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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


  下雪了。

  乔舒圆看向身侧的顾维桢,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

  她眼睛弯弯, 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与他十指紧扣, 将他拉进雪夜之中, 浑不在意刺骨的寒意。

  雪下的不大,一众丫鬟嬷嬷亦未撑伞, 提灯抱伞跟随在他们身后。

  顾向霖站在正院院门前的踏步石阶上, 愣愣地望着崇月斋的方向, 风雪遮挡视线, 已经看不清顾维桢夫妇的身影, 他们紧握的双手却留在他脑海中久久未能散去。

  镇国公府冬日风光不减, 沿路红梅盛开,冷香扑鼻, 乔舒圆多看了一眼,怀里便多了一捧红梅。

  乔舒圆轻嗅梅香, 抬眸笑盈盈地看着顾维桢,踮起脚尖,细白的指尖摘去落在他发冠上的红梅花瓣。

  她衣袖拢着暖香,从他面前拂过,他眉心一动,抬手拢紧她头顶的风帽,巴掌大的小脸裹在滚了白狐毛边的风帽中显得越发精致,只是她那挺翘的鼻尖红通通的。

  崇月斋就在不远处, 已经能看到门前的摇曳的灯笼,顾维桢道:“先回去。”

  乔舒圆点点头,也急着回去将红梅插瓶。

  见顾维桢和乔舒圆回来了,仆妇们忙打起门帘迎他们进屋,屋内炉火烧得正旺,热水也已备好。

  曼英接过乔舒圆的手里的梅花,小心放到桌案上,另有丫鬟上前服侍乔舒圆更衣,方才除去她身上的风帽斗篷,她便去了西侧厅,西侧厅一排明架暗柜,柜子里摆着各式花瓶。

  琳琅满目的花瓶,乔舒圆挑花了眼。

  顾维桢换过直裰,走到她身后。

  乔舒圆手里捧着茶盏,温热的茶水入喉,她方才觉得舒服了,见顾维桢过来了,她把茶盏递给湘英,带他瞧她挑中的双耳花觚和霁红釉小口梅瓶,他摘的梅花恰好能插两瓶花。

  花觚清雅放在书房观赏,另一只颜色鲜亮明丽的放在内室暖阁的炕柜上,乔舒圆问他:“如何?”

  顾维桢淡笑着说她的安排自然是妙,那几枝红梅枝条曲折合宜,无需再做修剪,插入瓶内,已经十分完美。

  乔舒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继续挑选花瓶,后院的腊梅和山茶花也已绽放,她想明日剪几枝插瓶,她心中已经有些思绪,视线略过瓷器,忽而又调转回去,只觉得其中一只花瓶格外眼熟。

  那是一只汝窑天青釉观音瓶,她曾经收到过一次镇国公府送来的荷花瓶花,那花瓶与这只极其相似,像是一对。

  她怔怔地盯着,思索着她身边的那一只是否一同带进镇国公府了,明日问过曼英,看能不能找出来。

  顾维桢眼风扫过站在一旁的湘英,湘英连忙带着丫鬟们退下。

  他从乔舒圆身后抱住她:“在看什么?”

  乔舒圆犹豫了片刻,指了那只花瓶,偏头看他。

  顾维桢眉梢轻扬,坦荡地承认那瓶花就是他送的。

  乔舒圆心脏怦怦跳,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熟悉,她试探地问:“为什么会送给我,是给母亲和云姐姐她们,顺带我一个,还是……”

  “只有你。”顾维桢接过她的话。

  乔舒圆睫毛轻颤,檀口微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顾维桢转过她的身子,他并不想吓到她,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只是不愿意你因为赌气错过园子里的荷花,也是带你烈阳下赏花的赔礼。”

  “可是、”那日乔舒圆拒绝顾向霖邀她去濯芳榭赏荷花的提议,不仅仅是因为赌气,更多的是因为他,那里有他们的回忆。

  乔舒圆说:“后来他也派人送了一筐荷花给我。”

  顾维桢知道,更知道顾向霖送她的,她不会碰。

  “万一我也命人把你的送的瓶花丢了呢?”乔舒圆故意说。

  顾维桢笑了一声:“可是你没有。”

  他相信她看得出来,那只瓶花不是顾向霖的风格。

  乔舒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人当真把她的小心思摸得透彻,她望着他充满侵略感的英俊面容,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说:“那夫君猜不猜得到我此刻在想什么?”

  顾维桢手臂收紧,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夫人想的,自然是这个……”

  他突然亲上她的嘴唇。

  乔舒圆恍惚了片刻,红了脸,他指鹿为马的本事让她瞠目结舌,她摇头,坚决不承认。

  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可惜,夫君这一回猜错了、呜……”

  她的尾音被顾维桢吞下,没关系,他多是办法让她承认。

  从西侧厅转到内室,隔扇门猛地阖上,下一刻乔舒圆的背脊便抵了上来,顾维桢握着她的手臂压过她的发顶,欺身而上。

  屋内再暖和也不可与夏日比较,顾维桢知道分寸,未拆她的袄裙,但有时候若即若离的举动更撩拨心弦,他从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中缓缓抽离出来。

  乔舒圆几乎是本能地追着他的吻,他微仰头,她的唇瓣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又着了他的套,但是……

  他身体肌肉也紧绷着。

  她睁开涣散迷离的眼眸,红着脸咬唇羞答答地看了顾维桢一眼,试探地亲了亲他的喉结,手指搭上他的绦带,指尖沿着绦带拨开绦钩。

  系着白玉绦钩的绦带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乔舒圆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白皙的面颊泛起潮红,沉静的凤目里多了几分急切,她手指沿着他的小腹往上抚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顾维桢半眯起眼,暗道一声“要命”,再没有心思逗弄她,俯身低下头,她扬起脑袋迎合他的吻,柔软的手臂搭在他肩头,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顾维桢揽过她的腰肢,往他身上提了提,转身就要带她往暖阁去。

  乔舒圆指尖碰到他的耳垂,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一滞,就这一瞬间,她突然推开他,从他怀里出来,气息尚且不稳,却是抿唇一笑:“这回当真是夫君猜错了。”

  把持不住的另有其人呢!

