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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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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化》

作者:多梨


  文案:

  「贵族少女X堕落邪神」

  格洛莉娅十八岁生日时,成功召唤出自己的守护灵。

  按照祖母留下的信件,守护灵应当是纯洁的、可爱小巧的尖耳雪白少年。

  但是——

  格洛莉娅看着面前召唤来的男人。

  他高大,赤瞳,面色不善,似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

  此刻正居高临下,微眯眼睛看她。

  格洛莉娅陷入沉思。

  为什么我的守护灵画风不对劲?

  -

  堕落邪神法斯宾德在地狱沉睡百年,终于被唤醒。

  唤醒他的,竟是一个柔弱不禁风、犹如薄瓷苍白的少女。

  少女惊讶地看着他,犹疑着指使他去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法斯宾德怜悯地看着她。

  可怜的女孩,她不知道。

  向重欲的邪神祈祷,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那纤细的手,如玫瑰的唇,小巧的足,柔软的腰肢,金子般的头发……

  都将服务于他。


  排雷指南:

  1.私设诸多,非克苏鲁。虽是人外文,但邪神大部分还是人的形态,只是某些部位和地方与人类不同

  2.邪神不具备道德,不是好东西,不过没有被其他生物使用过。

  3.免费中短篇,人外癖自我产粮

  4.名字随便取的,作者只爱纸片人,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异国奇缘

  主角: ┃ 配角:格洛莉娅 ┃ 其它:法斯宾德

  一句话简介:堕落邪神X贵族少女

  立意:爱无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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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格洛莉娅喝了些棕榈酒。


昏暗的阁楼上,狭小的窗户被木条钉死,只能从那些陈朽、的缝隙之中透过些许光芒。煤油灯搁在布满灰尘的木箱上,格洛莉娅被灰尘呛的咳了一声,又拿出精致的、绣有玛格丽特花朵的白绸手绢,捂住嘴巴,把剩下的声音克制回去。


这里是祖母临终前居住的地方,也是禁区。


父亲早就下令,不许任何人过来。


借着煤油灯的光芒,格洛莉娅从陈旧的木箱之中找到一本厚厚的笔记。


按照笔记上的内容,格洛莉娅在胸口划了十字,默默念诵着记载在上面的咒语。


她的掌心中有汗水,这个仪式做的隐秘而小心,避开了所有人。


趁着父亲和那几个姐妹忙于宴会时,格洛莉娅才终于逃出来,试图召唤“守护灵”。


格洛莉娅母族中的女孩,都能够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守护灵。


但格洛莉娅不曾亲眼见过。


母亲过世的太早,守护灵也随着主人一同消散,犹如枝叶上的露珠。


但从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女仆口中,格洛莉娅知道守护灵的模样——


尖耳朵,绿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雪白的皮肤。


如所有诗歌中传颂的精灵。


他们纯洁善良,会竭尽全力为主人服务。


但在如今,“守护灵”并不会被当作精灵或者天使,而是会被视作恶魔的爪牙。


倘若被发现,格洛莉娅会被作为女巫抓起来,绑在十字架上,用苹果木焚烧而死。


格洛莉娅默念完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


一阵凉风从她的袖口吹拂而过,冷到像是结了一层冰霜,煤油灯的灯光跳跃两秒,火焰变成幽暗的蓝色,跳了两下,骤然熄灭。


狭窄的阁楼顿时陷入沉寂的黑暗。


格洛莉娅颤抖地睁着眼睛。


没有守护灵。


什么都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空荡荡的黑暗,只听下面人急切不已地叫她“小姐,伯爵在找您!”


格洛莉娅立刻提起裙摆,在黑暗之中,她凭借着出色的记忆里,敏捷地避开障碍物,从陈旧的、踩上去吱吱呀呀的木梯上匆匆往下走。


召唤仪式看上去似乎失败了。


格洛莉娅冷静地思考,今晚在卧室之中再试一次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近乎于零。


——为了防止她脱离掌控,除却上厕所外,她无时无刻不活在父亲爪牙的监视下。


——随着她成年礼将近,这种监视愈发严密。


晚宴并无什么趣味。


至少在格洛莉娅眼中如此。


她挽着父亲的手,微笑着与那些人打招呼。


优雅的小提琴和钢琴协奏曲,用厚厚亚麻布做桌布的餐桌,镀上细致金边的瓷器,可以插上十二支蜡烛的银质烛台,处处散发着月桂果和玫瑰花香。


两个继妹站在她身后,今日是格洛莉娅的主场,她们并不具备与父亲并肩的资格。但这些只比格洛莉娅小几个月的女孩子们并不在意这点,她们轻巧地笑着,交谈着诗歌、从遥远东方运来的香料和丝绸。


在父亲的授意下,格洛莉娅与十位男爵简单交谈,和一位子爵讨论了明日的天气状况,微笑着喝下一位伯爵送来的酒,最后,还陪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公爵跳了一支半舞。


之所以是一支半,因为这位上了年纪的公爵的鼻血弄脏了他用银线绣出蔷薇花的衬衫,不得不提前退场,整理衣物。


格洛莉娅一手提着绿色的裙摆,用手绢捂着嘴巴,做出一副胸闷难受的姿态“父亲,我需要嗅盐。”


父亲早就知道她心悸的毛病,皱眉“回去吧——今晚早点休息,别看书了,保护好眼睛。”


格洛莉娅低头,朝他恭敬鞠躬。


旁侧的女仆伸手过来,格洛莉娅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借着她的搀扶往外走。


格洛莉娅的房间在这个巨大城堡的最深处,一路上,每五步一个守卫。格洛莉娅仰着脸,修长的脖颈犹如天鹅,绿色的裙摆在地毯上拂过,上面的蕾丝在烛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


与其说是“公主一般的寝室”,倒不如说,是“关押重要犯人的牢笼”。


在八个失语女仆的服侍下,格洛莉娅清洗完身体,换上长绒棉的睡袍,躺在床上,冷眼看着女仆,将三层纱幔一一放下。


纱幔外,除却轮流值守的六名女仆外,还会有十名男性守卫,严格地守着她。


这样的状况下,哪怕格洛莉娅说个梦话,他们也会牢牢记下,向父亲汇报。


格洛莉娅躺在鹅绒的枕头上,皱紧眉头。


时间不多了。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个陈旧本子上的内容,包括那些晦涩难懂、唯独她们拥有母族血脉的人才能读懂的咒语。


格洛莉娅不清楚这些咒语是不是必须要读出声来,她在胸口画着十字,无声地诵读。


十字画下最后一笔。


仍旧悄无声息。


这一次,连凉风都没有,纱幔一动不动,整个卧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又失败了。


格洛莉娅叹口气,手指离开胸口,她闭上眼睛。


看来,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一双滚烫的手,探入天鹅绒被中,抚摸着她的锁骨,三秒钟,往上,精准无误地掐住她的脖颈。


格洛莉娅骤然睁开眼睛。


视线一片黑暗,和在阁楼时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她听到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暗沉,微微带着笑,还有丝傲慢。


“抬头,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小东西?”


第二夜


格洛莉娅没有和陌生男人如今近距离地接触过。


自从她诞生以来,就没有走出过这个庄园。


格洛莉娅的父亲,布朗男爵是一位缜密的人。自从格洛莉娅母亲出逃被发现后,他加强了庄园的侍卫巡逻。


格洛莉娅母亲至死再未从庄园中离开,她的墓碑在玛格丽雅花丛之中。


布朗男爵不许格洛莉娅祭拜,在他口中,她母亲是一个“被恶魔蛊惑心智的可怜女人”。


格洛莉娅不曾见过恶魔。


人要比恶魔可怕的多。


她仰面平躺,呼吸急促。这里与外面只相隔一层薄薄纱幔,如此贴近的距离,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并不低,慵懒自在。


格洛莉娅发誓,外面的人一定能够听得到。


但并没有人闯进来。


这种反常引起格洛莉娅的警觉。


她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这样细小的声音,外面的人仍旧察觉到了。


哑巴侍女掀开纱幔,布料之间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侍女们穿的鞋子是木头跟的,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中却格外清晰。


笃、笃、笃。


由轻转重,越来越近。


格洛莉娅视野中仍旧是黑暗,犹如盲人。


但眼下令她惊慌的并不是这件事情,而是此刻正捏着她下巴,要她仰脸的“人”。


格洛莉娅无法确认他是否是人类。


正常的人类绝不会令她短暂性眼盲,也绝对不会令外面的侍女听不到他的声音。


男人的手掌很大,几乎能整个掐住她的脖颈。倘若他方才动了杀心,只怕现在的格洛莉娅已经断了脖颈。


他的体温比格洛莉娅要高,靠近的时候,格洛莉娅嗅到一股沉寂、冷淡的气息,并不难闻,像雨后的丛林,氤氲着薄薄雾气,野兽潜藏其中。


令人不安。


格洛莉娅能够预感到情况。


假如侍女发现这么个不速之客,只怕下一瞬,这个男人就会被侍卫围剿而死。而她,也将遭到父亲严厉的惩罚。


格洛莉娅不愿过多回想那个黑暗的房间,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什么都看不到。


男人手指掐着她的脸颊,在上面按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力气很大,疼痛从他指下传来,格洛莉娅忍着疼痛,耳侧听到侍女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预想之中的慌乱并没有出现,哑巴侍女只是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男人仍旧掐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却探入被褥,在格洛莉娅惊惧的目光中,随意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人类。”


“发育不良、缺陷的人类。”


他的声音犹如低音大提琴,又像巴松管,磁性,动听,但语气颇为不屑。


就像在和蝼蚁说话。


格洛莉娅忍到侍女的脚步声离开,她低声问“你是我的守护灵?”


“守护灵?”男人松开手,讥笑,“守护一个随时可能会死掉的人类?”


格洛莉娅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守护灵都这样叛逆。


她想自己需要好好再看看祖母留给她的手册。


她说“我希望你能意识到,是我召唤了你——”


那人的手离开。


格洛莉娅说“我是你的主人,你要听我的命令。”


她声音压的很低,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仍旧睁着眼睛。


格洛莉娅遗传了母亲的瞳色,像宝石一样的绿色。


珍稀的血脉,宝石般的眼睛,以及关于她母族的种种传闻——这也是不少伯爵和子爵看中她的原因。


她没有等到男人的回话。


那股和阁楼上别无二致的凉风从她手背上滑过,格洛莉娅的视线渐渐回转,她看到重重纱幔中,幽暗摇曳的烛火。


男人离开了。


她甚至没能看到他的模样。


「守护灵性格温驯,少数桀骜不驯。」


「对待桀骜不驯的守护灵需要进行驯化,签订主仆契约,加以惩罚。」


格洛莉娅轻轻咳着,在送药汤的哑巴侍女进来之前,将书卷藏好。


她清晨生了病。


受累于血脉影响,格洛莉娅的身体与她母亲一样,过于虚弱苍白。昨日的舞会耗费了她的精力,连续两次施咒召唤也令她疲惫不堪。


不过,格洛莉娅怀疑自己的病因是昨晚那个男人所带来的凉气。


那股能够侵蚀她灵魂的凉气。


父亲前来探病,他坐在离格洛莉娅两步远的猩红色椅子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持着一柄刻着雄鹰的手杖“公爵邀请你今夜共进晚餐。”


格洛莉娅说“我病了,父亲。”


布朗男爵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下午,莫莉嬷嬷会为你送来礼服。”


格洛莉娅闭了闭眼睛。


她的肤色很白,是那种不健康的、久久不晒阳光的苍白,抬起胳膊放在阳光下,能够清晰地看到青紫色的血管。骨骼纤细而脆弱,她连骑马这种运动都少有,唯一被准许的运动,就是在十名守卫的监视下,在庄园的花园中散步。


“我必须结婚吗?”格洛莉娅问,“和那个公爵?”


“先前我问过你的意见,”布朗男爵说,“你说自己倾向选择成熟男性。”


“我说的成熟男性是比自己大十岁左右,而不是比您还要大十岁,”格洛莉娅胸口剧烈起伏,她指责,“您不能将我卖给一个头发花白、马上行将就木的老人。”


布朗男爵站起来,他冷淡地看了眼格洛莉娅,犹如看待一个商品。


他拄着鹰头拐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礼服在下午被送来,和她眼睛一样漂亮的绿色,纱染色的塔夫绸,点缀着蕾丝和珍珠。格洛莉娅在哑巴侍女的服饰下换上礼服,鲸骨的胸衣将她紧紧束缚住,将腰肢勒出极度纤细的曲线。


她没能见到莫莉嬷嬷。


自从察觉到莫莉嬷嬷会在私下中偷偷告诉格洛莉娅这个庄园的旧事后,布朗男爵就将莫莉嬷嬷从格洛莉娅身边强行带走。


夜幕降临,格洛莉娅穿着这条精美的裙子,坐上了去公爵城堡的马车。


所谓的见面不过是个幌子,格洛莉娅再了解父亲不过。


她这是第一次踏出庄园的范围,只怕父亲是将她当作礼物送给那位公爵。


就像她母族的大部分人。


沦落为贵族之间秘而不宣的“禁、脔”。


只有她在的马车中,格洛莉娅再度默念那个召唤的咒语。


她念的短而急促,最后一个音节出口时,寒气再度弥漫。


视线再度陷入黑暗,格洛莉娅已经适应了这种短暂眼盲的感觉——她的守护灵似乎不想让她看到真容。


真是个傲娇又古怪的守护灵啊。


格洛莉娅这样想着,时间紧急,她问“你在不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笑了一声。


格洛莉娅不安“你笑什么?”


“假如你见到蚂蚁向人类寻求帮助,也会这样笑,”男人语调平稳,隐隐傲慢,“你确定要向我求助?”


格洛莉娅皱眉“不然呢?难道我召唤你出来是为了聊天吗?”


她端正坐着,哪怕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妨碍不了她此刻的姿态。贵族小姐从会讲话开始就接受的礼仪训练,深深刻印在骨子中,她戴着蕾丝的手套,交叠放在腿上,肌肤在月光下闪着近乎圣洁的光芒。


男人声音低沉“你知道求助需要付出的代价么?”


格洛莉娅微怔“知道。”


她其实并不清楚,祖母留下的书册虽然不厚,但上面的字和咒语密密麻麻,她需要花好长时间才能读懂。


但在这个傲慢无礼的守护灵面前,格洛莉娅必须保持好主人的姿态。


“我不想让公爵侵……侵犯我,”格洛莉娅用了个委婉的说辞,“我需要你帮我从公爵的城堡中——”


话没有出口,格洛莉娅感觉胸口一凉。


紧紧束缚在她身上的裙子有了松开的迹象,这种变故令她震惊不已,声音也变了调“你做什么?”


这种裙子穿起来极为麻烦,需要侍女帮助才能穿好。含着鲸骨的胸衣更是由两名侍女齐心协力勒紧的,而此刻,裙摆被蛮力掀开,胸衣后面的细线也被拆开,空气涌入肺部的同时,还有格洛莉娅的惊慌失措。


慌乱令她无法保持贵族的涵养,怒骂“卑贱——”


“说什么?”男人站在如花朵盛开的裙摆前,他膝盖顶在裙撑所保护的中间,一只手捏着她的脖颈,漫不经心,“被人类骂卑贱?还挺有趣。”


格洛莉娅无法发声。


她什么都看不到,挣扎中,掐住男人的胳膊。


只一下,她的心便沉入海底。


这不是祖母所提到的纤细、柔弱的精灵。


与之相反,男人侵略性十足,肌肉结实,力道极大。哪怕格洛莉娅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撼动他分毫。


伴随着这个绝望念头升起的同时,格洛莉娅被他捏着脖颈提起,被迫坐在他的腿上。


他应当极为高大。


格洛莉娅瞬间感受到两人的体型差异。


男人体温灼热,比人类体温略高一些。


他大概是人类的形态。


格洛莉娅如此猜测。


下一瞬,格洛莉娅感觉到男人松开她的脖颈,扯开裙子领口,束腰和裙撑应声而断。肩膀被按住,腿分开,男人低头,在她脖颈和锁骨处嗅了嗅。


“还是个处子,”男人问,“你准备将身体献祭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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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五夜


从庄园通往公爵城堡的路上,需要经过一个蓊蓊郁郁的树林。


格洛莉娅并不知道这点。


她从未踏出过庄园。


一生下来就被“豢养”在庄园之中,父亲给她所做的规划,也是她人生中的目标,就是漂亮的花瓶,用来联姻的礼物,为了巩固他地位的垫脚石。


可惜格洛莉娅并不如他所愿,没有成长为一个弱不禁风、受不了惊吓、瓷器般脆弱的女孩。


就算现在面对着未知的守护灵,格洛莉娅仍旧能保持着理智,她脸色苍白,终于意识到,她的守护灵,和祖母以及传言中的并不相符。


她仍旧看不到守护灵如今的肆无忌惮作恶。


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其他东西。


比如说,落在她耳侧的、炙热的呼吸。


守护灵肌肉坚硬,格洛莉娅不清楚是否人类男性与他一般;可她明白一点,正常的人类男性,应当不会具备他这样的体温,以及可怕的不能言说的东西。


她坐在他的腿上,饶是格洛莉娅毫无经验,对于男女之事,总是也略懂一些。在她十五岁那年,布朗男爵就请了嬷嬷为她讲这些事情,这种简单的知识自然也被包括其中。


格洛莉娅脸色煞白。


她至今仍旧不知晓守护灵的相貌如何,只能从接触中判断出他应当是人类男性的模样。可无论是体积,再或者形状,都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东西。


生平第一次,格洛莉娅尝到绝望的滋味。


“挺有趣,”男人愉悦地说,“人类女性都像你一样么?”


他在格洛莉娅耳畔这样说。


灼热的体温传过来,格洛莉娅的肌肤上却疯狂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转过身,不想在如此屈辱的情况下与他对话。


明明她才是主人。


格洛莉娅试图回想那个能够令守护灵听从自己命令的契约咒语。


但男人却用力地捏了下她,疼痛让格洛莉娅不得不皱眉,冷了声音“松开。”


“验货还没有完成,”男人慢条斯理,“恼什么?”


他咬着格洛莉娅的耳朵,很满意她此刻的不挣扎,放开可怜的她“我得确认,你有没有被其他东西碰过。”


邪神需要她为自己效忠。


格洛莉娅不知道为何自己召唤来的守护灵本性竟如此恶劣。腿分开,男人仔细检查着,格洛莉娅咬牙,把即将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压下去。


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不情愿的红晕。


完全是生理反应。


格洛莉娅倔强保持着姿态,哪怕她如今裙摆被掀开、衬裤被撕裂。


在看到她清冷苍白的一张脸上被绯红覆盖之后,男人终于满意。


“我确认了你对我的忠诚,”男人声音倨傲,含着些许赞许,“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格洛莉娅没有回答他,她咬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她从未自己独立穿过裙子,自从路易十五世上台之后,无论是建筑装潢,还是日常的衣服,都越来越精致繁复,无论是少女还是已婚,都追求着纤细的腰肢。衬裙高高隆起,外面的长裙上花边一层叠着一层。


这样的裙子,即使是格洛莉娅在视线无障碍的情况下都很难独立穿脱,更何况,如今她坐在这个大部分形态似人、却又非人的不知名生物腿上,眼前一片黑茫茫。


纤细苍白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到背后,格洛莉娅安静沉默地系着被“他”弄坏的带子。而男人却在此刻伸手,捏住格洛莉娅的胳膊,炙热的指尖抚摸过格洛莉娅的手肘,沉沉开口“畸形。”


格洛莉娅没有回答。


她原本就是“人工培育”出的,为了追求血统的纯正而强行进行的血脉融合,日积月累下来,虽然侥幸未有大的畸形孩子诞生,但这种基因上的缺陷却导致了许许多多奇怪的病症。


外表看上去没有丝毫问题,实则沉疴痼疾。


正如在贵妇人之间盛行的一种猫咪,耳朵天生折曲,垂下来,玲珑可爱。但这种人为培育出的猫咪往往活不了太久,易发痛苦万分的软骨病。那种天生折下的耳朵实则是它的病,正如格洛莉娅过分苍白的肤色,如她纤细灵活的骨骼。


她甚至不能过度运动,不能骑马,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力气也不会太大,格洛莉娅这辈子都无法拿起比三本书更重的东西。


外界曾称赞格洛莉娅母亲所在的一支血脉是“天生的贵族”“永远保持优雅的活着”,但对于格洛莉娅而言,这些被大为称赞的“品质”都是男人束缚住她们的枷锁,是他们试图豢养她们的优势,是她无法拿尖刀深深刺入父亲胸口的阻碍。


比如现在,她甚至无法穿上这件沉重的裙子。


格洛莉娅不知道身后陷她于如此境地的男人在想什么,她看不到。


她昂着头,脖颈犹如天鹅,胸口和脖颈因系不上系带和无法勒住鲸骨束腰而转为浅浅的粉红,脸颊上也因恼怒而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在汗水沿着耳侧欲往下滑落时,一双手自背后按住她的腰肢,冷冽的气息侵入,唇舌贴在她脸颊上,在格洛莉娅失去焦距而如洋娃娃般无神的眼前,男人舔去了她的汗水。


“味道还不错,”男人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不紧不慢,就好像方才对她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完全理所应当。


自觉被他侵害到尊严的格洛莉娅说“我想自由。”


男人轻哼一声“很遗憾,我也没有这种东西。”


格洛莉娅不再对他抱有期待。


她虽然完整地想起主仆契约的咒语,可施咒还需要身后这个男人的血,格洛莉娅并不认为如今的自己能够成功得逞。


在成功把握他命门之前,格洛莉娅只能采取更加灵活的方式。


男人打了个响指。


格洛莉娅凌乱的衣服瞬间恢复如新,她方才无论如何都系不上的丝带、被他大力折断的鲸骨……都恢复到原貌。


格洛莉娅没有因这个男人所具备的神秘力量而,她说“今晚父亲会将我送给伯爵,我要伯爵身患重病,无法触碰我。”


她没有等到男人的回话,马车停下来,她晃了晃,车门被打开,外面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漫天星光和一只萤火虫悄然飞到她的面前,格洛莉娅看着那星点流光,意识到男人离开了。


她恢复了视力。


公爵的城堡极尽奢华,这个上了年纪、先后娶过五任妻子的人臭名昭著。格洛莉娅在指引下坐在漂亮的卧室之中,刻着玫瑰花的时钟摆到第一千下的时候,侍女走来,低眉轻语请格洛莉娅在此处休息。


公爵病了。


在他用玫瑰花沐浴的时候,忽然一头倒在浴池之中,医生匆匆忙忙赶来诊治,委婉地劝诫公爵需要节制。


公爵并没有送走格洛莉娅,他仍旧留着格洛莉娅在此处做客。


在成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这个贪欲的公爵绝不会放任她离开。


当然。


迫切需要公爵所带来利益的父亲并没有异议,只是在附赠的书信中,用羽毛笔沾着混有金子碎末的墨汁,以优雅的字体提醒公爵,他的爱女格洛莉娅是个脆弱的、经不起过度玩弄的“玻璃美人”。


还有,在格洛莉娅房间中密切监视的五名侍女。


公爵不允许有其他男人在他猎物的卧室中休息,格洛莉娅的卧室中并没有其他男人,也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幔。


品质恶劣的守护灵在深夜中造访,当格洛莉娅从熟悉的冷冽气息中醒来时,男人正伏在她身上,牙齿抵在她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处,舔舐了一下。


和外面的侍女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幔,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惊慌令格洛莉娅低声斥骂“你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重复了一遍,手指滑过她的胸口,在尚存有指痕的莹白上用力捏一把,“取回我的报酬。”


他并不是善良的神明。


向堕神祈祷要付出代价。


格洛莉娅的睡衣是轻柔娇嫩的真丝,这种材质哪里经得起他的揉搓。不过两下,薄薄的睡衣应声而碎。在格洛莉娅的痛呼声中,男人掐住她的脸,满目黑暗之中,格洛莉娅清晰地感觉到。


硬如坚石,烫若焰火。


无法名状的恐惧,无法看清他形态和样貌的不安,格洛莉娅说“你可以换个报酬,我给你金子,珠宝——”


“那种你自己都不屑一顾的东西,怎么会以为我喜欢?”男人冷笑一声,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你要拿自己珍惜的东西来换。”


“你藏起来的东西,”修长的手指从睡衣中探入,抚摸着不久前刚被他检查过的地方,“这个身体。”


格洛莉娅咬牙。


他继续兴风作浪,宛若剥开蚌的壳子。


蚌的肉质鲜嫩,藏在其中的珍珠被掠夺者狠狠捏住。


她吸了一口冷气。


手指发狠地揪住他胳膊,这种力气令男人哧笑一声,按住她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苍白、弱小、无力反抗的人类。


邪神看人类如蝼蚁。


以他的身份,不屑于和蝼蚁结合。


蝼蚁的身体没有资格去接纳他的液体。


但这并不妨碍邪神玩弄蝼蚁,欣赏她那漂亮的脸上所展露出的恐惧、惊怕的表情。


多么有趣的事情。


他凑到格洛莉娅耳侧,低声问“你的莫莉嬷嬷,和你这具身体,你选择哪一个?”


