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形草

第34章 幻形草

　　黎明时分, 丞相府里的下人已经陆续醒来, 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唯有观海居里还是静悄悄的，离主人起床洗漱的时间还有小片刻。

　　卧房内一片安静, 床边纱帐半垂, 透出里面躺着的人影, 黎江睡觉的姿势很安分, 向来是仰躺着，几乎不怎么翻身, 此时他阖着眼，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平稳, 看起来睡得很熟。

　　而在他的枕头边, 正趴着一条巴掌大的青色小鱼，这条小青鱼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有一点儿睡意，俨然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鱼小鳐歪着脑袋偷偷去看黎江，经过一番观察，确认他应当还没醒, 她瞄了眼他露在衣领外的脖子，屏住呼吸, 小扇子般的鱼鳍在床上轻轻划拉了一下，圆乎乎的身子也跟着往前挪了一小截。

　　做完这个动作她又停下来，扭头去看黎江, 见他没什么动静，便又小心划拉鱼鳍，悄悄蹭到了他的颈窝旁。

　　鱼小鳐看着黎江的脖子咽了下口水，两只眼睛直冒光，这段时日黎江大发慈悲，没有硬将她撵下床，她得以每日躺在枕头边跟他一块儿入睡，这本该是个大好的机会。

　　可是鱼小鳐自打来了丞相府，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黎江又素来起得早，因此她赖了他这么久，居然没有一日是比他先起的。

　　晚上那就更不用说了，通常是黎江还没歇下她就已经睡得昏天暗地，这么一阵子下来，她竟然还没找着一次机会来偷他的精气。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鱼小鳐早上突然就醒了，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趁着黎江还没醒，悄悄咪咪挨到他颈窝前，张口露出两排小尖牙，啊呜一口就咬了过去。

　　然而她还没有碰到黎江的脖子，尾巴就被一股力道给拽住了，那一口自然也就咬了个空，鱼小鳐呆了呆，又用力划拉了几下鱼鳍，却被那股力道拽着再也进不得分毫。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拽她，鱼小鳐不满地抬头去看黎江，气呼呼地说：“你干什么拽我尾巴！”

　　黎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将鱼小鳐的尾巴捏着往后面拽开一截，淡声道：

　　“不拽尾巴等你咬上来？”

　　鱼小鳐在他手里扑腾了几下，扭着肥嘟嘟的身子嚷嚷道：“你快放开我！我不喜欢人家拽我尾巴！”

　　黎江这才松开她，起身披上外袍，鱼小鳐哼了一声，跟过去落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清俊的侧脸道：

　　“你居然装睡，是不是想故意看我的笑话？”

　　黎江施了个洁净的法术，将一头乌发随意束在脑后，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他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润过喉咙方才好些，鱼小鳐见他喝茶，也把小脑袋凑过去，在他饮过的杯子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黎江已经对她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了，鱼小鳐正是好奇心强的年纪，对什么都有兴趣，他平日饮一点酒，她也总是喜欢凑过来尝尝味道，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这样近乎亲昵的相处模式。

　　甚至于连鱼小鳐每日赖在枕头边不挪窝，他也没有再把她拎出去。

　　不过这小青鱼惯是个爱得寸进尺的，黎江倒不会一味纵着，她胡搅蛮缠的时候，他总会进行冷处理，要么做自己的事不搭理她，要么就转移话题，鱼小鳐小孩儿心性，通常过一阵子自己就把事情给忘了，因此这两个方法目前来说都很管用。

　　譬如像此刻，鱼小鳐到用早饭的时候就已经把黎江捏她尾巴的事给忘了，边吃饭边告诉他，今日她要跟小海螺去街上玩。

　　黎江就听她在一旁叽叽喳喳，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饭，回房去换官袍前又给了鱼小鳐一匣子灵贝。

　　他主动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鱼小鳐欢欢喜喜把灵贝收起来，丢下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就兴高采烈地扑扇着鱼鳍游走了。

