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有点刺激啊！

　　而人群最后排, 君越的目光紧盯着夏彤, 眼眸深邃暗沉, 薄唇抿成了一条笔直锋锐的线。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众人的眼神都古怪起来，探究八卦的目光往某个方向瞥去, 在三个人中间来回盘旋。

　　原本喧闹的操场上鸦雀无声。

　　夏彤站在原地微垂着眼眸, 没说话, 也没回答。

　　——却好似一种无声的默认。

　　突然, 人群后有人惊呼一声：“唉，君哥！你……”

　　君越已然转身离开了操场。

　　他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仿佛屋外呼啸的寒风，近乎尖锐刺骨, 透着煞人的戾气。

　　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你们说, 君哥头上是不是——”

　　“……有点儿绿？”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回头对他怒目而视——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而且, 君哥都这么惨了，给他留点面子好吗？！

　　最前方, 夏彤垂眸站了良久, 忽的转身往操场外走去。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拐角处。

　　主席台上，就连迟钝的校长也察觉有些不对，他目露疑惑的望向白言：“这……”

　　白言收回望着她背影的目光, 微笑道：“今天便到这里吧，您请自便。”

　　校长一愣，下意识的道：“啊，啊好！”

　　话音未落，便见白言转身离去，那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转眼便不见了。

　　台下众人这才活络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兴奋极了。

　　校长耳朵动了动，突然精神振奋起来。

　　他跺了跺拐杖，声音瞬间洪亮：“站住！散布谣言的都别走！通通罚款两百！”

　　众人：“……？！！”

　　霎时间，“轰”的一下，所有人顿时四散而逃！

　　*

　　夏彤走出操场，绕过低矮的灌木丛，径自往行政楼走去。

　　现下已是深秋，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的从梢头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咔擦。”

　　身后传来清脆的枯叶踩踏声。

　　旋即，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师父要去哪儿？”

　　声音乍一听温柔极了，却无端透出些令人不安的奇异味道。

　　夏彤脚下一顿。

　　片刻后，她蓦然转身望去，目光紧盯向身后的人，眼里透出些许冰凉的色泽：“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白言站在她身后。

　　他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不答反问：“那师父又是什么意思？”

　　夏彤眉宇间染上冷意：“刚刚在台上，你在说哪个他们？”

　　白言轻笑了一声。

　　“自然是人类……还有半妖了。”

　　夏彤微滞了下，淡嘲道：“都是妖，又分什么高低贵贱，不过都在天道下苟活罢了。”

　　白言：“您知道为什么。”

　　他唇畔的笑意渐渐褪去，一点点变得冰凉起来，狭长的瞳孔眯起，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晦暗。

　　夏彤望着他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忽的没了言语。

　　空中有风拂过，远处有桂花香渐渐飘来，花香馥郁芬芳，透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夏彤神色恍惚了一下，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往事。

　　……

　　那时还是北宋年间。

　　她初初能化作人形，便经常溜下山，偷偷去人类的城里玩。

　　恰好城里过年节，处处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夜市上灯火通明，喷香的食物味道飘出很远。

　　街道上，调皮的孩子们窜来窜去，惹得行人惊声怒骂。

　　娇艳明媚的少女，穿着一身红衣走在繁华夜市中，目光新奇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周围无论是小贩、行人，皆朝她频频侧目，眼露惊艳之色。

　　少女提着一盏梅花灯，行至转角处，脚步一顿。

　　她耳朵动了动，忽的往身侧望去。

　　偏僻幽深的小巷深处，有几个高大壮实的孩子，正对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拳打脚踢。

　　他们便踢着，口中还发出阵阵嬉笑：“怪物！小怪物！”

　　“叫啊！叫出声来就放你走！”

　　小男孩蜷缩着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却紧闭着嘴一声也没吭。

　　这样态度无法给施虐者带来丝毫成就感，领头的少年顿时不满意了：“废物！把他翻过来，看看他的脸！”

　　“对！快来看怪物喽！哈哈哈哈！”

　　闻言，地上原本寂然无声的男孩儿，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

　　孩子们却更兴奋了，一群人拖着他站起来，猛的掀开了他遮在面部的长发，露出一张爬满黑色鳞片的脸来！

　　他脸上的黑色鳞片光滑，闪烁着细碎的寒光，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孩子们都惊呆了。

　　男孩儿不说话，只用那双漆黑瞳孔死死盯着他们，喉间喘出几声破碎的低吼。

　　领头的少年回过神，登时愤怒了：“不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都我给上，揍死他！”

　　男孩儿随即又被推倒在地，头被摁在脏污的水坑中，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像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天真，有时候也最为残忍。

　　地上，男孩儿漆黑寂然的眼睛里，渐渐填满了无声的麻木。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斥：“你们在做什么？！”

　　少女站在背光的小巷处，一身明艳的红裙，眼角处的一抹红痕几乎要烧起来。

　　地上随即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几根细弱的绿色藤蔓爬出来，在空中“唰唰”甩了两下，威胁恐吓着逼近孩子们。

　　“啊！”

　　“有妖怪啊——！！”

　　孩子们瞪大了眼，顿时哇哇大叫起来，领头的少年被吓的尿了裤子，一群人连滚带爬的跑出小巷。

　　只留下男孩儿无声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片刻后，却有淡淡的花香味儿飘来。

　　一道软绵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小东西，真可怜呀！”

　　男孩儿无动于衷。

　　然而被凌乱发丝掩在下面的眼珠，却微微动了下，抬眸望过去。

　　她提着一盏红艳的梅花灯，红裙逶迤在地上，毫不嫌弃的蹲在他面前。

　　少女伸出素白的手，有淡淡的红色雾气飘散出来，雾气轻柔覆上他脸颊。

　　脸上随即传来冰凉舒适的感觉。

　　男孩儿却毫无所觉般的，躺在满是污垢的水坑里，漆黑深邃的眼珠定定看着她。

　　片刻后，少女拉起他的手，将他扶起来。

　　她左右张望了下，颇有些紧张道：“咱们快走，刚才我只是唬他们一下，万一他们叫了人来，我可打不过的！”

　　她也只是个刚化形的小妖精，只会些简单的治愈妖法。

　　男孩儿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被她紧紧握在掌心，从不曾体会过的温度侵袭上来，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少女走着走着，却忽的顿住脚步。

　　她白皙的指尖轻点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男孩倏然攥紧了空余的那只手，黑眸闪过些许的不安。

　　少女忽的低头看他。

　　她脸颊上旋出一个娇俏的梨涡，带着狡黠的味道：“不如这样吧，你认我做师父，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啊？”

　　半晌。

　　男孩微微垂眸，头微不可查的点了下。

　　少女登时高兴的笑了，拉起他就往城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