格洛莉娅骤然僵硬。


她看不到男人如今在哪里,无法与他对视。


她漂亮、如绿宝石的眼睛,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格洛莉娅说“卑鄙。”


男人并不会为这个词汇而感到丝毫羞愧,他抽出手,将手指上的湿东西抹在格洛莉娅的脸颊上,捏着她“那你怎么流这么多东西?嗯?”


格洛莉娅难堪地闭紧嘴巴,她并不愿和男人继续将对话进行下去,可惜这种逃避只会加重邪神的劣根性。他解除声音的屏障,再度撕开睡衣,耐心而颇具技巧地触碰着她。


格洛莉娅先前学习的都是理论知识,哪里能和骨子中天然低劣的堕落神明相比较,她咬着牙,却仍旧难以自控地发出声音。


这种动静自然惊醒了侍女,那人隔着纱幔问“小姐?”


粗粝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滑过,弹了珍珠一下。


格洛莉娅强自忍着“没事,我困了。”


她咬着枕头,身体被男人强行翻过来,摆成跪卧的姿态。


对男人本体的惧怕在大脑之中传递、神经完全坏掉,竟转为身体上的极度脆弱。在格洛莉娅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触碰他的时候,男人却抽离了手。


他低笑“不过如此。”


格洛莉娅内心的羞耻感达到巅峰,在这么一瞬,她埋脸在枕头中,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守护灵产生报复的念头。


虚软的膝盖支撑不住,格洛莉娅趴在床上。虽然男人并没有真正侵害她,但这种手段令她比被侵害还要愤怒。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格洛莉娅完全猜想不透他的想法,在她思考祖母留下的笔记中是否有快速杀死眼前男人的方法时,眼前的黑暗消散掉。


但她未能看清男人的脸庞,只看到他有一双红色的、冷淡的眼睛。


不清楚是否归结于他的神秘力量,男人其他的部位全都藏在浓密的黑暗中。


只庆幸他接近于人类,至少还有两只眼睛。


“别再向我求助,可怜虫,”男人声音怜悯、成熟,说出的话却毫不仁慈,下流卑劣,“再求,就弄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点小小说明


1名字《驯化》是指格洛莉娅驯化邪神,邪神真的不是人,所以目前和人沾边的事情他是一件也不干。


2邪神无法控制自己是否被格洛莉娅召唤,只要她召唤,就不得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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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与邪神的近距离接触令格洛莉娅格外不适。


她并非虔诚的教徒,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邪恶神明所带来的凉薄气息仍旧对她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昨日里受伤的公爵在一夜过后终于恢复了健康,他试图邀请格洛莉娅一同进下午茶,却遗憾地了解到她患病的消息。


“这么娇弱?”公爵皱眉,倒也没有展露出更多的遗憾,他并不在乎美人的性命如何,但格洛莉娅的身份的确不一般,“那就让她好好休息。”


格洛莉娅午餐吃的很少,她忍不住干呕,医生也无法诊断出疾病——这些都是与邪神亲密所带来的后遗症,检查不出问题。


格洛莉娅花了两天的时间用来熟悉那些咒语,那日里被守护灵所欺辱的记忆烙印成执念。在冷静下来之后,格洛莉娅重新梳理自己如今能够拥有的东西。


倘若想要从父亲那边逃离,只有依靠守护灵的帮助。


而她的守护灵过于邪恶、不驯,她作为主人,必须驯化他。


祖母留下的手册中记载了许许多多的秘术,当初格洛莉娅的生母依靠着其中半份手册成功逃离,却又因疏忽被抓回。盛怒的父亲将那半份手册烧毁,母亲的奶妈莫莉嬷嬷拼命隐藏,才藏好了这上半份。


格洛莉娅只有这半份手册,和一个不听话的守护灵。


还好,那传说中甚至能够令神明也屈从的咒语,就在这半份手册上。


但从那晚之后,格洛莉娅一直没有再召唤守护灵。


她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够控制守护灵的机会。


连续三天的“病症”之后,公爵终于忍不住,亲自来探望格洛莉娅。


格洛莉娅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同他见了面,她对这位公爵并无好感,花费许多力气,才能令自己不去在意这位公爵不住打量她胸部的视线。


在公爵暗示地提出“晚上一起吃晚饭吧”这个要求的时候,格洛莉娅保持了沉默。


公爵明显已经看出她疾病已愈,格洛莉娅无法再继续隐瞒。在惹怒公爵——现在就被公爵欺辱,和晚上被公爵欺辱两者之间,格洛莉娅选择了尚有时间和转机的后者。


果不其然,在她答应了公爵后,午睡时刻,她的守护灵来了。


她闭着眼睛,听见熟悉的低沉男声“你要背叛我?”


格洛莉娅睁开眼睛。


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应当是选择了在她面前不显露出身形,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虚无。


格洛莉娅转个身,她脸埋在柔软的天鹅绒枕头中,漂亮的绿宝石眼睛闭起来,眼泪顺着睫毛往下流。


“我能怎么办呢?”她声音低低,选择了那种能够令人心碎的声线,“没有人能帮我,你也……”


格洛莉娅不说话了。


她天生一副不禁风的模样,血脉中遗传的病症给她极为短的寿命,瘦弱的肩胛骨露在被子外,纤细的胳膊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眼泪把枕头弄湿了一小片,在这片泪痕渐渐扩大后,格洛莉娅终于又听见男人的声音。


他说“哭什么?”


格洛莉娅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这个明显以为她在难过哭泣的守护灵坐在床边。


头发被轻轻拨动几下,男人终于说“你这样的人,该向神明祈祷。”


格洛莉娅睫毛沾泪“我母亲一族是被神明厌弃的人。”


或者说,是异类。


母亲所在的族中,族人都能通灵,但他们所信奉的,是被如今教廷所不能容忍的“异端”。


“猎巫行动”开启之时,族人大量被绞杀、被捆绑在木架上,被焚烧、被用石头砸死……


如今虽然不会再有人动不动就指认“女巫”,但格洛莉娅的族人已经所剩无几。


男人什么都没有说,格洛莉娅看不到他,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来判断自己这场戏演的如何。但三秒钟后,她感觉到一阵凉风从她脸颊上转圈儿溜过,湿漉漉的眼睫和泪水瞬间无影无踪。


“既然神明不接纳你,”男人倨傲开口,“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信徒。”


格洛莉娅什么都没说。


她认为这个守护灵的脑壳多半是坏掉了。


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把自己摆到和神明同样的位置?


他以为他是邪神还是恶魔?


格洛莉娅这样想着,外面侍女走进来,送来加了甜牛奶和坚果的热茶。


围绕在她身边那股寒气离开,格洛莉娅知道,守护灵走了。


今天的热茶中加的佐料格外多,除了坚果和牛奶外,还有泛着苦涩的黑可可,格洛莉娅只喝了半盏,就放下。


旁侧的侍女提醒“小姐,请全部喝掉,这对你身体有好处。”


格洛莉娅皱眉看着这杯茶,犹豫片刻,才重新端起来,屏息一饮而尽。


侍女收拾好茶盏,带她去洗澡。格洛莉娅近期体虚,易出冷汗,每天都要洗上三次澡,早中晚,各一次。


格洛莉娅在充满着玫瑰花瓣和牛奶的池水中沐浴,她闭着眼睛,撩起水,浇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只觉着方才守护灵说的话极为可笑。


他那语气,简直就是那种狂妄的魔鬼才具备的啊。敢和神明平起平坐,一个守护灵怎么会有这样的姿态和念头?


格洛莉娅从来没有往邪神的方向想。


对于人类而言,纵使是邪神,也是需要敬畏的对象。


邪神欲壑难填,人类无法满足他们的,只能沦落被玩弄的对象——当然,对于神明而言,人类和蝼蚁并无区别,他们也不会纡尊降贵地来纠缠人类。


格洛莉娅泡在温热的水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而在此刻,她感觉到一股异样。


一股热流,悄悄然地涌出。


犹如漂亮的玫瑰,在初晨季节悄悄开了花瓣,从其中流淌出在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来的花蜜。


手脚发软,头脑发热,伴随着这些反应的同时,格洛莉娅顿时意识到,她方才喝的那杯茶有问题。


公爵不可能允许她忤逆。


他怕是完全等不到晚上。


格洛莉娅咬牙,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尝到血腥味之后才松开,她含着自己的血液,急速地召唤守护灵。


伴随着熟悉寒冷而至的,是他不悦的声音“谁准许你召唤我?”


格洛莉娅没说话,她伏在浴池的边缘处,将方才的那口血吐出来。


殷红的血顺着她小巧的唇瓣往外流,衬着洁白的肌肤,如雪地中绽放的玫瑰。格洛莉娅捂住嘴巴,轻轻咳了一声,眉毛皱起,一副痛苦难安的模样。


她这样随时都可能会死去的姿态终于引起男人的注意。


在血液沿着她下巴往下流、快要滴落在地的时候,男人伸手,接住那滴血。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


格洛莉娅看到一张苍白冷漠、俊美无畴的脸。


浓黑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高鼻薄唇。


格洛莉娅心下一松。


谢天谢地,她的守护灵长得还像个人。


同贵族不同,他身上并不是那些男人繁复精致的衣服,只有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黑色的裤子。


这样随意的装束,他看上去并不像浪子,反倒像从地狱中挣扎而出的恶魔。


“怎么了?”他皱眉,“谁把你弄成这个模样?”


格洛莉娅捂住胸口,她急促喘息,因为药物而起的反应令她看起来更加像是受伤。她眼睛含着雾气,在他的面前,掉了一滴眼泪。


男人松手,反应像是被她的泪水烫到。


“我犯了心疾,”格洛莉娅喘着气,“需要守护灵的血来治病。”


“一滴就好。”


男人以审视的目光将她打量一遍。


药物发作,格洛莉娅呼吸愈发急促,锁骨泛着绯红,手指因为忍耐而不自觉地握成拳,指头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三秒后,男人伸出修长苍白的手——就是前些天亵玩格洛莉娅的手,在格洛莉娅的目光下,他的手指上出现一道小小的伤口,流出与人不同的、偏向黑紫色的血。


将手指递到格洛莉娅唇边,男人以恩赐的口吻说“喝吧。”


格洛莉娅毫不犹豫,她一口含住男人的手。


坚硬的手指被温热柔软的口腔所包围,男人身形一僵,没有推开她。小巧的舌头在他指尖上舔舐,与此同时,男人听见格洛莉娅口中发出的低音——


她在结咒。


几乎是瞬间,男人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做了什么。


她竟胆敢试图让邪神成为她的奴隶!


方才不过是她的骗局。


他竟被一个人类欺骗了。


男人勃然大怒,他抽出手,试图抹杀她,而得逞的格洛莉娅仰脸看他,唇角仍旧挂着他的血液,脖颈漂亮的犹如天鹅。


她大半身体还泡在浴池之中,漂亮的像是未经采撷、初发的洁白莲花。


尚不知自己方才成功和邪神结下主仆契约的格洛莉娅,只当自己驯服了守护灵,格洛莉娅忍着体内的燥热不安,朝男人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她站在浴池中,冷静地注视着眼前俊美的男人。


直到现在,格洛莉娅还没有意识到。


她契约的,是个邪神。


欲壑难填,令人生畏,人类无法满足的堕落神明。


“我命令你现在服务我,”格洛莉娅说,“用你的嘴唇和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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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点五夜


浴池中的水澄澈如洗,殷红的玫瑰花瓣在水中飘飘荡荡,格洛莉娅未着寸缕,她纤细的脖颈上,是盛怒的男人的一双手。


此刻,正掐着她的脖颈。


只需要他再一用力,格洛莉娅的脖颈就会像玫瑰花枝般、被轻而易举折断。


人类的骨头,如此脆弱,和植物并无区别。


已经晚了。


男人五指修长,苍白的手背上,荆棘鸟和蔷薇花的图案浮现,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这是格洛莉娅与他签订的契约,而作为主人,格洛莉娅的烙印在纤细的腰部,此刻图案逐渐显现,灼热和如同蚂蚁叮咬的疼痛几乎是同时袭来。


邪神无法再杀死格洛莉娅。


契约的烙印令他不能再作出伤害主人生命的行为,而身为神明,却被他一直以来不屑的人类下了契约,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此刻,被他掐住脖颈的格洛莉娅,脸上早就不见了方才的楚楚可怜。阴谋得逞,她傲慢地睇着男人。奇怪药物的发作令她的肌肤呈现出诱人的桃红色,而更惑人的,是她身上因发热而散发出的气息。


对于邪神来讲,这气息甜美馥郁,勾动着他燥热不安的心脏。


主人?


邪神不会对神明屈服,更何况是一个无能的人类。


这个人类,在他阴寒的目光下,竟仍旧保持镇定,甚至□□。


邪神站在浴池中,水浸透他的衬衫、裤子,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水珠顺着他的躯体往下落,他盯着格洛莉娅。


掐住她脖颈的手,不自觉松开。


她苍白纤细的足,沾着水和玫瑰花瓣。


格洛莉娅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朝邪神露出一个冷静骄矜的微笑“开始吧,到我满意为止。”


烙印在邪神手背上的印记滚烫,灼烧着他的心脏。


格洛莉娅冷静地看着男人,纵使虚弱的身体被药物折磨到发疼,她仍旧具备理智和耐心来等他屈从。


命令不可违背。


邪神松开手,看着格洛莉娅苍白脖颈上的指痕,冷笑“这是你自找的。”


格洛莉娅感觉到邪神的蠢蠢欲动,疼痛将袭,她嘴唇瞬间尽失血色,咬牙斥责“挪开你的脏东西。”


脏?


这个词显然更深地激怒了邪神,他看着格洛莉娅,不怒反笑,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恶意。


他改主意了。


“让我服侍你?”邪神左手撑着浴池的边缘,看着浸泡在水中的格洛莉娅,眼眸赤红暗深,“确定?”


格洛莉娅说“这是主人的命令。”


邪神笑了,他大手一捞,捞起格洛莉娅。天生基因就有缺陷的人类少女发育不良,轻到这个地步,他将格洛莉娅的身体托起来,看着她,比水上方漂浮的玫瑰花瓣都要娇嫩的花蕾。


格洛莉娅看着英俊成熟的男人俯身,在她手指握紧的同时,低头,精准无误地含住。


格洛莉娅仰起脖颈。


原本还需要靠着两只手撑住浴池来保持自己不下坠,如今手指松开,她微张着口,拼命地吸入外界的空气,伸手抓住男人的头发。


这是上次男人恶意欺负的临界值。


这次他彻底过了界。


格洛莉娅躺在浴池边缘,她猛烈呼吸,感觉到男人离开。


巨大的疲倦袭来,身体脆弱,在格洛莉娅试图向守护灵下达第二个命令的时候,男人压住她,邪神眯着眼睛,大手按住格洛莉娅的嘴巴,让她无法再说话。


格洛莉娅意识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不可能。


她骤然睁大眼睛。


她两条纤细的腿踹着男人的胸膛,但这点力气并不会被男人放在眼中。邪神低头,看着尚在享受余韵的格洛莉娅,眼眸赤红。


“可怜虫,”邪神叫她的名字,“记得,我的名字是法斯宾德。”


以一种不容躲避的力道,他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腰间按。


“第一个占有你的神。”


此处省略掉你我心知肚明的1712字。


幼年的格洛莉娅误打误撞进了厨房,曾无意间窥见厨师料理鱼时的模样。


漂亮的小银鱼被尖锐的刀子刺破柔软的皮肤,流出殷红的血。


她此时也在流血。


和那只小银鱼无太大的区别。


被他捂住嘴巴的格洛莉娅泪水掉的汹涌,邪神没见过能掉如此多眼泪的人类,轻哼一声,以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怜悯心,他低头看着格洛莉娅的脸颊,轻哧一声“哭什么?方才命令我时不挺有骨气么?”


格洛莉娅无法回应。


她要死了。


她这样想。


邪神伸手,苍白的手指沾上她的鲜血,在格洛莉娅的目光下,他将沾了血液的手指放在口中。


他说“好甜。”


在格洛莉娅流着泪的眼睛下,邪神俯身,舔去她的眼泪。


“你该为此感到荣幸,小东西,”邪神说,或许是她此刻模样过于凄惨,这个铁石心肠的神明语气终于有了丝松动,“你有多喜欢我?”


格洛莉娅说不出话。


为了防止她再度下咒,邪神捂住她的嘴巴。


脆弱的人类啊。


邪神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脸,直到格洛莉娅因为呼吸不畅而陷入昏迷。


可怜又漂亮的小东西。


格洛莉娅在云雀的鸣叫声中醒来。


与此同时,关于昨天浴池中的记忆,翻山倒海的涌入。


伴随着她身体上的异样疼痛。


格洛莉娅没有勇气查看饱受摧残的地方,微微躬身,试图用治愈的咒语为自己进行缓解。


没有太大作用。


她的力气在昨天近乎消耗殆尽,如今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再治疗这个身体。


格洛莉娅并不知道邪神做了什么。


他的能力远远超乎格洛莉娅的设想。


没有人知晓昨日里浴池中守护灵对她进行的侵犯,公爵那边,甚至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她。


格洛莉娅对公爵送来的珠宝和鲜花不感兴趣,她如今最需要的,是长时间的静养和休息。


而公爵也允诺,会在明天送她回家。


回格洛莉娅原本的牢笼。


格洛莉娅费尽心机与自己的“守护灵”签订好了主仆契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这些和她先前的谋划一模一样,唯一的变数,就是守护灵对格洛莉娅进行了侵犯。


格洛莉娅没有再度召唤守护灵。


主仆契约将两人的生命连接在一起——这也将意味着,倘若格洛莉娅遭遇生命威胁,她那个不驯的守护灵也将命悬一线。


为了印证这一点,格洛莉娅故意在沐浴时,将头沉浸在水中。感受到窒息感的同时,一双大手将她的脖颈拎起来,隔着滴滴答答的水,格洛莉娅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你做什么?”


格洛莉娅冷漠地别过脸,她已经简单摸清这个男人的脾性,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才能令他放松警惕。


她说“失去贞洁,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当然不是,格洛莉娅不会在意身体如何,她只渴望自由。


——贞洁这种东西,不过是男人为了压迫女人而发明的一种枷锁。


邪神注视着她,皱眉“胡闹。”


他声音仍旧含着傲气“你认为和我做是一种耻辱?”


格洛莉娅没理他,头发俱湿,她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无神,瞧上去像个精致漂亮的玩偶。


邪神拎着她的脖颈,像拎着小鸡仔一样走出浴池。格洛莉娅甚至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手势,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拨动,他手中出现宽大的毯子,将格洛莉娅完整包住,而格洛莉娅方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顿时变得干干爽爽。


甚至还有着玫瑰花的香气。


“我允许你向我许一个愿望,”邪神捏着她的脸颊,看着她,“你想得到什么?什么东西才能让你继续活下去?”


从长计议。


格洛莉娅安静三秒,提了个简单的要求“我想要一只小狗。”


邪神皱眉“要这种东西?”


“以前母亲送过我一个,后来得病死掉了,”格洛莉娅说,“我想要个宠物陪伴我。”


这样简单的要求,格洛莉娅在试探邪神。


她想要知道,自己这个守护灵究竟会不会做这些事情。


拜被他侵犯的教训所赐,格洛莉娅如今决计不会再朝他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下达命令。


谁知道这个疯了一样的守护灵还能作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邪神向她确认“你确定?”


格洛莉娅点头。


“晚上,我会把犬送来,”邪神说,“既然你如此希望拥有它。”


格洛莉娅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赌赢。


从晚饭开始,她就在等,等邪神给她送来一只可爱的狗狗,或者,他直接违约,什么都不带来。


在这种不安中等待到月亮高升,格洛莉娅听见邪神在她耳侧低语“去你的庭院中接你的宠物吧。”


与此同时,格洛莉娅听见庭院中传来守卫和公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格洛莉娅心头一紧。


难道邪神送来的小狗惊动了公爵吗?


也不对,不过一只狗而已,即使身躯再怎么大,也不可能会令公爵发出这样的惨叫声吧……


火光冲天,格洛莉娅提着裙子,走到露台上,握紧栏杆。


她发现了邪神给她送来的“狗狗”——


一只浑身散发着邪恶火焰、长着三个头、会喷出烈火、拥有血色眼眸的地狱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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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公爵被骤然闯入庭院中的地狱猎犬咬伤了某处不可言说的部位。


负责治疗的医生和精通某种传言能够生骨返肉的炼金术士同时抵达,包括教廷之中的神职人员,但这些人对待如此庞大的地狱猎犬却束手无策。


这个长了三个头的猎犬并不在乎神职人员抛洒出来的“圣水”,甚至对此不屑一顾。宣誓对公爵绝对忠诚的骑士也震慑于其无比狰狞的形态,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直到格洛莉娅听见身侧空气中,传来邪神不屑一顾的轻啧一声,那头令众人尖叫、恐慌的地狱猎犬才从庭院中消失。


公爵的城堡中发生如此的事情,自然没有人继续留格洛莉娅做客。格洛莉娅请辞回家,神色严肃的管家只叫人为她备好马车——


拜邪神所施加的幻术所致,所有人都以为那天公爵进了格洛莉娅的浴池,所有人都以为在水池中欢爱的是格洛莉娅和公爵。


除了那天被邪神压在温热水中做到昏厥的格洛莉娅。


就连公爵也对自己拥有格洛莉娅这段虚假记忆深信不疑,他完全忘记,自己那天被赤身丢在花丛中昏睡一夜。


上了年纪的公爵还以为自己的着凉是因为过度疼爱了美人所致。


格洛莉娅就这么顺利地坐上了马车。


她并没有被公爵所囚禁,但也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不清楚邪神在她身上下了什么魔法,为她更衣的侍女们,没有一个发现她的异样。可格洛莉娅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脖子上鲜明的指痕、腰腹上大片大片的青紫,以及,肿胀不堪的部位。


与邪神过度接触对人类大约真的有害处。


格洛莉娅不知道邪神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奇怪的液体,身体的确十分不适,像是患了重感冒,大脑明显思维迟缓,就连一个普通的愈合咒语也要耗费许多精力。


她尚不知晓这些异样的本源,只当人类结合也会如此痛苦。


负责教导她的那位嬷嬷,也曾告诉过格洛莉娅,女孩子在一开始,总是很难尝到快乐。


马车行到一半,忽然停下。


格洛莉娅听见骑士斥责的声音,她坐正身体,问“怎么了?”