　　黎江看着她浮在水里都还要蹦跶两下的小身影，笑着摇摇头，回屋更衣去了。

　　鱼小鳐来到外院儿，却没见着小海螺，她在府里寻了一圈，才在后花园找到他，原来小海螺在帮花匠修剪枝叶，他用软足握着把大剪刀，沿着花坛咔嚓咔嚓剪得正认真呢。

　　鱼小鳐游到他身后，冲他喊道：“小海螺，别剪了，我们出去玩，我请你吃好吃的。”

　　小海螺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头看着她道：“上午可不行，我得帮庞叔把这边的花草修剪好才能出去玩。”

　　鱼小鳐不满地吐了个泡泡：“做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你又不是花匠。”

　　小海螺眨眨眼：“我得攒钱啊，我帮庞叔修剪好这些花草，他就给我五枚灵贝的报酬呢。”

　　才五枚灵贝，鱼小鳐用尾巴推了推他的壳，大方地说：“我给你六枚灵贝，你别剪了，跟我出去玩。”

　　小海螺无奈道：“那怎么行，我都答应庞叔了，他今日出府去办事，特地找我来帮忙，要是我不做，这些活儿就没人做啦。”

　　鱼小鳐噘了噘嘴：“这懒螃蟹，什么活儿都推给你做，那好吧，你快些，等你做完了咱们再出去。”

　　小海螺应了声，转头继续用剪刀修起了枝叶，鱼小鳐也没事干，就在旁边看他做事，随口问道：

　　“你攒钱是要做什么？你天天在府里吃住，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还这么努力攒钱干嘛？”

　　小海螺细心剪去一片多余的叶子，一边回答她：“我马上就要满十七岁了，我想攒够了灵贝就去买一株幻形草回来，这样我就能化形了。”

　　“化形？”

　　鱼小鳐一听，腾地睁大眼：“幻形草是什么东西？能让灵族化形的吗？”

　　小海螺用软足把地上堆积的枝叶拨开，嘴里道：“也不完全是，幻形草只对一些天生就能提早化形的低等灵族有用。”

　　他耐心和鱼小鳐解释：“比如像我们花螺族，虽然我们是低等精怪，能开启灵智的也不多，但我们族群只要是开启了灵智的人，二十岁之前几乎都能化形，只是化形以后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与凡人差不多。”

　　“提早化形算是我们花螺族的一项特质，我要是不吃幻形草，也能在二十岁之前化形，但是等我满了十七岁就要开始在府里干活领月银了，我现在这副样子许多活儿也做不了，我就想不如攒点钱去买株幻形草，化了形也能好好干活不是。”

　　说到这里他又不好意思地道：“而且化形以后能做的事情多得多，领的月银也会更多的。”

　　听完小海螺这一番话，鱼小鳐都有些呆了，她没想到小海螺平日看起来傻乎乎的，居然也能比自己先化形，本来两个人玩得好就是因为同是没化形的，可现在他要先一步化形，这让鱼小鳐一下子就有了心理落差。

　　“那、那个什么幻形草，我吃了能化形吗？”鱼小鳐着急地问。

　　“这我可不知道，得看你是不是像我们花螺族一样，能比其他灵族提早化形，要不然吃了幻形草不但没用，还可能影响以后化形的相貌。”

　　小海螺往周围瞅了瞅，压低声音对鱼小鳐说：“你知道府里那个马伯伯吗？”

　　鱼小鳐想了想：“知道，就是那只大海马。”

　　小海螺小声地说：“马伯伯就是提早吃了幻形草，然后他就再也变不成人的样貌啦。”

　　鱼小鳐一惊：“难怪他顶了张马脸，却长着人的身子，我还以为他是故意只化形一半呢。”

　　小海螺摇摇头：“怎么会呢，马伯伯当年就是心急吃了幻形草，结果才变成这样的，按理说，海马族通常要修炼六十年以上才能化形，可是他不到三十岁就吃了幻形草，当然行不通啦。”

　　鱼小鳐原本还对小海螺说的幻形草很心动，这下听他一说，即刻打消了念头，想想大海马那副马脸人身的样子就觉得吓人，她要是吃了幻形草，变成人身鱼头的模样怎么办？

　　虽说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可爱的吧，但要长个人的身子在下面，那就不是可爱，是可怕了。