  他面上难得闪过一丝错愕,乔舒圆心中警惕,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说:“我先去净房沐浴。”

  乔舒圆一溜烟儿地跑进净房,关上门,轻轻地舒了口气,抬眸看到正弯腰往浴桶旁的矮几上摆放各种花露的曼英,曼英笑着说:“我去给夫人拿换洗的衣裳。”

  乔舒圆看向空荡荡的衣架,眨了眨眼睛,和曼英面面相觑。

  净房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顾维桢拿着她的衣物,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她。

  乔舒圆心里慌慌的,强装镇定,装作讶然的模样:“夫君要先沐浴吗?”

  冲着曼英摆摆手:“那我们先出去。”

  顾维桢觉得好笑,拦了她,把衣物递给曼英:“伺候你们夫人换洗。”

  等曼英往里走了,他才压低声音问:“怕什么?”

  片刻的窘迫之后,他已经恢复到平日的冷静,乔舒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安起来,她摇了摇头,睁大眼睛:“我没有怕。”

  顾维桢望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耽误她梳洗:“我在房里等你。”

  他去厢房净室沐浴。

  等乔舒圆收拾妥当出来,他已经在暖阁里了。

  他姿态闲适地倚靠引枕,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雪花飞扬,他身后一枝红梅盛开,暗香浮动,烛光映着他沉静的面庞,静谧无声的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副画。

  她生活的每一个空隙都被他填满,从此冷寂的寒冬,再也不是她一个人,乔舒圆喜欢这一刻。

  听到她的脚步声,顾维桢放下书,抬头看她,眉眼柔和。

  乔舒圆不由得快走几步,顾维桢揭开被角,等她上来。

  躺到顾维桢身旁,被他抱在怀里,乔舒圆面颊安心的在他胸膛蹭了蹭,大概也清楚自己的反复无常,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外面好冷啊。”

  顾维桢贴心的没有追问她,只是搂紧她,温声道:“那便靠近一些。”

  乔舒圆轻“唔”一声,手臂环抱他的窄腰:“那会不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顾维桢闷声笑:“不会。”

  乔舒圆脸蛋红红的,闭上眼眸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本想告诉他,她过几日要回乔府一趟,但眼皮子打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次日顾维桢起身时,她跟着醒过来,想起这件事。

  她若是没有记错,腊月初十是徐家上门向悦姐儿提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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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

  

  

第68章

  乔徐两家对乔时悦和徐子复的婚事早有默契, 徐家上门提亲只是走个流程,乔家必然应允。

  乔时悦在乔舒圆身边坐立难安,她的院子离正院不算近, 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她偏又不死心, 频频走到窗户往外看, 惹得房里的陪她几个姐姐妹妹忍不住拿她打趣。

  乔时悦也不在意旁人的取笑, 自顾自地趴在窗后。

  乔舒圆走 过去, 瞧见湘英和乔时悦的丫鬟秋月手挽手进了院门,牵了她的手回到榻上:“你别急, 都帮你盯着呢!”

  湘英和秋月进了屋,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徐家提亲的阵仗, 乔时悦这才害羞起来, 瞧她扭捏的模样又惹得姐妹们哄笑。

  安清老家来的族亲今年都留在京城过年, 待年后再回去。

  另外五六个姑娘, 有乔舒圆的父亲叔伯兄弟的女儿们,还有她舅舅家的表妹陈芮绪, 也有乔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卢宝乐。

  都是和乔舒圆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又都沾着亲, 虽半年未见,也不曾生分,屋里笑笑闹闹的,十分热闹。

  “老太太还问咱们夫人,夫人怎么没去正院,正准备派人来请夫人,被二夫人拦了下来。”湘英在乔舒圆身边小声说。

  乔舒圆今儿回乔府只是为了乔时悦,前世乔家起初是没有打算通知她徐家来向乔时悦提亲, 就怕她情绪不稳定在乔府闹起来,还是乔时悦偷偷派了秋月到镇国公府给她送消息。

  若不然她就要错过这个重要时刻,只可惜当时她心烦意乱,和此事的心境完全不同。

  一旁的乔时悦突然歪过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姐姐是来陪我的!不是回来应酬的!”

  乔舒圆转头看她,乔时悦“嘿嘿”一笑:“我不是有意听湘英和姐姐说话的。”

  乔舒圆笑弯了眼睛,说:“我就只是回来陪你的!”

  “圆姐姐和悦妹妹的感情真好。”卢宝乐见她们说悄悄话,面露羡慕,说着便有些伤心了。

  “就算嫁人了,也都在京城,能是时常见面,不像我,我家里姐姐们都各自嫁到别处,再相见也很不容易。”

  乔舒圆和乔时悦相视一眼,她们也不好说舅老爷家的闲话,卢家很经营,挑选的女婿都是有前途的,女儿们都随着夫君外放做官,或是在外经商,几年数十年不见面也是有的,就拿乔老太太来说,她上一次是两年前回安清,但再往上数,已经是乔舒圆大哥出生前地事情了。

  两人也只能浅浅的安慰卢宝乐两句,乔舒圆记得前世这位表妹后来嫁给了她父亲的学生。

  卢家表叔是安清府府学的学官,她后来听人说起过,两人感情甚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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