负责护送她的骑士,隔着帘子,低声回应“小姐,是一只狗,忽然拦住了路。”


狗?


格洛莉娅让人停下车,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下来,发现了拦路的狗狗。


白色的长毛小狗狗,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格洛莉娅明显感觉到这只小狗狗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味。


与邪神的亲密让格洛莉娅短暂拥有了这种敏锐的感觉,至少能让她识别出邪恶生物的本质。


几乎是瞬间,格洛莉娅判定。


这就是方才咬伤公爵的那头地狱猎犬。


格洛莉娅没有犹豫,她将小狗抱在怀中,接受了守护灵的赠予。


她稍稍松口气。


至少,现在这个守护灵对她也没有展露出完全的恶意。


也还会听她这么一点点小小请求。


回到庄园后的格洛莉娅并没有如愿地得到休息。


布朗男爵在得知公爵庄园中忽然出现地狱猎犬后,盛怒异常。


在公爵清醒前,他责罚格洛莉娅跪在水牢之中。


水牢位于一个昏暗狭窄的地下室之中,常年累月地积着一层浮着绿色藻类的冷水,有骑士守在门口,还有严厉的嬷嬷站在旁侧,监督着人接受处罚。


格洛莉娅在水牢中跪过一次,回去之后膝盖几乎坏死了,是一名男爵私下中豢养黑巫师用了禁术进行治疗,才让格洛莉娅能够重新行走,但在那之后的每个阴雨天气,膝盖仍旧会有刺骨的寒冷。


像是深深地扎入了冰锥。


格洛莉娅再度跪在那些寒水之中。


寒气弥漫,她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才跪稳。


与此同时,她听到耳侧邪神诱惑般的声音。


“解除契约,我放你出去,”他声音低沉成熟,“带你离开这个庄园。”


倘若没有被这个男人压在浴池璧上侵犯到昏厥的记忆,格洛莉娅或许会相信他的话。


毕竟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正直。


格洛莉娅无声地说了个不。


她拒绝。


谁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在她解除契约的同时对她下杀手?


格洛莉娅清晰地记得,在被她强行结契的时候,这个男人想要掐死她。


衣服被水彻底浸泡到湿透。


寒冷似乎能够顺着骨头的缝隙蜿蜒。


格洛莉娅打了个寒噤,唇色苍白。


“碎掉后重新生长的膝盖,在这种水中浸泡,等不到明天早晨就会再度碎裂,”邪神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叙述,“有巫师为你修复?可惜,再度修复后的膝盖,怕是连跳舞都吃力。”


格洛莉娅脊背挺直。


“漂亮的女孩,”邪神诱惑着她,“我能给你一具没有伤痛的身体——”


格洛莉娅打断他“不需要,谢谢。”


守在两米远处位置的嬷嬷昏昏欲睡,听见这么一句,清醒过来,问站在水池中的格洛莉娅“你说什么?”


“没什么,”格洛莉娅面无表情回应,“愿主保佑你。”


再度被她拒绝,甚至打断。


邪神声音冷漠“不识好歹。”


一阵冷风从格洛莉娅眼前飘过,傲慢的邪神离开了。


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格洛莉娅置若罔闻,她仍旧跪在水牢之中,能够感觉到从膝盖而起的、钻心的疼痛。


一点更胜一点,逐渐剧烈。


三.


二.


一.


在格洛莉娅因为疼痛而发出忍耐不住的闷哼声同时,方才冷漠“拂袖而去”的邪神终于在她面前显露身形。


一身浓黑色的衣服,他一张脸英俊苍白,冷淡的赤红色眼眸中注视着跪伏在寒水中、因疼痛而身形微晃、嘴唇被牙齿咬破的格洛莉娅。


人类太脆弱了。


她看上去似乎下一刻就会死掉。


偏偏。


如此傲慢。


无礼。


即使是对邪神也不曾心怀恐惧。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升起,在格洛莉娅唇边流下血液的时候,邪神伸手,探入寒冷水中,抚摸她的膝盖。


被他触碰的瞬间,方才钻心的疼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灼热掌心中传递过来的舒缓温度。


膝盖上的陈年旧伤、新入侵的寒冷。


在瞬间得到治愈。


她以后不仅可以用这双腿去跑、去跳,还能灵敏地翻越过花园的栏杆。


尚不知晓自己的双腿已然恢复健康的格洛莉娅,看着面前俊朗的、唯独她能看到的邪神,绿宝石的眼睛中水雾弥漫。


瞧上去,像是快哭了,又强忍着的表情。


邪神面无表情,托住她膝盖的手微微发颤。


格洛莉娅没有遗漏掉他的微表情,她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再度确认一点——


她这个守护灵,到底还是良善的。“强忍眼泪”这一适时的示弱果真有用,至少,她的守护灵如今似乎对她展露出了一丝同情和动摇。


格洛莉娅从小就被教导,邪神这种生物,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良心。


但她并不知晓,眼前的“守护灵”,其实是绝不会对人类产生同情心理的邪神。


格洛莉娅眼中尚有一丝良善之心的“守护灵”,邪神。


他死死盯着格洛莉娅发红的眼眶,她那滴快要落出的眼泪。


很美。


美到让人有破坏欲。


想要弄坏。


将她的灵魂永远囚禁在自己旁边,将她的躯体放在永生的玫瑰之中。


格洛莉娅对此一无所知,她以人类的角度判断出眼前男人此刻对她应当充满怜悯。


在男人对一个女人充满同情和心疼的情况下,按照常理,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得到实现。


格洛莉娅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垂下眼睫,极小声地问“法斯宾德,你能带我逃离这里吗?”


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回应“当然可以。”


格洛莉娅松了口气。


下一瞬,男人的手从她膝盖上移开,挪到她腰肢上。


邪神以交易的口吻,冷静沉稳地开口“只要你以后天天让我弄。”


格洛莉娅“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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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点五夜


从有记忆起,格洛莉娅就从莫莉嬷嬷那边得知了自己的“命运”。


她的母亲来自于一个神秘的家族,传闻曾经受到过某位神明的眷顾,这个家族的女孩无一例外都拥有着绿色的眼睛,以及能够与精灵交谈的本领。


虽说传言不尽可信,但她们的确具备着与常人所不同的敏锐感知。


猎杀女巫计划时,格洛莉娅祖母的母亲被布朗家族的人私藏起来。倘若仅看开端,这是个美妙的爱情故事。但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布朗家族的人利用她们的能力要求她们奴役精灵,在遭到拒绝之后,又私下里拿她们去“款待”达官显贵。


毕竟,流传的传说中,这个家族的人,无论男女,在某些事情上,都拥有着能够令对方□□的能力和体验。


布朗家族的人不在乎血缘是否扭曲混乱,只在乎如何将这些拥有着绿色眼眸、能使唤精灵的人掌控在手心。拜他们邪恶的念头所致,格洛莉娅和她的母亲、祖母一样,拥有着漂亮却缺陷重重的身体。


格洛莉娅已经习惯无法奔跑的身体,但在从水牢中离开后,她惊异地发现,哪怕是受了这样的戒罚,被他抚摸过的膝盖,非但完好无损,也与健康人并无过多区别。


格洛莉娅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看来她的守护灵除了某方面特长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特长。


变化成一只小狗狗的地狱恶犬与其他的正常狗比起来,外表上没有太大区别,但格洛莉娅能够听见这个话唠狗狗的话。


惩罚结束后的格洛莉娅得到了长达一周的修养时间,巫术师只在为她治疗膝盖时露出惊诧的目光。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格洛莉娅双腿健康的事情告诉男爵。


法斯宾德再没有来过。


格洛莉娅遗憾地想,看来她这短暂的生命中,注定不会遇到一个温柔善良的守护灵。


「你竟然管那种家伙叫做守护灵?」话唠级地狱犬以高贵冷艳的姿态蹲着,他的小短腿只能努力踮起来,才能让两只有着粉粉肉垫的前爪与地板接触,「我第一次听人将守护这两个字与他联系起来。」


格洛莉娅摸了摸狗狗的头“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在外人眼中,苍白孱弱的小姐在和捡来的流浪狗说话,这个貌美、身份高贵的小姐,怕是已经被折磨疯了。


阳光很美好,落下来的时候,格洛莉娅肌肤白到近乎透明。单薄脆弱的胳膊肘像是轻而易举就能够被捏碎,事实也如此,负责照顾格洛莉娅的女仆,都知道小姐有多么娇贵易碎。


简直像是漂亮而脆弱的人偶。


地狱恶犬「生活所迫啊」


所有人都以为法斯宾德不会从这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作为一个年龄未知、能力强大的恐怖的邪神,传言他曾做出杀掉大天使这种残暴行为,也曾屠杀多个恶魔种族。自从他因某种不明原因陷入沉睡后,所有的天使与恶魔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样一个不受丝毫规则约束、立场不明的邪神,大家自然都避而远之。


格洛莉娅好奇“你很怕他吗?”


地狱恶犬费力地拿后爪爪挠耳朵——


哦豁,腿太短,挠不到。


他努力尝试了两下,无奈腿□□肥,重重侧翻倒,肥嘟嘟的臀部接触到地板,无奈地接受邪神为他设定的弱小身躯,地狱恶犬无精打采地垂着尾巴「不是怕,是无法反抗」


「我只是个活了两千多岁、弱小无助的狗崽子啊」


「我都不敢直视他眼睛」


「他和我说,有个人类想要我当宠物,当场我就吓得尿裤子了艹」


「我能说不字吗?我上有八千岁的老妈妈下有一千岁的小妹妹,我能怎么办呢?」


……


格洛莉娅“……”


她拿手指逗着地狱恶犬,忽露出漂亮的笑容。


她问“你觉着,如果我顺从他的话,他能否带我离开?”


地狱恶犬放弃蹬自己垂下来的两只软乎乎耳朵,他的乌豆子眼睛看着格洛莉娅,良久,回答。


“我认为可以,阁下。”


他看着格洛莉娅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


这个注定活不了太久的女孩,寿命短暂到可怕的人类,竟妄想去诱引邪神。


地狱恶犬能够看到人的生命。


格洛莉娅这种近亲□□而诞生的孩子,寿命顶多不会超过三十年。


而以她如此糟糕的身体状况,只怕连二十五岁都活不过。


邪恶生物不存在什么怜悯和同情心,他只是疑惑何以法斯宾德如此强大的邪神会和这样的人类有了联系,更疑惑,为何法斯宾德会在她身上施加了自己的烙印。


这种印记,就算是再强大的恶魔,也无法伤害她的灵魂分毫。


况且,她竟想要利用邪神——


据地狱恶犬所知,邪神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


上一个背叛了邪神的大天使,已经被他整个儿吞入腹中了吧。


格洛莉娅花了两天的时间来熟读、记忆所有能得到的咒术。


有一些能够短时间内保护她身体不受伤的咒术,还有一些,能够在固定的时间内,大幅度地降低她身体的灵敏度,钝化触觉、嗅觉,阻止神经传递痛觉和愉悦的感情,她只是个人类,并不想要从和异种的结合中得到快乐,也不想让这些无用的感觉来扰乱她的判断能力。


哦,当然,她更不希望这个并不怎么温柔的守护灵弄伤她的身体。


与地狱恶犬的交谈让格洛莉娅清晰地明白,她的这个守护灵法斯宾德非同寻常,具备着强大的能力。她无法以人类的身体来与他进行武力上的较量,却能够使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入夜。


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哑巴侍女离开后,格洛莉娅给自己一层一层下着咒术。


保护身体不被撕裂,不会因为外物的击打和撞击而受伤;


大幅度降低灵敏度,让她不会感受到外界的热源,尝不出味道,无法感知疼痛与快感。


……


做完这些之后,格洛莉娅感觉自己几乎是个木头人了。


手指木木的,她掐了自己一把,清晰地看到手腕发红,却仍旧无丝毫感觉。


格洛莉娅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小声默念三遍他的名字。


结了主仆契约后的格洛莉娅,不需要再用冗长的咒语来召唤法斯宾德。


邪神不再在她面前刻意遮掩自己的容貌身形,他随意地坐在格洛莉娅床边,手背上,属于格洛莉娅的烙印闪着金色的光芒,他看着苍白着一张脸的她,轻轻一笑。


“怎么?”邪神声音低哑,“回心转意了?”


他的手修长,纵使被烙印所压制,仍旧不疾不徐。


邪神并不认为格洛莉娅会伤害到他。


“我同意你那天的交易,”格洛莉娅的手指抵到领口之上,在邪神的注视下,安静地解开睡衣的第一粒纽扣,“作为交换,你明天就带我离开。”


格洛莉娅已经给自己叠了足够多的咒术,对于接下来和他要做的事情,她格外镇定。


反正,她不会有什么感受,就当是被拥抱了——


怀揣着这种美好想法的格洛莉娅,在自己刚刚解开两粒纽扣后,她整个睡衣瞬间幻化成无数金色的、细小的光点。


如此耀眼的光点之中,邪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赤红的眼眸冷静,含着些许笑。


那笑容,就像看到一个小孩子试图拿一根木棍来和他打架,他早就看破了这点小手段,却配合地等待她这不堪而脆弱的攻击。


“好歹有些诚意,”邪神要她抬眼看自己,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摸上她身上的烙印——那个与他手背上同样的烙印,“弄了这么多没用的咒语保护自己,你是多怕我?小可怜?”


修长的手指,沿着皎白肌肤上浮现的印记缓慢描摹,邪神咬着她耳朵。


本不该感受到疼痛的格洛莉娅,在被他咬到的瞬间,触感逐渐清晰。


他的体温。


呼吸。


从耳朵传来的疼痛和痒。


邪神漫不经心地解除了她耗尽精力的所有咒术作用。


还叠加了其他东西——


比如说,触感增加一倍,愉悦度提高两倍,疼痛大幅度降低,容纳度增加。


“你有一夜的时间好好感受我,”邪神将她的发仔细掖好,怜悯,声音犹如叹息,“我可怜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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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点五夜与五夜交界


格洛莉娅身上也有主仆契约的烙印。


不同于法斯宾德,她的烙印,在臀上。


就在纤细的腰肢下面一点点,臀部偏上的部位,有着与他手背上相同的图案。


触觉被大幅度提高的最直白后果,就是他如今描摹烙印的每一下,都能引起格洛莉娅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摩擦,原本只是微妙的舒适感,在咒术的加成下,以不可思议的倍率急剧提升。


试图欺骗神明,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邪神纵容地审视着洁白肌肤一点一点绽开红色梅花的格洛莉娅,被无法言语的愉悦折磨的她,终于在他的触碰下,流露出这种姿态。


多美啊。


倘若说,方才的格洛莉娅是木头,现在就是水。


格洛莉娅躲避开,邪神强行把手指塞到她口中。先前她暗自结下和邪神的咒语纯粹是他过于自傲,在正常情况下,人类怎么可能会躲得过神明,伤害到神明。


她被迫含着邪神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邪神压在她背上,他甚至连自己的衣物也没除去,隔着布料,她仍旧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该死的触感提高。


邪神终于有了丝怜悯,好心肠地帮她短暂强化身体,让她不至于被邪神所伤害“受着吧,我的女孩。”


愉悦度和触感的提升,让格洛莉娅几欲癫狂。邪神不屑于虐杀弱小这一套,他更乐意欣赏她如宝石的眼眸中充斥着因他而起的欢愉。


格洛莉娅试图伸手去抚摸他的手臂,然而无济于事,邪神满足喟叹“早知道你如此令我愉悦,我该早些醒来。”


早些把她圈在身边。


一个能够令寒冷的邪神感到快乐的人类。


多新奇啊。


直到凌晨。


直到外面显露出一丝光亮。


格洛莉娅昏昏沉沉地坐在他身上,她现在不能思考。


外面传来脚步声,格洛莉娅无法辨别,那脚步声来自谁。


而在这时,邪神终于坐起来。


邪神伸手,在她小腹上轻轻一压,微笑着,低声开口“你父亲为你选中的未婚夫就在门口。”


格洛莉娅失神地看他。


邪神笑容残酷,漫不经心地问“可怜的小宝贝,你打算这样去见他?”


邪神所施加的作用仍旧在继续。


格洛莉娅的两条腿瘫软无力,虽然已经被他治愈,但即使是健康人的身体,也经不住旷夜持久的跪伏和摆弄。她嗓子已经哑了,邪神终于意识到脆弱的人类是需要喝水的,他在空中虚虚一握,捏着银质、雕刻着玫瑰与骑士的杯子,递到格洛莉娅唇边,微笑看她捧住杯子喝水。


“流了这么多,该好好补充,”邪神在她耳侧问,“要不要见他们?”


格洛莉娅摇头,她嗓子很痛。


她说“我命令你让他们离开。”


这样的话语也令她虚弱,格洛莉娅轻轻咳了一声,被邪神咬破的嘴唇上只沾了一点点水,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抵抗住仍旧延绵不绝、令头脑发昏的感觉,开口“昨晚我们有交易,你要带我离开。”


邪神露出宽容的笑容,他怜惜地抚摸着格洛莉娅的脸颊“可你没有说时间。”


格洛莉娅骤然睁大双眼。


就在此刻,外面的人掀开帘幕进来,她看着被父亲所属意的人——那个年纪轻轻就接受国王嘉奖的伯爵走进来,无所顾忌地站在床边,距离近到格洛莉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伯爵眼睛中的淡紫色。


猝不及防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热血轰地一下涌上脸颊,格洛莉娅试图扯过衣服遮盖身体,腰部却被身后男人用力按住。


然而伯爵像是没有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他专注地看着床上的虚无处。安静伫立五秒后,又悄声离开。


被邪神肆无忌惮咬住脖颈的格洛莉娅顿时醒悟。


不知道此刻正侵犯她的男人用了是那么办法,将两个空间隔离开,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他们两人、也听不到声音。


也是。


不然,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放在平常,一定会惊醒侍女啊。


邪神抱着脸色苍白的格洛莉娅,他身躯过于高大,一些属于邪神的特征也不再遮掩,譬如光洁背部的黑色羽毛,渐渐生长。


高大的男人将格洛莉娅搂在怀中,确定她不会吐出的同时,难得流露出一丝善心,将自己的尾巴递到她掌心,声线低沉纵容,像是在哄摔倒后跌破了皮的孩子“给你玩这个。”


格洛莉娅身体颤抖,她低头,终于看清楚邪神递到她手中的东西。


一根长长的、黑色的、闪着危险黑色光芒的尾巴。像豹子,又像是老虎,格洛莉娅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些动物,只从图像上推测像这些生物,顶端却是膨大、毛茸茸的。


啊,比起来动物,这根尾巴,似乎更接近传说中的恶魔。


尾巴是热乎乎的,有着和猫猫狗狗等小动物差不多的质感,格洛莉娅喘着气,将尾巴握在掌中,邪神仍旧一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撩开她背后凌乱的发,在她脖颈上留下呼吸粗重的一个吻。


格洛莉娅听说过传说,尾巴是恶魔的弱点,也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守护灵,作为一个堕落的神明,本质上和恶魔区别也差不了太多。


在格洛莉娅终于耗尽体力,疲惫闭上双眼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小可怜,希望你能吸取教训。”


大手盖在格洛莉娅脸颊上,他沉沉一笑“第二次了,格洛莉娅,我只原谅你两次。”


“别再试图骗我。”


在那颠倒的一夜过后,格洛莉娅足足两周没有出远门。


期间只见了父亲准备将她当礼物献给的下一个人——一位年轻的伯爵,他有着与公爵不同的清澈眼睛,以及良好的行为举止。


那位年迈的公爵在被咬伤后重病不治而亡,父亲如意算盘破裂,不得不另做打算,想要将格洛莉娅再度寻个“下家”。在这个时候,主动上门拜访,想要求娶格洛莉娅的伯爵自然受到隆重接待。


但格洛莉娅绝不会轻率地将希望寄托给一个男人。


单单是一个恶魔,已经足够令她吃苦头了。


地狱恶犬怜悯地劝说过格洛莉娅多次,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建议她向邪神低头。


格洛莉娅没有给予他更多回应,每每谈到此类话题,都会立刻转移。


邪神留下的东西让格洛莉娅十分不适,她的身体糟糕到稍微跑快一点就会胸闷难受,从诞生后到现在没有做过剧烈运动,虽说邪神有所怜悯,但术法消失后的身体,仍旧要遭受着隐隐疼痛。


除此之外,格洛莉娅还需要和同父异母的几个妹妹一同参加祷告与礼拜,但在忏悔室中,格洛莉娅往往都是沉默的。


她并不认为忏悔真的能减轻人的罪恶。


但今天的忏悔室有所不同,她刚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莫莉嬷嬷的声音“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犯下这样的错。”


莫莉嬷嬷的声音苍老而悲凉,格洛莉娅怔了一瞬,压低声音“什么?”


“你身上有恶魔的味道,”莫莉嬷嬷说,“我能嗅的出来……格洛莉娅,你怎么能和恶魔交、媾?”


格洛莉娅瞬间想到那天清晨,邪神亲自放在她手中的尾巴。


那个和传说中恶魔相似的尾巴。


莫莉嬷嬷咳了几声,她曾经是格洛莉娅母亲的奶妈,后来又照顾了格洛莉娅长大。老人家总会有许许多多的秘密无法言说,她见过将格洛莉娅母亲蛊惑到死亡之路的恶魔,不忍心让格洛莉娅再度走上这条道路。


她们体质,本就容易招惹恶魔。


“人类和恶魔交,欢,只会缩短寿命,”莫莉嬷嬷说,“孩子,你母亲的墓碑下有她留给你的东西,将它插入恶魔的胸膛,就能消灭掉他……”


“恶魔没有丝毫感情,他们看待人类,和我们看待蝼蚁没有区别。”


“为了你的生命和健康,你必须杀掉他。”


……


忏悔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格洛莉娅在三分钟后离开忏悔室。


她戴着一顶有着鲜花装饰的丝质帽子,犹豫五秒后,她仍旧去了埋葬母亲的小花园。


在莫莉嬷嬷的指引下,格洛莉娅藏起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十字架。


传说中能够杀死恶魔的武器,竟然如此小巧玲珑。


父亲急切要将格洛莉娅嫁出去,晚上再度邀请了那位伯爵上门拜访。格洛莉娅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过多好感,只与他跳了一曲舞。


跳完之后,格洛莉娅忍受不了空气之中的香水气息——据说今天参与舞会的不少守旧派仍旧秉承着不洗澡的传统,她甚至能看到那些人假发上的虱子和脸颊上、粉遮盖下的斑疤,那种据说私生活混乱而染上的脏病,从昏暗街边的站街人身上开始,如今悄然在这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贵族之间流传开。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却在幽静的花丛下,看到了正在深情接吻的一对男女。


正是方才深情向她求婚的伯爵和她的幼妹。


格洛莉娅不想戳穿他们,可惜她旁侧的侍女已经爆发出尖叫,引来了外人。这场偶然的偷情就这么被捅到明面上,格洛莉娅无奈地看着那对男女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在伯爵企图向她解释的时候,格洛莉娅微微一避“你还是对我父亲说吧。”


她并不在乎这些。


可惜,她的无所谓在伯爵眼中成为了不满和抗拒。


伯爵笑容消失。


等父亲匆匆赶来的时候,伯爵与他说了几句,父亲的脸色从阴逐渐转晴,看向格洛莉娅的眼神别有深意。


格洛莉娅很快知道了父亲打算做什么。


他不介意姐妹共事一夫这种事情,为了前途和名望,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连自己妻子都能送与他人,更何况是格洛莉娅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儿。


当天晚上,格洛莉娅就被伯爵要求检查身体。


确切地说,是以检查为名的侵犯。


防止她反抗而弄伤尊贵的伯爵,格洛莉娅的双手和双腿都被哑巴侍女按住。父亲就守在门外,而伯爵,看到格洛莉娅脖颈上未消的红痕后,露出一声痛苦的叹息“你果真已经被人采撷过了。”


格洛莉娅没办法说话,她的嘴巴里被塞满了手帕,甚至无法说出召唤的咒语。


伯爵已经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摸着她的脸颊,笑容冷漠“听说你们家族的人,无论男女,那方面都能令人掉魂……真还是假?”