　　不过小海螺快要化形这件事，还是让鱼小鳐产生了不平衡，她作为他们小院儿的老大，唔，虽然小院儿里只有她和小海螺两个，但不管怎么说，她觉得这种事也不能让小弟赶在自己前头，否则她作为老大的颜面何存？

　　接下来的时间鱼小鳐就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尽早化形，当然，她思考的主要方向是如何让黎江答应给她吸点儿精气，这一想就想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小海螺干完活儿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这会儿快到用午饭的时辰，鱼小鳐拉着小海螺出了府直奔酒楼，这间酒楼他们已经是第三回 来了，门口的伙计一见这俩小家伙就自动迎上来，笑着道：

　　“两位又来用饭？正好里头还有空位，请随我来。”

　　他把鱼小鳐二人带到空位上，为他们斟了茶，上了盘炸花生，接着就去吩咐后厨备菜了，鱼小鳐嘎嘣嘎嘣吃了几粒花生米，问小海螺：

　　“对了，那个幻形草要多少钱啊？”

　　小海螺道：“一千枚灵贝。”

　　鱼小鳐一听直咋舌：“这么贵，那你存了多少了？”

　　小海螺挠挠脑袋：“其实我有我娘之前留下来的一点积蓄，加上我这两年帮人干活挣的，也有七八百了吧，离我生辰还有几个月，我想这段时间多帮人干点活，到时候应该能攒够吧。”

　　鱼小鳐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想了想，从须弥袋里摸出一把灵贝放到桌上：“要不我先借你一些，你拿去买幻形草，等以后有了月银再还我。”

　　小海螺赶紧摇着触角道：“那怎么好，到时候你该不够用了，你快收回去，我这边慢慢攒着总能攒够的。”

　　鱼小鳐豪爽地道：“客气什么，我是借你又不是送你的，而且黎江今天才又给了我灵贝呢，我够用的。”

　　小海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鱼小鳐的催促下把灵贝给收了，羡慕地说：“丞相对你可真好。”

　　鱼小鳐得意地一仰脑袋：“还行吧，平常挺大方，就是有时候又小气得很。”比如不给她□□气的时候。

　　等伙计把饭菜送上来，鱼小鳐和小海螺有滋有味地开始吃饭，没一会儿旁边那桌也来了人，一坐下就唠起了嗑。

　　别看鱼小鳐年纪小，其实很爱听这些八卦，她边吃饭边听旁边那桌聊天，就听见他们提到东海的小公主要过来作客。

　　“听说东海的小公主天生丽质，是东海龙王最喜爱的一个女儿，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机会能一睹芳容。”

　　“东海的小公主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咱们西海？”

　　“莫不是咱们西海跟东海要联姻？”

　　“联姻？咱们龙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要联姻的话，莫非是想把东海小公主嫁过来？”

　　“不能够吧，最近王后不是在筹备为太子选妃的事宜么？好些人家的姑娘都送了画像上去，这进行到一半就让个别海的小公主给截胡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咱们西海又不缺血统高贵的美人，王后怎么会让其他海的公主做下一任王后呢？”

　　“对啊，太子的妻子就是下一任的西海王后，让个东海的公主来做，恐怕不大合适吧？这万一要是东海像北海那样和咱们起了冲突，王后的身份岂不是很尴尬？”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东海小公主这么千里迢迢过来拜访，我看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那几人讨论一番，突然有个人开口道：“要我说，那个小公主嫁给丞相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其余人一愣：“怎么说？”

　　“咱们丞相血统纯正高贵，又是单身，而且人才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配公主怎么都不差吧？要联姻的话，我看丞相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这人这么一分析，其他几个纷纷表示认同，鱼小鳐在旁边听得饭都忘记吃了，直到隔壁那桌上了菜，那些人止住交谈开始用饭，她才转过头问小海螺：

　　“你说那什么东海小公主，真有可能会嫁给黎江？”

　　小海螺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道：“有可能啊，咱们大人那么优秀，娶公主也娶得吧？要是公主嫁给大人，那咱们府里就有女主人了。”

　　鱼小鳐一听，突然有了点危机感，如果黎江娶了公主，那他岂不是要跟公主睡在一张床上？这样的话以后她肯定没法再赖在他屋里了 。

　　那怎么行？她还没吸到黎江的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