喃喃道：“这么说来，完全不修炼心境，亦可踏上大道。”

　　“不能这么想。”看她的神情，似乎对心境修炼产生了疑问，秦羲解释，“每个流派，都有不同的道，比如魔修，他们不需要修炼心境，可你会羡慕他们吗？”

　　陌天歌摇头，魔修之道，固然晋阶迅速，可得成大道的几率小得多，他们大多数陨落在修炼的走火入魔中。道修的修炼之途，则是水磨功夫，缓慢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