格洛莉娅憎恶地看着他。


她再度厌倦自己这个基因缺陷、无法反抗的身体。


厌恶自己所身处的时代,人人虚伪,假模假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伯爵已经在解格洛莉娅的衣服。


这样繁复的裙子,他动作熟练。


在格洛莉娅思考如何能杀掉眼前人的时候,一双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可怜,别看。”


伴随着熟悉的低沉男声,格洛莉娅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她没有看到的是,伯爵触碰她脸颊的整条手臂断裂成三块,像是虚空中被大刀砍断。他凄厉地尖叫一声,捂着鲜血喷涌的断臂处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忽然出现在格洛莉娅身后的男人。


方才按住格洛莉娅的侍女已经倒在地上,两名强行带来格洛莉娅的守卫身首异处,鲜血浸透地毯,溅满墙壁。


伯爵的尖叫声引来外面的注意,父亲和守卫破门而入,首先看到的,就是布满了鲜血的房间。


以及恶魔和少女。


一身黑衣,张开了巨大的、布满黑色羽毛的翅膀,英俊而强大的男人肤色冷白如霜雪,将格洛莉娅温柔抱在怀中,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避免她看到如今房间中的鲜血和残破肢体。


格洛莉娅在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恶魔要吃掉这个娇弱的贵族少女。


包括地上生命急速流逝的伯爵。


邪神没有看那些企图将武器对准他的人类,反倒是低头,看着格洛莉娅因为过度恐惧而血色尽失的唇。


众目睽睽,邪神怜悯地将自己的尾巴主动搭在她手掌心,教她握住,用来缓解她的恐惧。


“乖孩子,”邪神说,“我允许你揉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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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格洛莉娅抱着邪神的尾巴,眼睛被他遮挡住,连带着嗅觉似乎也被隔绝了。那股令她几欲作呕的血腥味从空气中消失,掌心中的尾巴温热,绒毛的质感像极了她幼时的毛毯。


她对自己守护灵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他的不驯以及侵略性上,她原以为这个未知形态的家伙只会将她按在浴池壁或者床褥上欺凌,却没想到他会主动这样笨拙的安慰她。


她捏着那具备柔软绒毛、温热的像刚端上来牛奶的尾巴,心脏部位遭受重重一击。


直到感受到风从脸上吹过,格洛莉娅紧紧握住他的尾巴,祈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将莫莉嬷嬷也带走?”


她与这种未知生物的交往在众人面前大白,格洛莉娅能想象得到父亲会如何迁怒于莫莉嬷嬷。


邪神拒绝了她“我对拯救小蚂蚁不感兴趣。”


格洛莉娅说“那我父亲会杀——”


“父亲?”邪神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你以后再也不用不到这个称呼。”


格洛莉娅瞬间读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为此感到悲伤,心中竟一片释然。


夜晚寒冷寂寥,格洛莉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薄薄的丝质完全抵挡不住冷气侵蚀,她缩在邪神怀抱中,冷到打了两个喷嚏。邪神对“人类会感到寒冷”这种事情没有丝毫认知,抱着格洛莉娅径直回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堡。


就在这重重交织、有着无数荆棘和玫瑰做遮挡的森林禁地深处。


黑暗生物看到了沉睡已久、近期刚刚苏醒的邪神,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个金色头发、弱不禁风的少女,缓步走来。


巨大的黑色翅膀缓缓收拢,所走的每一步,身边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恭恭敬敬地向邪神低头。


周围的荆棘自动分开,让出可供出行的道路。地狱猎犬尚受限于弱小的小短腿身躯,颠吧颠吧地跟在后面,一不留神大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头深深陷在污泥之中,只剩两条短腿无助地在空气中挥舞。


黑暗生物会在夜里出动、游荡,倘若有人类擅自闯入,这些凶恶的家伙会立刻将人类连灵魂也一并吞噬掉。


这是格洛莉娅所听到的版本。


她握着邪神的尾巴,看着传说中残暴无情的黑暗生物们——


长着巨大獠牙、头上盖着一个诡异巨大草帽的恶灵巫师,正在挥笔作画,不过画作内容却是某不可言说的酱酱酿酿图;


足足有两米高、半狼半人形态的阴郁狼人,捏着一枚绣花针,在惨白的月光下专注绣着花;


眼睛不停流出血泪的几个亡灵,聚在一起用精致的杯子喝下午茶,可惜那些茶水从他们断掉的喉咙中流出来,弄脏了华美的衣衫。


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小精灵,在费力地拯救短腿的地狱猎犬。几个圆滚滚小可爱齐心协力,拽着他的小短腿,啵叽一声,成功将猎犬从污泥中拯救出来。


……


这一副和美友好的景象,和格洛莉娅想象中的死亡生物截然不同,她发了一阵呆,抬头看向邪神。


邪神淡淡看她一眼“怎么?和你预期不一样?你以为黑暗生物都是丑陋不堪、心思卑劣?”


格洛莉娅说“抱歉,我狭隘了。”


邪神轻哼一声,抱着她,倨傲地踏入这尘封已久的城堡。


眼看着他们离开,恶灵巫师摘掉自己的草帽,露出被狠狠削去半个脑袋的头颅,用力折断画笔“憋死我了。”


阴郁狼人撕掉绣了一半的帕子“让老子绣花?法斯宾德大人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


亡灵叽叽喳喳“邪神大人抱着的那个人类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公主吗?是公主吗?邪神大人也会抓公主过来吗?”


“公主要在我们这里住多久?我们还得伪装多久啊?”


……


纷杂声中,地狱恶犬刚刚甩掉一身污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几个圆滚滚精灵抱着、要把他重新埋回去。


地狱猎犬挣扎着小短腿,怒吼“你们要尊重我,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地狱三头犬,我——”


圆滚滚小精灵不理他,一精灵一屁股,将他重新怼回污泥里。


在地狱猎犬一脸错愕的时候,为首的圆圆可爱小精灵,冷漠地糊了他一脸泥。


“该死的畜牲,这里靠实力说话。”


邪神沉睡的时间太久了,整个城堡中幽暗沉静,没有烛火,没有食物,没有被褥,没有水。


这种环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邪神让格洛莉娅坐在自己手臂上,抱着她径直走入卧室后,只看到断了两个腿、床板塌陷的床榻,以及上面已经化作尘灰的床褥。


处处结满蛛网,没有灯,只有洞开的窗户,窗棱腐朽,映衬着一轮血色的月亮。


格洛莉娅坐在邪神的手臂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仍旧捏着他的尾巴。


思考良久,她赞美“你的装修风格和审美真是别具一格。”


邪神“闭嘴。”


他空余的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眨眼间,整个破败的卧室顿时犹如明昼般熠熠亮了起来。


柔软奢华的毛毯,结实而巨大的床,有着美丽胡桃木花纹的桌椅,镶嵌着珍珠的帘幕……


邪神将震惊的格洛莉娅抛到床上,她深深陷入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手肘撑着床榻,格洛莉娅刚想起身,又被邪神压在身下。


他说“我履行了承诺,你该交予我报酬。”


格洛莉娅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我要莫莉嬷嬷。”


邪神皱眉“我提醒过你——”


“我需要一个人照顾我,不然像我这样毫无生存能力的家伙会很快去见上帝,”格洛莉娅冷静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提醒他,她是个身体脆弱且残缺的贵族小姐,没有人照顾会很快死掉的那种,“我需要有人打扫庭院。”


邪神说“让黑暗精灵来做。”


“我需要漂亮衣服。”


“亡灵法师擅长采购。”


“我要吃好吃的东西。”


“狼人会做饭。”


……


好几个问题都被驳回,格洛莉娅垂下眼睛,想了想,说“我还需要有人帮我洗澡,帮我擦牛乳,帮我穿衣服——”


邪神喉结微微一动“我可以。”


“那好吧,”格洛莉娅叹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眼看着这个娇弱的、挑剔的贵族小姐终于不再与他争执,邪神俯身,尾巴不受控制地圈住她身体,黑色的尾巴尖挑开薄如蝉翼的裙摆。


在进一步之前,格洛莉娅睁开眼睛,用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燃烧着三十八支月桂香蜡的顶灯,镇定开口“除此之外,我的洗澡水要控制在比人体稍微高三分之一左右的温度,水和玫瑰花和牛奶的比例要控制在5:1:4,牛奶要每日清晨现挤出来的,要去掉腥味;睡衣材质只能是绢丝,裙子的裙撑和束腰都要用鲸骨。每天我要洗三次澡,早餐要意大利蜂的蜂蜜配酥饼,午睡后要喝下午茶,茶杯和茶壶必须要骨瓷镀金边,茶要——”


“闭嘴,”邪神阴沉着脸,尾巴用力卷起她一条腿,拉开,他的手按在格洛莉娅的腰部,沉声,“我马上让人送你的莫莉嬷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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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点五夜与第六夜边缘


格洛莉娅单方面完成以后,邪神安静地审视着她。


格洛莉娅花了好久,呼吸才逐渐平缓。她其实也做好了被他硬生生拉起来继续的准备。


这种非人类的生物,要比人类旺盛许多。


这样想着,格洛莉娅轻轻叹口气,她闭上眼睛,无奈地思考,今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入睡。


邪神搂住她的肩膀。


她疼的皱眉,而邪神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眉心上,仔细抚平。


“怕什么?”邪神声音沙哑,“摆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想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格洛莉娅睁开眼睛。


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


眉眼深邃,眼睛是侵略性满满的暗红。


他的确和那些苍白瘦弱的守护灵不同,他强大到不可思议,英俊,漠视生命,不会在意人类的生命。


邪神没有继续下去。


他侧躺在床上,手一捞,将格洛莉娅完整地捞到自己怀中。


他什么都没说,而格洛莉娅的心脏,却啪嗒啪嗒地跳了起来。


她认为自己多半是坏掉了。


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廉价的好处而剧烈心动。


这完全不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就像控制不住在与他的亲密中尝到快乐。


格洛莉娅听见邪神的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好像缺少了点东西。”


她说“你没biu?”


邪神声音淡淡“不是这个。”


几秒后。


邪神忽而起身,他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捏着格洛莉娅的脸颊,在她不安的视线中,忽而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贴了一下。


“我们好像还没有接吻,”邪神看着她的脸,冷静地问,“为什么你不亲我?”


格洛莉娅捂着胸口,试图隐藏狂烈的心跳。


她说“接吻是情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大手插入她的发间,邪神要她直视自己。


他说“那我们也能做。”


不可思议。


格洛莉娅第一次尝试和人接吻。


啊,不,她亲吻的对象并非人类。


礼仪上教导,一个淑女在接受爱人的吻时,要闭上眼睛。


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矜持、优雅和羞涩。


可格洛莉娅没有,她睁大眼,与他对视。这个方才还侵入她的男人,手和唇一样烫。侵略的本性似乎在他骨子中深深烙印,他轻而易举地打开她,掠夺她的空气。格洛莉娅从呼吸中尝到了一点苦涩的甜味,就像是小时候好奇吃掉的玫瑰花蕊,苦涩尽头逐渐回甘。


寂静无声的夜里,外面群魔乱舞、恶灵横行。


她在温暖明亮的房间中,和最强大的邪神接吻。


风雨浓雾,漫山遍野,都是她能尝到的玫瑰花香了。


格洛莉娅在次日清晨看到了莫莉嬷嬷。


这个服侍过她和母亲的奶妈,虽然是布朗男爵家的佣人,却是永远坚定地站在格洛莉娅和她的母亲这边。她用粗糙的手摸着格洛莉娅的脸颊,掉了好久的眼泪,才以她一贯坚毅的声线,慢慢地讲昨晚的事情讲给格洛莉娅。


伯爵和她的父亲都去世了。


死的姿态极为残忍,如今庄园中一片大乱,格洛莉娅没有兄弟,只有姐妹因为这个惨痛的变故而惶惶不安。


不过那些和格洛莉娅都没关系了。


从祖母的母亲那代起,她们就被迫囚禁在庄园中,作为繁育机器和赠人的礼物,一代又一代。


莫莉嬷嬷小时候曾经被邪恶生物触碰过,因此具备了能够看到这些黑暗气息的本领。她不害怕这个城堡外森林中各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敢挥舞着扫帚,中气十足地要狼人做完饭后赶紧走,免得他狰狞的头吓到格洛莉娅;也会大声斥责精灵送来的蔬菜和水果沾染了黑暗气息,会让格洛莉娅脆弱的肠胃受伤。


格洛莉娅的祖母过世的时候,刚刚满21岁。


格洛莉娅的母亲死在她20岁生日那天。


格洛莉娅前不久过了18岁生日。


莫莉嬷嬷担心她脆弱的小姐寿命短暂。


为了保护她,莫莉嬷嬷在这群恶魔亡灵面前表现出无畏的勇气,而这点也成功替她赢得了那些恶魔的敬重和畏惧。


除了城堡的主人。


邪神,法斯宾德。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暗的地下室看书,不需要借助烛火,也不需要氧气。莫莉嬷嬷只进过那间地下室一次,险些被沉闷的空气弄到窒息。


而每天晚上,他都会来到卧室,对格洛莉娅进行侵犯。


大部分情况下,莫莉嬷嬷听不到声音,可极少数的深夜,她能感受到格洛莉娅急促的呼吸,在哭,在不停的叫。


莫莉嬷嬷曾经是位虔诚的神教徒,在察觉到神并不能拯救她可怜的小姐逃出魔掌后,莫莉嬷嬷毅然决议退教。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曾求助于恶魔。


人和恶魔的结合,只会减短人的寿命。


如今正光明长大拥有格洛莉娅的恶魔,就是最好的佐证。


“即使是个小野猪,也懂得爱惜身体,”莫莉嬷嬷紧绷着脸,她在为格洛莉娅穿漂亮的、裙摆巨大的裙子,不过不再为她束腰,不想为她的身体多增添一份负担,“你就这么让他做?”


格洛莉娅微微仰脸,她散开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金子般的光辉“我不知道。”


她脸上有些许困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一点淤青,并不痛。


邪神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但也会在结束后为她施加安抚镇痛。


不像格洛莉娅,每次使用咒语都要耗费无数心力。对于邪神而言,做这些事情简直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格洛莉娅并不讨厌他这么做。


只是她如今还弄不清楚这份情感的原因,究竟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


莫莉嬷嬷拿着一把镶嵌着绿色宝石的玳瑁梳子,绷着脸,为格洛莉娅梳理着头发。


她说“我希望您杀死他。”


格洛莉娅微微侧脸,看着莫莉嬷嬷“为什么?”


“您不能和恶魔做那种事情,”莫莉嬷嬷绷着脸,“我说过——”


格洛莉娅展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镀金玳瑁的扇骨,护杆上有精巧的宝石,白色蕾丝的扇面。


“嬷嬷,”格洛莉娅说,“你看这扇子,我的衣服,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他的。”


莫莉嬷嬷不说话了。


“您也知道吧,只有我们两个出去的话,不依靠他,完全没办法活下去,”格洛莉娅平静地说,“坦白来说,我不排斥现在的生活。”


且不论格洛莉娅糟糕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她对疾病和细菌基本上没有抵抗能力,稍微一场风寒都能令她去见死神。


在格洛莉娅原本的设想中,在守护灵的帮助下,她还能够去纺织工厂工作。


可惜很快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且不论守护灵的不驯,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健康,在没有足够金钱和营养的补充下,也很难维持下去。


莫莉嬷嬷没有继续规劝,她帮格洛莉娅把金色的头发梳好,用一枚百合花的发夹固定好。


然后,她将那枚银质的、能够杀死邪神的十字架穿上链子,为格洛莉娅戴上。


“如果他企图伤害您,”莫莉嬷嬷吻着她的额头,“就把这个钉入他胸膛。”


从来到这个城堡后,格洛莉娅再没有拒绝邪神对她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亲吻,拥抱,和几乎每日都会有的深入交流。她会学着从其中学会快乐,寻找能够令自己更舒适的状态。


她发现自己的守护灵似乎并没有那么恐怖,至少她已经熟练掌握住安抚这个男人的技巧。


有时候体力到了极限,只要她抱着他的胳膊皱眉哭几声,就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她提,基本上没有不能实现的——要男人除外。


幽深安静的森林中,格洛莉娅在无人敢踏足的城堡中,终于能够悠闲的看书画画。格洛莉娅曾尝试着描绘男人的相貌,但不清楚是何原因,总是会在最后一笔落下后,整张画重新变为白纸。


格洛莉娅只能将此认定为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男人很少会在白天纠缠她,但在今日午后,邪神忽然说“我们出去散步吧。”


格洛莉娅惊愕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着点头“好。”


紧紧贴着她心脏的十字架轻轻晃了晃。


她穿的衣服很多,邪神仍为她施加了能够驱寒暖体的小术法,避免她因为寒冷而患病。


格洛莉娅以为男人说的外出散步是去外面森林,看那些怪模怪样但心肠极度柔软善良的魔物,直到恍然间,邪神带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格洛莉娅才惊觉,原来他真的想要带自己“出去散步”。


街上的人很多,但并没有人牵手。真正的绅士,在外出时,绝不会去牵淑女的手。


格洛莉娅原本拉着邪神的手,在看到这么多人后,立刻松开手。


邪神垂眼看了她的脸,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身后还跟着地狱猎犬,不再是短腿狗狗的形象,而是一个一头火热红发、高挑纤细的美少年模样。


格洛莉娅第一次见,好奇地多看几眼,顺便提出疑惑“你们都不需要吃东西的吗?”


她从未见过他们吃饭。


地狱猎犬因为格洛莉娅的目光而害羞地红了耳朵尖,脸红红“对于魔物来言,人类的食物和马的粪便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邪神声音凉飕飕“味道一模一样?你吃过马粪?”


格洛莉娅“……”


她再看猎犬的目光充满了惋惜。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竟然吃过马粪。


地狱猎犬“……”


被男人这样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对于格洛莉娅所接受的教育而言,无疑是极度失礼的行为。偏偏男人不肯松手,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握住。


他的手掌心滚烫,是她渴求的温暖。格洛莉娅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她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我想休息,”格洛莉娅捂着胸口,“有些不舒服。”


邪神带她进了最近的一家酒馆。


地狱猎犬没有被允许进入,他蹲在外面,无聊地玩着手指,冷不丁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惊的几下跳过去,压低声音问“你们做什么?不怕吓到人类吗?”


“保护公主啊,”亡灵法师严谨地穿着燕尾服,带着一顶礼帽,戴着珠链的眼镜,有花白的胡子,只看脸,完全是一个温和的老人,他严肃地问,“我精心伪装过,难道我看上去不像人类吗?”


旁边的狼人也握着手杖,表示不满“不像吗?”


地狱猎犬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亡灵法师的膝盖“首先,没有人类能长到五米高!其次,狼人,人类是不会长尾巴也不会有獠牙的!别冲我摇尾巴!收起来!”


“最后,没有人会在在自己衣服后面缝上‘我是人’这三个字,你们的脑子是被莫莉嬷嬷打坏了吗?”


酒馆中人不多,大家更倾向在晚上、结束一天劳作后过来喝一杯。


格洛莉娅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在喝了一杯邪神为她变出来的奶后,终于冷静下来。


她从出生以来就不曾离开过庄园,外面的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


酒馆中的桌子离得很近,格洛莉娅清晰地听到隔壁桌正在谈论布朗男爵一家人的离奇死亡,他们感叹布朗男爵的猝然过世,感叹一个庄园如今彻底荒废、佣人四下离开。


“……可惜了男爵的女儿,据说,有着‘雪白女巫’的血脉,”有个人喝的醉醺醺,他压低声音,“听说,睡上一次那个小姐,就能爽上天。一个公爵一个伯爵——”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甚至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声音,喉咙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道伤口,鲜血溅了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身。两秒安静后,他大睁着眼睛,直直倒下,砸乱了桌椅和酒杯,朗姆酒撒的到处都是。


整个酒馆才爆发出剧烈的尖叫和动乱。


格洛莉娅脸色苍白,被邪神握着手,离开酒馆。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死亡,轻而易举制造死亡的人正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莫莉嬷嬷口中的恶魔,轻视人类性命,肆无忌惮收割灵魂。


她仰脸,邪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漠凉薄。


他和人类并非同一物种,正如人类的孩子会踩死昆虫,他也不会对人类心慈手软。


酒馆中的尖叫声和血液仍在喷涌,方才在语言上亵渎过格洛莉娅的人,接二连三的暴血而亡。在邪神动怒的瞬间,他们的灵魂被碾为灰粉。


地狱猎犬和亡灵法师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听说过邪神先前堕落的时候,曾经屠杀过一整座城市的生灵,不单单是人类,还有黑暗生物。整个城市只剩下植物,至今仍旧是鬼城。


没有人敢惹怒邪神,也没有人敢在他愤怒的时候劝阻他。


堕落的神明之怒,唯有宣泄欲、望能够平息。


杀戮的欲、望,再或者……的欲、望。


对于邪神如今唯一的女人格洛莉娅而言,今日等待她的,要么是被邪神无差别地当作人类杀死,要么就是被生生x死吧。


地狱猎犬的尾巴已经焦急地露出来,摇成花——


格洛莉娅还在他身边。


万一邪神现在就弄死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地狱猎犬忍不住朝格洛莉娅示意,让她快点远离邪神。


堕落的邪神不会有理智和道德这种东西。


即使是睡了多日的家伙……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类。


他嗅到了格洛莉娅的生命味道,最多不过一年。


邪神都没有延长她的生命。


在不悦的情况下杀掉一个人类而已。


格洛莉娅无视了地狱猎犬的手势,她仰脸,看着邪神。


格洛莉娅第一次见识到邪神动怒。


他眼睛原本是一片暗红,如今沉的犹如深沉夜色,几乎变为纯黑。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


在惊慌的惨叫声中,格洛莉娅伸手,按住邪神的手,抚摸他手背上的青筋。


“别这样,”格洛莉娅声音低低,“你这样,我很害怕。”


地狱猎犬已经急的要变狗了。


狼人叹息“到底是小女孩,说这些有什么用?以为撒个娇就能平息神明大人的怒火?”


地狱猎犬底气不足“……不一定吧。”


亡灵法师摇头“神明大人不会听的,他要能听,明天我和你一起吃马粪。”


话音刚落。


酒馆中的杀戮停止。


邪神缓慢低头,看着格洛莉娅放在他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


格洛莉娅绿宝石的眼睛安静注视他,她试探着反客为主,主动握住他的大手。


“别给死神增加负担了,”格洛莉娅说,“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嗯,”邪神俯身,将格洛莉娅抱起来,他的尾巴从黑色的衣襟下探出,从裙摆下,死死地缠住她的双腿,让她无法动弹,他的眼眸仍旧是浓郁的黑色,“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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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点六夜


格洛莉娅不清楚如何安抚盛怒的非人类。


更何况她连愤怒的人类都没有安抚过。


不同于之前任由她揉搓,这次深深纠缠的尾巴勒出红痕。


在她制止中停下杀戮的邪神,甚至都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地狱猎犬、也没有看和酒馆几乎同等高度、巨人般的亡灵法师以及露出大尾巴和獠牙的狼人,他抱着格洛莉娅,消失在慌乱的街头。


狼人痛心疾首地看着地狱猎犬“看来你又要吃马粪了。”


地狱猎犬不干了,叫“我刚才又没答应!”


“比起来这个,”亡灵法师皱眉,他缓慢地说,“小公主能承受的住神明大人吗?”


地狱猎犬和狼人齐齐沉默。


他们都知道邪神在沉睡前的那场屠杀。


在此之前,邪神与其他阵营始终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但在那一次,屠杀全城,无一个活物残留,令他残暴嗜血的名声远扬。


在他沉睡后,很多黑暗生物都松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上次是什么事情激怒了他,也或许,他本身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我先前提议,等小公主生命结束后,将她的灵魂附着在洋娃娃上或者布偶上,”地狱猎犬说,“或者重新给小公主找一个貌美健康的少女身体,让她能好好地陪着神明大人,结果被拒绝了。”


亡灵法师陷入沉思“可能符合神明大人审美的少女不好找?”


狼人没有说话。


格洛莉娅的身体状况瞒不住这些黑暗生灵的眼睛。


她的灵魂是健康的,只是缺乏一个完好的身体。以邪神大人的能力,完全可以每隔几年给她寻找一个漂亮的身体来储存灵魂。


邪神大人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他爱的也并非格洛莉娅的灵魂,只是格洛莉娅貌美的躯壳。


大家一致这样认为。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喜爱和尊敬格洛莉娅,无论是灵魂还是躯壳,都是她啊。


“……现在,只希望神明大人不要弄坏她,”地狱猎犬说,“愿主保佑。”


狼人冷静地提醒“小狗狗,我们是黑暗生物。”


“哦,”地狱猎犬停下在胸口画十字的动作,改口,“愿邪神大人保佑。”


愿邪神大人保佑他自己不会因为冲击而伤害到可怜又可爱的格洛莉娅。


没有回到家中。


没有柔软的被褥,也没有温暖的枕头。


格洛莉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邪神竟会在神殿的穹顶天窗边缘处与她结合。


拱形的堂顶,蓝砖白灰,梅花玻璃窗中是斑斓的彩色,邪神坐在窗子边缘,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落了他一身,他逆光而坐,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格洛莉娅坐在他身上,她两只脚都已经垂下去了,晃晃悠悠,下面是四十三米的悬空,使者在引导虔诚的信徒唱赞美诗,悠扬的乐曲传上来的时候,邪神按住她的腰。


格洛莉娅不是信徒。


可这是神殿,是神栖息的地方。


这座边塞小城有他们自己供奉的神明,传说中这位英勇又仁慈的神曾从黑暗生物中拯救出无数被拐走的少女,让许许多多的家庭得以与他们的女儿团聚。


民众自发地为这位神建造神殿,虔诚地祈祷。


这样的神圣的地方。


他们却做着亵神的事情。


为什么明明知道这种地方不能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拥抱他。


格洛莉娅不知道他何以如此震怒,眼睛因为过度撞击而流出泪水。


邪神的眼睛仍旧是那种黑色,完全瞧不见红,如寒冷的潭。


格洛莉娅有点心疼。


心疼恶魔。


她想自己应该是疯了。


格洛莉娅忍着酸涩和奇怪快慰交织的泪水,主动伸手抱住他。


“不要生气了,”格洛莉娅搂着他的脖颈,第一次主动亲了他的唇,“你这样,我很疼啊。”


第一次被她主动亲。


第一次听她用这样温柔中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撒娇。


第一次被她拥抱和接纳。


按住腰部的手一僵。


邪神垂眼,看着格洛莉娅。


他那如墨般的眼睛,终于有些些许退散的迹象。


邪神中止动作,尝试着去吻她。


他的手背上,格洛莉娅的身上。


主仆契约的烙印闪着金色的光芒。


信徒唱完了赞歌,乐曲声停止。


邪神亲吻着她金子般、圣洁的头发。


他说“你该属于神。”


格洛莉娅在他的怀抱中和漫天的日光下温柔地再度开启。


神殿中的信徒已经离开,她胸口的十字架烙印的发疼。


阳光隔玻璃窗而入,暖而柔和的光芒晒得她发热,在神殿高高的窗边,两人在光芒中温柔接吻。


格洛莉娅垂下的脚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日光大盛之时,脚背紧紧弓起,血管清晰可见。


如果喜欢魔鬼是罪过的话。


她认罪。


罪无可赦。


地狱猎犬等黑暗生物在森林中焦灼不安地等待到晚上降临,才终于等到邪神抱着格洛莉娅回来。


她趴在邪神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在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地狱猎犬终于把心放回腹中。


莫莉嬷嬷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


她对邪神带格洛莉娅单独出行这种事情仍介怀于心,而这种压抑在为格洛莉娅洗澡时达到巅峰。


莫莉嬷嬷看着她身上的痕迹,重重又叠叠。


她完全不知道为了安抚邪神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更不知此时这般已经是邪神收敛后的结果。


在格洛莉娅陷入沉睡之后,莫莉嬷嬷拎着扫帚,怒气冲冲地去找邪神。


神明不需要休息,黑暗生物更不需要,对他们而言,白天才是最适宜活动的时候。莫莉嬷嬷抓住狼人,在威胁要拔光对方的毛搓成线纺织做狼毛地毯后,狼人才瑟瑟发抖地捂着獠牙表示,邪神在地下室里阅读。


莫莉嬷嬷对那个黑暗的地下室有心理阴影,她揪了亡灵法师过来,拿对方发光的后脑勺当路灯,又捉了几只胖嘟嘟的黑暗精灵当引路虫,期间还打跑了试图阻拦的地狱猎犬,恶狠狠地打开地下室的门。


看清楚暗室中的东西后,莫莉嬷嬷愣住了。


整个地下室中,摆满了洋娃娃。


绿宝石做眼睛,分不清是何材质做的肢体,泛着玉的温润光泽。这些娃娃过于栩栩如生,以至于莫莉嬷嬷看到的瞬间疑心自己看到满屋子的女人。


而在这些精致的洋娃娃中,邪神端坐其中。


他感受到背后的冷风,转身,赤红的眼睛中像是蒙着一层黑雾。


与此同时,地狱猎犬飞扑过去,挡在莫莉嬷嬷面前,被空气中看不到的东西猛烈撞击。他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呕出鲜血。


因被猎犬挡住而拣回一条命的莫莉嬷嬷心有余悸,她手里的扫帚跌落在地,面色煞白。


邪神说“滚。”


莫莉嬷嬷没有捡扫帚,地狱猎犬强撑着站起来,剧痛让他只能在地上匍匐,艰难地抓住莫莉嬷嬷的衣角,示意她离开。


莫莉嬷嬷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恐怖面。


她惊魂未定地往外走,亡灵法师挠了挠脖子,缺了一半的后脑勺闪闪发光“哎……嬷嬷,您不该去激怒神明大人。”


——就算您是格洛莉娅的奶妈也不行。


那可是曾经屠杀过一个城市的堕落神明啊。


黑暗精灵叽叽喳喳,劝她“嬷嬷,那些洋娃娃可能是神明大人给格洛莉娅小姐做的新身体,您这样突然过去……”


它们为莫莉嬷嬷科普了这些。


想要格洛莉娅小姐永久陪着邪神的话,只能为她换掉残破的身体。要么用洋娃娃,要么就去寻找同样年轻貌美的少女,驱逐她们的灵魂,使用躯体。


当然,使用洋娃娃寄生灵魂也有缺陷。


她不会再具备人类的五觉,即使有术法提升,顶多也只有人类感受到的五分之一。


人才是世界上最复杂、最脆弱也最精细的生物。


莫莉嬷嬷双手合十“感谢。”


她可怜的小姐,终于能够继续活下去了吗?


“先别感谢,”走在最后面的地狱猎犬咳了两声,从肺部里吐出鲜血,他垂着耳朵,已经很难再保持人类的形态,“邪神大人刚刚把那些洋娃娃全毁了。”


莫莉嬷嬷停下脚步。


地狱猎犬又咳了几声,他在擦从嘴角流出的血“神明大人……好像并没有为格洛莉娅小姐保存灵魂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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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格洛莉娅没有和邪神谈过关于诸如“永生”的话题。


人类所认为的永生和恶魔心目中的永生未必是同样的概念,而格洛莉娅并不羡慕永生长寿。


如果要一直用这个不完整的身体永生下去的话,格洛莉娅宁愿选择健康地只活一个月甚至一天。


邪神能够治愈她受伤的膝盖,能够接上她因为过度用力而脱臼的胳膊,但不能让她拥有一个健康的、活力满满的身体。


她其实能够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坏,譬如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手臂用不上力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格洛莉娅越来越容易陷入昏睡,身体上的不适连带着灵魂也遭受严重影响。


邪神已经有很久不曾与她亲密过。


这种情况也不允许过度的亲热。


格洛莉娅汗水落的越来越多,她喜爱洁净,嬷嬷为她清洗的次数也从以往的每日三次增加到五次。


这样的状况下,秋天刚过,她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死神正在悄悄接近。


死亡大概是有味道的,格洛莉娅撞见过莫莉嬷嬷在捂着脸无声痛哭,地狱猎犬和其他的黑暗生物对她愈发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睛也充满了怜悯。


但邪神不一样,他和往日一样,白天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晚上偶尔会与她同寝。


不过两人连接吻也少了。


格洛莉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莫莉嬷嬷和地狱猎犬曾多次提醒过她,无论神明或者恶魔,都不会对人类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情。就像人再怎么喜爱一只小猫小狗,也决计不会在小猫寿命将尽时,以身相殉。


她只是稍有遗憾。


稍有。


一点点。


毕竟人本身不该爱上异族。


某日深夜,格洛莉娅在黑暗中惊醒,胸口闷到无法呼吸。在仿佛置身河流的窒息感中,忽然有双大手将她从溺亡的洪水中拯救出来。


格洛莉娅睁开眼睛,看到邪神坐在她床边,眼睛是浓郁的黑色。


从那天他暴怒之后,他眼睛的颜色就没有再变回来。


他问“醒了?”


邪神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拂,格洛莉娅感觉氧气重新灌入肺中,从死亡边缘回来的感觉还不错,她大口喘着气,点了点头。


黑暗中,格洛莉娅看到邪神手背上的契约图案闪着红光,几乎要把他烫伤一般地闪烁着。她迟疑片刻,问“你的手背——”


“没事,”他将自己手掩好,垂眼看格洛莉娅,“还是难受?”


“嗯。”


格洛莉娅闭上眼睛,她还是困,纵使每日从清晨睡到晚上,那股困意仍旧驱除不掉。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破掉的罐子,大量的水灌进去,都从下面迅速地流失掉。


邪神在黑暗中安静地看她“睡吧。”


格洛莉娅却不想睡了。


能够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邪神伸手,在她身体上方轻轻一挥,那种窒息感终于得到些许减缓。


“聊些天吧,”格洛莉娅说,“我睡不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挽留,邪神愣了片刻,才缓慢点头。


“好,你想聊什么?”


格洛莉娅笑了笑。


或许平日里过度倨傲,他并不喜与人沟通,也不擅长。


“明天天气怎么样?”格洛莉娅问,“会有雪吗?”


格洛莉娅从小到大没有触碰过雪。


冬天的时候,她就被禁止出门。她的母亲死于落雪那天,再加上“雪白女巫”的传言,父亲笃信雪花会让她过早夭折。


格洛莉娅其实很想摸一摸,碰一碰,想知道雪花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那种窒息感又上来了。


“嗯,”邪神将手贴在格洛莉娅胸口,驱散着她的那些不适感,“马上就会下。”


——事实上,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不过没关系。


邪神安静地召唤乌云与寒风,让它们大团大团地聚集在城堡上空。


无数黑暗生灵发现月光被乌云遮挡,意识到了不妙。


落雪需要一段时间,那些水汽和寒风的催化也耗费心力。邪神无暇加快这个进程,他的手贴在格洛莉娅的心脏处,她佩戴的那枚十字架隔着衣衫烫着他的手心,手背上主仆契约的烙印的光芒已经转变为血红,他在试图让格洛莉娅的身体多坚持一阵。


格洛莉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绿宝石般的眼睛在逐渐失去光彩。但她仍旧注意到邪神的手背,注意到那个烙印。


在这个时候,她终于记起了一件事。


一件重要的事情。


主仆契约连接主人和契约者的生命,一旦主人过世,契约者也会消亡。


格洛莉娅后来忽略掉了这点,因邪神虽与她签订契约,但他强大的能力能够令他不按照这个契约做事、甚至可以不必听令于她。


她只当这个东西不会对自己这个强大无比的守护灵造成伤害。


可现在——


邪神苍白的肌肤就像被灼烧,烙印的边缘发黑,速度和格洛莉娅此刻喘不上气的感觉相同。


格洛莉娅问“我死后,你会怎么样?”


她终于和他谈论生死,在这个等待雪花落下的深夜。


“不知道,”邪神淡淡开口,“没经历过。”


他说谎了。


主仆契约效用最大的一点,就在于连接生死。同生存,共灭亡。


即使是神,也不例外。


格洛莉娅笑了笑,她闭了闭眼睛,眼皮发烫。


她轻声问“我听说,可以用洋娃娃或者别人的身体来寄存灵魂。”


“但那不是你,你会变成一个魔物,不再是人类。”


“那样也太悲惨了,虽然人类寿命短暂,又这样脆弱,”格洛莉娅由衷地说,“还是做人类好。”


永生只有孤独。


寿命有限才能令人更加珍惜。


“给我讲睡前童话吧,”格洛莉娅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还没有人给我讲过呢。”


邪神右手贴在她心口处,手背上的肌肤已经被烙印侵蚀的千疮百孔,手心也被十字架烫的焦黑。


他左手捧着书册,低头为她念,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她的灵魂“很久很久之前,在深深的海底,有一个快乐的人鱼公主……”


格洛莉娅无声地念着咒语。


邪神的手背上,属于主仆契约的烙印停止侵蚀,一点一点消失。


契约解除了。


他不必跟随她一同消亡。


房间中安静地燃烧着蜡烛,硕大的宝石将房间中照的明亮如白昼,柔软温暖的床榻上,格洛莉娅闭着眼睛,嘴唇的血色在一点一点淡去。


蜡烛流下的眼泪顺着鎏金雕花的烛台往下落。


邪神放下被他捏穿的书,那些书页的粉末从他指缝中往下落。


窗外。


冬天的第一朵雪花飘然落下。


邪神对她说“小可怜,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落在大地上,融入泥土之中。


室内一片安静,再没有人会回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结局。


后面还有,会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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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雪下了一整夜。


冬天的法兰克福像极了童话中的国度,无论是房子还是街道,都变得白白胖胖圆圆滚滚,洛娅坐在靠窗的房间,看着外面的老师艰难地将车子上的积雪清除干净,忽而俯身观察了一阵车牌,直起腰,一手重重地拍在额头上。


继而去清理旁边的车子。


今天上课的老师是位风趣幽默的先生,上了年纪,身材高大的德意志男性,与传统认知中冷漠的德国人不同,他极为热情,讲课时也博古通今,信手拈来。他从路易十四世的洛可可风建筑一直谈到神殿建筑风格,又谈到当时的神明崇拜,以及几乎席卷了整个中世纪欧洲的“猎巫行动”。


“牛津大学博物馆中有一件关于女巫的藏品,是1933年从约克郡搜集而来的,”老师侃侃而谈,“是一个海葵模样的饼干,据说只要焚烧饼干,就会令女巫膀胱剧痛……”


洛娅在安静地记着笔记。


听到这里,她并没有如教室中其他人那般笑起来,也没有举手提问,黑色的墨渗透到纸张中,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舒服。


很奇怪。


很多人对花生过敏,对冷空气过敏,如她这般,对“女巫”这两个字起“过敏症状”的并不太多。


洛娅身体极为健康,上次感冒还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就连中暑头疼也少有,唯独有这么个奇怪的毛病,听到和女巫有关的东西就不适。


洛娅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偏偏老师今天讲到兴起,比起来那些建筑学理论和艺术风格,学生们也比较爱听这些有趣的历史和具备着迷幻色彩的传说。


“……著名的‘雪白女巫’,传言第一代女巫曾被当时被视为异端的邪神法斯宾德拯救,后面因此也遭受了长达三个世纪的屠杀。最后一个具有雪白女巫血脉的女孩传说死于黑暗生物对庄园的大屠杀。不过也有吟游诗人记载,说那女孩被黑暗生物带到森林中去,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佣人……”


这节课结束后,学生们敲着桌子表示对老师这节生动课堂的喜欢。老师笑眯眯地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保持镇定“还有件事要告诉大家,从下周起,将由新的教授为你们上这门课……”


在同学遗憾的叹息声中,洛娅将笔记和笔收进书包。


她暗自祈祷能够来一个用英文授课的老师,对于她而言,使用德语进行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但在上课的时候,老师提到的某些词语总会令她迷茫。


洛娅背着自己用了许久的帆布包,这个包可谓劳苦功高,从她刚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时就陪着她,陪着她在国内度过了一学期,从申请德国的大学到顺利就读,背带边缘磨的都发了白,仍旧十分结实。


她步行去了学校旁边,去超市里挑了许久。受地理位置影响,德国的水果蔬菜数量并不多。犹豫许久,洛娅还是只买了橘子和苹果,还有最便宜的土豆。


这个月的兼职工资还没有发,昨天刚刚交了房租。


洛娅的父母都是工薪阶级,当初他们全力支持女儿留学的决定,她不想给他们再增添负担。


将瓶子放入回收机中,洛娅拿出吐出来的小票,和挑好的、水量不多的这些水果蔬菜去结账。


她没有申请到学生公寓,如今居住在需要步行2公里的陈旧老楼中,因为那边的房租比其他地方要更加低廉。虽然德国的公立大学不需要学费,可每月的生活和房租上所需要的费用仍旧不低。


洛娅背着自己的旧书包,去另一条街上的餐馆。


这是一位同是中国留学生的学姐介绍给她的工作,每天下课后过来工作,每个月能拿到300欧,餐厅还会为她一顿晚饭。原本洛娅在后厨负责洗盘子,干了一个月后,老板开始让她负责点单和送菜。


她带着趁着商店打折时购买的红色毛线帽和手套,饶是戴着口罩,仍旧能感觉到寒风吹的脸颊疼。暴雪已经停止了,云杉树上的雪花被风吹落,洛娅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吸从口罩后透出来,凝结成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小餐馆的生意仍旧兴隆,洛娅把沉甸甸的书包往狭窄的员工休息室一放,飞快地换上制服——镜中的她颇为纤细,但因着天天工作,手臂上还是有些小小的肌肉。肌肤粉白,透着健康的血色,不过洛娅无暇多看,调整好帽子,哒哒哒去了前台。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留学生活,老旧公寓、忙碌的餐厅,德语和英文交杂着授课的课堂。


餐厅老板是德籍西班牙人,热情奔放,在洛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他叮嘱“最近又接受了一批难民过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洛娅装好了今日的晚饭——餐厅里卖剩下的一些法棍、加了鸡肝、兔肉和豆角的海鲜饭、偶尔还会有土豆饼和加利西亚章鱼土豆,餐厅老板体谅半工读学生的艰难,允许他们带回家食用。


她微笑着向餐厅老板告别,背着又重了一些的书包,拿了餐厅老板塞给她的一个防狼报警器,在满世界的雪中往自己的租住地走去。


肚子已经很饿了,连续上了一下午的课,晚上工作到八点钟,期间洛娅只喝了15l的水。在走过两条街的时候,洛娅的胃被饥饿折磨的发痛,不得不摘掉一边的背带,将书包挪到前面来,想要摸出法棍来短暂填填肚子。


还没有拉开拉链,忽然从后面蹿出一个黑影,用力撞翻她的肩膀、抢走她的背包。


洛娅已经连续站了近三个小时,完全抵挡不住,被撞翻在地,一头栽到路边的雪花中。冰凉的雪呛入鼻腔和嘴巴,独特的凉入肺腑的气息,冷的洛娅发颤。


额头也很痛,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两只手撑着地,洛娅先去拉手掌心的警报器,还没触碰到,就听见头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小可怜,需要我帮助吗?”


洛娅抬头,看到一双朝她伸来的、苍白修长的手。


昏暗不明的路灯下,借着雪色和月色的光辉,她只看到那手背上似乎有赤红色的、烙印一样的痕迹。


再往上,她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成熟男人的脸庞。


以及他浓黑如寂寂夜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s西方中没有轮回这个说法,更没有转生这一说,所以灵魂转生这种东西是瞎编的。


s中世纪末到近现代的欧洲的确有过猎杀女巫的运动,称呼为“女巫审判”,十分愚昧,受害者都是无辜的女性。叹气。


s关于邪神都是我编的,雪白女巫也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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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洛娅迟疑了片刻,说了声:“谢谢您,您能帮我报警吗?”


她的手机和证件都在那个被抢走的包里。


将手放在男人掌中,肌肤刚刚接触到,洛娅就犹如被烫到般打了个颤。


这位伸出援手的先生体温要比她高许多,洛娅不清楚是不是她手的体温过低,才会有这样的感触。


借助着他的力量,洛娅从雪地里站起来。她的手被冻红了,擦了擦脸上的雪,耳侧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拥有着火红色短发的男性跑过来,将手里的包递给洛娅,期待地看着她:“小公主,我帮您将东西拿回来了。”


洛娅:“……”


她反复确认,他刚刚使用的称呼是“公主”。


这个不合时宜的称呼让洛娅愣了两秒,她迟疑着伸手,在火红色短发男人犹如狗狗一样的目光下,将那个陈旧的书包拿过来:“谢谢你们。”


书包的拉链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厚厚的专业书籍和笔记,少到可怜的土豆,表皮不再鲜亮的橘子,以及凉掉的、回去要用旧微波炉加热才能食用的海鲜饭。


洛娅低头查看书包内东西的时候,地狱猎犬也在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在发现以前那个只吃意大利蜂蜂蜜的小公主面对着残羹冷炙露出开心的笑容时,地狱猎犬恨不得跪在地上将所有的美食佳肴都奉献给她。


小公主怎么能饿着肚子做这种事情呢?


她怎么能吃凉掉的饭菜?


风吹落一些落雪,邪神沉静地审视着洛娅。以往暗红色的眼睛,如今已经变为黑色,这种状态下的他让那些黑暗生物更不敢接近,而自那之后,他几乎再没有屠杀过人类——


除了刚刚撞倒洛娅的那个男性,在一秒间碎裂成粉末。


洛娅的鼻尖被冻的发红,她发梢上仍旧沾着一些雪末。以前连凉水都不能触碰的她,现在被撞到在雪窝中,仍旧健健康康,没有擦伤没有受寒,莹白的肌肤透着健康的血色。


洛娅重新背上书包,礼貌地和这个刚刚帮助过她的高大男人告别。


目测,她的头顶刚刚到他的肩膀处,这个在她摔倒时施以援手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内里是纯白色的衬衫,身上有股冷冽的、霜雪般的气息。


体温倒是灼热。


“举手之劳,”男人说,“晚安。”


洛娅看清楚了他手背上的痕迹,那个图案,有点像她臀部上的胎记——从小时候就有,父母还担心这个胎记会随着生长而扩大。庆幸的是,这种恐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直到现在,胎记仍旧只有横切柠檬片般大小。


深夜并不太平,洛娅也顾不上饥饿了,她加快速度往租住的地方走。


洛娅租住的房子至少有了百年的历史,棕红搭配明亮的蓝色,窗棂都被粉刷成白色。虽然是童话风格,然而内里还是陈旧的,像是一个上了年岁、骨节不好的老人,脚踩在木梯上,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洛娅在二楼和一个中国女孩合租,不过后者昨天刚刚搬走,房东太太说今天会有新的租客过来——在洛娅的祈求下,房东太太勉强接受她想要女性合租这一愿望。


新房客大概已经到了。


洛娅背着书包,摸了好久钥匙,还没插入锁孔,胡桃木的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


洛娅只闻到一股格外熟悉的玫瑰花与牛奶、香喷喷烤面包的香气,紧接着,她被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紧紧拥抱住:“呜呜呜您终于来了!!!”


洛娅:“!!!”


美女有着棉花般软的身体,身材高大,洛娅的脸刚好埋在她胸前,这种触感让洛娅起了一身冷汗,挣扎:“不好意思,您能松开一下吗?”


美女松开手,她以慈母般的目光打量着洛娅,特别自然地过来接她的书包:“格……洛娅小姐,您背这么重的东西一定累坏了吧?我已经帮您做好了晚饭,热水也已经放好了,被子刚刚烘干,虽然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了您……”


洛娅惊呆了。


美女这才极度温柔地自我介绍,做了个开场白。


莫莉,自由职业者,如今绘画为生,爱好做家务。


她下午入住,已经将共用的厨房客厅卫生间全部更换了新的东西,包括不仅限于地毯、窗帘、厨具等等等等。当洛娅看到地毯上的奢侈品logo时,眼皮跳了一下。


美女还在遗憾地抱怨:“事发突然,时间紧张,我来不及拿更好的东西过来,您先将就着用。”


洛娅被美女这种一掷千金的态度所震惊,紧接着,当美女开心地端上晚饭时,她更惊了。


鱼香肉丝、鲜刀鱼白米粥、干贝烩白菜……


常年累月饱受土豆折磨的洛娅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她有些羞赧,赞叹:“您竟然还会做中餐。”


莫莉笑吟吟:“略微,略微,我在中国做过学过十八年的厨艺。”


洛娅认为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她没有再度询问,那样很不礼貌,开开心心地吃完晚餐,她第一次在这寒冷的夜晚中有了饱腹感。


也不需要她刷碗,莫莉将东西一股脑儿全放进洗碗机。自觉什么都没做的洛娅十分惭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莫莉想了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小姐,您现在去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洛娅:“……”


呜呜呜真是神仙室友!


-


清晨七点钟,洛娅轻手轻脚起床,她不想打扰到新室友的睡眠,但刚刚打开卧室门,就看到莫莉围着围裙,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我刚烤了面包,果酱是昨天刚刚做好的,蜂蜜也是新鲜的,牛奶热好了。也炸了油条蒸了包子煮了粥调了小凉菜,您想吃哪一个?”


洛娅咬着包子,那美味令她几乎落泪:“您真好。”


莫莉慈爱地看她:“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洛娅吃的饱饱,浑身热腾腾地背着自己的旧书包去上课,虽然仍旧是同样的步行路程,但今日却觉阳光格外温暖。


她感觉自己始终是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的。


据父母说,她小时候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险些过世。是一位好心肠的先生救了她,后来,这位好心肠的先生还资助了这个当时并不富裕的家庭,直到洛娅读大学前,每月都会定期汇钱过来,备注写明是给洛娅的教育资金。


在她高考结束后,父亲和母亲仔细商量,认为自己的家庭已经不需要帮助,才为这个居住在寒冷北欧的男人寄去一封信。首先感谢他对洛娅的帮助,中间又写了洛娅如今的学习和生活状况,最后请好心肠的先生将钱用于更需要帮助的那些贫困家庭中。


洛娅怀着这样愉悦的心情找到教室坐下,她来的最早,很容易就占到前排的位置。


对于洛娅而言,建筑历史和理论这节课学起来有些吃力。毕竟不是母语,她需要花费比以德语为母语多三倍的精力才能勉强跟上课程。上周的hausarbeit中,她只拿到四分——评分五分制,一分最优,四分是刚刚及格的分数。


这是堂大课,原本授课的老师说会有新的教授来上课,不过没有说名字。洛娅正温习着上节课的内容,忽然听见身后议论声伴着惊叹声起,洛娅合上笔记本,看到了从门口进入的高大男人。


肤色犹如冰雪般苍白,黑色的大衣,手上戴着同色的手套。衬衫扣子扣到顶端,冷淡疏离,隐隐有压迫的威严感,令人不敢直视。


洛娅愣了两秒,认出来,这是昨夜里朝她施以援手的那个男人。


竟然是她的教授吗???


男人没有看她,他走到讲台之上,语气淡漠地开启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为你们教授《建筑历史和理论》的老师,法斯宾德。”


如此简单,他只介绍了这个,连名字也不完整,更无学历籍贯。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陷入安静,大家受他气势压迫,一个一个的都不敢发声。


洛娅第一次在上课的时候走神。


昨日里光线暗淡,外加饥饿和寒冷,她并没有认真看男人的脸。如今他站在光芒之中,洛娅忍不住被他所吸引,直到法斯宾德终于与她目光相对,他浓黑色眼眸中唯有冷静:“洛,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被点名洛娅慌乱地站起来,她不好意思:“抱歉,你能再重复一遍问题吗?我没有听清楚。”


法斯宾德又重复一遍。


洛娅回想着那些复杂的词语和句子,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答案显然不能令他满意,法斯宾德略微点头,请她坐下。


全程,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冷静到像是一尊石像。


洛娅颓然地坐下,她深深为自己方才上课走神这件事感到无比歉疚。


她不清楚教授有没有认出她,毕竟昨晚她那样狼狈……就算认出了,现在也只会觉着她很笨吧。


而讲台之上的邪神——


以他的高度,刚好能看到洛娅洁白漂亮的脖颈。教室中十分温暖,她只穿了一件旧毛衣,浅咖色,有些摩擦出来的细小的毛球,那些大的毛球都被主人仔细地剪去了,只有些许漏网之鱼。


以前的她,只能穿真丝,否则粗糙的材质会磨红她娇嫩的肌肤。


穿着洗到有些发白牛仔裤、高晴纶材质旧毛衣的洛娅,身体健康,面色红润,认真地学习着新知识。思索让她的脸泛起红色,曾经抚摸过他的手,如今握着笔杆,飞快记着笔记。曾经接纳过他的唇,微微张开,在她因想通某个知识点而深呼吸的时候,邪神能看到她洁白整齐的牙齿,他曾舔过,吻过,抚摸过。她细白脖颈上的血管,不再是金色却仍旧柔软的黑发,藏在毛衣下的珍贵身体和肌肤……


法斯宾德喉结微微一动。


他冷静地讲着课。


洛娅在课程的后半截时间中终于能够全神贯注,授课结束后,她收拾好书包,刚想离开,只见高大冷淡的教授走下讲台,戴着黑色手套挡住烙印的手指,在她桌子上敲了敲。


洛娅看到这位倨傲的新教授,垂眼看她,嗓音低沉。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第二点二日


当洛娅背着旧书包踏入房间之前,仍旧在思考“第一次上新教授的课就走神”“上次的成绩十分糟糕等下会不会被批评”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但在跟随高大的教授踏入他的办公室后,洛娅的脑袋有片刻的放空。


无他,全因教授办公室的布置。


昂贵的胡桃木花纹、同色山羊皮垫底的桌子,洛可可风格的鎏金烛台,使用古老技法将丝绸编织的手工地毯……


不同于教授外貌所表现出的冷淡,这个办公室繁复而豪华的装潢,令洛娅怀疑自己置身浮夸之风盛行的中世纪。


棕色的房门自外面重重关上,隔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连室内的光线也暗了几分,愈发有一种沉寂、晦暗的古老感觉。


洛娅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这样的黑色衬的她肌肤愈发雪白,她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看着站在黑暗中的教授法斯宾德。


他高大、沉默,不疾不徐地摘去黑色的手套,露出苍白修长的一双手。手背之上,那个烙印边缘像有着淡淡的光芒。


不过眨眼间,洛娅疑心自己或许是看错了。


“想要喝什么?”邪神问,“牛奶还是茶?”


“茶,”洛娅诚惶诚恐,“谢谢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怕老师这件事情仿佛刻进了dna里,从小到大,洛娅对老师都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就算是长得好看的教授也不行。


“我看了你的成绩单,成绩很不理想——先喝茶。”


邪神为她倒了茶,将茶杯推给她。第一次被老师叫到这种地方谈话的洛娅紧张不已,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触碰杯沿——这是父亲教导她的礼仪,面对地位高的人,一定要双手去接。


接杯子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触碰的瞬间,洛娅再度感受到这位教授异于常人的炙热体温,同时,大脑中像是被硬生生地插了奇怪的画面进来。


朦胧间,她似乎看到男人将她按在床上的画面,她在拼力挣扎,抓伤了男人的脸颊。


只有这么一瞬间,洛娅缩了手。杯子里的茶晃了晃,她垂下眼睛“谢谢您。”


镶着金边、表面有精致玫瑰花的骨瓷杯被她握在手中,洛娅终于察觉到教授的诡异之处。


明明体温灼热,却用冷漠的外表来掩盖。像是冰雪倾覆于活火山之上,随时可能爆发。


她喝了一口茶,发现教授在里面放了佛手柑。


真是喜欢传统文化的一个人呢。


邪神取了一叠书过来,放在洛娅面前的书桌上。洛娅松开杯子,看着那些全英文的书籍,认出那上面的字后,她脑袋险些炸了。


“你是班上唯一以中文为母语的学生,”邪神说,“成绩落下这么多,我很失望。”


洛娅不明白他后面那两句话的关联性。


她先前的老师并不是他,成绩落后怎么会令他失望?


“先前交上的那份论文写的很粗糙,参考文献也不够充分,”邪神取出她之前绞尽脑汁写的那篇小论文,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重新写一份交上来。”


洛娅“……”


“从现在到放学还有三小时,”邪神看了眼时间,他说,“防止偷懒,我看着你写。”


洛娅“……”


她不敢违背教授的命令,猜测这是教授敬业所致,乖乖地放下自己的旧书包,脱掉黑色冲锋衣,拿出自己的纸笔,开始查阅教授给她的参考资料。


先前洛娅论文的确写的仓促,她课下的大部分时间被工作占据,外加没办法购买昂贵的书籍以及图书馆的检索过于复杂,好多地方写的不够严谨。此刻被教授点出来,还有些羞愧。


她俯岸奋笔疾书的时候,余光瞧见教授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洛娅手腕发酸,她放下笔,捏了捏手腕,看着房间中这些处处透着古老气息的装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洛娅原本只想趴在桌上稍稍休息一回,却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诡异的梦接着方才脑海中冒出的诡异画面往下演——


以上帝视角,洛娅看到一间精致的洛可可风格城堡,还未仔细看清楚城堡的大致模样,她被吸入一间窗户大开的卧室中。


这间由许许多多烛火照明的卧室中央,有着一张足以容纳四个人休憩的床榻,帘幕都被掀起来,房间中充斥着浓重的、月桂和玫瑰花的熏香。


教授穿着传统的黑色衬衫,露出大半的腹肌,将一个身着漂亮绿色裙摆的金发少女按在厚重酒红色大床上。教授衣衫凌乱,一手按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腿。


躺在一片烛光中的少女在放声尖叫,声音凄厉“就算你今天真的欺负了我,我也绝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你这个恶魔。”


男人似乎被她这一声刺痛,手稍稍移开,女孩挣扎,而洛娅也终于看清女孩的脸——


赫然是她自己。


洛娅被这一幕惊到了,下一瞬,视角变了,她成了那个被男人压在身下的人。


男人垂眼看她,眼眸黑如浓雾,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洛娅却感觉到他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就像痛失爱人。


她愣神间,丝绸被撕裂,伴随着男人将她挣扎的双手捏住按到头顶,梦中的感觉过于真实、剧烈,洛娅失声尖叫,拼命挣扎。


男人在这时候终于俯身,亲吻她的脸颊,用她昨日听到的那种、熟悉的低沉声线,颤抖着叫她“格洛莉娅,初次总是这样,忍一忍,你忍一忍好不好?”


洛娅没有说话,她毫无防备地摸到了和人类并不相同的东西。她惊恐抬头,看着距离她如此近、却没有感受到他呼吸的男人。


英俊,严厉,看她时的眼神格外复杂。


他不是人类。


这个认知令她感到深深的恐怖。


男人吻她的脸,洛娅侧过去,那吻就落在脸颊和耳朵的边缘。


“别哭,”男人爱怜地落吻,却施以与温柔语气完全相反的力气,“还有谁能比我对你更好?我等太久了。”


“我等了你这么久,”男人声音沉重,隐隐含着绝望,“你怎么能背叛我?”


“从一开始就守着你,你要什么都给你,”男人用力掐着她身上那块与他手背相同的印记,“还不够?你怎么还想逃?”


……


“洛?”


洛娅被一双温热的手从梦中推醒,她仍旧沉浸在方才那个荒唐的城堡梦中,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教授严肃的一张脸。


惊的她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啪嗒。


椅子重重摔倒在地,伴随这沉闷一声的,是洛娅所感受到的腿部手臂以及好多不可言说部位的疼痛,和方才梦境之中的一模一样。


尤其是眼前,这个和梦中侵犯她的人长着一模一样脸庞的教授。


“怎么了?”邪神皱眉看她,“论文写完了?”


洛娅脑袋轰了一下。


她终于清醒。


虽然暂时还不明白为何身上也会有和梦中相同的感受,她立刻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论文半成品递给他,并为自己方才的事情道歉。


好在这位新教授并没有追究,他仔细看完洛娅重新修订后的论文,随手拿了支笔,在上面飞快地改改写写,再将那些东西递给洛娅。


他说“回去重改。”


洛娅“……”


“在你交出让我满意的新论文之前,”邪神看她,冷静地说,“每天都来这里补习,我允许你触碰我的书籍。”


新教授的负责令洛娅极为意外。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一个母单十几年、一心学习无心恋爱的人,竟然会做这样的梦,梦中的对象还是新来的教授!


身体上的不适还在,就像她真的和教授大干一场。洛娅裹紧黑色冲锋衣,照例去餐厅打工。她疑心是不是最近学业压力过大,才会做如此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面教授变成一个会侵犯人的禽兽不说,竟然还真的不是人。洛娅一想到那可怕的触感和握到看到的东西,忍不住耳朵尖尖发红。


天地可鉴,现实中的她可连真正的晋江都没有看到过,况且那触感温度和形状也都太可怕了。


洛娅忍着身体不适忙碌了两个小时,今天餐馆的客人很多,直到八点半才结束。


老板给了她双倍的加班费,再加上洛娅今天收到的小费,她将钱装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中,感觉下午的疲惫一下子全部清扫掉了。


这种快乐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打开老旧公寓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教授。


以及以怪异姿势蹲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红发男人。


视线相接,邪神放下手中的茶杯,红发男人则惊喜地叫她“小公主!”


洛娅后退一步,她迟疑“请问是伊芙太太的客人吗?”


“洛娅小姐,”神仙室友莫莉端着烤好的小饼干走过来,笑容满满,“伊芙太太将房子卖给法斯宾德先生了,不过不用担心,租赁合同照旧。”


洛娅震惊地看了邪神一眼,后者捏着茶杯柄,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排扣马甲,摘掉手套的手背肌肤苍白,神秘图案的烙印愈发清晰,疏离矜持,是与她她梦中盛欲模样截然不同的冷淡。


他甚至没有看洛娅一眼。


莫莉将托盘递给洛娅,顺手捏了一个饼干递给红发男人,剩下的全都举到洛娅面前“尝尝,刚烤好,我在里面加了蔓越莓和葡萄干,很好吃。”


洛娅盛情难却,她捏了一个,没有吃,而是侧脸看了眼红发男人。


在她目光下,红发男人将整个小饼干放到口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邪神终于看向洛娅。四目相对,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却令洛娅忍不住想起那个淫、靡的梦境,小腹的酸疼感和奇怪的胀痛感再度涌来,洛娅立刻转脸,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回房间”,啪嗒啪嗒地迈着步子上楼。


当楼上的木门关上瞬间,红发的地狱猎犬立刻露出一副恐怖的表情,想要吐又吐不出来,指责莫莉“你怎么能给我饼干?你明知道我们现在吃不了这种东西!”


莫莉冷冷看他“谁叫你昨天没有守好小姐?她竟然被撞倒了!要不是神明大人也在,你打算让小姐为失去书包而难过吗?”


地狱猎犬立刻不说话了。


莫莉还是人类的时候,黑暗生物就对她毕恭毕敬。后来格洛莉娅过世,莫莉主动要求,舍弃人类的身体,强行将灵魂附着在棉花娃娃上。


只为了邪神所说的“牵引格洛莉娅的灵魂,强行让她快速转生”。


可惜,快速转生有违天神旨意,邪神为此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发现异常,”邪神看向地狱猎犬,“我不想上次的事情重演。”


地狱猎犬小声汪了一下。


“尤其是你,”邪神说,“你在地狱生活的时间太久,现如今和城堡生活完全不同,别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地狱猎犬拍胸脯“保证不会!”


洛娅在洗澡时候认真地检查了身体。


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奇怪的痕迹。


果真只是一场奇怪的春日荒唐梦,现在那些不适的体验应该只是心理幻觉。洛娅如此想着,穿上自己洗到发白的纯棉睡衣,擦干头发去吃晚饭。


然后,顶着大大毛巾的她刚走出浴室门,就看到小客厅的餐桌前,坐着教授和红发男人。


洛娅“!!!”


整个房间的人,只有她,穿着睡衣,还是高中时候购买的,白色的底,上面是黄色的铃铛和小鸭子,洗的次数太多,领口松松垮垮。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姿态和教授见面,静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过去,与他打招呼“教授您好。”


邪神只看了她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嗯。”


很冷淡。


洛娅无奈地想,又在这位严谨的教授面前失礼了。


他恐怕要讨厌自己了吧。


坐在邪神旁边的地狱猎犬,看着神明大人握住杯子的手在抖,显然在苦苦压抑。


邪神严谨端正的西装中,黑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伸出来,在洛娅看不到的地方拼命快速晃动了好久,想要去圈住她的身体又被硬生生收回,只能不住地摇。


地狱猎犬小声提醒“尾巴。”


邪神冷静“我知道。”


他重重放下杯子,隐忍的手背已经爆出青筋,而杯子撞击桌子而引发的响动,令洛娅一颤,露出惊慌和害怕的表情。


地狱猎犬看到邪神的眼神一黯。


小公主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伤害到他了。


洛娅小心翼翼地坐在餐桌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这桩陈旧的公寓在冬天仍旧依靠旧时的壁炉来取暖,苹果木焚烧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洛娅尝了一口莫莉煮的粥,惊喜极了。


这个粥,和她妈妈煮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脸上的惊喜遮掩不住,黑色的眼睛发亮,脸颊因为温暖而微微发红。


整个屋内、以及屋外疯狂偷窥的黑暗生物忍不住都因她此刻的愉悦而沸腾。


嗷嗷嗷哦小公主又笑了!


他们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逗小公主开心了?


莫莉欣慰地笑了,她慈爱地看着洛娅,无意间一瞥,惊住了——


地狱猎犬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会乱晃也就算了,为什么神明大人的尾巴也在飞快晃动!!!


为避免自己可怜的小姐受到惊吓,莫莉咳了一声,提起一件事,试图转移洛娅的注意力“我有个朋友下周会从z市过来,你昨天说自己家也在z市?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让朋友带过来。”


没等洛娅回应,地狱猎犬先说了“对啊对啊,你想给你父母打电话也行,我这里有手提手机。”


洛娅“嗯?”


在洛娅疑惑的时候,地狱猎犬从容地变出来一部黑色的、砖头一样的东西,凭借着上面的天线,洛娅终于认出来,这是传说中、在她父辈年轻时候曾风靡一时的“大哥大”。


浑然不知时代已经变了的地狱猎犬,将大哥大在洛娅面前一晃,笑着说“瞧,最新款的手提电话,你想用的话,我随时可以借给你——”


最新款手提电话???


这明明是80年代或者90年代的东西吧?


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几十年前的东西说是最新款,这种感觉……好,好诡异。


洛娅愣神间,邪神一手伸到背后,牢牢地捏住不听他意愿的尾巴,阻止尾巴继续乱摇,避免被她看到。


把不安分的尾巴藏到她看不见的桌下后,邪神用五个字沉静地消除了洛娅的不安“他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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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提心吊胆却又十分美味的晚饭结束,洛娅也得知了红发男人的名字——杰瑞,就是杰瑞鼠与汤姆猫的杰瑞。


根据教授的介绍,杰瑞是一名擅长搞笑的魔术师,方才说那些话完全是为了逗洛娅玩。


洛娅相信了。


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出于“尊师重道”,以及对教授“留作业”这件事的恐惧,洛娅在晚饭结束后并没有参与莫莉组织的活动,而是早早回卧室休息。


红色的木门被关上的瞬间,地狱猎犬苦着脸向邪神求饶“我今晚就出去体验生活。”


对于部分黑暗生物而言,与人类接触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例如地狱猎犬,为了躲避人群,他已经在地狱住了几十年。


哪里想到,世界变化竟这么大。


邪神没有斥责他。


他问莫莉“你确认过她的状态么?”


莫莉点头。


作为女性,与洛娅拉近关系并不是件难事。


“洛娅小姐身体和精神如今良好,”莫莉简短地说,“没有问题。”


邪神没说话,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背上的烙印闪着光芒。


“您需要更多的忍耐,”莫莉轻声说,“如果您不想面对小姐的第三次早夭。”


洛娅又在做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教授穿着黑色的宽大外袍,坐在阳光下的摇椅上,刻着烙印的手交叠,周遭是盛开的花朵,洛娅发现自己身体变小了好多,也就七八岁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梦中的行动好像并不受自己操纵,洛娅蹲在摇椅旁边,忽然伸手,从教授的黑色衣衫之下——


掏出一根黑色的尾巴!!!


温热的、圆圆的尾巴,顶端的毛发绒呼呼,触感有种奇特的真实。


她像玩绳子一样玩着那根尾巴,一不留神额头撞到摇椅上,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捂着额头,呜呜呜地哭起来。


男人从摇椅上起身,俯身,将她抱起来,举高,仔细看她的脸“怎么了?撞疼了?”


她抽抽噎噎地点头,男人笑了笑,吹了口气。


疼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将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颈上“莫莉嬷嬷刚烤好蛋糕,闻到了吗?”


温暖阳光,漂亮的城堡,开满花的庄园,池塘顶端的荷叶上,一只青蛙咕咕叫了两声,猛然扎入池塘之中。


忽而一阵风起,洛娅头晕目眩,堪堪站稳,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到了那个宽大而沉静的卧室。


仍旧继续着差不多的梦。


不同的是,这次作俑者是尾巴,尾巴温热,毛发蓬松。


她眼前雾蒙蒙一片,呼吸急促,天鹅绒质地的床单潮湿如下过雨后的苔藓,全是她所落下的雨水。


男人侧躺在洛娅身旁,他并没有侵犯洛娅,而是按着她的后脑勺、与她接吻。


他问“还想跑吗?”


洛娅听见她在细声求饶“我再也不跑了,求您。”


可惜并没有成效。


不知逗弄多久的尾巴离开,还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解救的洛娅流出眼泪。可紧接着,男人将她的双腿毫不留情分开按住。


“宝贝,”男人说,“口说无凭。”


……


后面这一声如同落在耳边,洛娅猛然睁开眼睛。


室内仍旧一片黑暗,她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感受到身体沁出的汗水,将睡衣全部打湿。


那些触感清晰到犹如真实,洛娅用力深呼吸,敲了敲脑袋。


啊啊啊啊!!!


冬天还没过去呢!她怎么就能动了“春”心!倘若被教授知道她竟然会做这种梦——


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洛娅认真地自我批评一番,重新躺下。


……最近做梦越来越奇怪了,竟然连教授长尾巴这种事情都能梦到,下一次是不是就该梦到教授长翅膀了啊?


洛娅的这篇论文,花了整整两个周的时间来查阅文献、修改,才终于令教授满意。


这两周来,她听从了教授的建议,每天下课后都会来查阅资料。教授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泡放着佛手柑的茶。


有一次,洛娅的笔甩不出水了,教授还给了她一支钢笔。


钢笔很漂亮,金色的壳子,上面篆刻着漂亮的法文。洛娅只学会了英文和德语,看不懂那些语句的意思。


终于交上论文稿的这天,教授忽然邀请她来自己家参加万圣节舞会。


洛娅愣了片刻“你的家?”


“嗯,”邪神说,“我在郊外有个房子。”


不等洛娅拒绝,他先站了起来“晚上我会开车来接你和莫莉。”


洛娅“……好的。”


洛娅和餐厅的老板打电话请假,对方很爽快地放人。不清楚是不是近期生意好的缘故,洛娅拿到的兼职薪酬比前几天涨了一部分,而且老板还主动提出可以适当减短工作时长。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在写便签的时候,旁侧的男生忽然探身过来,惊讶地看着洛娅手中的钢笔“不好意思,能让我看下你的笔吗?”


洛娅顺手将笔递给他。


这还是教授给她的,她准备今晚还给教授。


男生小心翼翼地拿着钢笔,仔细端详,不放过每一处细节。终于看完之后,他一脸艳羡地问“洛,这是你从哪里淘来的?”


洛娅立刻意识到这只笔价值不菲“怎么了?”


“这应当是19世纪左右生产的钢笔,你看着金叶掐丝的壳子,以及这堪称完美的……”男生滔滔不绝地普及了一堆钢笔的知识,感叹,“难得的保存如此完整,完全可以正常书写。”


洛娅心头一跳。


这样昂贵的东西,她必须要快些还回去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讲台上的教授。


邪神还在讲课,他沉沉地看着洛娅和她身旁的男生,那目光冷如冰刃。


洛娅忍不住一颤。


……刚刚他的视线,像是注视着偷走他珍宝的小偷。


洛娅没有参加过万圣节舞会,好在家里面有莫莉在,她很乐意为洛娅梳妆打扮。在她一番摆弄下,洛娅穿上了鲸骨束腰,穿着华丽的、镶嵌着蕾丝花边的大裙子,还戴着一顶装饰着各种珠宝与花朵的帽子。


洛娅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种衣服风格,和她梦中的好像。


坐上由地狱猎犬开的车子,洛娅看着窗外。


从灯火通明的城市,飞快的往郊外走。不清楚是不是有部分供电设施出了问题,有一段路是纯粹的黑暗,黑到看不清楚外面的景色。大约五分钟后,才是明亮的道路,积雪深深覆盖,丛林幽静,偶尔能听到动物的夜嚎。


车子在巨大的、漂亮的城堡前停下,刚刚停稳,有人自外打开车门,洛娅眯了眯眼,看到一身黑衣的教授戴着白色的手套,她伸出手。


洛娅迟疑一秒,才搭上去“谢谢您。”


下车后的洛娅,看着由烛火与灯光竞相交辉的城堡,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而接下来各种打扮的栩栩如生的客人和她打招呼,吓得洛娅后退几步。


太像了。


传说中的狼人、科学怪人、吸血鬼……


这种装扮,简直比电影中的道具还要逼真。


这些素昧平生互不相识的客人以出乎意料的热情与洛娅打着招呼,称她为“小公主”。


离近了看,洛娅也瞧不出妆容的破绽,好奇地问“吸血鬼先生,您的牙齿是怎么做的呀?可以拿下来给我看看吗?”


吸血鬼愣住,朝邪神投去求救的目光。


在洛娅进一步追问前,邪神叫她“洛,过来这边,我有话要对你说。”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洛娅一抖,犹豫两秒,仍旧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邪神将她带到花园中,洛娅一颗心脏七上八下,不清楚教授的用意。


她并不知道。


在看到她的瞬间时,邪神有片刻的失神。


哪怕相貌和发色、瞳色都有改变,可穿上这些衣服后的她,仍旧和以前一样。


就像几百年的分离,就像她曾给予的伤害、那些恶言恶语、她的两次死亡……


都不曾存在。


她此刻正不安地看过来。


胆怯、好奇。


这些能够证明她还活着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显露无疑。


温暖的呼吸,方才触碰到她的手,纵使隔着手套,仍旧清晰地感觉到的软绵绵质感……


这些复杂的情绪挤压在一起,邪神的尾巴,忍不住,从衣角里挤出来。


他仍不曾知晓,尚在沉静注视洛娅。


而长久等不到教授训话的洛娅,吃惊地看到一根黑色的尾巴、和她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在教授的身后晃动。


洛娅后退两步,面色苍白“教授,您——”


邪神从她突变的脸上看出端倪。


他面无表情,立刻伸手捉住乱动的尾巴,递到洛娅面前“别怕,假的。”


洛娅“……”


她仍旧害怕。


梦中,就是这个东西频频引她痉、挛,弄湿了床单被褥,这种一回想起来仍旧腿软的体验并不美好,而近距离观察,尾巴的形状和大小、毛色愈发接近她的梦。


“假的?”洛娅呼吸都快停止了,“真的吗?”


她用力抓住尾巴,温热的感觉让她更加不安。


邪神解释“里面有自动加热电线。”


洛娅用指甲掐了掐,又捏了捏,两只手并用,梦境的惊恐令她急于确认真假、寻求安慰。


用力一拽,邪神皱眉,忍着敏、感点被她揉捏的痛苦。


但生理上的本能无法压抑,裤子紧绷到难受,他只能控制声音。


“你喜欢的话,”邪神说,“过几天也送你一条。”


洛娅立刻松开手,她勉强相信这是教授万圣夜的装扮——毕竟他西装革履,恐怕这尾巴是他唯一的万圣节道具吧。


她说“您能邀请我来参加万圣节舞会,我已经很高兴了。”


“课余时间,和我讲话不用这样严肃——你怕我?”


这样说着,邪神捏住洛娅的手腕。


隔着皮质手套被他掐住手,惊的洛娅后退几步,背部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她惊慌地看着邪神的眼睛。


这个英俊高大的教授,此时看她的目光,和梦中侵犯她时一模一样。


洛娅说“……不怕。”


“言不由衷,”邪神说,“你怕我什么?”


洛娅想要将手腕从他掌下挣脱,可惜尝试了好几下,仍旧未果。


反倒是手腕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这种熟悉的痛感时时刻刻将她往那两个淫、靡的梦境上拉,她开始感到不安。


洛娅沉默了几秒,好久,她才说“教授,我觉着您现在这样的行为很不恰当。”


她仰脸“一个好的教授,不应当这样对自己的学生。”


“今晚,我不是你的教授,”邪神低头看她,“只是一个想要得到你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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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点三日


“您在和我开玩笑吗?”洛娅说,“教授,这一点儿——”


“不是开玩笑,”月光下,他的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想要你。”


“可是……”


“我明白你来自东方,也明白你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准则,”邪神说,“即使是在中国,老师同学生在一起的例子也并不罕见,比如鲁迅和许广平。”


洛娅安静了几秒。


“我们国家虽然不禁止师生恋,但将会从道德上谴责你。”


“没关系,”他说,“我缺乏道德。”


洛娅说不出话,她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被他的话冒犯到了。


但这种冒犯……并没有让她产生厌恶感。


反倒因被他快速追求而有种难过的感觉。


教授表现的如此淡定,在此之前,他是否追求过其他的女孩子?用同样的招数?


洛娅对这边的开放风气有所了解。比如曾询问她钢笔事宜的那个男同学,每周从他车上下来的妹子都不是同一个,而餐厅中和她共同工作的一个侍应生,也是流水一样地换男友。


洛娅没有指责他们的意思,只是认为她并不适合这种快速而短暂、热烈的恋情。


她更渴望长久。


气氛一时僵住了,洛娅不知道要如何将这个尴尬的对话进行下去,而邪神却像与她讲题那般,冷静地分析“你在这边没有亲密的朋友,也没有父母。”


洛娅隐约读懂他话中的意思,打断他“教授,我不需要您多余的帮助。”


她将一直想要归还的钢笔还给他“很感谢您这么久以来的照顾,但我目前并不想与您有除却师生情谊之外的纠缠。”


“或许您曾经这样对待过很多女孩子,”洛娅说,“请允许我拒绝。”


她提着裙子朝着邪神微微行礼,极快地离开。邪神握着尚残留她体温的钢笔,面无表情“出来。”


地狱猎犬从花丛中跳出来,他挠着一头火红的发“神明大人,您和小公主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她不接受您也是正常,您千万不要——”


“我知道,”邪神闭了闭眼睛,声音沉沉,“不用你提醒。”


上一次,他苦心积虑、强行让她提前转生,费尽心力教养。


给了她肉身父母一袋宝石和粮食,把刚出生不久的她从贫民窟中购买回来。


邪神和黑暗生物都没有饲养幼崽的经验,他们花费心思为她找来奶,去除掉膻腥味的羊奶、牛奶、甚至猫咪的奶……


受强行转生的影响,她的身体并不比之前好多少。喂奶稍微急了、多了,她就会咳得脸色发白,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太热了会出汗,哭;冷了也会难受,打喷嚏。


在刚接她到城堡的那一个月中,邪神一直抱着她。


喂奶,换尿布,唱摇篮曲哄她入睡……


他从未对任何生物倾注于如此多的心血。


邪神重新将格洛莉娅的名字给予她,教她说话,走路,在她摔倒时候及时给予治疗。


怀着栽种一棵玫瑰的心情,邪神从种子开始悉心照料,耐心等她成长,等她到了莫莉眼中能够与异往的年纪,等她接受自己。


邪神曾压着满心欢喜,以温柔谨慎的语言表达自己对她的渴望,换来的,是比今日她更加激烈的反抗——


“我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恶魔做我的爱人,”刚成年的格洛莉娅愤怒地指责他,“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


在遭到这样残酷都拒绝后,他忍无可忍,将她囚禁在身边。


昼夜交替,爱欲不停。


直到她身体彻底坏掉。


在场的魔物毫无例外地都对洛娅展开了极为热切的欢迎,洛娅受宠若惊。在来之前,她早就听闻德国人性格冷漠,然而近距离生活却发现未必如此。


唯独一点令她格外疑惑,就是这些客人的万圣节装扮,栩栩如生。还有个骷髅,泰然自若地走来走去。在洛娅愣住时,莫莉泰然自若地告诉她“别担心,那只是个机械工艺品。”


洛娅叹为观止“好精细啊。”


为了避免小公主继续追问,地狱猎犬火速将骷髅抓紧时间拖走,一块骨头也没留下。


被地狱猎犬叼着的骷髅,谨慎询问“犬先生,您真的不需要进食对吧?”


地狱猎犬说“嗯,怎么了?”


“那……”骷髅惊恐地问,“您能把您的口水擦一擦吗?它全部流到我大腿骨上了……”


好在洛娅并没有听到这些惊悚的对话,她没有参加完整场舞会,在群魔乱舞之前,和莫莉坐着来时的车回了家。


往后的一段时间,洛娅完全是提着一颗心在上教授的理论课。她无法做到对那晚他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完全忽视,再加上没有教授额外的补课和文献翻阅,新交上的论文只拿到2分。


虽然比上次好了些,但仍不能令她满意。


而洛娅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生活好像被学业和兼职完全填满,没有更多的交际时间。她尝试着和学校内一些同为中国的学生联系、交流,加入他们的俱乐部。偶尔,在餐馆放假的时候,洛娅也会尝试着参加他们的聚会,并勇敢地喝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杯啤酒。


可没有一个人被自己的教授示爱过。


倒是有很多人偷偷地问洛娅,给她们上课的那位英俊新教授的私生活如何。


俱乐部中也有男孩子追求洛娅,是个腼腆、一和女生说话就会脸红的男生,家境优渥,喜欢数学,一谈到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就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洛娅拒绝了他。


比起来同龄人,她更喜欢年长一些的男性。


啊不,是年长的、洁身自好的男性。


在拒绝男孩子的那一刻,洛娅绝望地发现,自己竟会忍不住想到了教授。


那些奇怪的梦境仍旧困扰着她,无一例外,都是她被教授各种强迫的场景,不外乎卧室、餐厅、燃烧的壁炉旁……与这些浓欲梦境完全相反的,则是教授也开始和她保持距离。


他在上课时不会再看洛娅一眼,回到家后,他也不再参与晚餐。


教授再没有在洛娅面前露过手背,他时刻戴着黑色的手套,挡住那个奇怪的烙印。


再没有笑过。


如此泾渭分明。


——直到聚会上,洛娅拿错杯子,误喝小情侣之间加了料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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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被自己的教授告白应该怎么办?」


「如果对方以学业威胁你的话,建议向校方投诉,整治不良风气。」


洛娅关掉手机。


卧室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自从格洛莉娅提了一句莫莉的名字听起来很像中文中的茉莉花后,她就欣喜地带来了好几盆正在盛开的茉莉花——洛娅完全不懂她如何弄来这些反季节开放的花朵,也接受好意收下一盆。


她翻了个身。


月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毯上,这还是洛娅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是个残次品,缺了一角,但质地上乘。洛娅囊中羞涩,也不在乎那点瑕疵,极为愉快地买下了。


眼看着时间指针慢悠悠地到了时间,洛娅迅速地起床穿衣。莫莉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热腾腾的包子和八宝粥。


在看到洛娅只吃了一个后,莫莉还固执地要她再吃一个,免得把胃饿出毛病。


洛娅时常有种错觉,明明年纪差不了太多,她竟感觉莫莉像她的母亲温柔。


今天没有建筑理论的课程,洛娅一整天没看到教授,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点难以言明的失落。


可惜她分辨不出这失落的源头。


从学术来上讲,毫无疑问,法斯宾德是位合格的教授。在对她告白遭拒后,也没有对她表现出丝毫不同。


洛娅在学校餐厅里吃的午饭,在之前,她永远点最便宜的套餐,水果蔬菜沙拉、几片黑肠和抹了果酱的面包片。


不过现在吃的是莫莉为她准备的便当,漂亮的保温盒子,两层菜一层米饭,在微波炉中叮一下就可以直接吃了。


洛娅对莫莉的示好感到不安,但对方也提出了交易——她想要洛娅在空余时间做她的模特,作为照顾她的报酬。


洛娅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今日餐厅中人有些多,旁侧的桌子上,有信奉某个小众教派的人正在讲述他们所了解的神明信息。洛娅离得近,再加上对方用的是英文交流,她也从头听到了尾。


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是某个名声恶劣甚至做出过屠城行为的邪神,传闻长着黑色的翅膀,长长的、顶端有许多绒毛的尾巴,无人知晓他的姓名,信徒将他称之为雾之神,传闻他身边有长着三只头的地狱猎犬,住在黑暗森林深处的城堡中。


洛娅对宗教并不感兴趣,她离开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当初雾之神屠城并不是没有理由,而是那个城市的人贩卖和欺骗无辜的少女、企图用少女的血献祭召唤,被召唤来的雾之神在愤怒中杀光整个城市的人……得到解救的少女被雾之神送回他们的城市,而少女的家人为他建造了神殿,只是他不被主流教廷认可,只有屠城的名声流传下来……”


手机滴滴滴响了几下,是新结交的朋友邀请她参加冰雪派对,洛娅吸了一口气,回了个可以。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才能彻底忘掉和教授有关的东西。


不然,迟早会被每晚不同的梦境折磨到发疯。


洛娅的社交能力只能说一般。


在大部分情况下,她处于一种和周围人平静共处的佛系状态,偶尔或者工作状态下,才会用热情来伪装自己,每周也总会有那么几天,沉默安静到不想和任何人接触,只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书或者休息。


当来到派对场所时,洛娅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今晚的她并不想进行社交。


刚到派对就立刻离开这件事十分没有礼貌,洛娅迅速切换工作模式,她微笑着和人打招呼,被热情的派对主人往手中塞了一杯酒。


递给洛娅之后,派对主人回头看了眼桌上剩余的杯子,愣了半晌,敲敲脑袋,拿了两杯去找自己的女友,促狭地往她手中递了杯,低语“……加了点东西,曾被巫师称□□情的魔药,能让心脏和爱意瞬间燃烧……要不要试一试?”


女友笑着捶了他一拳“当然。”


洛娅起初是站着的,她喝了口酒,有些苦涩。洛娅理所当然地以为黑啤都是这个样子,不知不觉一杯喝干,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今天穿的是裤装,对于怕冷星人来说,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才能有安全感。裤子贴在身上,她明显感觉到有些不该出现的液体出来,甚至顺着腿往下浸染。


洛娅第一直觉是生理期到了。


她向朋友借卫生巾,被遗憾地告知只有卫生棉。洛娅还没有用过,迟疑良久,决定自己先拿卫生纸垫一垫。


到了卫生间后,洛娅才发现,让她尴尬的东西,并不是生理期。


完全不能自控,在察觉到那些东西是什么之后,洛娅险些叫出声,她别无选择,只能先垫一垫,然后出门告辞回家。


——洛娅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在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爱意的魔药”终于发挥了作用,她走了两步,感觉愈发不可阻挡。她抖着腿往前艰难挪了几步,忽而一只灼热的手,扶上她的胳膊。


“洛?”熟悉的声音问,“需要我帮助吗?”


洛娅抬头,看到了教授。


他戴着黑色的手套,身上有好闻的、清淡的香气。洛娅无法自控地朝他伸出手,理智轰然倒塌。


她喘着气“请您帮助我。”


黑色的车穿透结界,从德国扭曲到遥远的黑暗丛林,在积雪中继续行驰。


车内的温度是人类最喜爱的温度,洛娅将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脱掉,扔到车后面。


邪神开车的手背绷起青筋“系好安全带。”


洛娅置若罔闻,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密林,她将羊绒衫脱下,邪神回头看了眼,立刻转过身。


他流鼻血了。


邪神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原来神也会流鼻血。


他松开方向盘,无形的力量继续驾驶着这辆车。强迫止血的作用叠加了两层,再加清洁的小手段,邪神终于能够转身看洛娅——


她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邪神叫她“洛。”


洛娅没有看他,她往后挪,整个人都缩在座椅上,在邪神的注视下,她安静地当着他的面做了极为大胆的事情。


车子停下。


在这个落雪的、寂静的黑色夜晚。


他下了车,抱着身体酸软无力的洛娅,将她放到车子的后面。


洛娅已经无暇去想为何教授的车后座忽然改变了布局,为何突然变得这样宽大、能够容纳两人、还有着温暖的毛毯和被褥。


将洛娅的手挪开,在她注视下,他低头,亲了上去。


“想要我继续吗?”邪神轻声说,“这一次,只要你拒绝,我会立刻停下。”


洛娅却沉默了。


她的理智被拉扯、拖拽,她推开邪神的手抖了抖,最终垂下来。


她默认了。


然后,她用最后一点理智,向他确认“你有没有这方面相关的疾病?比如说hiv之类的。”


邪神解开衬衫纽扣“近几百年来,我都没有和别人做过。”


洛娅说“直接承认自己是处、男就好了,你干嘛这么委婉。”


放心之余,她有些暗暗的喜悦。像是从天落下的雨,她伸手抓住最喜欢的一滴,但那滴雨水转瞬即逝,不给她深刻思考的机会。


她眼中高大、禁欲系的教授压在她身上,犹如信徒亲吻神明,他低头,僵硬而谨慎地在她唇上贴了贴。


洛娅心想,他应该真是个处、男。


车内热气越来越足,他反复向她确认。


“洛,你愿意接纳我,对吗?”


洛娅唔了一声。


“我们重新开始,”邪神低头,毫无保留,“我的洛。”


不想再看她掉泪,不想再看她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想再被她抗拒。


他按耐,施加了能够减轻痛苦的作用。不能降低的太多,他需要从她的疼痛中判断出动作的轻重。免得在她不觉时伤害她,纵使能够治愈,邪神也不想再度对她造成伤害。


他……怕了。


洛娅。


他的格洛莉娅。


他的宝贝,一直以来追寻的珍宝……


唯独克制,才不会吓到她。


洛娅醒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和梦中别无二致的、中世纪的酒红色帘幕。


旁侧,与她分享同一条被子的,是被她拒绝不久、冷淡严肃的教授。


这样的开场,洛娅再熟悉不过。


接下来,她该哭着闹着说“是您拿走我的处、子之身,您必须要给我交代”,要教授负责,然后教授一脸冷漠且不屑地拒绝“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这样。


可是,洛娅并不想找他负责。


她想让这件事如朝露随着太阳一同消失。


皆大欢喜。


这样想着,洛娅听见教授冷静克制的声音“洛。”


洛娅条件反射“到。”


“在床上不需要答到,”教授继续用他那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说,“现在,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共同商讨——”


洛娅打断他“您放心。”


她绝对不会纠缠,更不会拿这种事威胁他。


所以教授接下来也就没机会说“是你主动送上门”这种冷酷的话语了。


“嗯,”教授说,“你必须对我负责。”


洛娅“啊?”


“是你拿走我处子之身,”教授缓慢地说,“你必须给我交代,对我负责。”


洛娅“……”


关于昨晚的东西,她只能勉强记得一点点。


似乎,大概,教授说他没有其他女人……


长久的静默后。


洛娅结结巴巴“可是,可是昨天是你主动送上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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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第五日


洛娅一直分辨不出西方人的真实年纪。


在她一贯的认知中,他们颜值最高、也就是顶峰,在十几岁、二十岁多一点点的模样。与东方人相比较,他们的显然没有那么“抗老”,无论是皱纹还是皮肤松弛,都要比东方人早很多很多。


可教授是个意外。


在学校官网的介绍上,教授拥有着世界顶尖大学的博士学位,发过的sci比洛娅写过的论文还多,都是一作。


他的年纪应当不小,可他皮肤细腻,几乎瞧不见毛孔,要知道,毛孔粗大一直是西方人的通病。没有皱纹,没有斑,完美的像艺术家手下的雕像。


洛娅以为他早就已经结婚,或者有女友。


但教授冷静地告诉她“我的初吻是你。”


“第一个看我身体的人是你。”


“处——”


“好了,”洛娅打断他,她将两条腿默默合拢,不自然,“可是这样不对劲,师生恋不合适。”


邪神在穿衬衫,洛娅转过脸,又忍不住去用余光看。


在学校中和其他地方,他永远都穿的严严实实,纽扣永远系到顶端,衬衫和外套始终熨烫的整齐。他少穿其他颜色,无论是衣服或者配饰,基本就是黑白两色。


和她在梦中看到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他有着堪称完美的肌肉,不像健美大赛的模特先生那样夸张失衡,外加他肤色偏白,冲淡了不少攻击性。洛娅看他开始系黑曜石的纽扣,立刻转过脸,轻拍胸口,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


“不合适?”邪神皱眉,“哪里不合适?”


“国籍啊,语言啊,”洛娅一一摆出来,“而且,我父母希望我回国发展,我们所生活的文化环境不同,也会有其他不可避免的问题。”


“就我所知,跨国恋并不罕见。我会讲中文,曾经在中国生活过很长时间,”邪神说,“至于生活文化环境,我养父是中国人,我熟悉你所成长的环境。还有其他问题吗?”


洛娅说不出。


“那么,好好睡一觉,”邪神走到床边,摸着她的脸颊,在她头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我替你请了假,好好休息。”


洛娅“……”


洛娅发现自己完全被教授“安排”了。


比起来这个,她更担心的是昨天有没有做保护措施。这是个大问题,她并不希望孩子来影响学业,当她谨慎地询问教授时,他平静地回答“你不会怀孕。”


洛娅才稍稍安心。


她对昨晚的记忆极为模糊,不清楚是不是那些奇怪药物的影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唯独有一点很清楚。


和教授做起来蛮快乐蛮舒服的。


并没有梦境中那种凄凄惨惨的疼痛,倒是有很多比梦境中更开心更快乐的体验。


她没有在教授的城堡中乱走,这个典型中世纪风格的房子总会让她想到些不好的事情。教授虽然没有透露自己的家庭状况,但洛娅大胆猜测他应当是某位贵族的后裔,不然如何能拥有这样漂亮的古堡和花园?城堡中的人不多,洛娅在教授的陪伴下吃了午餐,才坐着他的车回了学校。


洛娅在车上睡着了,阳光很好,被厚厚衣服所遮掩的身体上是他克制不住留下的深深吻痕。因此,她也没有发现,原本在森林中行驰的黑车忽而转移到平原之上。


洛娅没有直接答应教授的表白,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丝微妙的变化。


邪神开始等待洛娅下班,在餐厅中点一份简单的餐点,等待洛娅工作结束后,再开车载她回家。


两人没有接吻,没有拥抱,更不用说如那晚的热烈鼓掌。


像是恋爱,又像是始终朦朦胧胧隔着一层。


——暧昧。


——分发餐具时,两人手指接触,表面上礼貌彬彬,接触的指尖都是火热的。


喝茶时,洛娅会记得给邪神的茶叶中放一枚方糖,悄悄地从刚烤好的小蛋糕中,挑奶油最多、水果最大的一份递给他。


而洛娅在上课打开书包时,会发现教授偷偷在她书包中放了一盒来自日本的佐藤锦樱桃,红如她骤然热起来的脸颊,甜似偷看他时发现对方也在偷看自己的眼睛。


上课时候,邪神并没有多多关照洛娅,但在让学生自己思考的时候,他的视线更多的还是落在她身上。


每当和他对上视线,洛娅会立刻慌乱地放下手肘,低头看书掩盖。


阳光下,她的耳朵尖尖是淡淡粉红色。


洛娅说不清楚自己对教授是什么感受,她没有恋爱过,对于被学识渊博又帅气的教授追求这件事,惊喜之余还有些茫然。对于因意外和教授发生关系这件事,她难过了一天后就想开了,可感情和身体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正确应对这段在她眼中视作禁忌的“恋情”。


正如她不知道被教授告白时的小小喜悦,究竟出自于教授这个优质追求者而产生的虚荣,还是她真的也想要接受他。


如此复杂。


况且,老师……


尊师重道,师长如父。


洛娅心不在焉地放下笔,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份答卷上。


这是一次相对正式的测验,允许携带查阅资料,洛娅在考试结束的最后一秒才交上试卷。


测验结果很快出来,她的成绩并不理想。


试卷是由教授亲自分发的,将试卷递给洛娅的时候,他冷着脸、严肃地告诉她“今天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我需要和你谈谈。”


洛娅双手接过试卷,蓦然有种自己让他失望了的愧疚感。


她近期的确分了心,没有如先前那样拼命熬夜读书……被教训也是应该。


将那份试卷折好后放进书包,和餐厅的老板请了假,洛娅拒绝了派对邀请。


在暮色下,洛娅走进了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不在,他应该是去取资料了。


刚刚坐在椅子上,洛娅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语气很温柔,问“娅娅,你昨天发的朋友圈配图上,个子最高、穿黑衬衫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们的新教授,”洛娅握紧手机,“怎么了?”


“没怎么,”她母亲爽朗地笑了声,“就是觉着和以前见过的一个医生有点像,哈哈哈,你爸爸非说是同一个,我说怎么可能,你这个教授看上去就不像学医的模样。再说了,哪里有人十几年不老的,又不是魔鬼……”


洛娅的心脏却骤然震颤。


魔鬼。


恶魔。


那些不可思议的梦境,梦里的她一直用这个词语称呼着教授,还有教授那个中世纪风格的城堡。


她慢慢地问“妈妈,您说的那个医生,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您有照片吗?”


洛娅的母亲没有保存照片。


但她有其他的东西——


洛娅小时候生了场大病,险些没挺过去,是一个英俊的、欧洲的医生免费为洛娅诊治。


他还特意记下洛娅的家庭住址,十几年来,源源不断地寄钱过来。


洛娅的父亲十分感动,想要让洛娅认他做干爹,但被直接拒绝。


这桩有些传奇的善事令洛娅父母一直心怀感激,他们当然想要回报,可惜对方什么也不缺,更不需要他们的感谢,只要他们照顾好孩子。


洛娅母亲一直保存着对方当初寄来的信,上面用的是英文,下面是中文。


她拍了照片给洛娅看。


那笔迹,洛娅再熟悉不过。


就是她曾偷偷临摹过的、教授的笔迹。


以及落款,和这么久以来一直寄来钱财的那人姓名。


法斯宾德。


看清这些东西后,洛娅心脏停止了几秒,温热的血才缓慢流过全身,她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个房间。


离开他的地盘。


但她听到身后的门,发出沉闷的、木头特有的声音。


以及教授的脚步声,和他素来清淡但声音“洛?”


洛娅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然而高大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拿起那个屏幕完全碎裂的手机“啊,坏掉了。”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毫无惋惜。


洛娅直起身。


她的心脏狂跳。


或许她正确的做法是离开,跑掉。


可是她不想这么做。


想要听听他的解释,他会如何说。


办公室光线昏暗,这样复古的装潢风格配上从窗中投射来的夕阳晚照,有种旧电影的朦胧质感。而在这一片朦胧之中,洛娅看到高大的教授站在桌子前,他背对着洛娅,摘下在学校中一直佩戴的手套。


教授将坏掉的手机放在桌子上,顺手拉上窗帘,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他打开一盏昏黄的灯,坐在沙发上,半边身体都陷在暗影中。


洛娅疑心他早就知道了这些。


明明是她先来的,而他表现的竟好像等待她等了很久。


比她想象中更久的时间。


教授朝洛娅伸出手“过来。”


洛娅看着这个身份成谜、年龄成谜、仿佛不会变老的男人。


她没有问出声,缓慢地走到教授身边。


“趴在我腿上,”教授声音淡淡,“考这么差,我需要给你点教训。”


洛娅安静了两秒,趴在整洁、有淡淡冰雪味的西装裤上,感觉到他一手扶住她的腰腹,将她的臀部挺起来。


两只手扒着他的腿,惶恐令她想要抓住些东西。光线昏暗,视野受到严重影响,她胡乱一抓,抓到了一条绒绒的、温热中带着韧劲的东西。


洛娅大脑停止思考。


她颤声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邪神从容不迫地回答,伴随着一巴掌落在臀上,是他冷静的声音,“是个曾让某个不专心学业的孩子快乐到落泪的尾巴。”


“喜欢吗?你曾经使用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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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点五日


臀部传来疼痛,洛娅趴在他腿上,揪着西装裤,手里捏着的尾巴让她心跳乱了几秒。


向来无神论的她,在这个遥远的国度,第一次直面这种未知的生物。


啊,她还和这个生物做过违背界限的事情。


第二巴掌落下的时候,洛娅细微地哼了一声。


在她还小的时候,他就盯上自己。


怀着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手中的尾巴轻轻扫弄着手掌心,洛娅确认了它是活的,而并非之前万圣节上他所说的“做工精巧的假东西”。


作为正常的人类,她应该在这个时候想尽办法逃离,可……他不会伤害自己。


确认到这一点之后,洛娅抬头,又被他一手按了下来。


“老实点,”他说,“惩罚还没结束。”


啊,还没有结束。


一个非人类的未知生物,却如此关心她的学习成绩。


这令洛娅有种看到葡萄藤上结草莓的荒谬感。


洛娅感受到凉意,以这种羞耻的姿态趴在他的腿上,洛娅试图缩紧,却被一巴掌打到屁股上,不同于隔着厚厚的布料,这一下毫无遮挡,疼痛加剧,她呜了一声,听见他的声音“别躲。”


洛娅发泄地用力咬了一口尾巴,他轻哼一声,又一巴掌落下。洛娅抓紧尾巴,要不是有他的腿撑着,只怕她会忍不住倒在地上。


他声音低沉“之前不是发誓要好好读书?为什么考这么差?”


原本皎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清晰的红痕。邪神当然没有下狠劲打她,只是让她尝点教训,才能知道错误。但现在,这个教训似乎导致了意外的收获,发现了曾被爱惜以及小心翼翼照顾过的地方。


于是,第五下降临。


他衣冠整洁,严肃地询问寄予希望的爱徒为何不能在学业上用心。


一共打了十下。


洛娅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邪神把她抱起来,悄然缓解她的疼痛,但他没有抹除肌肤上留下的红痕,将她抱到宽大的桌子上,让她趴在上面。


“你应该忘记了以前是怎样喜欢它,”尾巴轻扫,他说,“我帮你回忆。”


接下来的事情令洛娅害怕,她对不能掌控身体有种本能的恐惧,而邪神显然更喜欢掌控她、看她为此而流露出的表情。


月色如霜,微风素冷。


洛娅上半身衣服完好无损,而教授衣服同样端正。只看上半身,这是再亲密不过的恋人,在温柔接吻,洛可可风格的桌子掩盖住的部分,才是真正的侵略和暗瘾。


精致的桌子上,她的手支撑下,摆放着教科书和资料上。


还有他未完成的论文,被打湿,墨色的笔迹在纸面上晕染开。


洛坐在沙发上,她看着教授,等待他开口。


“不会怀孕,”邪神在为无措施的行为解释,“我不能让你怀孕。”


洛娅大概能明白。


不同的生物之间,很难孕育后代。


她闭了闭眼“我想喝水。”


又小声说“肚子和屁股都疼。”


这句话刚刚说完,大掌在她疼痛的地方贴了贴,痛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尾巴没有收起来,仍旧不安地在晃动。洛娅喝了水,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垂眼看着为她穿好鞋子的教授。


“你多大了?”洛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一百岁?两百岁?”


她猜测着。


黑色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他说“我年少时去过一次中国——那个时候,还不叫中国,不少劳役在烈日下修建城墙。”


“现在世界称它为长城。”


洛娅“……”


这么老的吗???!!!


她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完全超过了她的知识范畴。


邪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穿好鞋子,抽出湿纸巾吗,仔细擦拭双手后,递给洛娅一片,擦她刚刚触碰过他某处非人类器官的手。


他的体温很高。


可以活这么久,没有丝毫衰老的模样。


体力惊人,能够凭空制造出不存在的东西。


还能止痛。


有黑色的尾巴。


……


洛娅一时接受不了太多信息,冲击力太大了。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她迟疑地问,“你一直给我父母寄钱——”


“我们曾经是恋人,”教授凝视她,“我一直在等你。”


洛娅没有说话,墙上的时钟响了一下,她犹疑片刻,问“那杰瑞,还有莫莉,以及万圣节遇到的客人……”


都不是人???


“莫莉是你曾经的奶妈。”


洛娅“!!!”


难怪,难怪莫莉看她时候的总有一股慈母的姿态。


“人们一般称呼杰瑞为地狱猎犬。”


洛娅“好的,我明白了。”


她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是什么?”


邪神沉默了。


他垂眼看着洛娅,抿紧唇,方才还在晃悠的尾巴垂下,一动不动。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啊,”洛娅轻轻说,“我总要知道自己男朋友的种族吧?”


男朋友?


因为长久等待而不再敢抱有期望、冷掉的心脏在此刻缓缓跳跃,寂静无垠的黑暗终于露出一丝光明,那光明中,她伸出细嫩的手,以他近几百年来都不曾妄想的温柔目光,对他露出了干净的微笑。


邪神微怔。


他的尾巴,试探着晃了两下,在接近两秒钟的反应时间后,终于无法克制地摇晃。


邪神拉住洛娅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低声说“我是你召唤的守护灵,是由你亲手驯服的忠实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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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


回家的路上,洛娅脑袋枕着车窗睡着了。


上了一天的课,又经历过一场超出正常体力活动的运动,她闭着眼睛,脸颊上的发随着呼吸而轻轻吹起,又慢慢悠悠地落下。


她再一次做了那个中世纪的梦。


熟悉的城堡,熟悉的她,只不过这一次,洛娅并没有进入“她”。她站在窗边,看着阳光倾洒满落,与她长相相仿的女孩赤脚、只穿了件苍白的睡裙。


那是格洛莉娅。


是曾经的洛娅。


刚刚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她有轻微的咳血,丢掉的手帕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洛娅能感受到肺部的痛苦,喘不上气,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苍白病重的格洛莉娅提笔写信,她在写遗书,开头写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划掉。


亲爱的法斯宾德。


法斯宾德。


我讨厌的法斯宾德。


……


一连换了好几个称谓,她将纸张揉成一团,丢掉。手顺着胸口拍了好几下,忍着肺部的疼痛,不再写称谓,继续往下。


「我很感激你能够收养我,我一直将您当作父兄敬爱。但我无法忍受自己和兄长发生如此堕落的关系……」


格洛莉娅在哭,她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颤抖着落笔。


「……最无法忍受的是我竟对你产生罪恶的……」


剩下的她没有写,只有一个单词“l”,墨水滴下来,凝成一团墨点。格洛莉娅将整张纸用墨水涂黑,再将它们丢进垃圾桶中,趴在桌子上痛哭,。


……


洛娅从梦中惊醒。


邪神伸手,抚摸她的眼角“怎么哭了?”


“没什么,”洛娅笑了笑,她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我好饿,饿的没力气走路了。”


梦中的,大概就是他所说的那些“前世恋人”,或许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但洛娅多多少少能猜出一部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爱他。


在她想要听邪神亲口讲出来的时候,在她哪怕得知他身份也没有逃开的时候。


洛娅终于看清了自己那些纠结下的小小心思。


邪神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冷淡,在洛娅小小的撒娇后,他甚至主动将洛娅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搂着她,以公主抱的姿态抱回房子。


洛娅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冰雪一样的好闻气息,闭上眼睛,在异国他乡漂泊已久的心脏,忽而有种回到家中的熟悉与踏实。


此心安处是故乡。


哪怕他是恶灵,或者邪恶生物。


她决定不去在乎。


“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莫莉声音严肃,“我查过很多资料,女孩子最适宜的频率是隔日一次。她需要休息,也需要学习。”


“我明白。”


“您不明白,”莫莉提高声音,“我不想再看到小姐活不到20岁就过世。”


洛娅打开卧室门,外面的争吵声立刻停止。莫莉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慈爱地问她“小姐,您睡的怎么样?”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瞒着家里家外的非人类生物。


在学校中,两人仍旧是纯洁无比的教授与学生关系,而在归家之后,才会以情侣的身份相处。


洛娅并没有选择和邪神搬到一起住,她仔细想过之后,认为在一起睡觉太容易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虽然她不排斥,但频率过高会严重影响她上课的精力和状态。


“挺好的,”洛娅拉开椅子坐下,昨夜的圣诞节消耗了大部分体力,她还有些睡眼惺忪,握着杯子,她说,“刚刚我妈妈给我打了电话。”


房间中立刻安静,地狱猎犬停止擦地板,哒哒哒地跑过来,在洛娅脚边蹲好,期待地看着她。


邪神摘掉手套,他神情严肃,专心听自己的女友说话。


“她希望我今年过年回家,就是春节,中国春节,”洛娅看向邪神,“她想看看我的男朋友。”


满室寂静。


“我和母亲说,之前资助我的人是你的叔叔,”洛娅斟酌着言词,“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你一直不会变老这件事……”


“我明白,”邪神说,“我会处理好。”


洛娅打了个哈欠,她看这一屋子人都很镇定,放心地继续回卧室补觉。


卧室门一关,地狱猎犬立刻蹦起来,狗容失色“我的天,神明大人,您有史以来需要面对的第一大关要来临了!”


“根据165部产自中国的家庭伦理剧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三七四五的矛盾来源自长辈和晚辈配偶之间,这些矛盾包括不仅仅限于双方的世界观、价值观以及经济观、事业观、人生观等。比如说《中国好女婿》《女婿的幸福生活》……等等等等,”莫莉严肃堆数据,“神明大人,小姐现在的父母对您的认可程度,将严重影响您今后的家庭地位以及和小姐的生活状况。”


邪神面色凝重。


“而且,上门拜访的时间是春节——这个来源自中国、近期被某个附属分裂的小国虎视眈眈试图窃取的中国传统节日,在小姐的生长文化环境中极为重要,”地狱猎犬说,“您需要学习关于这个传统节日的礼仪知识,才能增加小姐父母对您的认可。”


莫莉开始查阅资料“按照礼仪,您在这天上门拜访需要准备充足、贵重的礼物,以表示您对其父母的尊敬。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红色是吉祥、喜庆的象征,所以礼物最好用红色包装……”


“为了展现出您能照顾好小姐的能力,您必须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地狱猎犬说,“根据调查结果显示,最受长辈青睐的男性工作排行,排在第一位的是公务员。”


邪神冷静“我不能考。”


“……那就换一个,您需要具备良好的厨艺以及其他生活技能比如说修电器、疏通马桶、修理家具……”


在非人类的忙碌之下,临近回家的前夜,洛娅才开始看邪神送她父母的新年礼物。


首先是金丝楠木的匣子,外面裹着红色的绢布,打开看,里面安静地躺着136克拉的星光红色宝石的王冠。


邪神解释“这曾是路易斯皇后的藏品。”


第二个盒子里装满了盛唐时期的纯金首饰。


邪神说“从狐妖那边收来的,她以前在宫中做武则天的宠物。”


第三个……


好像没有打开看的必要了。


洛娅扶额“暂且不说能不能过我父母那关,反正这些肯定过不了海关。”


她看着镇定的邪神,揉了揉眉心。


“礼物不需要太过贵重,”洛娅说,“我们传统中有句话,‘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


地狱猎犬举手示意“小公主,什么是鸿毛?”


“大雁的毛。”


洛娅刚解释完,旁侧的地狱猎犬忽而从大开的窗户中跳出去。


一分钟后,他气喘吁吁跑回来,叼着一根毛,谨慎地抵到邪神手中“喏,大雁毛。”


洛娅“……谢谢你,不过我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洛娅和邪神说“不用太复杂,送些特产,再有一些水果和酒就可以了。”


“特产?”邪神沉吟片刻,“擅长做家务的黑暗精灵算不算特产?”


洛娅“……”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正文最后一章啦,然后大概还有两到三篇左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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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在洛娅的帮助下,终于处理好了春节礼物。


一些德国的肠和啤酒,还有送母亲的护肤品和香水,送父亲的围巾和领带。


这边的水果实在难以恭维,最终决定等抵达洛娅的家中后再购买。


也不需要机票,邪神能够在瞬间将她和整辆车带到家乡无监控的路段上——当然,换了新的车牌和驾照,以免被交通警察扣押。


哦,还有地狱猎犬——它现在就是一只看上去就无比忠厚老实的德牧。


莫莉无法随行,她将留在德国照顾好洛娅的植物和教授的旧房子。


一行人和狗受到了洛娅父母的郑重欢迎和接待。


虽然父亲对于乖乖女儿交男友这件事情仍旧无法接受,但“女儿男友的叔叔曾经救过女儿”这件往事让父亲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母亲倒是偷偷地拉了洛娅到厨房,压低声音问“你男友怎么和他叔叔长得这么像?”


洛娅面不改色“妈,可能您分不清楚,其实他们俩差距挺大的。我刚出国的时候,也总感觉班上好几个男同学长得一样。”


“也是,”母亲附和,她感叹,“毕竟民族和人种不同。”


客厅中,邪神坐在沙发上。他身材高大,不笑的时候有股肃然感。父亲倒了茶给他,邪神双手接过,字正腔圆地说了声“谢谢”。


良好的中文让父亲对他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父亲轻咳一声,像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开始询问邪神的父母,工作,邪神一一回答。


几句话之后,父亲看到邪神脚边趴着的地狱猎犬,仔细看了一阵,问“你这是纯种的德牧?”


邪神颔首。


父亲说“我先前也喜欢狗,养过一段时间法斗,可惜有遗传病,早早的就死了……”


他轻微叹气。


说到这里,他又提醒邪神“你这狗绝育了没有?”


邪神“目前没有。”


地狱猎犬惊恐地耷拉下耳朵,两只前爪紧紧藏在身下,就像看巨大的恶魔,呆楞地看着洛娅父亲。


“看起来是个公狗,”父亲说,“我这边建议是早点绝育,公狗绝育也更方便。对了,小区楼下往左500米有家宠物医院……”


地狱猎犬嗷呜一声,魂不守舍地夹着尾巴躲到阳台,瑟瑟发抖。


天!


他惊恐不已。


人类太可怕了!


在准备晚饭这件事情上,邪神承担一部分,在厨房中展示自己完美的厨艺——烤了些甜点。


引来母亲的赞不绝口。


最后一道汤需要煲,洛娅自告奋勇,和邪神一同在厨房中守着。其他人都在客厅看电视,而她坐在邪神的腿上,仰脸和他偷偷摸摸地亲亲。


洛娅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房子面积并不大,厨房里东西也多,在这拥挤的、飘着饭菜香味的空间中,洛娅却有种意外的安定感。她的手搭在邪神胳膊上,唇齿相接,因他的用力而发出小声的呜咽。直到邪神的手按住她的腰部,洛娅才大梦初醒般,低喘着提醒他“不行……时间不够。”


洛娅回家前刚刚经历了考试,还请了几天假。长达一周没有与她亲近过,邪神忍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嗯。”


从漫长的等待中,傲慢的神逐渐学会忍耐。


晚饭时,众人围着坐了一周,就连地狱猎犬也拥有一个大的汤盆,里面是煮好的、没有加任何调味品的猪骨肉。


地狱猎犬含泪进食。


春晚还有一阵才要开始,年夜饭要提前许多。母亲亲切地给邪神盛了一碗她的拿手好菜——秘制松茸骨汤。


邪神微笑着,将整晚汤包括里面的骨头迅速进食。


洛娅正和母亲聊天,一转脸,看到邪神空空荡荡的饭碗,愣住。


母亲惊讶“你全吃掉了?里面的骨头也吃掉了?”


父亲震惊“里面的陈皮八角等香料你也全吃掉了?”


这超出邪神知识范围,他下意识看向洛娅。


洛娅“啊,这个……德国嘛,美食荒漠,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吃……”


父母看向邪神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爱。


……


当春晚的喜庆音乐响起时,洛娅坐在邪神旁侧的沙发上,忽而听见他极轻的一声“新年快乐,我的洛。”


洛娅借着拿瓜子的空隙,微笑回应“新年快乐。”


电视机上吵吵闹闹,音乐飘荡。


地狱猎犬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头枕在父亲的膝盖上睡着。


邪神笑着看搂着母亲胳膊的洛娅。


她身体健康,拥有疼爱她的父母,认真对待学业,正在为成为优秀的建筑师而努力。


自由,健康,爱。


他的洛,终于拥有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大概要在后天吧,也可能是后后天,随缘。感谢在2021031421:51:58~2021031521:1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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